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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8:33

1

我是大靖昭阳长公主。

先皇耽于享乐,荒废朝政,致使国势倾颓,民不聊生。

偌大的大靖,年年向北蛮屈膝进贡,宗室公主更是命如草芥,任蛮夷可汗肆意挑选,形同牲口。

三位姐姐,素来骄纵跋扈,日日欺我辱我。

可被蛮夷点名选中,她们吓破了胆,一人悬梁,一人撞柱,一人服毒,尽数惨烈赴死。

北蛮可汗得知三位公主自尽,勃然大怒,命父皇处死她们的母妃,并送新的公主和亲,否则踏平大靖。

看着三位妃子的悲惨结局,想起她们欺我辱我的往事,我笑出了眼泪,指尖却死死攥紧。

如此下去,我的结局不会比她们好。

横竖都是死,我不想任人摆布,主动请缨远赴蛮荒和亲,只立一个条件:

先皇退位,传位于我的亲皇兄。

朝中本就人心浮动,一众育有公主的妃嫔顺势联手施压,逼得先皇无奈落笔,写下传位诏书。

皇兄顺利登基,我在镇远大将军陆寒峥的护送下踏上去往北蛮和亲之路。

隐忍蛰伏整整三载。

我暗中描摹蛮夷山川地形图,算准时机,悄悄传回密信,只求皇兄届时出兵接应。

这日恰逢蛮荒岁节大典,部落全境欢庆。

蛮夷众人身披厚重兽皮,围坐在帐外篝火旁饮酒作乐。

可汗存心折辱我,勒令我身着单薄轻纱长裙,赤着双足,立于寒雪之中献舞助兴。

我早已提前在众人酒水中下了剧毒。

众人推杯换盏之际,药力发作,可汗猜到是我震怒发狂,在漫天火光里,拔刀刺向早已冻得瑟瑟发抖的我。

我闭上双眼,从容赴死。

千钧一发之际,镇远大将军陆寒峥带着伏兵骤然杀出。

他拼死护我杀出重围,替我挡下了那致命一刀。

逃亡之中,他重伤失血,永远埋骨在了荒芜冰冷的异域。

而我,活着重回大靖。

我成了拯救社稷的功臣,成了万民感念、皇兄最疼惜的昭阳长公主。

我亲手将生辰改至那日。

那一日,是我的生辰,亦是镇远大将军陆远征的忌日。

今天是我回大靖第三个年头。

我刚从他墓前焚纸归来,一身清寂踏入长公主府,入目却是满堂喧嚣,喜乐震天。

我的驸马吴富贵,早已为我备好了盛大的生辰大礼。

刚进门,他便伸手轻轻蒙住我的双眼,温声含笑:“公主,给你准备了惊喜。”

我心底一清二楚。

一月之前,他便瞒着所有人,斥巨资定制了一套黄金头面,耗尽他整整一年的俸禄,只为讨我欢心。

只是他从不知道,那间赫赫有名的金铺,本就是我名下的私产。

我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温顺闭眼,轻声询问:“什么惊喜?”

周遭宾客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骤然响起。

我神色淡然,不以为意。

不过一套金饰而已,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可当我睁开眼的瞬间,彻底怔住。

眼前哪里是什么黄金头面,竟是一个两三岁、眉眼稚嫩的软糯稚子。

吴富贵望着我,语气恳切又温柔:

“公主,你的心思为夫都看在眼里。

你频繁召见太医,四处寻访偏方,日日喝下苦涩汤药,只为求一子。

见你这般辛苦煎熬,我实在心疼万分。

于是我与表妹商议,将她的孩儿过继到你我名下,从今往后,咱们公主府,也算后继有人了。”

我垂眸打量着驸马怀中肉嘟嘟的孩童,又看向一旁安静立着的表小姐萍儿,最后视线落回驸马脸上,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吴富贵连忙解释:“公主,孩童样貌未定。自古谁养大、随谁貌,朝夕相伴数年,自然与我们亲如骨血。”

我随手捏了捏孩子软嫩的脸颊,心底毫无波澜。

公主府从不缺衣食,他既这般喜欢,留着便是。

“既然驸马喜欢,那就留下吧。”

话音刚落,满堂宾客纷纷恭维道贺。

“恭喜公主、驸马,后继有人了!”

“小少爷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必定是栋梁之才!”

听着宾客虚伪的吹捧,我缓缓笑了。

不过是寻常孩童,只因沾了公主府的荣光,便成了人人追捧的天之骄子。

吴富贵顺势开口:“公主,今日恰逢你生辰吉日,不如趁此大喜之日,定下孩子名分,录入我吴家族谱,让他名正言顺,再无人敢轻视。”

老太太听闻认亲,急匆匆赶来,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疼爱地亲了又亲:

“我的乖孙!我们吴家终于有后了!我老婆子日后到了那边,也能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我冷眼扫向驸马,眼底压着怒意。

今日是我的生辰宴,何时变成了他吴家的认亲立嗣宴?

“今日是我的生辰,立族谱之事,改日再议。”

我随即转头,冷声吩咐贴身婢女:“春桃,取一箱银子,送表小姐回乡。”

春桃随我三年,忠心不二。

我早已与她暗自商定,待我与驸马三年婚期届满,若我依旧无孕,便抬春桃做通房,为驸马诞下正统嫡子。

约定的期限尚未到,我的驸马,倒等不及先抱回了旁人的孩子。

如此甚好,也不必委屈春桃做通房了,改日为她寻个好人家,风光大嫁。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如此完美的安排,竟有人出来反对。

2

萍儿骤然跪地,泪眼婆娑,苦苦哀求:

“公主,求您不要赶我走!萍儿愿留在公主府为奴为婢,一生伺候公主、驸马和小少爷!”

我眸色骤冷:

“你将孩子过继于我,自己却执意相随,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萍儿哭得浑身颤抖,看似可怜刀子却直直朝我心窝捅:

“公主从未生养过,不知为人母的心,世间哪有母亲舍得割舍亲生骨肉?”

“大胆!”春桃当即怒目呵斥,“长公主金尊玉贵,岂容你一介草民随意妄议!”

我抬手制止春桃,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既然舍不得,过继之事便作罢吧,我昭阳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我若放出话来,想入我公主府为嗣的孩童,数不胜数不缺你这一个。

我早已为驸马择好通房,不日便抬入府中。

他日诞下正统亲嗣,血脉纯正,哪里比不上你的孩子?

把你的孩子抱走,离开公主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萍儿一下子瘫坐在地,眼睛却瞟向驸马吴富贵。

吴富贵立刻上前,将萍儿护在身后,言辞恳切:

“公主,臣不要什么通房,臣心里只有公主一人。

就让萍儿留下吧,她是孩子生母,唯有她会真心疼惜咱们的孩儿。”

萍儿不停磕头,声声凄楚:

“求公主垂怜,容我母子相依!求公主开恩!”

驸马俯身温柔扶起她,柔声宽慰:

“萍儿别怕,长公主宅心仁厚,绝不会为难你。

你是孩子亲娘,长公主最懂礼数,绝不会让你为奴为婢。”

就在这一刻,我清晰看见萍儿发髻之上,金光璀璨。

那套驸马耗费一年俸禄、偷偷定制,我以为是赠予我的生辰礼,正堂而皇之地戴在她的头上。

刹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表妹,分明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

我又满心疑惑,这女人刚带孩子来吴府我不是没有怀疑,也曾偷偷给他们做过滴血认亲,孩子并非吴富贵的亲骨肉。

这吴富贵为了来路不明的孩子,放弃纳通房给他生自己传宗接代,当真让我捉摸不透。

如此说来,他们当真是真爱无疑了。

这驸马脏了,不能要了,我都为他物色好了同房丫头,他竟如此不知好歹。

私下藏人、欺瞒糊弄,把我当成最好拿捏的傻子。

我强压心底翻涌的怒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驸马,你倒是说说,我不让她为奴为婢,难不成,还让她留在我公主府做主子?”

吴富贵连忙辩解:

“公主言重了。她是为夫的表妹,更是孩子生母,她读过几年私塾,留她在府中打理家事、做个管家最是合适。

自家人知根知底,远比外人靠谱。”

我眸光一厉,字字冰冷:

“吴富贵,你还真敢提,你是想让她执掌中馈,取我而代之?

你别忘了!这里是公主府,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算什么自家人?”

我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李萍儿,厉声质问:

“你方才声声凄苦,哭诉家境贫寒、养不起稚子,甘愿入府为奴。

可你头上那套黄金头面,价值足足五千八百两!

老实交代,头面哪里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

满堂宾客闻声,目光齐刷刷落于她身上。

众人看得真切,她身着寸布寸金的上等云锦,满头金饰璀璨夺目。

沉甸甸的链子压着脖颈,华贵张扬,哪里有半分贫苦落魄的模样。

李萍儿瞬间慌乱失措,连连摆手狡辩:

“没有的事!民女不曾偷窃,这些都是地摊淘来的假首饰,只是戴着玩耍罢了!”

我嗤笑出声,满眼嘲讽:

“玩耍?五千八百两的真金头面,被你拿来戴着玩耍?

你口口声声养不起孩子,难不成你的孩儿,是吃黄金长大的?”

吴富贵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出声维护:

“公主何必步步相逼!

这套头面是我赠予她的,她将亲生骨肉过继给我们,些许酬谢,理所应当。”

“些许酬谢?”我定定看着他,笑意寒凉刺骨。

“五千八百两银子,换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孩子当真是金子做的。”

我抬手,轻轻抚过他俊秀温润的眉眼。

我素来贪恋他这副皮囊,纵使他无家世、无功勋,我依旧力排众议择他为婿,予他一世荣华。

罢了,人是我选的。

脏了,或许洗洗,尚且能用。

我心头微软,退了最后一步:

“罢了,送了便送了。李萍儿,你戴着头面,拿着赏银,自行离府吧。”

这是我给她的生路,也是我给吴富贵的最后一次情面。

这般容貌的人,世间难得,我终究舍不得彻底斩断。

3

可李萍儿全然不识好歹,跪地执拗哭喊:

“萍儿不走!我死也要守着孩子!公主若执意赶我,我唯有以死明志!”

我眼神彻底冷透,再无半分纵容:

“我公主府,不留居心叵测之人。

你若识趣,便带着头面和银子速速离去,若真舍不得孩子,便带孩子一同离开,留下黄金头面。”

李萍儿伏地痛哭,凄凄切切:

“公主这是要逼死民女!孩子既已过继公主,我绝无夺回之心,我只求伴他长大,护他平安!”

“李萍儿,认清你的身份。”我语气凌厉,不容置喙。

“孩子入了我公主府,便是我的孩儿。我赏你的银两,足够你安稳富足过完十辈子。

经商立业、改嫁安生,皆是坦途,你休要不识好歹。”

吴富贵见状,连忙凑到我身侧,压低声音恳求:

“公主,此事另有隐情。

此乃家务事,当着满堂宾客不好明说,容萍儿暂且留下,待宴席散尽,我细细与你分说。”

3

我最厌这般藏头露尾、暗中算计,当即冷声道:

“不必遮掩,现在就说。我不喜拐弯抹角。”

吴富贵面露难堪,终于吐露实情:

“其实,萍儿并非我的表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三年前,我进京赶考,半路遇匪,盘缠尽失,还被匪徒打伤。

那日又天降大雨,我狼狈倒地,晕倒在她门前。

是她心善救我归家,得知我乃进京赶考的读书人,摆酒款待给我压惊。

我生平第一次饮酒,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便醉的不省人事。”

“临别之时,她拿出纹银十两,含羞相送。

我也承诺,若他日高中便亲自登门道谢。

我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善举,从未放在心上。

直至前些时日,她抱着孩儿千里辗转寻我,我才知晓。

那一夜之后,她已然怀了我的孩子。”

我再次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眉眼依旧动人,温润依旧如故,只是内里,早已肮脏不堪。

下一瞬,我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

清脆的巴掌声震彻满堂。

“当初我再三问你,是否有心悦之人,你信誓旦旦说没有,我才心甘情愿嫁你为夫。

吴富贵,你从一开始,就在欺瞒我!”

吴富贵愣愣的看着我,从未想过平时对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我会打他。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狼狈跪地,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慌忙求饶:

“公主饶命!臣绝非有意欺瞒!那日酒后乱性与萍儿私定终身之事,我只当是恍惚臆想,从未敢当真,绝非刻意蒙骗公主!”

这般哄骗稚童的说辞,只让我觉得荒谬又恶心。

这个男人,彻底不能要了。

我没有戳破,我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淡淡开口:“事已至此,驸马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吴富贵抬眸望我,小心翼翼开口:

“公主先前说要为我择选通房,不如,便让萍儿入府做我的通房如何。

公主放心,我心中至始至终只有公主一人。

她为我诞下孩儿,我终究要给她一个名分。”

李萍儿立刻叩首落泪,柔弱可怜:

“萍儿身份卑微,不该对吴公子有非分之想,更不该扰了公主与驸马情分。

公主若是容不下我,萍儿甘愿一死,让公主心安!”

话音落下,一只小巧瓷瓶自她袖中滑落,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瓶身赫然写着三字:鹤顶红。

众人惊呼,这女子是个刚烈女子,是带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来的。

吴富贵赶紧跑过去:“萍儿,你怎么这么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吴公子不要管我,是萍儿无福,配不上公子。

女子名节最重要,让我无名无份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在他们二人卿卿我我之际,我示意春桃将药瓶取来。

拔开塞子细嗅片刻,随即唤来廊下野猫,挑少许药末拌在吃食里喂下去。

小猫低头舔食干净,甩了甩尾巴,温顺蜷在一旁,没有半分中毒的异状。

李萍儿脸色瞬间涨红,尴尬又慌乱,喃喃自语:“怎、怎么会……我竟是买到假药了?”

为表决心,她猛地起身,直直朝着厅中石柱冲去。

“公主不信我,我这就死给你看。”

吴富贵大惊,立刻起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眼疾手快的春桃抢先一步拦住。

春桃拦的不是李萍儿,而是驸马。

她一把拽住吴富贵的衣袖,死死扣住,让他半步都动弹不得。

李萍儿冲到柱前,见无人阻拦,悄悄收了浑身力道,脑袋轻轻往石柱上一蹭,身体瘫软,演砸了一场寻死的戏码。

她踉跄着退回来,眼眶通红,泪珠簌簌往下掉,静静等着满堂人怜惜。

满堂寂然,落针可闻。

宾客们垂着脑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不敢掺和公主府这桩丑事。

4

驸马再度跪在我的脚边:“公主,你若执意逼死萍儿,我便与她一同赴死。”

吴老夫人怀抱着孩子,也跟着跪落下来:

“儿媳妇,你素来孝顺,看在老身的薄面上,就让萍儿留下吧。”

见我分毫未动,她又低头怂恿怀中的孩童:

“吉祥,快,求求你的母亲,叫她留下你娘亲。”

吉祥当即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泪水说来便来,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母亲,留下娘亲吧,吉祥不能没有娘亲。”

我轻笑一声,三岁稚童,话还讲不清楚,就会求情了,当真孝顺。

这分明是早就排练好的一出戏,富贵吉祥,原来名字早就起好了,他们四个才是一家人。

他们跪在那里哪里是在恳求我,分明是将我架在烈火之上炙烤。

若是我应允李萍儿留下,便是默许要与她共侍一夫,让这个黄毛小儿名正言顺夺我家产。

若是不肯,那便是我心狠,执意要逼死孤儿寡母。

望着眼前这一家四口卖力的表演,我无奈轻轻一叹,思绪不由得飘回与吴富贵初见的那日。

那日殿试

放榜,殿试的结果即将揭晓,皇兄邀我在状元郎喝茶。

“放榜了!殿试金榜出来了!”

“我中状元了!我是状元!”一名牙齿掉光的白须老者望着榜单,老泪纵横。

“我是榜眼!我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个弯腰驼背、脸上布满苍蝇屎的年轻后生,一脸得意,一瘸一拐挤出人群。

“太好了,我是探花郎!我这便备下厚礼去王府提亲!”

眉清目秀的鲜衣少年,当场单膝跪地,手捧花束,献给身侧一位娇俏小姐。

我转头看向皇兄:

“你要我从这前三甲挑选驸马?你说说,哪个合适?

是选老弱还是病残,亦或是把那位小姐杀了,强夺人家的心上人?”

皇兄面露尴尬:

“朕刚把大靖治这科举刚恢复,忘了卡年龄,都怪朕事先没有仔细把关,咱们回宫,朕再重新为你物色。”

“我本就不愿来,是你非要拉我过来……”

话音未落,素来冷心冷情的我,竟忽然失了神。

我的目光牢牢锁在人群里一名落榜书生的身上。

皇兄瞧出我神色异样,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顿时面露喜色。

“二德子,快去!将那位公子请到状元楼来。”

公子登上状元楼,抬眼望见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见他这般模样,我也不由得含羞浅笑。

刚才的一见钟情,变成两情相悦,往后三餐四季,皆已注定要与他相伴。

皇兄带代我问他:

可否有婚约在身?可否有心上之人?可否与人私定终身?

问题被一一否认后,皇兄才亮明了我的身份。

待他知晓我长公主身份,又惊又喜,诚惶诚恐跪地行礼。

长公主的事迹人尽皆知,得知我在蛮夷之地受尽苦楚,他发誓要对我好好疼惜。

后来得知我伤了身子很难有孕,他竟主动向皇上求赐绝子汤,发誓要对我忠贞不渝。

我抬手拦住了,不必如此。

他是我亲自选的人,我自然会宠着。

我承诺,倘若成婚三年我仍无所出,给他抬一位通房,也并非不可。

我央求皇兄给他安排一份差事,可皇兄读完他所作的诗,眉头拧作一团,满脸为难。

上山走路脚发酸,

看见小鸟在喊天。

桃树长叶一大片,

吃饱躺平好安眠。

“这算什么诗?三岁稚童写得都比这个强,给他派个差事,你这不是为难朕吗?”

“陛下若是不肯给他一官半职,那我便给他开一间私塾,让他教书育人。”

“罢了,让他做私塾先生,那是误人子弟,朕给他安排一份闲职便是。”

就这样,吴富贵入了翰林院做典簿。

不必校勘典籍,也不用研讨经史,每日只管登记名册,核查众人的到馆与告假情况。

为让他安心,我将他全家接来京城,赏赐宅院,将他一家老小尽数供养。

我又频频传唤太医,四处寻访民间偏方,一心盼着能与他诞下子嗣。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垂眸看向跪在脚下的男人:

“吴富贵,你还记得我们初遇的光景吗?”

“自然不敢忘却。

那日放榜,我名落孙山,幸得公主慧眼识珠,赏识我的才学。

纵然没能考取功名,我却得到公主垂青,成了驸马。”

“你错了。”我淡淡开口,“我看上的,从来不是你的才学,只是你的容貌。”

驸马一怔。

世间男女倾心,谁不是拿才学品性当遮羞布,这般直白道出贪恋他的皮囊,未免太过浅薄。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执意要留萍儿在府中?”

“是。”他语气坚定,“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落难之时,是她收留我,赠我十两盘缠,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况且她为我生下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替我尽孝道,我万万不能弃她于不顾。”

“你敢笃定,这个孩子,当真就是你的?”

“公主!士可杀不可辱!你如此折辱于我,是要逼死我吗!”

“你算哪门子士,外室吗?”

一旁的李萍儿急红了眼,口不择言:

“公主明鉴,我只与驸马有过肌肤之亲!哪像公主,阅人无数!”

这女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竟当众揭我伤疤,我看向吴富贵,想看看他的反应。

“我敢保证,萍儿的清白给了我,那夜她确实处子之身,有落红为证。

她是唯一一个把第一次给我的女子,我怎能薄待她。”

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暗指我并非完璧之身。

脸给多了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情意,彻底熄灭。

既然他想娶那个女人,那就成全他,希望他承受的起后果。

“既然她于你有这般大恩,做个通房确实委屈了她。

不如让她做你的正妻,她不是读过书善于管家吗,便让她执掌中馈好了。”

“公主,你能想开那是最好,我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你俩都是妻,平起平坐,我会做到雨露均沾。

以后,你成熟一点,不要太粘我。”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春桃,,取笔墨来。”

我挥毫落纸,一纸和离书一挥而就。

“公主!你切莫冲动!你离不开我的!”

“你便是吃准了我离不开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来人送吴公子离开公主府。”

“公主驸马,都是萍儿的错,早知道公主容不下,我和孩子冻死饿死也不该来京城寻你。

你好好做你的驸马,好好侍奉公主,我还是走吧。”

“萍儿,不是你的错,你是我吴家的功臣,是她善妒。”

“昭阳,你可想好了,没有我在身旁,你夜夜难寐,今日你赶我走,别求着我回来。”

“吴富贵,你放心,我昭阳就是死,也不会求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娘、萍儿、带着吉祥,咱们收拾东西,离开公主府!”

“你们走便是,不必收拾东西。”

吴富贵眼底生出一丝希冀:

“公主终究是舍不得我,不让我收拾东西,是怕我回来没的用?”

“公主府没有你的东西,你没为公主府出过一分钱。”

“来人,把吴富贵用过的所有物件,尽数搬出来,烧了。”

吴富贵带着家眷气急败坏的走了,我知道,今晚又要失眠了。

我更知道,不出三天,他一定会找上门来。

5

是我太高看吴富贵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堵在了公主府门外,被侍卫死死拦着,不肯离去。

“昭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我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打着哈欠缓步走出。

多年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夜夜看着他,我才能安然入睡。

吴富贵见我这般模样,反倒生出几分得意,语气带着拿捏:

“昭阳,一夜没睡吧?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别闹脾气了,你认个错,我便带着她们回来,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吗?”

我抬眸看他,语气冷淡:

“你一早赶来,就是专程来操心我睡不睡得着?”

他脸色一怔,理直气壮地质问:

“自然还有正事!你为何无故撤掉我的官职?昭阳,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是徇私枉法!”

我淡淡应声:

“没错,你的官职就是我撤的。

从前是我私心作祟,将你安插进翰林院,如今我知错就改,撤了你的闲职,理所应当。”

吴富贵气急:

“你断我俸禄、绝我生计,不就是逼我低头求和?

只要你肯松口,允萍儿做我的平妻,我立刻搬回公主府。”

我终于被他气笑:

“你怕是从未清醒过。

你在翰林院三年,从未挣过半分银钱。

你的俸禄,都是我私自拿出银子贴补给你的。”

他脸色瞬间涨青,强撑着傲骨:

“你为了逼我服软,竟说出这种谎话!

我自有真才实学,不靠任何人,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沾你公主府半点光!”

“好。”我干脆利落,“既如此,三日之内,搬出我赏你的宅院。”

吴富贵满眼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我:

“你当真如此绝情?非要将我彻底赶出京城?

你夜夜要看到我才能安睡,如今逼我走,你是想毁了你自己?”

我懒得再与他废话,转头吩咐:

“春桃,去请画师来。照着吴公子的样貌,画一幅画像。”

吴富贵一愣:“你画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不看着你睡不着觉吗?我照着你的样子再找一个,不就能睡着了?”

“你简直疯魔!”吴富贵又气又急。

“就算你找到相似之人,也不是我!你这般任性偏执,迟早害人害己!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几日!”

“不必你费心挂念。”我眸光变冷,“三日期限,准时腾房。

逾期,我便让人请你们一家滚出去。”

我顿了顿,最后赠他一句忠告:

“听我一句劝,带着我赏你的银子回老家,省着点花将衣食无忧。

若留在京城,还想攀附权贵,凭你的本事迟早饿死。”

“昭阳,你好狠的心,宁愿鱼死网破也要害得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你原来有什么?我只是收回我给你的一切,并未害你。

我若真对你动手,杀了你如同踩死一只蝼蚁!”

说完,我转身回府。

想当年,我为救大靖黎民于水火,主动和亲。

还未见到君主便迫饮下绝子汤,如此我都未妥协。

而是步步退让,扮猪吃老虎,让不可一世的蛮夷君主,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王国灭亡。

如今一个吴富贵竟然敢背叛我,竟想让我妥协,简直白日做梦!

偌大的寝殿空空荡荡,我依旧彻夜无眠。

这几日,我真的让人寻来几位容貌与吴富贵相似的男子,可入不了眼,更入不了梦,尽数被我打发离去。

可我不能垮,我还要看着吴富贵后悔,看着他被身边的人吃干抹净。

最后像狗一样跪下来求我,这可比凌迟还让我痛快。

6

时限一到,我命人将吴富贵一家彻底赶出宅院。

随后将整座宅子改建为义塾,开办私塾,惠及寒门学子。

整整三日,我未曾合过一眼,心神俱疲。

万般郁结无处诉说,我独自一人,来到陆寒峥的墓碑前。

冷风萧萧,荒草萋萋。我静静立在碑前,轻声倾诉满心委屈与思念。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昭阳。”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我猛地转身,看到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露出的半张脸像极了吴富贵。

着那这朝思暮想的面容,眼眶瞬间发酸,不管不顾一头扑进他怀里,哽咽颤抖:

“陆寒峥?是你吗?你是来接我的对不对?”

他稳稳接住我,掌心温热,怀抱真实。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昭阳,你不要折磨自己了,驸马他配不上你!”

“峥哥哥,我不想他,他只是你的替身,你带我走,去你的世界。”

“昭阳,我没死,我天生异于常人,心脏长在右侧。

当年那致命一刀,并未夺去我的性命。”

我猛地后退一步,指尖颤抖,慌乱扯开他的衣襟。

心口那道狰狞深刻的伤疤,赫然入目,真实得触目惊心。

泪水瞬间滚落,我哽咽质问:“你既然活着,为何三年不来寻我?你也……嫌弃我?”

他眼神滚烫,满是深情与隐忍,字字真心:

“我怎会嫌弃你?我自年少便心悦于你。

你远赴蛮荒和亲,以身护国,保全大靖万民,你是社稷功臣,更是我此生唯一心尖之人。”

“那日我护你逃亡,胸口中了一剑,虽未伤及性命,却也大耗元气。

我心知追兵绝不会善罢甘休,为免拖累于你,只得假意装死,好叫你彻底断了折返救我的念想。

待你离去,追兵果真循迹而至。

我拼尽余力斩杀来敌,混战之中被兵刃划伤面颊,就此毁了容貌。”

我带着一身伤,找了清净之地养伤两月有余才勉强恢复。

伤愈回京,听闻你已择得良婿,看到你与驸马琴瑟和鸣,我除了羡慕只有祝福。”

“峥哥哥,你怎么这般傻。

你竟不曾发觉,那驸马与你有八分相像,他不过是我因思念你,寻来的一个替身罢了!”

“昭阳妹妹,我何尝没有这般揣测。

可彼时我容貌尽毁,一身武艺也大半荒废,形同废人,终究是没有勇气来见你。”

我摸着他的脸,泪眼婆娑:

“峥哥哥,你这张脸是为我毁容的,我怎么会嫌弃你,以后,你做我的驸马好不好。”

在与吴富贵分开的第三天,我与陆寒峥重逢,两个受伤的灵魂,有了圆满的归宿,他才是我的真命天子。

朝夕相伴的日子安稳圆满,三年后,一道天大的喜讯降临——

我怀上了身孕。

就在我满心欢喜之时,下人来报,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领着一个孩子非要见我,把头都磕破了。

我与峥哥哥一同走出,打开门,再次看见了落魄狼狈的吴富贵。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若不出现,我竟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仇人。

吴富贵一见到我,拽住我的衣角双膝跪地。

“昭阳,我总算等到你出来了,昭阳,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一心只想给吴家传宗接代,错把那贱人当成宝。

那李萍儿并非真心爱我,她只是看中了我的钱,看中了我驸马的身份。

我们被赶出府没几天,那贱人就卷着我的银子跑路了,连孩子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看清了,我后悔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春桃站在我面前,替我开口。

“吴富贵,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是谁?背叛了公主你还想做驸马?”

“公主,我不该知道你不能生孩子还刺激你,我这就喝下绝子汤,再也不会不想吴家子嗣的事了。”

说着,他一口喝了早就准备好的绝子汤。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个男人可怜又可悲。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可以滚了!”

“公主,你还不满意吗?你不满意,为夫让你满意。

你不是怕别人分享我的爱吗?我这就把吉祥杀了,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

他说着,从侍卫身上夺过一把刀,朝着吉祥就砍了下去。

疯了疯了,吴富贵为了富贵竟然要把他的儿子杀掉。

吉祥目光呆滞的看着吴富贵,不敢相信父亲会杀他。

陆寒峥抽出佩剑,准备把吴富贵手里的刀打落,被我拦下。

众目睽睽之下,吴富贵的刀在将要碰到吉祥的时候落了地。

当年萍儿假意自杀,如今吴富贵又假意杀子,当真是学到了精髓。

我走过去,一个巴掌打过去:“虎毒还不食子,你连畜牲都不如。”

看着疯魔了的吴富贵,告诉他一个秘密,让他彻底疯魔。

“这个孩子以后跟你没关系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

“胡说,他是我的孩子,我做过滴血认亲的。”

“春桃,拿这乞丐喝药的碗接一些水来,滴血认亲。”

春桃从街边摆摊的摊贩那里要来一碗水,吴富贵和吉祥当众滴血认亲。

两滴血像七年之痒的夫妻一样,分崩离析半点不相融。

吴富贵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一次真的动了杀心,伸手就去掐他。

“你这个野种,我被你和你娘害惨了,我要掐死你!”

陆寒峥一把攥住吴富贵的手救下孩子,他疼的发出了猪叫声。

“你早就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早就知道那个贱人是骗我的?”

“三年前我就提醒过你,他跟你长的不像,我还问过你,你确定孩子是你亲生的吗。

可你呢?你一句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妻妾同宫,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实属活该!”

我走到陆寒峥身边。

“峥哥哥,放开他,别让他脏了你的手。”

这时候,皇上身边的二德子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长公主、驸马爷,陛下御驾于御花园赏花,特命奴才前来,请二位移步御花园伴驾。”

“驸马?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又找了新驸马?”

“二德子,你来的正好,掌嘴,把他的嘴打烂!”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和吴富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年幼的吉祥以德报怨,跪在我面前,痛哭哀求。

“公主!求公主别打我爹爹,求求你饶了我爹吧!”

看在孩子的份上,我让公公住了手,不想吴富贵还不知悔改继续作死。

他看到驸马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突然笑出声。

“昭阳,你得不到我竟然找了一个我的替身,他都毁容了你还让他做驸马?你真是饿了。

你废了他的驸马,我跟你回去,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吴富贵,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替身。”

正在这时,一阵喧嚣传来。

“罪犯游街了,大家准备好臭鸡蛋,烂白菜。”

我放眼望去,哑然失笑,这一家子是来团聚了。

7

街上人声鼎沸,一阵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响由远及近,押解犯人的囚车缓缓行至跟前。

囚木牢笼之内,蓬头垢面的正是李萍儿。

往日满头璀璨金饰早已不见踪影,一身粗布囚衣沾满尘土污渍,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不复半分往日柔弱温婉的模样。

带队的狱卒一眼望见立在府门前的我,连忙喝令队伍停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卑职参见长公主殿下!”

我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向囚车里的女人,声音清冷:

“囚车之中这名女犯,所犯何罪,为何游街示众?”

狱卒垂首回话,朗声禀报道:

“回禀长公主,此女名唤李萍儿,原本是怡红院养大的扬州瘦马。

早前有富商出钱为她赎了身,可没过多久,便被富商的正室夫人赶出家门。

流落在外之后,她便生出歪心思。

她拿出积攒的银钱,专门在书生进京赶考的必经要道设下圈套。

雇了地痞匪徒半路劫掠过往考生,将书生洗劫一空、打伤推倒在路旁。

而后她再装作偶然路过的好心人出面搭救,假意收留落难书生。

趁机把书生灌醉,行苟且之事,早上再拿出带血的单子假装初夜,临别之时再赠予十两纹银深情告别。

若是那书生往后金榜题名,得了状元、榜眼、探花这般功名,她便找上门去,谎称当夜与对方有过肌肤之亲。

她手中还记着一本簿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下所有与她有过苟且往来的男子姓名。

事后她再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下孩童,谎称是那晚珠胎暗结生下的骨肉,抱着孩子奔赴京城上门认亲,妄图做官宦夫人。

这一回,她盯上本次的状元,故技重施上门纠缠,差点就成了状元夫人。

可巧,前来祝贺的同僚有好几个有过同样的遭遇,看到她的人,她所有的勾当全盘败露。

官府搜出她那本记满人名的簿册,人证物证俱全,故此判她游街示众,之后便要发往边疆为奴。”

听完这番话,跪在泥水之中的吴富贵浑身剧烈地发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什么雨夜落难相救,什么十两纹银的恩情,什么一夜温存的情分,原来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他为了这个女人,背叛我,丢掉驸马身份,落到如今衣食无着、沿街乞讨的地步。

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人家棋盘上一枚随手利用的棋子。

囚车里的李萍儿听见自己全部勾当被当众揭穿,猛地抬起头,眼神疯狂,隔着木笼厉声叫骂:

“凭什么都怪我!他们不好色我能逼他们吗?

我不过是想求一份安稳富贵!他们考不上功名还举报我,下头男!不得好死!”

吴富贵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积压的悔恨、羞恼、被骗的怨毒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猛地转头,瞥见街边屠户摊子上搁置的一把沾满血渍的杀猪刀,趁所有人不备,疯一般冲上前,一把抄起刀柄。

刀锋寒光刺目,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嘶吼着挣脱上前阻拦的两名狱卒,径直扑向囚车。

“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的一生!”

吴富贵挥起杀猪刀,狠狠劈砍在囚笼木栏缝隙之间。

一刀又一刀,鲜血当即飞溅而出。

囚车内的李萍儿惨叫声凄厉刺耳,挣扎片刻,便没了声息,软软倒在囚车之内,满地猩红浸染了游街的囚车木板。

整条长街瞬间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百姓惊恐的惊呼,围观人群纷纷向后退避。

狱卒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死死将发狂的吴富贵按倒在地,杀猪刀哐当一声摔落在青石板上。

吴富贵被按在地上,还在不停挣扎狂笑,眼泪混着尘土淌了满脸:

“死了!你这个贱人终于死了!是你骗我!都是你害我的!

你死了,公主就会原谅我,我是驸马,我是至高无上的驸马!”

年幼的吉祥吓得浑身哆嗦,缩在墙角,捂住眼睛吓得不敢出声。

我静静立在原地,陆寒峥伸手护在我的身侧,我却神色平静,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这一场闹剧,始于贪念与欺瞒,终于仇怨与疯狂。

李萍儿机关算尽,谋夺不属于自己的荣华,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

吴富贵贪恋虚假温情,弃真心待他之人,轻信诡计,从高高在上的驸马沦为行凶的凶徒。

他们二人,皆是自作孽,各自领受自己种下的恶果。

带队狱卒面色惨白,慌忙再度叩拜在地:“殿下,光天化日当街行凶……”

我淡淡垂眸,望着地上癫狂嘶吼的吴富贵,语气没有半分怜悯:

“行凶杀人,按我大靖律法处置便是,不必问我。”

说完,我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侧过头看向身侧戴面具的陆寒峥。

二德子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言。

喧嚣长街,血色满地。

我终究还是收留了吉祥。

这孩子自小就被人当成谋利的棋子,从来没得过半分真心疼爱。

我不曾许诺他来日荣华富贵,只送他去义塾读书识字,教他明事理、学做人。

在寻到他亲生父母之前,我能给他的,不过是安稳度日,衣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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