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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9:12

第一章

苏清影把手机落在主卧的床头柜上。

屏幕亮着。

微信界面退在后台,跳出来的是微博小号的编辑页面。

上面赫然躺着一段半小时前刚发出去的动态。

又被逼婚了,算了就这样吧。

配图是一张订婚戒指的设计图纸,图纸右下角印着陆衡亲自找法国工匠手工打造的签名。

六个字,轻飘飘地悬在屏幕正中央。

陆衡站在床边,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三秒。

窗外正下着暴雨,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玻璃上。

他没有关掉页面,顺着这个叫作深海不言的账号,手指向上滑。

这个账号没有头像,关注人数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国家地理,另一个是已经被注销的海外留学论坛。

陆衡一条一条往下看。

半年前:

他带我去挑婚纱,看他满脸笑容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心甘情愿穿上白色裙子的人,早就不在身边了。

一年前:

他用公司名义帮我弟摆平了撞车追尾的官司,我妈夸他孝顺。孝顺?不过是拿钱砸人的暴发户嘴脸罢了,比不上言洲一根头发丝的清高。

三年前:

又是一个五月十七日。纽约下雪了吗?我还在这个牢笼里,替别人活着。

陆衡指尖没有抖,眼皮也没抬一下,直接滑到最底端。

五年前,五月十七日。

祝你幸福,哪怕我此生不幸都可以。

那一天,顾言洲拿走苏家最后一笔资助款,头也不回地登上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那一天晚上,苏清影提着半瓶威士忌,站在陆衡的单身公寓门外。

酒气熏得整条走廊都是苦涩的味道。

她把吊带从肩膀上拉下一半,靠在门框上,眼神飘忽地吐出一句话:

陆衡,不如我们试试吧。

陆衡当时以为,十年的守护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把苏清影抱进屋,给她煮醒酒汤,彻夜守在床边,在她额头上盖毛巾,甚至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

五年来,陆衡把苏家的烂摊子接过来,将苏父濒临倒闭的建材厂做成江城头部供应商,给苏清影的弟弟买跑车平事,在江城市中心买下两套大平层,房产证上写着苏清影的名字。

原来在她眼里,这叫作替别人活着。

这叫做牢笼。

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动。

苏清影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穿着真丝睡袍,身上弥漫着茉莉花沐浴露的气息。

她走到床头柜旁,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的反光照亮了她的瞳孔。

她看到页面停留在自己的小号上。

手指骤然收紧,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她迅速将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喉咙滚了滚,视线扫向别处:

你偷看我手机?

陆衡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喝了一口,苦涩在舌根蔓延:

屏幕没关,自己跳出来的。

苏清影把毛巾扔在梳妆台上,坐在床沿,下巴扬起习惯性的弧度:

既然看到了,那我也不瞒你。结婚这事本来就是我爸妈催得紧,天天在你面前吹风,我烦得要命。

陆衡看着她:

所以,你觉得委屈了?

苏清影冷哼一声,抱起手臂:

陆衡,我们是成年人,别搞得那么幼稚。我承认你对我很好,但婚姻跟恋爱不一样。我心里有遗憾,发两句牢骚怎么了?言洲是我青春时期的光,你难道连我缅怀过去的权利都要剥夺?

陆衡放下咖啡杯,瓷碟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言洲?五年前他走的时候,卷走你爸账上最后八十万,留下一屁股高利贷。这叫光?

那是他的理想!苏清影猛地站起来,嗓音陡然拔高,他去国外追求现代建筑设计,那是高雅艺术!你一个天天算计毛利润、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懂什么?如果不是家里逼债,他怎么会走?

陆衡嘴角扯动了一下:

高利贷是我替你爸还的,厂子是我出资盘活的。你口中的光追求艺术,我这个满身铜臭的人替他擦屁股。

苏清影咬了咬唇,脸色发白,随即又硬气起来: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钱我已经让我爸在账上记着了,以后会还给你!订婚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六,请帖都发出去两百张了,你现在跟我阴阳怪气,是不是不想结了?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陆衡,眼里满是笃定。

这五年里,每一次吵架,只要她抛出不想结了或者我们分开吧,陆衡都会在半小时内退让,主动去买她喜欢的首饰或者订昂贵的餐厅赔罪。

她习惯了陆衡的沉默与妥协。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陆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你说得很对。

苏清影嘴角勾起:

知道就好,明天陪我去挑钻戒,我要卡地亚那个定制款。

陆衡抬眼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我的意思是,不想结了。婚约取消,订婚宴不用办了。

第二章

苏清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陆衡拉开衣柜,取出自己的常服外套,套在身上:

我说得很清楚。你委曲求全了五年,我也不想继续当牢笼的看守人。祝你早日找到能让你心甘情愿穿婚纱的人。

说完,陆衡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陆衡!你给我站住!苏清影踩着拖鞋追到玄关,声音尖锐,你发什么神经?就因为我发了两条微博?你多大的人了,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嫁给你!

陆衡在玄关换上皮鞋,连头都没回:

借你吉言,放心,不会有那天。

防盗门砰的一声合上。

门锁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苏清影站在空荡荡的玄关,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睡袍下摆晃了晃。

她咬紧后槽牙,冷笑出声:

装,我看你能装几天。不出二十四小时,你准得自己滚回来认错。

她转身回屋,拿起手机,给闺蜜周芸发了一条语音:

陆衡又跟我甩脸色,还说要取消婚约。

周芸秒回:

哎哟,男人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肯定是婚前焦虑,你晾他两天,等他想明白了,自然屁颠屁颠送包过来求原谅。

苏清影躺回床上,把手机一扔,闭上眼睛睡觉。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刺耳的电话铃声把苏清影吵醒。

她摸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陆衡,你清醒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衡的声音,而是她父亲苏大强惊慌失措的咆哮:

清影!出大事了!你跟陆衡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影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有些烦躁:

爸,一大早你嚷嚷什么?我们能有什么事?

厂里的财务刚打电话给我,陆衡公司的法务团队带着审计人员直接进驻咱们厂了!苏大强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筛糠,还有,银行那边刚才通知我,陆衡把他在咱们建材厂的所有连带担保全部撤销了!银行要我们在三天内结清三千万的过桥贷款,否则就封厂封账!

苏清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凉气直冲后脊背。

你说什么?他撤了担保?

不仅是担保!苏大强快疯了,咱们正在供货的江城新区三个大型楼盘,总包方全是陆衡的宏远集团。宏远刚才发了正式公函,以产品抽检质量不达标为由,单方面暂停采购合同!清影,仓库里堆了上千吨特种钢材和水泥,全是用银行贷款压的货,这要是退货,咱们全家都要上失信人员名单,连祖宅都保不住啊!

苏清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可能!他昨天晚上才走的,怎么可能动作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苏大强大吼,你赶紧去找他!你不是把他吃得死死的吗?你们都要订婚了,他这是要把我们苏家往绝路上逼啊!

电话被挂断。

苏清影手心全是冷汗。

她立刻翻出陆衡的电话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打,依旧是正在通话中。

她被拉黑了。

苏清影彻底慌了手脚,连妆都没化,随便套了一件风衣,抓起车钥匙就冲出家门。

半小时后,红色宝马一个急刹停在宏远集团大厦楼下。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径直往总裁专用电梯冲。

前台两名身穿制服的前台小姐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她拦在闸机外:

苏小姐,请您出示预约登记。

苏清影眉毛倒竖,怒目而视:

你们瞎了狗眼?我是你们陆总的未婚妻!我来这里从来不需要预约!让开!

前台面带职业微笑,语气毫无波澜:

抱歉,苏小姐。半小时前,总裁办刚刚下达了全员通报。从今天起,您非本公司员工,亦非商务合作伙伴,未经陆总亲自批准,一律不得入内。

苏清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周围进出的员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她掏出手机,疯狂拨打陆衡助理陈哲的电话。

这次接通了。

陈哲!让陆衡下来见我!他算什么男人,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有本事当面跟我把话说清楚!苏清影对着话筒嘶吼。

电话那头传来陈哲平静的声音:

苏小姐,陆总正在三十二楼召开董事会,讨论与苏氏建材解约的后续赔偿诉讼事宜。陆总让我转告您,商业合作看重的是契约与资质,私事与公事得分开。既然婚约不复存在,那么出于情分给予的溢价与扶持,自然全部终止。

苏清影抓着手机的手关节发白:

他真敢这么绝?

陈哲轻笑了一声:

陆总还说了,希望苏小姐能尽快把市中心两套大平层的钥匙寄回公司法务部。购房款全部出自陆总个人账户,赠与撤销协议已经在路上了。

第三章

苏清影站在宏远集团大厅中央,双腿微微发软。

她从来没有见过陆衡这样的一面。

在她的认知里,陆衡永远是那个她招招手就来、挥挥手就走的温和男人。五年来,无论她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哪怕是半夜想吃城南三十公里外的生煎包,陆衡都会冒着大雪开车去买。

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觉得那是陆衡高攀了她。

因为她是名牌大学艺术系的系花,而陆衡当年只是个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创业穷小子。

可现实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

脱去了陆衡对她的迷恋,对方是一头手握雄厚资本、掌管数十亿资产的商业巨兽。

要碾碎苏家,陆衡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在合规的文件上签下几个名字。

苏清影咬着牙,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五年未曾变动过的置顶号码。

她用微信发了一条长消息:

陆衡,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是因为昨晚那两条微博,我已经删了!我都退让了,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非要让我爸妈来给你下跪你才满意吗?

消息发过去,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微信也被删了。

苏清影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大厦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打开,陆衡身穿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迈着长腿走下车。

他的身旁跟着宏远集团的首席法务顾问和两名项目总监。

陆衡神情冷峻,正在低头翻阅手里的财务报表,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陆衡!

苏清影顾不上周围员工的围观,尖叫一声,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筑成人墙,直接把苏清影挡在两米开外。

陆衡,你看着我!苏清影隔着保安的肩膀,眼眶通红地大喊,你把事情做这么绝,你对得起我这五年陪着你的青春吗?你退婚,你撤资,你让我苏家怎么在江城立足?我爸有高血压,他要是出了事,全是你害的!

陆衡停下脚步。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身旁的助理,随后转过身,看向苏清影。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前台的键盘声停了,赶着打卡的员工也屏住呼吸。

你的青春?

陆衡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五年前,苏氏建材账上负债一千两百万,供货商堵在你家大门口泼红油漆,是你跪在我家门前求我救救你爸。

五年来,我给苏氏注资四千五百万,帮你们把坏账全部抹平,给你们拿到新区项目的供货资质。

你弟弟在澳门输了五百万,被人扣在赌场,是我连夜飞过去替他赎身。

你的高定礼服、爱马仕包、欧洲旅行,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

陆衡走近两步,目光直视着苏清影颤抖的眼眸:

你在小号上写,这叫牢笼,这叫为了别人活着。

苏清影嘴唇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我那只是随手写的,谁还没点情绪

既然是牢笼,我今天放你自由。陆衡打断了她,怎么,自由的大门打开了,你反倒赖在笼子里不肯走了?

苏清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算我有错,订婚宴的消息全城皆知,你现在取消,让我爸妈的脸往哪儿搁?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陆衡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另外提醒你一句,撤资通知书早在今天凌晨四点就送达苏氏建材。依照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如果苏氏无法在三个工作日内补齐质保金,我司将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你有在这里大吵大闹的时间,不如回去劝劝你爸,把别墅挂牌卖个好价钱。

说完,陆衡再没有看她一眼,迈开长腿径直走向电梯厅。

安保人员强硬地将苏清影请出大厦大门。

旋转门转动,初秋的冷风刮在苏清影脸上,割得生疼。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清影机械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境外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清影,我回国了,刚下飞机。江城的变化真大,你还好吗?

落款是:顾言洲。

第四章

看到顾言洲这三个字,苏清影的大脑空白了整整十秒。

五年前不辞而别的男人,在她人生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突然回国了。

换作昨天,她或许会心跳加快,甚至会偷偷躲进洗手间擦拭眼角。

可现在,苏家面临三千万债务危机,宏远的法务团队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她满脑子都是父母的哭喊和可能被查封的家产。

苏清影犹豫片刻,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瞬间接通,那头传来顾言洲略带沙哑、充满磁性的嗓音:

清影?真的是你。我以为你换号码了。

你在哪?苏清影声音干涩。

我在机场航站楼,刚拿完行李。顾言洲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沧桑,清影,这五年我在国外过得很苦,但我从未忘记过你。我听说了,你要订婚了。如果如果那个人能给你幸福,我今天就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在暗处看你一眼。

苏清影听到这话,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言洲,婚约可能要取消了。陆衡他疯了,他要搞垮我们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顾言洲义愤填膺的声音:

什么?取消婚约?他凭什么这么对你!清影,你别怕,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现在虽然刚回国,但我在海外结识了不少顶级设计师和投资界的大佬,只要我一句话,江城很多人都要给我面子。你在哪,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两人在宏远集团对面的一家高档咖啡厅碰了面。

五年没见,顾言洲留了长发,扎在脑后,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的亚麻西装,脖子上挂着银色吊坠,一副典型的海归先锋艺术家打扮。

只是他的眼角有些下垂,皮肤粗糙,西装的袖口处甚至有一道磨损的毛边。

但此时的苏清影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清影,你瘦了。

顾言洲伸出手,想要握住苏清影放在桌上的手。

苏清影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捧起热咖啡:

言洲,你刚才说能帮我,是真的吗?

顾言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收回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设计方案,放在桌上推过去:

当然。我在欧洲拿了红点概念大奖,手里掌握着全套绿色生态建筑的核心专利。这次回国,江城好几家国有文旅企业都在争取我的合作。只要我把这个项目落地,启动资金至少五个亿。

苏清影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顾言洲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清影,陆衡不过是个搞供应链起家的包工头,眼界狭隘,毫无文化底蕴。他之所以撤资逼你,不过是吃准了苏家没有别的靠山,想用金钱践踏你的尊严,逼你乖乖听话!

苏清影咬着下唇,回想起刚才陆衡在大堂里冰冷的眼神,恨意在胸中翻腾:

他就是个冷血动物!

就是这样!顾言洲一拍桌子,这种男人,你绝不能向他低头!你越是求他,他越看不起你!听我的,我现在带你去见一个江城文旅集团的实权领导。只要咱们把这个生态小镇的项目签下来,苏氏建材就是唯一的独家材料供应商,到时候三千万贷款算什么?三个亿的利润都是你们的!到时候,让陆衡跪在地上求着跟你们合作!

顾言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苏清影的神经里。

她仿佛看到了陆衡后悔莫及、求她原谅的场面。

好!言洲,我全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苏清影猛地站起身。

别急。顾言洲眼神闪烁了一下,整了整西装,见这种级别的领导,前期得打点一下。我刚回国,海外账户的资金还在外汇管制审查期,身上暂时没有流动人民币。你先借我五十万,我用来订酒店包厢和准备伴手礼。

五十万?

苏清影愣了一下。

她名下的几张信用卡因为苏氏建材被冻结,额度全被降了,手头只剩下一张陆衡以前给她的副卡。

怎么,连这点钱都不舍得?顾言洲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与痛心,清影,我这五年在国外为了能配得上你,拼了命地往上爬。现在我刚回来,想替你撑腰,你居然怀疑我?

不,不是的!

苏清影咬牙,拿出那张黑色的副卡递过去:

密码是我生日。言洲,苏家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了,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顾言洲迅速接过黑卡,塞进口袋,嘴角咧开一抹弧度:

放心,今晚我就让你看到陆衡后悔的表情。

第五章

傍晚,江城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

今晚是江城商会举办的年度慈善晚宴,江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齐聚一堂。

陆衡一身黑色正装,端着酒杯站在大厅中央,身旁围着几位本地银行的行长和几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陆总,年轻有为啊。宏远集团这次拿下城北新区的综合体开发权,未来五年江城的商业版图,宏远至少占三分之一。工行的李行长笑着碰杯。

李行长过奖了,离不开银行各位领导的支持。陆衡神情自若,举杯轻抿。

对了,听说令尊跟苏氏建材那边出了点合同纠纷?建行的张行长低声试探道。

陆衡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不是纠纷,是正常业务终止。苏氏建材在质检和财务合规上存在严重漏洞,宏远出于风险把控,依法依规解除一切担保与合作。另外,我和苏清影小姐的个人关系也已彻底结束,今后苏氏的一切行为与宏远无关,各位按章办事即可。

几位行长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镜一般。

在商界混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人精?

陆衡这是当众给苏氏下了封杀令。没有宏远兜底,苏氏建材那点资产,连填补窟窿都不够。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苏清影挽着顾言洲的胳膊,高调地走了进来。

苏清影换了一身火红色的抹胸晚礼服,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一条昂贵的蓝宝石项链。

而顾言洲更是昂首挺胸,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目光在大厅里逡巡,最终锁定了中央的陆衡。

大厅里的交谈声渐渐弱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是陆衡的主场,也都知道苏清影是陆衡即将订婚的对象。

可现在,准新娘居然挽着另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公开亮相。

陆衡,我们又见面了。

顾言洲带着苏清影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陆衡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苏清影扬起脖颈,强压下心头的紧张,直视着陆衡:

陆衡,你没想到吧?你以为断了苏家的资金链,我就得向你下跪求饶?我告诉你,时代变了,这位是欧洲红点设计大奖得主、国际著名生态建筑设计师顾言洲先生!

顾言洲整了整领结,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手,神态傲慢:

陆总,久仰。听说宏远集团拿下了城北新区文旅项目的开发权。我手里有欧洲最先进的设计专利,刚才已经跟市里的几位领导初步沟通过。如果你识趣的话,把城北项目的设计与材料供应全部交给我们团队来做,看在清影的面子上,我可以考虑拉宏远一把。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不少人甚至露出了看戏的怪异表情。

陆衡没有伸手。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甚至没有正眼看顾言洲伸在半空中的手。

红点大奖?陆衡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陈哲。

陈哲立刻心领神会,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全英文的法律文件,快步走上前。

陆衡接过平板,随手滑动了两下,声音平稳地在大厅里回荡:

顾言洲,三十一岁。五年前借苏家的资助前往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进修,一年后因多门挂科被勒令退学。

三年前,因涉嫌伪造建筑图纸与跨国诈骗,被意大利警方通缉,流窜至罗马尼亚。

一年前,成立空壳皮包公司,在欧洲低价购买报废设计图纸回国行骗。至于你口中的红点大奖

陆衡抬头,目光如刀刃般扎在顾言洲脸上:

红点奖官方网站的侵权黑名单上,你排在第三位。涉嫌抄袭米兰当代艺术馆的设计,被索赔两百万欧元,至今仍在逃避执行。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周围几位原本还在打量顾言洲的企业家,立刻像躲瘟疫一样向后退了几步。

你胡说八道!你在污蔑我!顾言洲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唾沫星子乱飞,这是商业构陷!陆衡,你嫉妒我和清影的感情,你故意伪造证据毁我声誉!

陈哲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顾先生,这是国际刑警组织驻华联络处和米兰法院出具的协查通函,半小时前刚刚送达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顺便提一句,您今天下午用苏小姐的副卡,在万象城奢侈品店消费的四十八万元,已经触发了反洗钱风险拦截,银行经侦人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第六章

顾言洲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从刚才的红润变成了死灰色,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影彻底懵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言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言洲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是说你在欧洲过得很好吗?你不是说那些领导都在争取你的项目吗?

顾言洲眼神慌乱四顾,突然一把甩开苏清影挽着他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懂什么!我那是为了艺术!是那些资本家打压我!清影,你帮帮我,副卡是你给我的,那四十多万是你自愿赠与我的,你快跟警察解释啊!

苏清影被推得踉跄倒退两步,高跟鞋崴了一下,跌坐在地毯上。

手里的红酒杯摔得粉碎,鲜红的酒液泼在她洁白的晚礼服裙摆上,宛如一摊刺目的血迹。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慌不择路的男人,脑海中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白月光形象,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成了碎渣。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为了他把陆衡推开、把全家的前途当儿戏的理想之光。

哒,哒,哒。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陆衡走到苏清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苏清影仰起头,眼泪终于决堤,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花了脸上的浓妆:

陆衡陆衡我被他骗了!我是被他蒙蔽的!你帮帮我,苏家不能破产,我爸真的会死的!

陆衡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冷漠:

五年前,他卷走你家八十万的时候,你也可以说是被蒙蔽。可五年里,你守着他的幻影,把我的付出践踏在脚底下,也是被蒙蔽?

不是的,不是的!苏清影伸手想要抓陆衡的裤脚,手伸到半空,又被陆衡冰冷的眼神逼得缩了回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想气气你!我爱的是你啊陆衡!

你爱的不是我。陆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爱的是那个能替你填补无底洞、能让你坐享荣华富贵、能任由你任性妄为的供血包。一旦这个包不听话了,你就觉得被剥夺了自由。

陆衡转过身,对身后的安保主管招了招手:

把无关人员请出去,晚宴继续。

不要!陆衡!你不能这么对我!苏清影坐在地上,发疯一样尖叫。

两名高大的保安快步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苏清影的胳膊,直接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顾言洲想要趁乱从侧门溜走,却迎面撞上了两名身穿便衣的经侦警察。

手铐咔哒一声合上,金属的脆响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顾言洲当场瘫软在地上,裤裆处甚至渗出了一片水渍,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不关我的事,钱是苏清影给我的,是她自愿的

整座宴会厅恢复了平静。

宾客们纷纷端起酒杯,仿佛刚才只是一场不入流的闹剧。

李行长走上前来,笑着对陆衡举杯:

陆总,雷厉风行,佩服。看来城北的项目,宏远是势在必得了。

陆衡与他轻轻碰杯,神色从容:

一切按商业规矩办。

第七章

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江城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苏氏建材厂的大门被贴上了法院的白色封条。

工厂内空无一人,只剩下堆积如山的特种钢材在雨水中生锈。

苏大强在得知顾言洲被捕、宏远正式起诉的消息后,突发脑溢血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苏母在医院走廊里哭天抢地,指着苏清影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是丧门星,骂她把到手的金龟婿给生生作没了。

苏清影披头散发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她的眼袋乌青,双颊凹陷,身上的名牌大衣沾满了雨水和泥点。

短短三天,她尝遍了人间冷暖。

平时那些围着她转的闺蜜、名媛,无一例外将她拉黑。

以前对她毕恭毕敬的供货商,天天守在医院门口堵截要钱。

她名下的两套大平层被法院强制查封,连她开的那辆红色宝马,也被拉去作为抵押物拍卖。

她一无所有了。

苏清影缓缓站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出医院。

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没有打伞,一步一步走到了宏远集团大厦楼下。

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陆衡爱了她十年,从高中开始就跟在她身后。

她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走得这么决绝,她不相信十年的感情说断就能断得一干二净。

陆衡一定是在考验她,一定是在等她彻底低头。

只要她放下所有的尊严,像当年一样在他面前哭诉,他一定会心软的。

苏清影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下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长裤。

周围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苏清影咬着牙,低下头,任由那些羞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就在雨里跪着,从上午十点一直跪到下午四点。

全身的温度几乎被雨水抽干,她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下午四点半,黑色劳斯莱斯缓缓从地下车库开出,停在大厦门前的落客区。

车窗是深色的防窥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苏清影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车门旁,拼命拍打着车窗:

陆衡!陆衡你看看我!我跪在这里给你赔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救救我爸,救救我们家!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车门没有打开。

车窗甚至没有下降一厘米。

车内副驾驶的门推开,助理陈哲撑着一把黑伞走下车。

陈哲走到苏清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塑封的文件,扔在苏清影面前的水洼里。

苏小姐,陆总让我交给你最后一样东西。

苏清影颤抖着捡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裁定书。

苏氏建材的所有资产已被依法拍卖,所得款项将优先偿还工人工资与银行贷款。陆总作为宏远集团代表,已经放弃对你们家最后三百万个人借款的追偿权。

陈哲合上雨伞,声音冷得像冰块:

陆总说,这是他买断你十年青春的最后一点心意。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果在明天的报纸上还能看到苏小姐在宏远门前纠缠的新闻,剩下的三百万,法务部会申请恢复执行,送你去跟你弟弟作伴。

苏清影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手指彻底僵死。

买断青春。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青春,在陆衡眼里,只值这最后的三百万债务豁免。

她猛地抬头看向劳斯莱斯的后座。

透过模糊的雨滴,她隐约看到后座上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神情专注而冷静。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一次侧头,都没有施舍给她。

车轮缓缓启动,碾碎了地面上的水洼,溅起一圈浑浊的泥水,洒在苏清影的裙摆上。

劳斯莱斯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苏清影瘫坐在泥水里,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嘶吼。

雨下得更大了。

洗刷掉了地面上的车辙印,也洗刷掉了这荒诞可笑的五年。

第八章

一个月后。

江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头等舱候机室内环境幽雅,轻柔的古典音乐在大厅里缓缓流淌。

陆衡坐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窗外,一架架大型客机滑向跑道,冲入云霄。

陆总,法兰克福那边的并购团队已经准备就绪。陈哲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德国那家高精尖传感器制造企业的两名核心股东,已经同意在框架协议上签字。只要您落地,签约仪式随时可以开始。

陆衡点了点头,把咖啡杯放在小几上:

通知法务和财务,审核环节必须严丝合缝,不给对方任何追加附加条件的空间。

明白。陈哲应声,随即犹豫了一下,低声汇报道,另外江城这边有几条消息。

说。

顾言洲涉嫌特大跨国合同诈骗案昨天正式开庭,数额巨大,加上海外追逃的引渡通报,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陆衡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咎由自取。苏家呢?

苏氏建材彻底清算注销了,厂房被高新区一家新能源电池企业接手。苏大强脑溢血后半身不遂,昨天出院回了乡下老家。至于苏清影陈哲顿了顿,她卖掉了所有名牌包和首饰,在老城区一家平价服装店找了个导购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八,还要负责照顾瘫痪的父亲。

陆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不用再关注他们了。

好的,陆总。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地勤人员微笑着引导陆衡走向专属登机通道。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洒下来,照在陆衡坚毅而冷峻的侧脸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宽广的大道。

过往的沉沦与羁绊,早已在那个雨夜被彻底碾碎。

前方,是属于他的辽阔天地与万亿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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