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舟。
五年前搭建的公司核心系统，养活了整个技术部。
主管孙伟拿着我的成果升职加薪，把我月薪从两万克扣到八千。
我妈转来她仅有的三千块退休金时，我才醒了。
递交辞职报告那天，孙伟笑着说：“不送。”
三天后，全公司系统崩了。
孙伟跪在我出租屋门口，哭着求我：“方哥，我给您磕头了。”
董事长亲自开车来接我，查完监控后，当场让保安把孙伟扔出了公司。
【第一章】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发来的转账记录，手开始抖。
三千块。
备注写着：“小舟，别饿着。”
我妈退休金一个月就三千五，她自己还有高血压要吃药。
我捏着手机，感觉那玩意儿重得能砸穿地板。
工位对面，孙伟正搂着新来的实习生肩膀，指着电脑屏幕吹牛：“看见没？这套系统是我三年前亲手搭建的，现在公司百分之八十的业务都跑在上面。董事长都夸我是技术天才。”
实习生崇拜地点头：“孙总好厉害！”
孙伟挺了挺肚子，得意洋洋。
我低下头，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套系统是我五年前一个人肝了三个月搭出来的。凌晨四点下班是常态，有一次困到在工位上睡着，醒来发现键盘上全是口水。
孙伟当时是我直属领导，每天就干一件事：催进度。
系统上线那天，他抢在我前面做汇报，PPT上写的全是“孙伟主导开发”。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看着他接受董事长的表扬，升职加薪。
然后我的工资从两万降到一万五。
理由是：“你只是执行层，真正的架构设计是孙总做的。”
后来又降到一万二。
再后来，八千。
现在是第五年。
我月薪八千，在北京租一个十平米的隔断间要三千五，吃饭交通两千，剩下两千五要寄给我妈。
我自己每个月能花的钱，五百。
孙伟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转头看向我：“方舟，今天的Bug修完了吗？”
我抬起头：“修完了。”
“那行，顺便把我这个也看看。”他把笔记本往我这边一推，“客户催得急，今晚必须搞定。”
我看了眼屏幕。
是个前端页面的样式问题，改个CSS就能解决，三分钟的事。
但这是孙伟自己接的私活。
“孙总，这不是公司项目吧？”我说。
孙伟脸色一沉：“怎么，你还挑活儿了？”
“不是，我是说…”
“别废话，赶紧弄。我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笔记本在我桌上。
我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十几秒，最后还是打开了代码编辑器。
不是怂。
是真的穷。
八千块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出头。我妈上个月住院，我连夜刷爆了信用卡。
现在要是被开除，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改完代码，发给孙伟。
他秒回：“行了，你可以下班了。”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公司就剩我一个人。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孙伟办公室时，看见他正在跟客户视频。
“放心放心，我们团队技术实力绝对过硬！这套系统就是我亲自搭建的…”
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还是我妈。
“小舟，钱收到了吗？不够跟妈说，妈这个月药可以少吃点。”
我蹲在楼梯上，眼睛发酸。
我给她回了条消息：“妈，别省药。我工资够用。”
发完这条，我又补了一句：“过两天给您打钱。”
然后我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投简历。
投到第三份的时候，手机突然卡住了。
我重启手机，发现微信里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信用卡催款。
还有花呗逾期提醒。
我算了一下，这个月要还的钱加起来一万三。
我工资六千。
缺口七千。
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管道，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孙伟。
“方舟，明天早上九点帮我去机房检查服务器，别迟到。”
我没回。
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辞职，会怎么样？
孙伟肯定会骂我不负责任，HR会说我违反劳动合同，同事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我打开微信，找到人力资源部的群聊，输入了一行字：
“我要辞职。”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三秒。
然后我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九点到公司。
HR姐姐看见我，眼神有点复杂。
“方舟，你昨晚发的消息…是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
“为什么？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薪资待遇不满意？”她拿出一份表格，“公司可以考虑给你调整岗位或者…”
“不用了。”我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按照劳动法，提前三十天通知就行，对吧？”
HR姐姐愣了一下，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
她叹了口气：“那行吧，我去走流程。对了，孙总已经知道了，他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转身往孙伟办公室走。
推开门，孙伟正坐在老板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方舟，你什么意思？”他直接开口，“干得好好的，突然要辞职？”
“个人原因。”我说。
“个人原因？”孙伟冷笑，“是不是嫌工资低？我告诉你，你那点技术水平，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我没说话。
孙伟继续说：“而且你现在走，项目怎么办？客户那边怎么交代？你这是不负责任！”
“我会做好交接。”我说，“三十天足够了。”
“三十天？”孙伟拍了下桌子，“你以为交接是什么？把文档发给别人就完了？那套系统那么复杂，没有半年时间根本搞不懂！”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孙总，您不是说那套系统是您亲手搭建的吗？”
孙伟脸色一僵。
“既然是您搭建的，那应该很熟悉吧？”我继续说，“交接文档我会写清楚，剩下的您亲自带新人就行。”
孙伟的脸开始发红。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换了副嘴脸。
“方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是觉得工资低，我可以帮你申请涨薪。涨到…”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涨到一万。怎么样？”
一万。
我在这干了五年，工资从两万降到八千，现在他说涨到一万，就好像在施舍我。
我笑了。
“不用了，孙总。我真的要走。”
孙伟的脸彻底黑了。
“行，你想走是吧？”他站起来，“那我告诉你，三十天内你要是没把工作交接清楚，别想拿到离职证明！”
“会交接清楚的。”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孙伟突然说：“方舟，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上，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坐我旁边的老张凑过来，小声问：“兄弟，你真要走？”
“嗯。”
“找好下家了？”
“还没。”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挺勇的啊。”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交接文档。
系统架构、代码逻辑、部署流程、常见问题处理方案…我一条条写得很详细。
写到中午，孙伟突然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方舟，过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坐着技术部另外两个同事，小李和小王。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商量一件事。”孙伟坐在主位上，“方舟要辞职，他手上的项目需要有人接手。”
小李和小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孙伟看向小李：“小李，你来接方舟的工作。”
小李脸色一变：“孙总，我手上还有三个项目，实在忙不过来…”
“那就加班。”孙伟不耐烦地说，“公司给你发工资，就是让你干活的。”
小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好吧。”
孙伟又看向我：“方舟，你把所有代码和文档整理好，这周五之前全部交给小李。”
“今天才周一。”我说，“按照流程，应该是三十天。”
“三十天？”孙伟冷笑，“你想得美。我告诉你，你要是这周五交接不完，就别想走！”
“孙总，这不符合劳动法。”
“劳动法？”孙伟拍了下桌子，“你要是敢去仲裁，我让你连这个月工资都拿不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小李和小王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盯着孙伟，突然觉得好笑。
他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
确实，我需要这个月的工资。六千块，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但对我来说是活命的钱。
“行。”我说，“周五之前交接完。”
孙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散会。”
我回到工位上，继续写文档。
老张又凑过来：“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没事。”我说。
“你知道小李接手之后会怎么样吗？”老张压低声音，“到时候系统出了问题，孙伟肯定会说是你交接不清楚。你这个月工资估计是拿不到了。”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
老张说得对。
孙伟就是这种人。
但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打开手机，看着妈发来的消息，深吸一口气。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三章】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加班到凌晨。
把五年的代码逻辑、系统架构、数据库设计全部整理成文档。
一共写了两百多页。
小李看着那份文档，脸色发白。
“这…这么多？”
“嗯。”我说，“系统比较复杂，你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小李翻了几页，突然合上文档。
“方舟，我就直说了。”他看着我，“我接不了这个项目。”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写的这些东西，我根本看不懂。”小李苦笑，“什么微服务架构、分布式事务、消息队列…我连这些名词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之前…”
“之前我就是改改页面、写写增删改查。”小李说，“这种核心系统，我真的搞不定。”
我沉默了。
小李说得没错。
这套系统确实很复杂。它承载了公司百分之八十的业务，涉及订单、支付、库存、物流…几十个模块，上百个接口。
我花了三个月搭建，又花了五年维护，才让它稳定运行到现在。
想让小李在三天内接手，根本不可能。
“那你去跟孙总说。”我说。
“我说了。”小李摇摇头，“孙总说，让我硬着头皮上。”
我突然明白了。
孙伟根本不在乎小李能不能接手。
他只是想在我走之前，把我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行。”我说，“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接下来两天，我手把手教小李。
从最基础的架构讲起，到每个模块的功能，再到常见问题的处理方案。
小李很认真地记笔记，但我能看出来，他还是一知半解。
周五下午，孙伟把我们叫进会议室。
“交接完了吗？”他问。
“文档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我说，“系统操作我也演示了一遍。”
孙伟看向小李：“你呢？都学会了？”
小李犹豫了一下：“基本…基本掌握了。”
“什么叫基本？”孙伟皱眉，“到底会不会？”
小李不说话了。
孙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冷笑：“行，我知道了。方舟，看来你的交接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吧，你再留一个星期，把小李带出来。”孙伟说。
“不行。”我说，“合同已经签了，下周一是我最后一天。”
“那可由不得你。”孙伟靠在椅背上，“劳动法规定，员工要保证交接工作顺利完成。你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没完成。”
“我该做的都做了。”我说，“文档、代码、操作演示，一样都不少。至于小李能不能接手，那是公司的培训问题，不是我的责任。”
孙伟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起来，“孙总，我下周一办完离职手续就走。工资记得按时发。”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孙伟摔杯子的声音。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收拾东西。
五年的时间，工位上也没攒下什么。
一个马克杯、一包纸巾、几支笔。
我把它们装进纸箱，准备带走。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兄弟，保重。”
“嗯。”
“有消息记得联系。”
我点点头，提着纸箱离开了公司。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北京的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出租屋吗？
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连转身都费劲。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舟，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谎。
“那就好。妈跟你说个事，你李阿姨家儿子在找工作，你能不能帮忙问问你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我愣了一下。
“妈…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辞了？”我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新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
“那你辞什么职！”我妈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你…”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妈，您别担心。我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
“那就好。”我妈叹了口气，“小舟，记住，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是人不能垮。”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盯着脚下的地砖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银行短信。
“您的信用卡账单已出，应还金额13247元，请于本月25日前还款。”
今天是20号。
还有五天。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栏里那个数字。
1236元。
我关掉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真的走投无路了。
【第四章】
周末两天，我把出租屋里能卖的东西都挂到了闲鱼上。
笔记本电脑、机械键盘、显示器、游戏机。
全是我这几年攒钱买的。
笔记本是三年前买的，当时花了八千块。现在挂出去，有人出价两千五。
我咬咬牙，同意了。
周日下午，买家上门取货。
是个大学生，看着我那台电脑，眼睛都亮了。
“哥，你这电脑成色真好。”他说，“为什么要卖啊？”
“缺钱。”我说。
他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拿着电脑走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哥，你要是以后想买回去，可以找我。”
我笑了笑：“不用了。”
等他走了，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
微信到账2500元。
加上显示器和键盘，一共卖了四千块。
还差九千。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大学室友老陈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喂，方舟？”老陈的声音很惊讶，“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老陈，我…想跟你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
“五千。”我说，“下个月一定还你。”
又是一阵沉默。
“方舟，不是我不想借。”老陈叹了口气，“我上个月刚交了房子首付，现在手里真的没钱了。”
“这样啊…”我声音发干，“那算了，没事。”
“要不你找找别人？”老陈说，“实在不行，我帮你问问我们寝室其他人？”
“不用了。”我赶紧说，“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盯着通讯录发呆。
上面有两百多个联系人。
但能借钱的，一个都没有。
大学同学毕业后都散了。
同事更不可能借。
家里亲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混成这样。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真的没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请问是方舟先生吗？”一个女声，“我是华晟科技的HR，看到您在招聘网站上投的简历。请问您现在方便聊聊吗？”
我瞬间坐起来：“方便！”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正在招聘一名高级后端工程师，看您的简历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来面试一下？”
“有！”我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明天上午十点怎么样？”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华晟科技，我知道这家公司。
是一家发展很快的互联网企业，规模虽然不大，但待遇据说不错。
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面试。
把这五年做过的项目全部整理了一遍，可能会被问到的技术问题也都过了一遍。
一直准备到凌晨三点，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就到了华晟科技楼下。
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台阶上等。
九点五十分，我进了大楼。
前台让我在休息区等待。
过了十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技术总监李明。”他伸出手，“你就是方舟？”
“是的。”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进了会议室。
面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李明问了很多技术问题，从基础的数据结构到复杂的系统架构，我都答得很流畅。
他看着我的简历，突然问：“你之前在恒远集团工作？”
“对。”
“为什么离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薪资待遇不满意，而且…个人发展空间有限。”
李明点点头：“理解。那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两万。”我说。
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北京的消费水平，两万才能勉强活得像个人。
李明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的技术水平，两万有点低了。”
我愣住。
“这样吧，我们给你两万五。”李明说，“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还会有项目奖金。怎么样？”
我感觉心脏停了一拍。
两万五。
比我之前的工资翻了三倍。
“怎么样？”李明又问了一遍。
“好！”我用力点头，“我接受！”
“那行。”李明站起来，“回去等通知吧，最快明天就能发Offer。”
我走出华晟科技大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站在路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万五。
加上卖电脑的四千块，还完信用卡还能剩一万多。
终于…能活下去了。
【第五章】
周一早上，我最后一次走进恒远集团的大楼。
今天是我办理离职手续的日子。
前台看见我，表情有点奇怪。
“方舟，孙总在找你。他让你一到公司就去他办公室。”
我点点头，直接往孙伟办公室走。
推开门，孙伟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来了。”他看着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写的那份交接文档，我看了。”孙伟冷笑，“很多关键信息都没写清楚，这种交接质量，公司不能接受。”
我皱眉：“哪里没写清楚？”
“比如数据库的主从同步逻辑，比如缓存的更新策略，比如…”孙伟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十几个问题，我都列出来了。”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这份文件上列的所有问题，我在交接文档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孙伟这是故意找茬。
“孙总，这些内容我都写了。”我说，“您可能没仔细看。”
“我没仔细看？”孙伟拍了下桌子，“方舟，你别给我装糊涂！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些问题重新整理清楚，就别想办离职！”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是想拖住我。
只要我一天不办完离职手续，他就能一天拿捏我。
“孙总。”我深吸一口气，“劳动法规定，员工提出离职后，公司必须在三十天内办理离职手续。今天已经是第三十天了。”
“我不管什么劳动法！”孙伟站起来，“你交接不清楚，就是你的责任！”
“那我们去劳动仲裁吧。”我说。
孙伟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我会直接提仲裁。
“你…”他指着我，“你敢！”
“为什么不敢？”我看着他的眼睛，“孙总，您心里应该很清楚，交接文档到底有没有问题。”
孙伟的脸涨得通红。
“行。”他咬着牙说，“你想走是吧？可以。但是这个月的工资，你别想拿了。”
我心脏一紧。
六千块工资，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但我更清楚，如果现在退让，孙伟只会得寸进尺。
“那就仲裁吧。”我说，“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方舟！”孙伟在我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办公室，我直接去了人力资源部。
HR姐姐看见我，表情很为难。
“方舟，孙总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交接不合格…”
“姐，我知道您为难。”我打断她，“但我该做的都做了。今天是我离职的最后期限，请帮我办理手续。”
HR姐姐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办。”
她打开电脑，开始操作系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孙伟。
“小张，我说了，不能给他办离职。”孙伟看着HR姐姐，“这是命令。”
HR姐姐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总，这不符合流程…”她小声说。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孙伟不耐烦地挥手，“我说不办就不办！”
我看着孙伟，突然笑了。
“孙总，您这是非法限制员工离职自由。”我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去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顺便，把您这句话录下来当证据。”
孙伟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敢录音？”
“为什么不敢？”我晃了晃手机，“孙总，咱们仲裁见吧。”
我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HR姐姐突然喊住我：“方舟，等一下！”
我回过头。
HR姐姐看了孙伟一眼，咬咬牙说：“方舟，你的离职手续我现在就给你办。”
孙伟脸色铁青：“小张，你…”
“孙总，对不起。”HR姐姐低着头说，“但是公司有规定，员工离职必须按流程办理。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仲裁，人力资源部也要承担责任。”
孙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HR姐姐帮我办完所有手续，递给我一份离职证明。
“方舟，拿好。”她小声说，“以后…保重。”
我接过离职证明，点了点头。
走出人力资源部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最后的告别，只用了半个小时。
回到工位上，老张正在敲代码。
看见我，他停下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收拾好纸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公司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部门注意，现在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到一楼大厅集合。”
是董事长的声音。
周围的同事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起身往楼下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反正都要走了，最后看一眼也无妨。
一楼大厅挤满了人。
董事长站在台上，脸色很难看。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他环视四周，“从今天开始，公司核心业务系统暂停使用。”
全场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
“系统怎么了？”
“业务怎么办？”
董事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具体原因，请技术部孙总监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孙伟。
孙伟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他走上台，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是这样的，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我们正在抢修，很快就能恢复。”
“小问题？”董事长冷笑，“孙总监，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小问题？”
孙伟额头开始冒汗。
“就是…数据库连接池出现了异常，导致部分服务无法访问…”
“部分服务？”董事长打断他，“我刚才接到客服部的报告，所有业务系统都登录不了。这叫部分？”
孙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董事长看向技术部其他人：“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
“小李，你说。”董事长点名。
小李浑身一抖，站出来。
“董事长，系统是…是今天早上突然崩溃的。我们试着重启，但是…启动不了。”
“为什么启动不了？”
“因为…因为…”小李看了孙伟一眼，“因为我们不知道完整的启动流程。”
全场死寂。
董事长的脸彻底黑了。
“不知道启动流程？”他盯着孙伟，“孙总监，这套系统不是你负责的吗？”
孙伟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突然说：“董事长，这套系统不是孙总负责的，是方舟负责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正准备离开。
董事长看向我：“方舟？”
我停下脚步。
“你过来。”董事长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是技术部的？”董事长问。
“曾经是。”我说，“我今天刚离职。”
董事长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孙伟。
“所以，系统崩溃是因为他离职了？”
孙伟低着头，不说话。
董事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冰冷。
“孙伟，我问你，这套系统到底是谁搭建的？”
孙伟的身体开始颤抖。
“是…是…”
“大声点！”
“是方舟。”孙伟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全场哗然。
董事长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好。”他睁开眼，看向我，“方舟，你能不能帮公司把系统恢复？”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已经离职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董事长的声音。
“方舟，你开个价。只要你能把系统修好，多少钱我都给。”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董事长，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原则的问题。”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楼。
走到马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
大楼里，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而孙伟站在人群中间，像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
【第六章】
离开恒远集团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发呆。
手机一直在震。
全是恒远集团打来的电话。
先是HR姐姐，然后是老张，再然后是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我都没接。
最后，连董事长都亲自打过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董事长”三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掉了。
不是赌气。
是真的累了。
五年的时间，我拿着八千块的工资，干着两万块的活。
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全被孙伟一个人吞了。
现在系统崩了，他们想起我了。
晚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方舟，是我。”
是董事长的声音。
“董事长，我说了，我已经离职了。”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董事长急忙说，“方舟，我知道你对公司有怨气。但是现在系统瘫痪，每分钟都是损失。求你帮帮忙。”
“董事长，我能理解公司的难处。”我说，“但您能理解我的难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公司对不起你。”董事长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开个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我想了想，说：“我不回去。”
“那…”
“但我可以远程指导你们修复系统。”我说，“两个条件。第一，给我上个月被扣的工资。第二，彻查孙伟这五年的所作所为。”
董事长立刻说：“没问题！我马上让财务把钱打给你。至于孙伟…我会亲自调查。”
“那行。”我说，“让技术部的人建一个群，把我拉进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长椅上，看着天空。
说实话，我本来真的不想管。
但想到公司里那些普通员工，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打工的。
系统崩了，他们也会跟着倒霉。
算了。
就当是最后帮他们一次。
十分钟后，我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里有十几个人，全是技术部的。
小李首先发言：“方哥，系统现在完全启动不了。我们试了各种办法，都不行。”
“别急。”我发了一条语音，“先把现在的报错日志发给我。”
小李立刻发了一份日志文件。
我打开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是Redis缓存过期了。”我说，“你们重启的时候，忘记先清空缓存，导致数据不一致。”
“那怎么办？”小李问。
“简单。”我开始发指令，“第一步，登录服务器。第二步，找到Redis配置文件。第三步…”
我一步步指导他们操作。
过程很顺利。
半个小时后，系统恢复正常。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好了！”
“方哥牛逼！”
“方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这些消息。
过了一会儿，董事长在群里发言：“方舟，谢谢你。”
“不客气。”我回复。
“对了，孙伟的事，我已经开始查了。”董事长说，“刚才我调了这五年的项目记录，发现很多问题。”
我没回复。
退出群聊，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公园。
手机又震了。
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6000元。”
是我上个月的工资。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真是讽刺。
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工资要等到离职了才能拿到。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我停下来，买了一瓶啤酒。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我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啤酒很苦。
但比这五年的经历，还是甜了点。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等华晟科技的Offer。
HR姐姐说最快第二天就能发，结果等了三天都没消息。
我有点慌了。
周四早上，我主动打电话过去。
“你好，请问Offer什么时候能发？”
“啊，方舟先生。”HR姐姐的声音有点尴尬，“是这样的，您的Offer需要走一下内部流程，可能还要再等两天。”
“哦，好的。”我松了口气，“那我继续等。”
“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
出租屋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楼下汽车的引擎声。
我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招聘网站。
看到几个合适的岗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投。
毕竟华晟科技已经口头承诺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请问是方舟先生吗？”
“是我。”
“我是恒远集团董事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董事长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方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见我？为什么？”
“具体情况董事长会当面跟您说。地址在万豪酒店咖啡厅，下午三点。”
我犹豫了几秒：“好，我会到的。”
挂了电话，我坐起来，心里有点疑惑。
董事长找我干什么？
难道是系统又出问题了？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到了万豪酒店。
董事长已经在咖啡厅等着了。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方舟，来了。坐。”
我坐下，有点局促。
“董事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董事长给我倒了杯咖啡，“这几天我彻查了技术部的情况，发现了很多问题。”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孙伟这个人，确实有问题。”董事长的脸色很难看，“这五年来，他把你的成果据为己有，还克扣你的工资。更过分的是，他还在外面接私活，用公司的资源谋私利。”
我心里一动。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开除他。”董事长说，“并且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我点点头：“这是他应得的。”
“另外…”董事长看着我，“方舟，公司需要你回来。”
我愣住。
“回去？”
“对。”董事长认真地说，“技术部现在一团乱，没有人能接手你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回来，担任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
这是孙伟的职位。
“工资方面，我给你开五万。”董事长继续说，“另外，之前被克扣的所有工资，我会全部补给你。还有，公司会给你配股，让你成为股东之一。”
五万。
配股。
股东。
这些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我沉默了。
“董事长，谢谢您的好意。”我说，“但是…我不想回去。”
董事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这五年的经历，让我对恒远集团失去了信心。”
“可是孙伟已经被开除了。”董事长说，“现在公司会重新开始，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不是这个问题。”我摇摇头，“董事长，您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董事长没说话。
“我拿着八千块的工资，住着最便宜的出租屋，吃着最便宜的外卖。每个月还要省出钱来寄给我妈。”我的声音有点颤抖，“而孙伟拿着我的成果升职加薪，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我知道公司对不起你。”董事长叹气，“但是现在我想弥补。”
“有些东西，弥补不了。”我站起来，“董事长，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回去。”
说完，我转身准备走。
“方舟！”董事长突然喊住我，“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我停下脚步。
“是华晟科技吗？”董事长说，“他们给你开了多少？两万五？”
我转过身，皱着眉看着他：“您怎么知道？”
董事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董事长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个现实：这个圈子很小。”
我的手开始发凉。
“华晟科技的老板，是我多年的朋友。”董事长慢慢说，“前两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要挖我们公司的人。我告诉他，方舟是我们的核心员工，希望他能给个面子。”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我的声音有点抖，“华晟科技不会要我了？”
董事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方舟，回来吧。恒远集团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董事长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蠢。”我说，“我以为离开恒远集团，就能重新开始。结果呢？你们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方舟，你别激动…”
“不激动？”我打断他，“董事长，您知道那份工作对我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你还有恒远集团。”董事长说，“回来吧，五万月薪，配股，股东身份。这些条件，华晟科技给不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董事长，您说得对，这些条件华晟科技确实给不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他们能给我尊严。”
说完，我转身就走。
这次，董事长没有再喊我。
走出万豪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一片空白。
华晟科技的Offer没了。
恒远集团我也不想回。
我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
是华晟科技HR姐姐发来的消息。
“方舟先生，很抱歉通知您，由于公司内部调整，您的岗位暂时取消了。感谢您对华晟科技的关注，祝您求职顺利。”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感觉很好笑。
“公司内部调整”。
多么官方的说辞。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一座天桥上。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车流。
那些车，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而我呢？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舟，新工作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撒了谎：“挺好的，同事都很好。”
“那就好。”我妈笑了，“妈就放心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妈给你做好吃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吧。”我说，“最近项目比较赶。”
“行，那你忙。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外卖。”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蹲在天桥上，把头埋进手臂里。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所有招聘网站都翻了一遍。
投了三十多份简历。
只有五家公司回复。
面试了四家，全都没有下文。
第五家，是一个创业公司，只能给一万五的工资。
我接受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
入职的第一天，老板带我参观公司。
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民宅。
客厅是办公区，两个卧室分别是老板办公室和会议室。
总共五个人。
老板、两个前端、一个产品经理，还有我。
“方舟，以后这块就归你负责了。”老板指着角落的一台电脑，“我们现在在做一个社交APP，你负责后端开发。”
“好的。”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面上堆着一堆文档和代码。
我点开看了一眼，心一沉。
代码写得一团糟。
命名混乱、逻辑不清、注释全无。
我硬着头皮看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搞明白大概的架构。
“怎么样？看懂了吗？”老板走过来问。
“差不多。”我说，“不过代码需要重构一下，不然后期很难维护。”
老板脸色一变：“重构？那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老板提高了声音，“我们下个月就要上线，哪有时间重构？”
“但是现在这个状态…”
“没有但是。”老板打断我，“你就按照现在的代码继续开发。”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这堆屎山代码里挣扎。
改一个Bug，引发三个新Bug。
加一个功能，导致整个系统不稳定。
我无数次想提离职，但看着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还是忍了下来。
就这样熬了三个星期。
某天下午，老板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
“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老板的脸色很难看，“投资人撤资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老板叹了口气，“公司要解散了。”
我愣住。
旁边的前端妹子开始哭。
“那我们的工资呢？”产品经理问。
“工资…”老板犹豫了一下，“我会尽快想办法。但是可能要晚一点。”
“晚多久？”
“这个…不好说。”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次失业了。
而且这次，连工资都拿不到。
走出那个民宅的时候，我站在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响了。
是房东打来的。
“方舟，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房东，能不能晚几天？”我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晚几天可以，但是要加滞纳金。一天一百。”
“一天一百？”
“对，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房东的语气很冷，“你要是交不起，就搬走。”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栏里的数字。
2347元。
房租3500。
还差1153。
我又打开微信，看着信用卡的账单。
下个月还要还8000。
我靠在墙上，突然很想笑。
当初从恒远集团离职的时候，我以为摆脱了地狱。
结果只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我没敢接。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小舟，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要做个检查。但是要花两万块。你手上有钱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开始抖。
两万。
我现在连两千都拿不出来。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我失业了？
说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说我现在过得还不如五年前？
我打字，删掉，再打字，又删掉。
最后，我回了一条。
“妈，钱我有。您先去做检查，我明天就给您打过去。”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进包里，蹲在路边。
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真的不知道。
【第九章】
晚上十点，我回到出租屋。
打开门的瞬间，鼻子一酸。
十平米的隔断间，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裂缝发呆。
手机一直在震。
全是催债的消息。
信用卡、花呗、借呗、还有几个网贷平台。
我一条条删除，删到手麻。
最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董事长的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要打吗？
如果打了，我就得回恒远集团。
回到孙伟曾经待过的办公室，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做着他做过的事。
那种感觉，想想就恶心。
但如果不打…
我妈的医药费怎么办？
房租怎么办？
信用卡怎么办？
我咬咬牙，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董事长的声音。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谁？”董事长又问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
“董事长，是我。方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舟。”董事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我…”我的声音有点抖，“我想…回恒远集团。”
又是一阵沉默。
“你想清楚了？”董事长问。
“想清楚了。”
“那行。”董事长说，“明天就来办入职吧。”
“好。”
“对了，五万月薪，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过后，正式给你配股。”
“谢谢董事长。”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感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以为我能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结果呢？
还是回到了原点。
甚至，比原点还惨。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仅有的一套正装，坐地铁去了恒远集团。
前台看见我，眼神很复杂。
“方舟…你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办入职手续。”
HR姐姐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方舟，董事长已经跟我说了。”她拿出一份新的劳动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
我接过合同，翻到工资那一栏。
试用期月薪五万。
转正后六万，外加公司期权。
比孙伟当初的待遇还要好。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欢迎回来。”HR姐姐笑着说。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走进技术部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他们看着我，眼神各异。
有惊讶，有尴尬，还有幸灾乐祸。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欢迎回来。”
“嗯。”
“以后就是孙总的办公室了。”老张指了指角落的那间办公室，“不，应该叫方总了。”
方总。
这个称呼，听起来格外讽刺。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环视四周。
这里还残留着孙伟的痕迹。
书架上摆着他的奖杯，墙上挂着他的荣誉证书。
我一个个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扔完最后一个，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妈，对不起。
我没能成为你期待的那个人。
手机震了。
是妈发来的消息。
“小舟，钱收到了。妈明天就去做检查。你真的长大了，能照顾妈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
给她转账的时候，我刷爆了最后一张信用卡。
但没关系。
现在有工资了。
总能还上的。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技术部的事务。
邮箱里堆了几百封未读邮件。
全是各种Bug报告、需求变更、技术咨询。
我一封封回复，一个个解决。
忙到晚上十点，技术部只剩我一个人。
我关掉电脑，准备离开。
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董事长的声音。
我推开门。
董事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看见我，他放下笔。
“方舟，这么晚还没走？”
“刚忙完。”我说，“董事长，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孙伟…现在怎么样了？”
董事长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被开除后，去了一家小公司。”董事长说，“听说日子过得不太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他罪有应得？”董事长突然问。
“不是。”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像他那样的人，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董事长沉默了几秒。
“方舟，你知道你和孙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
“他只想往上爬，不择手段。而你…”董事长顿了顿，“你有底线。”
我笑了笑。
“有底线的人，往往活得最累。”
“但也活得最坦荡。”董事长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董事长突然喊住我。
“方舟。”
“嗯？”
“你做得对。”董事长说，“当初不回来，是对的。只有当一个人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最重要。”
我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的经历？”董事长笑了，“我都知道。但我没有阻止。”
“为什么？”
“因为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会明白。”董事长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我说，“无论多不甘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我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很凉。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突然觉得，活着真他妈难。
但也真他妈值得。
【第十章】
回到恒远集团三个月后，我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
工资按时发，信用卡慢慢还清，我妈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技术部在我的带领下，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那些曾经嘲笑我的同事，现在见到我都客客气气地叫“方总”。
听起来很爽，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尊重，是畏惧。
畏惧我手上的权力。
某天下午，HR姐姐突然找到我。
“方总，有个人想见您。”
“谁？”
“孙伟。”
我手上的鼠标停住了。
“他来干什么？”
“不清楚。”HR姐姐说，“他说有话想跟您说。您要见吗？”
我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吧。”
五分钟后，孙伟走进我的办公室。
曾经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孙伟，现在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方舟…不，方总。”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伟坐下，局促地搓着手。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我…”孙伟张了张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现在的公司…待不下去了。”孙伟低着头说，“老板知道我是被恒远集团开除的，一直针对我。我想…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让我回恒远集团？”
我愣住。
然后笑了。
“你想回来？”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孙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过得生不如死，每天都在后悔。方舟，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
以前的情分。
我听到这四个字，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孙伟。”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孙伟不说话了。
“我拿着八千块的工资，住最便宜的出租屋，吃最便宜的外卖。每个月还要省钱寄给我妈。”我的声音很平静，“而你拿着我的成果升职加薪，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我…我…”
“你那时候，有没有念过‘以前的情分’？”
孙伟脸色惨白。
“对不起…”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方舟，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了，帮帮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没有工作…”
“这些话，你应该五年前就想到。”我站起来，“孙伟，我不会帮你。你走吧。”
“方舟！”孙伟突然跪了下来，“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他真的开始磕头。
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感觉。
曾经我以为，看到他落魄的样子，我会很爽。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悲。
“起来吧。”我说，“磕头也没用。”
孙伟趴在地上，开始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
“保安。”我对着走廊喊了一声。
两个保安跑过来。
“把他送出去。”我说。
保安架起孙伟，往外拖。
孙伟一边挣扎一边喊：“方舟，你不能这样对我！方舟！”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老张发来的消息。
“方总，刚才孙伟的事，全技术部都看到了。大家都说您处理得对。”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什么对不对的。
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一个五年前我没能做出的选择。
晚上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一家烧烤店。
点了一扎啤酒，一盘毛豆，一串羊肉串。
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牵着孩子的父母。
每个人都在匆匆赶路。
没有人知道，我今天拒绝了一个曾经欺负我的人。
也没有人在乎。
我举起酒杯，敬了敬夜空。
“敬曾经那个八千块工资还要死撑的自己。”
然后一口喝干。
啤酒很苦。
但这一次，我觉得有点甜。
三个月后，我转正了。
月薪六万，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
我妈的身体彻底好了，还开始催我找对象。
我租了一个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再住隔断间。
技术部也扩招了五个人，我不用再一个人扛所有的活。
生活，终于开始好起来了。
某天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小舟，多吃点。”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你看你瘦的。”
“妈，我不瘦。”我笑着说，“您才瘦了。”
“妈老了，瘦点正常。”我妈叹了口气，“倒是你，在北京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吃完饭，我陪我妈在小区里散步。
走着走着，我妈突然问：“小舟，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我愣了一下。
“还好。”
“别骗妈。”我妈停下脚步，看着我，“妈知道，你不容易。”
我鼻子一酸。
“妈…”
“但是妈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你熬过来了。”我妈拍了拍我的手，“好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突然想起五年前，刚进恒远集团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出人头地。
结果呢？
被压榨，被欺负，被克扣工资。
甚至一度走投无路。
但最后，我还是挺过来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我没有选择。
我必须活下去。
为了我妈。
也为了我自己。
手机突然震了。
是董事长发来的消息。
“方舟，下周一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我回复：“好的。”
然后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不管下周一董事长要说什么。
不管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困难。
我都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要不放弃。
总有一天，会看到光。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