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三叔却卖房供我上法学院。
十年后我成了顶尖律所合伙人,二叔跪求我捞他坐牢的宝贝儿子。
我只冷冷递上名片:“咨询费一小时一万,先付钱,后叙旧。”
二叔当场腿软,二婶哭晕在厕所。
奶奶指着我骂不孝,我笑着打开录音笔:“您继续,这段能当庭呈堂证供。”
【第一章】
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
我从案卷堆里抬起头,颈椎咔咔作响。
屏幕上跳动着“二叔”两个字。
十年了。
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通讯录里。
我盯着手机看了五秒,接通。
“知鱼!知鱼你快救救你堂弟!”
电话那头传来二婶张凤英的哭嚎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二婶,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堂弟他……他被抓了!警察说要判刑!知鱼你是大律师,你得救救他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案子?”
“我也不知道啊,什么合同诈骗,说他骗了人家两百万……”
我手指顿住。
合同诈骗,涉案两百万。
这不是小数目。
“二婶,合同诈骗属于刑事案件,情节严重可能判十年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哭声。
“十年?!那可是十年啊!知鱼你是律师,你得帮帮你堂弟,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
我翻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具体情况说一下。”
“我也说不清楚,你二叔在旁边,你跟他说。”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二叔沈建国的声音,比十年前苍老了很多,但那股子趾高气扬还在。
“知鱼啊,你堂弟这次真是冤枉的,那些人就是想讹钱……”
我打断他。
“二叔,您先说案情。”
他顿了顿,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就是……小浩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签了个合同,说好了投资分红,结果对方反咬一口说小浩骗了他们的钱……”
我快速敲击键盘,查阅了一下最近的刑事立案信息。
找到了。
沈浩,29岁,涉嫌合同诈骗罪,涉案金额217万,现已刑事拘留。
我扫了一眼案件摘要。
虚构投资项目,骗取投资款后挥霍一空。
证据链完整。
我放下笔。
“二叔,根据我查到的信息,这个案子证据比较充分。”
“那你得帮你堂弟打官司啊!你是大律师,肯定有办法的!”
我笑了。
十年前,这位二叔指着我的鼻子说:“女孩子读什么书?浪费钱!还不如早点嫁人!”
现在他记起来我是律师了。
“二叔,我现在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一万。”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
“你说什么?”
“咨询费,一小时一万。如果要接案子,还需要另外谈委托费。”
“知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二叔!小浩是你堂弟!”
我靠在椅背上。
“对,所以我给您打了九折,市场价是一小时一万五。”
“你……你这个死丫头……”
我听到二婶在旁边尖叫:“什么?她要收钱?!这个白眼狼!”
我很平静。
“二叔,如果您需要法律咨询,请明天上班时间联系我助理预约。现在是休息时间,不在工作范围内。”
“沈知鱼!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
我直接关机。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重新埋头看案卷。
明天还有个并购案要开庭。
沈浩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到律所,前台小姑娘就一脸为难地凑过来。
“沈律,有几位……呃……自称是您家属的人在会客厅等您。”
我顿了顿。
“几位?”
“七八个吧,场面挺……挺热闹的。”
我捏了捏眉心。
行。
来得倒快。
我提着公文包走进会客厅。
然后看到了久违的家族聚会场面。
二叔沈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一半,但那张脸还是当年那副嫌贫爱富的样子。
二婶张凤英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肿,见到我立刻扑过来。
“知鱼!你可算来了!”
我往旁边一闪。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二婶您悠着点,这地板砖挺贵的,摔坏了得赔。”
张凤英愣住了。
旁边还坐着大伯沈建军、大伯母、堂姐沈娟,以及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最角落里坐着三叔沈建设。
他比十年前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
我心里一紧。
但面上不动声色。
“各位,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居委会。有什么事请说,我上午十点有个庭要开。”
二叔立刻站起来。
“知鱼,你堂弟的事你知道了吧?你得帮帮他!”
我放下公文包。
“昨天凌晨三点我就知道了。”
“那你……”
“我说了,咨询费一小时一万,委托费另谈。”
会客厅瞬间炸了。
“什么?!还真要收钱?!”
“这是亲戚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各位,你们继续。这段录音我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你们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所有人都闭嘴了。
二婶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你这个白眼狼!当年你上大学的时候,家里谁没帮过你!”
我笑了。
这一笑,会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二婶,您确定要我把当年的事情拿出来说?”
张凤英的脸色变了变。
我环视一圈。
“当年我考上政法大学,学费三万块,生活费一年一万。我爸妈都下岗,拿不出这笔钱。”
“我跪在奶奶家门口,从早上跪到晚上。”
“奶奶说,女孩子读什么书,浪费钱。”
“二叔您说,您儿子上的私立高中一年十万,那才是投资。”
“大伯您说,家里不是开银行的,哪有那么多闲钱。”
我看向二婶。
“二婶您说得最绝。您说,我要是真想上大学,就去贷款,或者去找男人包养。”
张凤英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我翻出手机里存了十年的照片,“这是当年的录音,您要不要听听?”
其实没有录音。
但她不知道。
张凤英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最后是三叔,把他在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五万块给我。”
“那是他结婚时候分的宅基地,是他的根。”
我看向角落里的三叔。
他眼睛红了,摆摆手让我别说了。
但我必须说。
“所以现在,你们跟我谈良心?”
会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大伯沈建军干咳一声。
“那个……知鱼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小浩遇到麻烦,你到底帮不帮?”
我看着这个当年把我从家门口赶走的大伯。
“帮啊,为什么不帮?”
所有人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
“按照市场价,刑事辩护案件,起步价三十万。涉案金额两百万以上的,五十万起。”
“不过看在亲戚的份上,我给你们打个折。”
二叔立刻凑过来。
“打几折?”
“九五折,四十七万五。”
二叔的脸瞬间垮了。
“这……这也太贵了吧!”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二叔,您儿子上私立高中一年十万,上了三年。大学出国留学,一年五十万,上了四年。这些钱您都出得起。”
“现在他惹了官司,可能要坐十年牢,您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二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堂姐沈娟突然开口。
“知鱼,你怎么能这样?好歹小浩也是你堂弟……”
我转头看她。
这位堂姐当年订婚,我随了五百块礼金。
那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她结婚,我在外地实习没回去。
她逢人就说我不懂事,没礼貌。
“沈娟,你结婚的时候,我随了五百块礼金。后来我结……哦不对,我还没结婚。”
我顿了顿。
“不过我记得你生孩子,我给了一千块红包。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沈娟的脸刷地红了。
她当时说那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我笑了笑。
“现在我收费,您觉得贵?”
沈娟闭嘴了。
二叔搓着手。
“知鱼啊,不是二叔说你,你现在出息了,是应该帮帮家里……”
“停。”
我打断他。
“二叔,咱们谈点实际的。您到底要不要请我?”
“要请的话,签委托合同,付定金。”
“不请的话,各位可以离开了。我还有工作。”
二叔和二婶对视一眼。
张凤英咬咬牙。
“行!我们请!”
我点点头。
“那请跟我助理去办手续。”
我按了内线。
我的助理小林立刻进来,抱着一摞合同。
“各位这边请。”
看着他们被小林带出去,我终于松了口气。
转身看到三叔还坐在角落。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知鱼……”
“三叔。”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十年了。
这个把房子卖了供我读书的男人,现在头发全白了。
“你做得对。”三叔拍拍我的肩,“别心软。”
“他们当年怎么对你的,你都记着。”
我点点头。
“三叔,您最近还好吗?”
“好,挺好的。”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现在在老家种地,日子过得去。”
我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心里一阵刺痛。
“三叔……”
“别说了。”他摆摆手,“你能有今天,三叔高兴。”
“那些人啊,当年瞧不起你,现在还得求你。这就是报应。”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三叔,您等一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五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
“您拿着,把老家的房子买回来。”
三叔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
“您必须拿着。”
我把卡塞进他手里。
“当年您卖房子给我,我说过要还的。”
“这不是还,这是应该的。”
三叔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知鱼……三叔没白疼你……”
我也红了眼眶。
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叔,您先回去吧。这边的事我处理。”
三叔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那个……小浩的事……”
“我会尽力。”
我顿了顿。
“但我不保证能捞出来。”
三叔叹了口气。
“知鱼,三叔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那孩子啊,就是被宠坏了。”
“这次栽了,也是他活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三叔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对你最好的人,往往一无所有。
对你最差的人,却总是理直气壮。
【第三章】
下午两点,我处理完并购案回到所里。
小林拿着一摞资料等在办公室门口。
“沈律,沈浩的案卷调出来了。”
我接过来,边走边翻。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沈浩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虚构了一个“区块链+新能源”项目,声称有政府背景支持,投资回报率高达300%。
短短三个月,骗了二十几个投资人,涉案金额217万。
钱到手后,他拿去赌球,全输光了。
受害人报警,证据链完整,包括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甚至还有他在赌球网站的消费记录。
这种案子,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我揉了揉太阳穴。
“安排一下,明天去看守所会见。”
“好的。”
小林犹豫了一下。
“沈律,您真的要接这个案子?”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案子……胜算不大。而且对方是您亲戚,万一……”
“万一打输了,他们会说我故意不尽力。”我接上他的话,“是吧?”
小林点点头。
我笑了。
“所以我才要接啊。”
“打赢了,是我专业能力强。”
“打输了,是他自作自受。”
“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不亏。”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沈律高明。”
我摆摆手。
“去准备材料吧。”
小林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这个案子,九成九要输。
沈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但我还是要接。
不为别的。
就为了让那些人看看。
当年他们瞧不起的女孩,现在站在他们够不着的高度。
而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我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会见提纲。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沈知鱼律师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叫王建设,是沈浩案的受害人之一。”
我坐直了身体。
“王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您是沈浩的亲戚,现在要给他当辩护律师?”
“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律师,我想请您转告沈浩。”
“他骗我的三十万,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爸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
“如果他还有点良心,把钱还给我。”
我捏紧了手机。
“王先生,我会转达的。”
“谢谢。”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沈浩啊沈浩。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多少人?
我继续翻案卷。
二十三个受害人。
最少的被骗了五万,最多的被骗了四十万。
有的是老人的养老钱。
有的是打工者的血汗钱。
有的是小夫妻的购房款。
全被沈浩拿去挥霍了。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工作。
晚上八点,我正准备下班,二婶的电话又来了。
“知鱼,你明天去看小浩是吧?”
“是。”
“你跟他说,让他别怕,妈一定会救他出来的!”
我冷笑。
“二婶,您女儿怎么不让您这么操心?”
张凤英愣了一下。
“什么女儿?我就小浩一个儿子!”
“哦,我记错了,您还有个女儿叫沈颖,好像十五岁就辍学打工了吧?”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我继续说。
“我记得她当时成绩挺好的,想上高中。您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她去厂里打工赚钱,供哥哥上学。”
“沈知鱼你……”
“现在沈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的声音冷下来,“您女儿失联三年了,您不知道?”
张凤英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她自己不争气,跟家里闹翻了……”
“闹翻?”
我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上个月在外地出差时,偶然拍到的。
一个女孩坐在天桥下,面前摆着个破碗。
瘦得像一把骨头。
那是沈颖。
我当时走过去,给了她一千块钱。
她抬头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知鱼姐……”
她哭着跟我说,她怀孕了,男朋友跑了,她不敢回家。
身上只剩十几块钱。
我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又给了她两万块钱,让她好好生活。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知鱼姐,我一定还你……”
“不用还。”我扶起她,“好好照顾自己。”
她抓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我恨我妈……我恨我爸……”
“他们只要哥哥,从来没管过我……”
我拍拍她的肩。
“我懂。”
现在,听着电话里张凤英的声音,我的心冷得像冰。
“二婶,您找到沈颖了吗?”
“我……我也想找啊,可是她不接电话……”
“是不接,还是您根本没打过?”
张凤英语塞。
我继续说。
“沈浩出事,您跑了一千多公里来找我。”
“沈颖失联三年,您打过一个电话吗?”
“这就是您所谓的母爱?”
“沈知鱼!你别跟我扯这些!”张凤英突然恼羞成怒,“我打电话是让你救小浩的,不是听你教训我的!”
“那我告诉您,明天我会见沈浩,会如实转告他现在面临的处境。”
“至于能不能救出来,看他的造化。”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
我直接关机。
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
我裹紧了大衣。
突然有点想哭。
但忍住了。
我是沈知鱼。
十年前跪在雪地里求人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是年入百万的金牌律师。
是那些人求都求不来的沈律师。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小林去了看守所。
会见室里,沈浩穿着号服坐在对面。
十年没见,他变化很大。
当年那个被家里捧在手心的小少爷,现在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废。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知……知鱼姐?”
我放下公文包。
“嗯。”
“你……你来救我?”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打开笔记本。
“沈浩,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
他连连点头。
“好好好,姐你问。”
“案件的情况你清楚吗?”
“清楚……就是那些人说我骗他们钱……”
“是骗吗?”
沈浩的脸色变了变。
“姐,我……我当时也是被逼的……”
“回答我的问题。”我打断他,“是骗吗?”
他低下头。
“……是。”
“钱呢?”
“输……输了……”
“怎么输的?”
“赌球……”
我放下笔。
“沈浩,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你至少要判十年?”
他猛地抬头。
“十年?!不可能!姐你是大律师,你肯定有办法的!”
我看着他。
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堂弟,曾经是全家人的骄傲。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他居然觉得骗钱是理所当然。
“沈浩,我接了你的案子,会尽力为你辩护。”
“但你要清楚,这个案子证据确凿,我能做的很有限。”
“最好的结果,是争取从轻处罚。”
“你要做好坐牢的准备。”
沈浩的脸刷地白了。
“不……不行……姐,你得救我出去……”
“我在里面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突然抓住栏杆。
“姐,我知道当年是我妈对不起你,可是……可是我没有害过你啊……”
“你救救我,求你了……”
我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沈浩,你还记得沈颖吗?”
他愣了一下。
“谁?”
“你妹妹,沈颖。”
“哦……”他迟疑了一下,“记得啊,怎么了?”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啊,好几年没联系了。”
“为什么不联系?”
“她自己离家出走的,关我什么事。”
我盯着他。
“沈浩,你十八岁生日那年,你爸妈给你买了一辆奔驰。三十万。”
“那笔钱,本来是准备给沈颖交学费的。”
“因为给你买车,沈颖辍学了。”
沈浩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我爸妈的决定,不关我的事……”
“你当时说过一句话。”我继续说,“你说,一个赔钱货,读什么书。”
“不如早点嫁人,还能收彩礼钱。”
沈浩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那时候小,不懂事……”
“是吗?”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沈颖坐在天桥下乞讨的照片。
“这是你妹妹,两个月前我拍的。”
“她怀孕了,身无分居,在街头乞讨。”
沈浩看着照片,脸色一片惨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
我收起手机。
“沈浩,你出事以后,你爸妈连夜跑来找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你。”
“但是沈颖失联三年,他们打过一个电话吗?”
“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浩低着头,不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
“因为在你们家,女孩子不是人。”
“女孩子就是赔钱货,就是生下来给儿子做垫脚石的。”
“沈浩,这就是你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现在你长大了,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的钱也可以拿来给你做垫脚石。”
“所以你骗钱,挥霍,堵伯,从来没想过后果。”
“因为你觉得,天塌下来有人给你顶着。”
我站起来。
“但是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你。”
“你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沈浩猛地抬头。
“知鱼姐,你……你不帮我了?”
“我会帮。”我拿起公文包,“但我只能在法律范围内,为你争取从轻处罚。”
“至于能不能免除刑罚,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还有。”
我顿了顿。
“昨天有个受害人给我打电话,叫王建设。”
“他被你骗了三十万,那是他父亲的救命钱。”
“他父亲现在躺在医院里,等不到手术费。”
沈浩的身体颤抖起来。
“我……我也不想的……”
“可是我输了钱,没办法还……”
我转身要走。
沈浩突然喊道:“知鱼姐!你别走!”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我……我出去以后一定还钱……”
我停下脚步。
“沈浩,你拿什么还?”
“你没有工作,没有技能,从小到大除了挥霍就是挥霍。”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还得起两百万?”
他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
“好好改造吧。”
“也许坐几年牢,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说完我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沈浩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小林跟在我旁边。
“沈律,您刚才那番话……”
“说得太重了?”
“不。”小林摇摇头,“我觉得说得很对。”
“有些人啊,不摔一跤,永远不知道疼。”
我点点头。
“走吧,回所里。”
回到律所,前台又说有人找我。
我皱了皱眉。
“谁?”
“一位女士,说是您堂妹。”
我愣了一下。
沈颖?
我快步走到会客厅。
果然是她。
两个月不见,她看起来好多了,脸上有了点血色,肚子微微隆起。
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知鱼姐。”
“怎么来了?”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我……我来还钱的。”
她把信封递给我。
“这是两万块,您上次给我的。”
“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老板人挺好的,知道我怀孕,让我做点轻松的活。”
“我攒了两个月,攒了这些……”
我没接。
“沈颖,这钱你留着,养孩子要花钱。”
“不行。”她固执地摇头,“您的恩情我记着,但是钱我得还。”
“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我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好,我收下。”
我接过信封。
“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钱我帮你存着,等孩子出生了,我再给你。”
“当做孩子的教育基金。”
沈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知鱼姐……”
我拍拍她的肩。
“别哭,对孩子不好。”
她抹了把眼泪。
“知鱼姐,我听说……听说我哥出事了?”
“嗯。”
“我妈……找您了?”
“嗯。”
沈颖咬了咬嘴唇。
“知鱼姐,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
“我希望我哥坐牢。”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十五岁那年,家里说没钱让我上高中,让我去打工。”
“我不想去,我求我妈,我说我成绩好,能考大学。”
“我妈说,考什么大学,女孩子读书没用。”
“然后转头就给我哥买了一辆三十万的车。”
“我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我哥听见了,他走到我床边,说了一句话。”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说,一个赔钱货,哭什么哭。”
“早点嫁人,还能收彩礼钱,也算废物利用。”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知鱼姐,我那时候才十五岁。”
“我还是个孩子。”
“可是在我家里,我连条狗都不如。”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我希望我哥坐牢,我希望他也尝尝被人瞧不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这样我的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我把她抱进怀里。
“会的。”
“他会付出代价的。”
沈颖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涌起无尽的悲凉。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女孩,像沈颖一样,生下来就是原罪。
【第五章】
沈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
是大伯沈建军。
我接起来。
“知鱼啊,小浩的事怎么样了?”
“我今天去看守所见过他了。”
“那……那有没有办法保出来?”
“没有。”
“什么?!”大伯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你不是大律师吗?怎么会没办法?”
我揉了揉太阳穴。
“大伯,这个案子证据确凿,沈浩自己也承认了。”
“我只能争取从轻处罚,但免于刑罚基本不可能。”
“那要判多久?”
“十年左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大伯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啊,从小被宠坏了……”
我冷笑。
“大伯,这话您跟二叔二婶说过吗?”
“说过啊,但是他们不听……”
“那您当年为什么不阻止?”
大伯语塞。
我继续说。
“沈浩十八岁生日,您送了他一块十万块的手表。”
“那一年,沈颖辍学打工。”
“您知道吗?”
“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的声音冷下来,“大伯,您别跟我说这些。”
“沈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包括您。”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
这次是奶奶。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知鱼,你大伯跟我说了,小浩的事没办法了?”
“嗯。”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堂弟坐牢?”
“奶奶,他犯法了,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判决。”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奶奶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是你堂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我闭上眼睛。
“奶奶,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奶奶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故意的!”
“你就是记恨当年的事,所以不肯帮你堂弟!”
“沈知鱼,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睁开眼睛。
“奶奶,您还记得当年我跪在您家门口,求您借钱让我上大学吗?”
“您说了什么?”
奶奶沉默了。
我继续说。
“您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
“您说,您的钱要留给孙子,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奶奶,那时候我才十八岁。”
“我跪了您一整天,从早上跪到晚上。”
“我的膝盖都跪破了,您连门都没开。”
奶奶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过去的事。”我笑了,“但是奶奶,您有跟我道过歉吗?”
“您有说过一句,当年是我不对吗?”
“没有。”
“您从来没有。”
“在您心里,女孩子就是赔钱货。”
“我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您,是因为三叔。”
“是三叔卖了房子,供我读完大学。”
“所以奶奶,您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帮沈浩?”
“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
奶奶在电话那头哭起来。
“知鱼,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是你奶奶啊……”
“你这样,太伤我的心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毫无波澜。
“奶奶,我累了。”
“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趴在桌子上,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些天的奔波,这些人的道德绑架,把我的耐心消磨殆尽。
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跪在雪地里,哭到眼泪都冻住的女孩。
那个被全世界抛弃,只能靠自己的女孩。
如果她看到现在的我,会怎么想?
会骄傲吧。
会为我骄傲吧。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灯火通明。
十年了。
从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到站在这里的律师。
我走了很远的路。
而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现在只能仰望我。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报复。
【第六章】
一周后,沈浩的案子开庭了。
我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提着公文包走进法庭。
二叔一家早就到了,坐在旁听席上。
看到我,二婶立刻站起来。
“知鱼,你一定要救小浩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辩护席坐下。
公诉人是个年轻的女检察官,看起来经验很丰富。
她朝我点了点头。
我回以微笑。
“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女检察官站起来,开始宣读。
“被告人沈浩,男,29岁……”
“涉嫌合同诈骗罪……”
“骗取23名受害人共计217万元……”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旁听席上。
二婶哭得死去活来。
“我儿子是冤枉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
“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
张凤英被二叔拉住,捂着嘴巴哭。
接下来是举证质证。
公诉人拿出一堆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证人证言。
每一份证据都指向沈浩。
我翻看着这些材料,心里越来越沉。
这个案子,确实没什么可辩的。
证据链太完整了。
轮到我发言。
“审判长,我方对公诉方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但我方认为,被告人沈浩具有以下从轻处罚的情节……”
我开始陈述。
“第一,被告人系初犯,之前无犯罪记录。”
“第二,被告人在案发后积极配合调查,认罪态度良好。”
“第三,被告人系家中独子,父母年迈,需要赡养。”
“综上,我方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说完我坐下。
公诉人站起来。
“审判长,公诉方认为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严重,涉案金额巨大,给受害人造成了重大损失。”
“虽然被告人认罪态度尚可,但不足以减轻其罪责。”
“公诉方建议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十二年?!”
“天哪……”
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进行最后陈述。被告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浩站起来,脸色惨白。
“法官,我……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骗钱,不该挥霍……”
“我对不起那些受害人……”
“我……我愿意还钱……”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二婶在旁听席上哭得更大声。
法官看向我。
“辩护人,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我站起来。
“审判长,我的委托人确实犯了错误,但他还年轻,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希望法庭能够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说完我坐下。
法官点点头。
“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
庭审结束。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二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知鱼,怎么样?能判多久?”
“十年左右吧。”
“十年……”张凤英腿一软,差点摔倒。
二叔扶住她。
“知鱼,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二叔,我已经尽力了。”
我抽回手。
“这个结果,是沈浩自己造成的。”
“怨不得别人。”
说完我转身要走。
大伯突然开口。
“知鱼,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脚步。
“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不尽力,想看小浩坐牢?”
我转过身,看着大伯。
“大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刚才在法庭上,就说了几句话,一点用都没有。”
“你要是真想帮,怎么可能没办法?”
我笑了。
“大伯,您对法律的理解,让我很惊讶。”
“那您说说,我应该怎么做?”
“作伪证?贿赂法官?还是威胁受害人撤诉?”
大伯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我接这个案子,是因为沈浩是我堂弟。”
“但我是律师,我只能在法律范围内为他辩护。”
“至于判多少年,那是法院决定的,不是我能左右的。”
“如果你们觉得我没尽力,可以换律师。”
“我无所谓。”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法庭。
身后传来二婶的哭声。
“这个白眼狼……”
“我们当年就不该让她读书……”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小林走过来。
“沈律,您没事吧?”
“没事。”
我笑了笑。
“走吧,回所里。”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回到律所,我一头扎进工作里。
处理案件,会见客户,出庭辩护。
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一周后,沈浩的判决下来了。
有期徒刑十一年,罚金三十万。
比公诉方建议的少了一年。
我看着判决书,心里五味杂陈。
这大概是我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我给二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判决结果。
二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鱼,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我有些恍惚。
“二叔,节哀。”
“嗯……”
他的声音很低沉。
“知鱼,我知道……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握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二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您好好照顾二婶吧。”
“嗯……”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灯火璀璨。
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孩。
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女孩。
现在,她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那些人够不着的高度。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复仇。
不是报复,不是伤害。
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好到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只能仰望。
【第七章】
沈浩的案子结束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没想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沈颖的电话。
“知鱼姐,我妈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听说我哥被判了十一年,当场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沈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要去看看吗?”我问。
“不去。”她说得很干脆,“我打电话给您,是想告诉您一声,免得他们又来找您麻烦。”
我沉默了几秒。
“你……还恨她吗?”
“恨啊。”沈颖笑了笑,“但是我现在有宝宝了,我不想让恨意影响我的孩子。”
“所以我选择不见她,一辈子不见。”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大惩罚。”
我心里一阵触动。
“沈颖,你长大了。”
“是知鱼姐教会我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告诉我,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要为自己活。”
“所以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工作,有朋友,还有我的宝宝。”
“我不需要他们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欣慰,也是悲凉。
欣慰的是沈颖终于走出来了。
悲凉的是,一个家庭,竟然能把两个孩子逼到这个地步。
一个坐牢,一个决裂。
这大概就是重男轻女的代价。
下午,我去医院看了一趟张凤英。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到我,她眼泪立刻流下来。
“知鱼……”
我在床边坐下。
“二婶,您感觉怎么样?”
“不好……”她摇摇头,“我的心好痛……”
“小浩要坐十一年牢,我的儿子啊……”
我沉默地听着。
她哭了一会儿,突然抓住我的手。
“知鱼,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她。
“您觉得呢?”
“我……我也不知道……”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一辈子都在为小浩付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的儿子会坐牢?”
“为什么我的女儿不认我了?”
我抽回手。
“二婶,您有想过沈颖的感受吗?”
“她才十五岁就被迫辍学打工,您有心疼过她吗?”
“您把她的学费拿去给沈浩买车,您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您对她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嫁人能收彩礼钱。”
“您有想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听到这话,会有多绝望吗?”
张凤英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
“家里条件不好,只能供一个孩子……”
“不是只能供一个孩子。”我打断她,“是您选择了沈浩。”
“因为他是儿子,所以什么都应该给他。”
“因为沈颖是女儿,所以她活该被牺牲。”
“二婶,这是您的选择。”
“现在您承受后果,也是应该的。”
张凤英瘫在床上,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二婶,好好养病吧。”
“以后的路,还很长。”
走出病房,我看到二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他低着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
看到我,他站起来。
“知鱼。”
“二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
“知鱼,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道歉。
“对不起,当年我不该那样对你。”
“是我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
“知鱼,我现在才明白,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浩身上,结果把他给毁了。”
“我以为给他最好的,他就能出人头地。”
“结果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挥霍,只会骗人。”
“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突然很累。
“二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您好好照顾二婶吧。”
“嗯……”
他点点头。
“知鱼,你能……能去看看小浩吗?”
“他在里面……应该很难受……”
我沉默了几秒。
“我会去的。”
二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出大门,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第八章】
一周后,我去监狱探视沈浩。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里没有光。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姐……”
我坐下。
“在里面还好吗?”
“不好……”他摇摇头,“每天都要干活,吃得也不好,晚上睡不着……”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骗钱,不该堵伯……”
“我后悔了……”
我看着他。
“沈浩,你后悔的是什么?”
“是骗钱堵伯被抓,还是伤害了那些受害人?”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如果你只是后悔被抓,那你什么都没学会。”
“如果你真的认识到自己伤害了别人,那才是真正的悔改。”
沈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姐,我……我不知道……”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我只想着自己,想着怎么过得更好……”
“从来没想过别人……”
他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姐,我现在才明白,我真的很自私。”
“我对不起那些被我骗的人……”
“也对不起小颖……”
听到沈颖的名字,我有些意外。
“你想起沈颖了?”
“嗯……”他点点头,“我在里面想了很久,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颖辍学那天,她哭着求我妈,求我妈让她读书……”
“我妈没理她,转头就带我去4S店看车……”
“我当时还很高兴,觉得终于能有自己的车了……”
“现在想想,我真的……真的很混蛋……”
他捂着脸哭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大概是沈浩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浩,你还有十一年的时间。”
“好好改造,好好反省。”
“等你出来,去找沈颖,跟她道歉。”
“然后好好工作,把欠受害人的钱还上。”
“这是你能做的,唯一的弥补。”
沈浩抬起头,眼睛通红。
“姐,我能做到吗?”
“能。”我点点头,“只要你真心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他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的。”
“我一定会还钱,会跟小颖道歉。”
“我要重新做人。”
我站起来。
“那我等你。”
“十一年后,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沈浩。”
沈浩也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姐。”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天空湛蓝,白云朵朵。
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也许这就是放下的感觉。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
而是接受,然后继续前行。
【第九章】
半年后,我接到三叔的电话。
“知鱼,你有时间吗?三叔想请你吃顿饭。”
“好啊,什么时候?”
“这周六,你回老家一趟。”
我答应了。
周六下午,我开车回到老家。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回来。
小镇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多了几栋高楼。
我开车到三叔家,发现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我有些疑惑,走进去。
院子里坐满了人。
三叔,三婶,还有几个叔叔阿姨。
看到我,三叔立刻站起来。
“知鱼来了!”
其他人也站起来,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有些懵。
“三叔,这是……”
“来来来,先进来坐。”三叔拉着我进屋。
桌子上摆满了菜,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知鱼,这些都是你三婶做的,快尝尝。”
我坐下,心里暖暖的。
“谢谢三婶。”
三婶笑着给我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吃了一会儿,三叔突然站起来。
“知鱼,三叔今天请你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放下筷子。
“什么事?”
三叔走到里屋,拿出一个红本本。
“这是老家那块宅基地的房产证。”
“三叔用你给的钱,把地买回来了,还盖了新房子。”
我愣住了。
“三叔……”
“听我说完。”三叔打断我,“这个房子,三叔要留给你。”
“什么?”我站起来,“三叔,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三叔笑了,“当年三叔卖房子供你读书,现在你出息了,帮三叔把房子买回来。”
“这房子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我眼眶一热。
“三叔,这是您的家……”
“知鱼,你听三叔说。”三叔拉着我坐下,“三叔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唯一做对的事,就是供你读书。”
“看着你从一个跪在雪地里的小姑娘,变成现在的大律师。”
“三叔这辈子,值了。”
他的眼眶红了。
“三叔没有儿女,你就是三叔的女儿。”
“这房子给你,是应该的。”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三叔……”
三婶也红了眼。
“知鱼,收下吧。”
“这是我们的心意。”
我哭着点了点头。
“谢谢三叔,谢谢三婶。”
三叔拍拍我的肩。
“傻孩子,跟三叔还客气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三叔家住了一晚。
躺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我看着窗外的星空。
心里涌起无限感慨。
十年了。
从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孩,到现在的律师。
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而三叔,始终站在我身后,默默支持着我。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亲情。
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希望你好。
【第十章】
一年后,沈颖生了。
一个健康的男孩。
她给孩子取名叫沈希。
希望的希。
她说,这个孩子是她的希望,也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抱着孩子,满脸幸福。
“知鱼姐,你看,他多可爱。”
我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确实很可爱。”
“知鱼姐,我能请您当他的干妈吗?”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沈颖认真地看着我,“您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
“我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像您一样,坚强、独立、善良。”
我鼻子一酸。
“好,我答应你。”
那天我抱着小沈希,在医院的走廊里走了很久。
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我突然觉得。
人生啊,其实就是一代一代的传承。
上一代人的错误,不应该由下一代承担。
而上一代人的善意,会在下一代身上开花结果。
就像三叔对我的好,我会传递给沈颖。
沈颖会传递给小沈希。
这大概就是生命的意义。
又过了几年。
二婶去世了。
听说是心脏病突发。
葬礼那天,我去了。
看着二叔佝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里已经没有恨了。
只是觉得,可怜。
二叔一辈子重男轻女,到头来,儿子坐牢,女儿不认,老伴去世。
孤独终老。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惩罚。
葬礼结束后,二叔叫住我。
“知鱼,能陪我走走吗?”
我点点头。
我们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地走。
“知鱼,我想了很久,我这辈子做错了什么。”
二叔的声音很低沉。
“我以为,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要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是我错了。”
“我没有把他教育成顶梁柱,而是毁了他。”
“也毁了小颖。”
“也伤害了你。”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知鱼,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
“但我还是想说。”
“对不起。”
“是我当年瞎了眼,没有看到你的好。”
我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您也别太自责了。”
“好好照顾自己。”
二叔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知鱼。”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我笑了笑。
“我没有原谅你。”
“我只是,放下了。”
“放下了恨,放下了怨。”
“我要往前走。”
二叔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点头。
“对,你该往前走。”
“别被我们这些老东西拖累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小镇,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自由了。
又过了几年。
沈浩出狱了。
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来看看我。
我约他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见到他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瘦了很多,皮肤晒得很黑,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姐。”
“坐。”
我们相对而坐。
“这些年,还好吗?”
“挺好的。”他点点头,“在里面学了木工,现在出来找了个活儿,虽然钱不多,但够生活。”
“而且我在慢慢还钱,给那些受害人。”
我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他们?”
“记得。”他认真地看着我,“姐,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弥补。”
“我列了个清单,二十三个受害人,我要一个一个还。”
“可能要很多年,但我一定会还完。”
我点点头。
“很好。”
“对了,你去找过沈颖了吗?”
他低下头。
“去了。”
“她……她不肯见我。”
“我在她家门口跪了三个小时,她都没开门。”
“但是她从门缝里扔出来一张纸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我接过来,打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好好活着。”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沈浩,这是沈颖给你的最后的善意。”
“好好珍惜。”
“好好活着,好好赎罪。”
沈浩的眼泪流下来。
“我会的,姐。”
“我一定会的。”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聊他在监狱里的生活,聊他对未来的打算。
临走前,他突然说。
“姐,谢谢你。”
“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悟。”
我笑了笑。
“好好加油。”
“等你把债还完了,来找我。”
“我请你吃饭。”
他用力点头。
“一定。”
目送他离开,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这十几年,像是一场梦。
梦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恨意,有释怀。
最终,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也都得到了他们应得的结果。
这大概就是人生。
你种下什么因,就会收获什么果。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前方是繁华的都市,是无限的可能。
我笑了。
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