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远嫁，婆婆说我娘家穷配不上她儿子。
五年来，我生女儿被骂赔钱货，不上班被说吃软饭，连给我妈打电话都要躲在厕所里。
我送婆婆的传家宝手镯，她嫌丑扔进了垃圾桶。
我穿的高定礼服，小姑子当旧衣服全捐了。
我爸托人给公公安排的集团高管职位，他嫌工资低拒绝了。
直到女儿病危，婆家不肯出医药费，把我赶回娘家。
我站在家门口，八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前。
管家恭敬地说，大小姐，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家。
婆婆的脸，当场就绿了。
**第一章**
女儿糖糖烧到三十九度五的时候，我抱着她冲进客厅。
婆婆王翠花正在看电视，头都没抬。
妈，糖糖烧得厉害，我们得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小题大做。
她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女娃发烧不用管，捂一晚上汗就好了。
我手都在抖。
妈，她烧到快四十度了。
王翠花不耐烦地摆手，当年顾铭小时候烧到四十度我都没送医院，这不也长这么大了。
我深呼吸。
算了，不跟她争。
我抱着糖糖就往外走。
王翠花在身后喊，你又要乱花钱，顾铭一个月才挣多少，你倒是会败家。
我没理她。
打车到医院，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要转肺炎了。
我坐在走廊里，手机响了。
是顾铭。
念念，我妈说你又带糖糖去医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指责。
我捏紧手机。
糖糖高烧快四十度。
那也不用去医院啊，在家吃点退烧药就行了，你知道去一趟医院要花多少钱吗。
顾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手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我们结婚五年了。
这五年，我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
**第二章**
我是怎么嫁进顾家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讽刺。
五年前，我在咖啡厅打工。
顾铭是常客，每次都点最便宜的美式咖啡，然后坐一下午。
他会跟我聊天，说自己的梦想，说想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他说得很真诚。
我动心了。
那时候刚跟家里闹翻，我爸妈想让我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
我偏不。
我就要嫁给顾铭这样普通人，证明爱情跟金钱无关。
现在想想，我当时可真够天真的。
顾铭求婚那天，我爸差点气得心脏病发作。
我妈哭着说，念念，你会后悔的。
我倔强地摇头。
我不会后悔，我爱他。
我爸最后妥协了。
他说，既然你执意要嫁，那就断绝关系，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我说好。
就这样，我净身出户嫁给了顾铭。
婚礼那天，我穿着租来的婚纱。
王翠花看着我，眼里全是嫌弃。
她对顾铭说，儿子啊，你怎么找了个这么穷的老婆，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顾铭说，妈，您别这么说，念念人挺好的。
我当时还很感动。
觉得顾铭真的爱我，会保护我。
呵。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他还没被他妈洗脑完。
婚后第一年，我怀孕了。
王翠花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我们家要添男孩了。
生产那天，我在产房里生死一线。
护士出来说，是个女孩。
王翠花的脸当场就垮了。
她转身就走，连产房门口都没等。
顾铭愣了一下，追着他妈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产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我妈。
但是我不能打电话。
我说过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的。
**第三章**
糖糖住院三天，花了八千块。
王翠花知道后，脸都黑了。
八千块，你怎么不去抢，女娃生病有什么好治的。
我抱着糖糖，没说话。
顾铭也在旁边，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
念念，要不你去找份工作吧，家里开销太大了。
我愣了一下。
我之前是有工作的，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但是怀孕后，王翠花说，儿媳妇怎么能抛头露面去上班，像什么话。
顾铭也劝我，说在家安心养胎。
我就辞职了。
现在糖糖才三岁，王翠花又不肯帮忙带孩子。
她说，我又不是保姆，凭什么给你带孩子。
我怎么去上班。
但我没说出口。
我说，好，我去找工作。
王翠花撇嘴，找工作也行，但是工资得交给我保管，你一个女人拿钱容易乱花。
我深呼吸。
忍住了。
这五年，我已经习惯忍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突然看到一条推送。
苏氏集团市值突破千亿。
配图是我爸站在台上发言的照片。
他老了好多。
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鼻子一酸。
赶紧关掉页面。
顾铭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眼睛红红的。
他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他哦了一声，躺下就睡了。
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
突然很想问他。
顾铭，你还爱我吗。
但我没问。
因为我怕听到答案。
半夜，我偷偷起床。
躲在厕所里给我妈打电话。
妈。
我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妈在那头急了，念念，你怎么了，是不是顾家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念念，回家吧，你爸早就不生气了。
我擦掉眼泪。
妈，我不能回去，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的选择是对的。
挂了电话，我蹲在马桶盖上哭了很久。
直到听见顾铭在外面喊。
念念，你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拉肚子了。
我赶紧擦脸。
没有，马上出来。
我打开门，看见王翠花站在走廊里。
她盯着我，眼神很奇怪。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该不会听到我打电话了吧。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王翠花就开始阴阳怪气。
哟，有些人啊，在我们家受委屈了，还要打电话跟娘家哭诉。
我正在做早饭，手一抖。
她果然听到了。
顾铭抬头看了我一眼，皱眉。
妈，您说什么呢。
王翠花冷笑。
我说什么，你问问你老婆，昨天半夜躲在厕所里给她妈打电话，哭得那叫一个惨。
顾铭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念念，你跟我妈告状了。
我没有。
我解释，我只是想我妈了。
王翠花啪一声把筷子拍桌上。
想你妈，你回你妈家去啊，在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要在背后说我们坏话。
我捏紧锅铲。
我没说你们坏话。
那你哭什么哭，不就是嫌弃我们家穷吗。
王翠花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娘家多有钱啊，不也就是个普通家庭，装什么大小姐。
我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告诉自己要冷静。
但王翠花还在继续。
当初我就说了，儿子你别娶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生了个赔钱货不说，还整天花钱大手大脚。
我转过身。
妈，我没有乱花钱。
没有，那医药费八千块是谁花的，那是顾铭小半个月工资。
糖糖生病，不去医院难道等着她烧死吗。
我终于没忍住，提高了音量。
王翠花一拍大腿。
你还敢顶嘴，翅膀硬了是不是，信不信我让顾铭休了你。
顾铭，你听见没有，你老婆现在都敢跟我吵架了。
顾铭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念念，你跟我妈道歉。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跟我妈道歉，她是长辈。
顾铭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五年前对我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
现在让我向他妈道歉。
为什么。
因为她是长辈啊。
顾铭有点不耐烦，念念你别闹了，快点道歉。
我放下锅铲。
对不起。
我看着王翠花，一字一句地说。
王翠花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我转身回房间。
抱起还在睡觉的糖糖。
顾铭追进来。
你干什么。
我要带糖糖回娘家住几天。
不行。
顾铭拦住我，念念你别意气用事。
我不是意气用事，我只是想静一静。
那也不能回娘家，让邻居看见了多丢人，他们会说我们家虐待儿媳妇。
所以你是怕丢人，不是心疼我。
我看着顾铭的眼睛。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念念，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我就是，反正你不能回娘家。
顾铭说完转身出去了。
啪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房间里，糖糖在我怀里醒了。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妈妈。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糖糖乖，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拿出手机。
这次，我真的要回家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大小姐。
是管家林叔。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叔，我想回家。
好，我马上安排。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小姐，您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接您。
不用了林叔，我自己能回去。
那怎么行，老爷说了，您要是愿意回家，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接回去。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叔笑了。
大小姐，您受了五年委屈，这次要让那些人知道，您是我们苏家的宝贝。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糖糖的衣服，糖糖的玩具，还有我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王翠花推门进来。
你还真要走啊。
我没理她。
继续收拾。
走就走，谁稀罕你。
王翠花冷笑，不过我告诉你，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别想再回来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那正好。
王翠花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那正好，我本来也不想回来了。
她的脸涨红了。
好啊，你个白眼狼，我们家养你五年，你现在说走就走。
养我。
我笑了。
王姨，这五年我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照顾糖糖，从来没拿过你们一分钱，是我养活自己和女儿。
你，你还敢顶嘴。
不是顶嘴，是事实。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还有，您之前扔掉的那个镯子，是我妈传给我的，价值两千万。
您捐掉的那些衣服，都是高定，一件十几万。
您让顾叔拒绝的那份工作，年薪两百万，还有股权。
王翠花的脸色开始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
我抱起糖糖。
是不是胡说，您很快就知道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王翠花追出来。
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回头。
走到楼下，已经有八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林叔站在车旁，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大小姐，您受苦了。
他恭恭敬敬地接过我的行李。
楼上，王翠花扒着窗户往下看。
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第五章**
车子开得很稳。
糖糖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好奇地看着车里的一切。
妈妈，这车好漂亮。
我摸摸她的头。
喜欢吗。
喜欢。
她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这五年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开心。
在顾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王翠花不喜欢她，总是说，女娃就是赔钱货，长大了是别人家的人。
糖糖虽然小，但她都听得懂。
有一次她问我。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奶奶都不喜欢我。
我当时抱着她哭了很久。
我对不起她。
让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林叔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家里等着了，两位少爷也都回来了。
我点点头。
紧张吗，有一点。
五年没见了。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我。
会不会说，看吧，我们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
两旁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
熟悉的路。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骑车。
前面出现一栋白色的别墅。
三层小楼，带花园和泳池。
我的家。
车子停稳，林叔来开门。
大小姐，到了。
我抱着糖糖下车。
她睁大眼睛看着别墅。
妈妈，这里好漂亮，是公园吗。
我鼻子一酸。
傻孩子，这是妈妈家。
别墅的门打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
她瘦了，眼睛红红的。
念念。
她冲过来抱住我。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哗一下就流下来了。
妈。
我像个孩子一样哭。
这五年受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全爆发了。
我妈拍着我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爸站在后面。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有点驼了。
看见我，他转过身。
我知道他在偷偷擦眼泪。
爸。
我松开我妈，走过去。
我爸清了清嗓子。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傻丫头，受苦了。
这时候，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我大哥苏辰和二哥苏越。
大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二哥倒是随意一些，卫衣牛仔裤。
小妹。
二哥先开口，上来就揉我的头。
我躲开。
都多大人了，还揉头。
大哥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瘦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糖糖身上。
糖糖有点怕生，往我怀里缩。
大哥蹲下来，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你叫糖糖对吗，我是你大舅舅。
糖糖眨眨眼睛。
舅舅。
大哥点头，拿出一张黑卡。
给你的见面礼。
我瞪大眼睛。
哥，她才三岁。
大哥看我一眼，那就先存着，等她长大了用。
二哥也凑过来。
我也有我也有。
他拿出车钥匙。
糖糖，二舅舅送你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等你十八岁就能开了。
我扶额。
你们这是要把她宠坏。
我妈笑了。
哪里是宠坏，是补偿，这孩子在顾家受委屈了。
说到顾家，大哥的脸色沉下来。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
离婚。
好。
大哥点头，我来安排。
不用。
我深呼吸，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大哥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开口。
嗯。
我们进了屋。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摆设。
什么都没变。
就连我的房间也保持着原样。
我妈说，这些年我每天都让人打扫，就等你回来。
我心里一暖。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她拉着我坐下，给糖糖拿了很多零食。
糖糖开心得不得了。
在顾家，王翠花从来不让她吃零食。
说女孩子吃那么多零食干什么，以后嫁不出去。
我看着糖糖开心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
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啊。
我爸咳了一声。
念念，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顾铭离婚。
我想了想。
过几天吧，我要先把事情理清楚。
理什么清楚，直接离。
二哥在旁边说，我已经查过了，顾铭名下没什么财产，倒是欠了不少信用卡。
我愣了一下。
欠信用卡。
对，欠了二十多万，他最近在外面投资，全赔了。
二哥调出手机给我看。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他最近对我冷淡，是因为缺钱。
大哥说，这些债务不用你管，我会处理。
不用。
我摇头，这是他自己欠的，跟我没关系。
大哥看着我。
念念，你变了。
我笑了笑。
是啊，这五年，我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傻丫头了。
**第六章**
我在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我妈把我当国宝一样供着。
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
糖糖更是开心，两个舅舅带她玩遍了家里的花园和泳池。
她从来没这么快乐过。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顾铭的电话。
念念，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语气很着急。
我靠在床头。
不回去了。
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你别闹了，赶紧回来，我妈都气病了。
我冷笑。
她气病关我什么事。
你，你怎么这么冷血。
顾铭的声音提高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婆婆，是长辈。
长辈。
我重复这两个字，顾铭，这五年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吗。
那，那也不能记仇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顾铭，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念念，你疯了吗，怎么能说离婚。
为什么不能。
我很平静，这五年我过得不开心，你也不爱我了，离婚不是很正常吗。
谁说我不爱你了。
顾铭急了，念念，我是爱你的，你别胡思乱想。
是吗。
我问他，那这五年，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妹妹欺负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我那是不想让你们关系更僵。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成全你妈。
我不是，念念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我打断他，顾铭，我们真的不合适，离婚吧。
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念念，你必须回来，糖糖还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糖糖需要的是一个充满爱的家，不是一个每天看她奶奶脸色的家。
那也不能离婚。
顾铭说，念念，我知道你在气头上，等你气消了就好了。
我不是在气头上，我是认真的。
不可能，我不同意离婚。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看了我的情况。
苏小姐，按照您的描述，您有很大的胜算，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我等得起。
那好，我这边会尽快准备材料。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一趟商场。
这五年，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现在，我要重新打扮自己。
试衣间里，我换上一条黑色连衣裙。
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啊。
买完衣服，我去了美容院。
做头发，做美甲，做皮肤护理。
从美容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小姑子顾思思。
我皱眉。
有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嫂子，你快回来吧，我妈真的病了。
病了去医院。
我很冷淡。
可是，可是医药费太贵了。
我明白了。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出钱。
嫂子，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笑了。
顾思思，你还记得你把我那些衣服捐掉的时候，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那，那些不就是旧衣服吗。
旧衣服。
我说，那些衣服，随便一件都够你妈的医药费了。
她愣住了。
你，你别骗人。
我没骗人，不信你去查，DIOR2019年春季高定，CHANEL2020年秋季限量款。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怎么可能，那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很平静，顾思思，你们一直以为我娘家穷，其实是你们弄错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说，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家。
我是说我现在的家，我爸妈家。
到家的时候，大哥二哥都在。
看见我，大哥说。
念念，顾家来人了。
我一愣。
谁。
你婆婆，还有小姑子。
他的语气很冷，在门口跪了两个小时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王翠花和顾思思跪在大门口。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林叔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我妈说，念念，要不要让她们进来。
我摇头。
不用。
然后我走了出去。
大门打开，王翠花和顾思思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念念，你终于出来了。
王翠花爬起来就要往里冲。
林叔拦住她。
大小姐没说让你们进去。
王翠花愣了一下。
大，大小姐。
我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王姨，你们来干什么。
念念，我是你婆婆，怎么能叫我王姨。
我笑了。
您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要是走了，就别想再回顾家，既然回不去，那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念念，我那是气话，你别当真啊。
王翠花的脸上堆着笑，你快回家吧，顾铭想你了。
是吗。
我看着她，那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他在家照顾孩子。
糖糖在我这里。
我冷冷地说，他照顾谁。
王翠花的脸一僵。
旁边的顾思思小声说。
哥最近身体不太好。
我没理她。
王翠花咬咬牙。
念念，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去。
我不会回去了。
我说，王姨，我已经找好律师了，过几天你们就会收到离婚协议。
什么。
王翠花的声音尖锐起来，不行，你不能离婚。
我为什么不能。
你，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怎么能随便离婚。
我差点被她的逻辑逗笑了。
王姨，这是21世纪，不是旧社会。
可是，可是糖糖怎么办，她需要爸爸。
我会争取抚养权。
顾思思突然说，嫂子，你要是离婚了，糖糖会被人笑话的，会说她是没爸爸的孩子。
我看着她。
总好过在你们家被笑话是赔钱货。
她的脸一白。
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身要走。
王翠花突然大喊。
念念，我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我们吧。
说着她真的跪了下去。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我停住脚步。
王姨，您这是干什么。
念念，是我不好，是我以前对你不好，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说着开始磕头。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可笑。
之前她那么嚣张，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认怂了。
除非。
我想到了什么。
王姨，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王翠花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就知道。
她们来找我，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回去。
是有事求我。
**第七章**
我没让王翠花和顾思思进门。
让她们跪就跪着吧。
我转身回了屋。
大哥看着我。
想知道她们遇到了什么事吗。
我点点头。
大哥打了个响指。
二哥调出平板电脑给我看。
原来，顾铭投资失败欠的那二十多万，是借的高利贷。
现在利滚利已经变成了五十万。
债主天天上门要债。
顾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皱眉。
所以他们是想让我帮忙还债。
二哥说，不止，顾铭还把房子抵押了，下个月就要收房。
我靠在沙发上。
突然觉得很讽刺。
当初他们嫌我穷，嫌我娘家没本事。
现在倒好，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妈说，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不管。
我说，他欠的债，我为什么要还。
我妈点头，对，你不欠他们的。
爸爸在旁边抽烟。
他抽了半根才说。
念念啊，爸爸当年不同意你嫁给顾铭，就是看出来了，他不是个能担事的。
我知道。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是看他说什么。
是看他做什么。
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是保护你，还是把你推出去。
很明显，顾铭选择了后者。
外面，王翠花还在喊。
念念，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走到窗边。
王姨，您起来吧，我不会帮你们的。
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说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念念，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
我笑了，当初您把我送的镯子扔掉的时候，怎么不说您狠心。
那，那我不知道那镯子这么贵。
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扔别人的东西吗。
我反问，王姨，您的逻辑真奇怪。
她噎住了。
顾思思在旁边说。
嫂子，您就看在糖糖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我看着她。
糖糖怎么了。
她，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她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环境。
我说，在你们家，她每天被说是赔钱货，被忽视，被冷落，这就是你说的完整的家。
顾思思哑口无言。
我转身，对林叔说。
林叔，报警吧，就说有人在门口闹事。
是，大小姐。
王翠花听到报警，脸都白了。
不，不要报警。
她爬起来就跑。
顾思思也赶紧跟上。
两个人狼狈地跑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我真的把她们当家人。
我努力想要融入那个家。
但是她们从来没有接纳过我。
现在，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晚上，顾铭又打来电话。
念念，我妈说你不肯帮我们。
对。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好歹是夫妻。
顾铭，你欠债的事，你跟我商量过吗。
我，我那是想给你惊喜。
惊喜。
我被他逗笑了，欠五十万高利贷是惊喜。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沮丧，念念，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可以找你妈帮忙。
我妈哪有钱。
那你可以找你爸。
我爸也没有。
那你可以找你妹妹。
她，她刚毕业，也没钱。
所以你就来找我。
我说，顾铭，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没钱。
你怎么可能没钱。
他说，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住那么大的别墅。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家的情况。
是啊，我妈告诉我的。
顾铭说，她说你住在市中心的独栋别墅，还有八辆劳斯莱斯接你。
我明白了。
所以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想让我回去。
是想让我拿钱。
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说，念念，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
顾铭，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爱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顾铭。
我，我当然爱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心虚。
我心里突然就释然了。
算了，不重要了。
我说，顾铭，我们离婚吧，过几天你会收到律师函。
念念，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说，顾铭，这五年，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现实。
然后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
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第八章**
离婚协议很快送到了顾家。
顾铭拒绝签字。
但是没用。
我的律师说，可以走诉讼离婚。
按照我的情况，胜算很大。
就在这时候，出了一件事。
顾铭失踪了。
王翠花打电话来哭。
念念，顾铭不见了，你快帮我找找他。
我皱眉。
什么叫不见了。
他，他留了封信，说要出去躲一躲。
躲什么。
还能躲什么，躲债主啊。
王翠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人天天上门，顾铭受不了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关我的事。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说，顾铭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
快前夫了。
我纠正她，王姨，我已经说了，我们要离婚。
可是，可是你们还没离啊。
很快就离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大哥在旁边说。
需要我帮忙找人吗。
我摇头。
不用，让他躲着吧。
反正我已经起诉了。
大哥点头，也好，省得麻烦。
过了几天，法院传票下来了。
我拿到传票的时候，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五年的婚姻，就要这样结束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是我不后悔。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对错。
开庭那天，顾铭没有出现。
法官问，被告是否到庭。
没有。
书记员说。
那就缺席审判。
法官看了看材料，然后看向我。
原告，你真的决定要离婚吗。
是的。
那好，鉴于被告缺席，且原告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本庭判决如下。
准予原告苏念念与被告顾铭离婚。
婚生女儿顾糖糖由原告抚养。
被告应支付抚养费每月两千元。
法槌敲下。
我的婚姻，正式结束了。
走出法院，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
突然觉得很轻松。
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大哥在外面等我。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我笑了，哥，我自由了。
恭喜。
大哥难得笑了，走吧，二哥订了餐厅，全家人都在等你。
到了餐厅，我爸我妈都在。
糖糖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我抱起她。
糖糖，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只有彼此了。
还有我们。
二哥说，糖糖还有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
糖糖开心地拍手。
我有外公外婆，有舅舅。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眼眶有点湿。
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童年啊。
吃饭的时候，我爸说。
念念，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我想重新开始工作。
好。
我爸点头，公司里随时有你的位置。
我笑了。
爸，我想靠自己。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不愧是我女儿。
饭吃到一半，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皱眉。
念念，有人要见你。
谁。
顾铭。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来干什么。
我妈说，他在楼下，说有话要跟你说。
我放下筷子。
我去见他。
我一个人去的。
大哥要跟着，被我拦住了。
哥，我想自己解决。
大哥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有事就喊。
嗯。
顾铭站在餐厅外面。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念念。
我站在他面前，保持着距离。
你找我有事。
念念，我们真的要离婚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头。
判决书已经下来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相爱的。
是吗。
我看着他，顾铭，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我爱你。
那为什么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不说话。
那为什么糖糖生病的时候，你不肯出钱。
那为什么你投资失败的时候，不跟我商量。
那为什么你欠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让我帮你还。
我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顾铭答不上来。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
念念，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
我转身要走。
念念。
他突然喊我，如果，如果我当初保护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顾铭，没有如果。
说完我走了。
回到包厢，大家都看着我。
我笑了笑。
没事，解决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
念念，以后你就好好生活，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
嗯。
我坐下，端起酒杯。
来，我们敬以后的好日子。
大家一起举杯。
糖糖也拿着果汁凑热闹。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第九章**
离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我重新开始工作。
虽然我爸说公司里随时有我的位置。
但我还是选择了自己创业。
开了一家咖啡馆。
就在当年我和顾铭认识的那家咖啡馆旁边。
不是为了纪念。
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地方。
咖啡馆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爸我妈，大哥二哥，还有很多朋友。
糖糖穿着小裙子，在店里跑来跑去。
她现在开朗多了。
每天都笑得很开心。
我正在忙的时候，门口进来几个人。
是王翠花，顾思思，还有顾铭。
我皱眉。
你们来干什么。
王翠花看着店里的装修，眼里闪过惊讶。
念念，这，这是你开的店。
是。
顾铭上前一步。
念念，恭喜你。
我冷淡地点头。
谢谢，如果没事的话，请便。
念念，我，我能跟你谈谈吗。
他的眼里有期待。
我直接拒绝。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几分钟。
他说，求你了。
我看着他。
最后还是心软了。
好，五分钟。
我们在角落坐下。
顾铭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
念念，我想问你，我还有机会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重新追你的机会。
他的眼神很真诚，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真的很爱你。
我笑了。
顾铭，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我现在的身份，是我家的钱。
不是。
他急了，念念，我真的爱你，跟你家有没有钱无关。
是吗。
我看着他，那我问你，如果我还是之前那个在顾家被欺负的苏念念，你会这么说吗。
他哑口无言。
我站起来。
顾铭，我们回不去了。
我走回柜台。
王翠花突然跪了下来。
念念，求你原谅顾铭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周围的客人都看过来。
我深呼吸。
王姨，您起来。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说着又开始磕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次在我家门口，她也是这样。
但是这次，我不会心软了。
我打电话给保安。
麻烦请这几位离开。
保安很快过来。
王翠花被架起来。
她还在喊。
念念，你就原谅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对不起，我不会原谅。
我很平静地说，王姨，这些年你对我做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你们遇到困难了，就想让我原谅。
凭什么。
她被拖了出去。
顾铭也跟着出去了。
顾思思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
门关上，店里恢复平静。
我深呼吸。
告诉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晚上打烊的时候，我在算账。
大哥突然出现。
生意不错。
我抬头，笑了。
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
他坐下，点了杯咖啡。
我亲自给他做了一杯。
大哥喝了一口，点头。
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学了三个月。
他看着我。
念念，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
我也坐下，哥，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就好。
大哥说，你开心，我们就放心了。
对了。
他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顾铭还你的钱。
我愣了。
什么钱。
你这五年在顾家的家务劳动费用，还有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万。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支票。
我皱眉。
我没让他赔钱。
我让的。
大哥很平静，他欠你的，必须还。
我看着支票。
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收下了。
这是我应得的。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
糖糖在后座睡着了。
路过当年我和顾铭认识的那家咖啡馆。
它已经关门了。
我停下车，看着那家店。
曾经，我以为那是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现在想想，不过是一场误会。
我从来不是因为爱情才和顾铭在一起。
我只是想逃离我爸妈的安排。
而顾铭，从头到尾都不爱我。
他爱的，只是那个会给他做咖啡的女孩。
不是我。
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是回家的路。
我的家。
**第十章**
一年后。
我的咖啡馆生意越来越好。
已经开了三家分店。
糖糖上了幼儿园。
每天都很开心。
她再也不会问我，为什么奶奶不喜欢她。
因为她有爱她的外公外婆，还有两个宠她的舅舅。
至于顾家。
我听说顾铭后来去了外地打工。
王翠花和顾思思还住在那个小区。
只是日子过得很艰难。
有时候会在小区门口摆摊。
我偶尔会路过那里。
但我从来不会停下来。
不是我狠心。
只是我们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今天是咖啡馆周年庆。
来了很多客人。
我正在忙的时候，有人拍我肩膀。
回头一看。
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笑得很温柔。
你好，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我愣了一下。
抱歉，暂时不招。
那可惜了。
他说，我一直想在这样的咖啡馆工作。
我笑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老板很有魅力。
他说得很认真。
我被逗笑了。
你还挺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他伸出手，我叫江城，投资人。
我握了握他的手。
苏念念，咖啡馆老板。
他坐下，点了杯咖啡。
我们聊了很久。
从咖啡聊到创业，从创业聊到人生。
很投缘。
他走的时候，留了张名片。
如果以后需要融资，可以找我。
我接过名片。
谢谢。
目送他离开。
我妈突然出现在旁边。
念念，那个男孩子不错。
妈，您想多了。
我笑着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带糖糖。
那也不能一直单身啊。
我妈说，你才二十六岁，还年轻。
再说吧。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感情的事，随缘就好。
晚上回家。
糖糖拉着我的手。
妈妈，今天老师让我们画全家福。
是吗，糖糖怎么画的。
她拿出画。
画上有我，有她，有外公外婆，有两个舅舅。
还有一个空位。
我指着那个空位。
这是谁。
糖糖想了想。
这是留给爸爸的。
我的心一紧。
糖糖是不是想爸爸了。
她摇头。
不想那个爸爸，我想要一个新爸爸。
我鼻子一酸。
傻孩子。
我抱住她。
总有一天，妈妈会给你找一个真正爱你的爸爸。
好。
她很开心。
窗外，夜色温柔。
我看着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突然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这五年，我走了很多弯路。
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这些经历，让我成长。
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不是委曲求全。
不是讨好别人。
而是爱自己，爱家人。
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打开手机。
江城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可以一起吃饭吗。
我笑了笑。
想了想，回复。
好啊。
发送。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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