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刺鼻的浓烟与热浪没有撕碎皮肤。
取而代之的是冷气机吐出的干燥风声。
耳边传来签字笔敲击实木桌面的嗒嗒声。
苏云锦站在办公桌对面,指尖按着一份盖有红色印泥的资金划拨申请书,眉头拧成一个浅结。
“裴铮,齐磊的骨髓配型已经排到瑞士那家诊所了。定金必须在今天下午四点前汇出,三千万对现在的云铮医疗来说不是拿不出来的数字。研发二期的晶圆采购可以往后推两个月,救人要紧。”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视线越过裴铮的头顶,落向百叶窗外宽敞明亮的研发大厅。
办公桌上的日历翻在五月十六日。
距离母亲因突发心肌梗死被医院拒收、最终在走廊急救床上停止呼吸,还有整整四十五天。
前世的这天,裴铮就在这张桌子前签下名字。
苏云锦拿走那笔救命的研发保证金,转头给齐磊在日内瓦租下带恒温泳池的疗养别墅。
而母亲突发急症需要调用备用金调配人工心肺机时,公司的公账上只剩下八百四十三块七毛。
裴铮没有去接苏云锦递过来的万宝龙钢笔。
他靠进人体工学椅的靠背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视线自下而上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定制的白色缎面衬衫,锁骨处挂着齐磊送的廉价手工银链,神态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倨傲。
“瑞士诊所的资质认证报告呢?跨国大额医疗汇款需要外汇管理局的专批条目,合同附件里为什么只有齐磊私人账户的离岸代码?”
裴铮的声音平缓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苏云锦的眉心跳动了一下,抽回资金申请书,语气里多出几分烦躁。
“齐磊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他父母早亡,在瑞士举目无亲,那家诊所只接受家族基金或者直系担保。他是我招进来的私人助理,平时在公司连轴转做背调,现在病倒了,我们作为企业合伙人和夫妻,提供担保和借款是应有的社会责任。裴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多疑了?”
“私人助理的合同里,没有包含让公司股东掏空现金流兜底的条款。”
裴铮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沿。
“十分钟前,财务总监方锐递交了离职申请。经由他手审核的这笔借款,走的是研发二期的专项扶持基金通道。挪用国家级专项资金转入私人离岸账户,一旦被监管部门抽检,云铮医疗会被立即吊销医疗器械准入牌照,法人要负全额刑事责任。”
裴铮身子前倾,黑漆漆的眼珠直视苏云锦骤然收缩的瞳孔。
“苏总,法人那一栏,写的是我裴铮的名字。你想让我替你的助理坐牢?”
苏云锦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地砖上磨出短促的刺耳声响。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喉咙里。
以前只要她提起齐磊的贫困身世与病痛,裴铮即便不情愿,也会看在两人七年夫妻的情分上妥协签字。
可现在的裴铮,眼神锋利得像刚淬过火的手术刀。
“齐磊只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孩子,他不懂这些合规程序,申请是我让法务代拟的!”苏云锦压低声音,下颌紧绷,“你如果不放心,我们私下去银行做个人房产抵押,用我的份额贷两千万出来。”
“你的份额?”
裴铮短促地笑了一声,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安保部,让齐磊现在到董事长办公室来一趟。”
第二章
办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
齐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卫衣,右手捏着半截棉签按在左肘静脉处,走路的步子虚浮,身子微微往左倾斜。
“裴总,苏总……您找我?”
他说话时声音细弱,视线怯生生地落在地毯上,眼眶泛着青灰,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重病抽干精气神的衰败感。
在苏云锦看不见的角度,齐磊的拇指指甲用力在静脉针眼边缘掐了一下,渗出几滴猩红的血珠,染透了棉签。
苏云锦立刻转过身,快步上前扶住齐磊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怎么自己走上来了?不是让你在休息室躺着等救护车吗?”
“苏总,我没事的……只是刚才抽血化验有点低血糖。”齐磊懂事地把手臂往回缩,强撑着站直身子,“裴总如果是为了瑞士那笔费用为难,这笔钱我不要了。我已经联系了老家的县医院,回去保守治疗也是一样的,绝不能因为我影响了公司的研发大局。”
他说着低下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苏云锦回头瞪向裴铮:“你看看他!齐磊到这个时候都在为公司着想,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裴铮坐在办公椅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在前世,齐磊就是用这副苦肉计,在短短半年内骗取了苏云锦名下三处不动产的转让协议。
直到齐磊在苏黎世的滑雪胜地左拥右抱、包场庆祝所谓抗癌成功时,国内的催债人已经把母亲的灵堂堵得水泄不通。
齐磊根本没有白血病。
他身上所有的低蛋白血症和造血功能异常,全是长期服用大剂量免疫抑制剂的人为伪造。
“老家县医院?”
裴铮拉开抽屉,拿出一部黑色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电子文档反转过来,推到桌子正中央。
“齐磊,籍贯北河省清河县,父母在县城经营三家规模不小的连锁建材城,去年刚全款在省会给你购置了一套大平层。”
裴铮每念出一个字,齐磊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你入职云铮医疗填写的贫困生助学档案,公章是找天桥办假证的贩子盖的。北河建材商会的会长齐建国,是你亲生父亲,需要我打个电话叫齐会长来江城领人吗?”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百叶窗外传来打印机运作的微弱嗡鸣。
苏云锦整个人僵在原地,扶着齐磊的手臂慢慢松开。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齐磊:“裴铮说的是真的?”
齐磊的呼吸骤然粗重,喉头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原本虚弱无力的双腿突然爆发出极强的抓地力,后背狠狠撞在玻璃门框上。
但他眼底的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齐磊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苏云锦:“苏总!我爸早就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因为我坚持要走医疗科研这条路,他不肯认我!那些房产全写在我继母的名下,我身上连五百块医药费都拿不出来!我隐瞒家庭背景,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裙带关系进公司的!”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双手颤抖着递向苏云锦。
“苏总,我身上的骨髓移植是省三甲医院白纸黑字盖章确诊的!病能造假,我身上的血难道也能造假吗?”
苏云锦看着那张盖有三甲医院红章的诊断书,原本动摇的眼神瞬间重新变得坚定。
她扭头看向裴铮,声音拔高:“家庭情况隐瞒是他个人的隐私,但病是真的!裴铮,你查员工的家庭隐私甚至调查人家的父母,手段未免太下作了!”
“病是真的?”
裴铮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冰箱前,拿出一罐冰镇苏打水,拉开拉环。
“既然病是真的,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陈国安今天下午正好在楼下做科研交流。齐磊,你现在下楼,当着陈主任的面重新抽取外周血做流式细胞检测。如果确诊,三千万我自掏腰包,不用公款。”
裴铮喝了一口水,漆黑的眸子锁定在齐磊那张惨白的脸上。
“敢去吗?”
第三章
齐磊的嘴唇青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指关节泛出白骨般的青色。
在真正的血液学权威面前,服用环孢素伪造骨髓抑制的伎俩根本撑不过三十分钟的离心机化验。
“裴总……您这是在羞辱我的人格。”齐磊低下头,声音沙哑发颤,“我虽然穷,虽然病入膏肓,但我不是乞丐。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了。”
说完,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拉开大门跑了出去,连地上的棉签都没顾得上捡。
“齐磊!”
苏云锦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脚步刚挪动半步,就被裴铮冷冰冰的声音钉在原地。
“苏总要是走出这扇门,云铮医疗执行总裁的免职通知,五分钟后就会全网公布。”
苏云锦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免职?裴铮,公司有我百分之三十五的原始股!当初要不是我苏家在天使轮注资五百万,你那些破图纸早就烂在废纸篓里了!你现在翅膀硬了,想把我踢出局?”
“那五百万,三年前分红的时候已经连本带利还了你苏家两千八百万。”
裴铮走回办公桌前,拉开主位椅子坐下,抽出一份厚厚的资产清算审计报表,随手翻动。
“这几年你在市场上高位接盘的三个医疗概念项目,亏损总额累计四千七百万。所有的窟窿,全是研发一部的技术专利授权费填平的。”
裴铮翻到最后一页,反手将报表拍在苏云锦面前。
纸张摩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按照股东协议第十七条,高管连续两个财务年度造成重大投资失误且亏损超过净资产百分之二十,董事长拥有一票否决权,可单方面暂停其人事与财务签署权。”
苏云锦看着报表封面上那行醒目的审计红字,双手冰凉。
这些数据都是真实的。
她为了在苏家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商业眼光,盲目投资了几个所谓的互联网医疗风口,最后全被套牢,私下里裴铮一声不吭帮她处理了所有的诉讼和债务。
她以为这是裴铮对她的宠溺与退让。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那些签字、那些擦屁股的合同,全成了裴铮手里随时可以合拢的绞索。
“裴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苏云锦牙关打颤。
“不是算计,是止损。”
裴铮合上电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两点,董事会扩大会议。另外,苏家老太太住的那套半山别墅,产权是在云铮医疗的资产管理公司名下。苏总如果还有闲心去关心助理的自尊心,不如先想想下个月别墅租金到期,苏家老小要搬去哪里。”
苏云锦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那套半山别墅是她母亲颐养天年的地方,当初为了避税,确实挂靠在裴铮设立的资产公司名下。
她死死咬着牙,眼眶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裴铮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这个陪伴了她七年、曾经在她胃痛时跑遍半个江城买一碗热粥的男人,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堵冰冷坚硬的石墙。
苏云锦没有再说话,狠狠抓起手包,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裴铮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咽喉,前世大火焚烧时的窒息灼烧感似乎还残留在气管深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助理林舟的电话。
“通知技术部,十分钟内注销苏云锦在内网的所有高管权限。冻结齐磊的所有门禁卡和访客通行证,调取他过去六个月在公司电脑上的全部检索记录与外部邮件传输日志。”
“另外,联系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VIP病房,给我母亲办理全封闭特护入院手续,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驻守。”
电话那头的林舟迅速领命。
裴铮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园区主道上,齐磊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捂着脸似乎在失声痛哭,而苏云锦快步赶过去,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随即拉开车门,带着齐磊扬长而去。
裴铮端起冷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江城高新区的一家高档私立茶室。
幽暗的包厢里弥漫着沉香的甜腻气味。
齐磊跪坐在日式榻榻米上,身上的运动服换成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开衫,神情阴鸷,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病态。
坐在他对面的,是云铮医疗的前财务总监方锐。
“方哥,裴铮把公账的防火墙全部重置了,我留在内网的抓取木马全被物理切断。”
齐磊端起紫砂杯,一口将滚烫的茶水灌进喉咙,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那个疯子连我老家的底细都摸清了。他要是顺着那条线查下去,瑞士那边洗钱账户的空壳架构根本藏不住。”
方锐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
“慌什么?裴铮以为卡死公账就能翻盘?他根本不知道苏云锦有多蠢。”
方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扔在茶几上。
“云铮医疗研发二期的核心技术——纳米级血管支架涂层的分子结构图,苏云锦手里有备份秘钥。当初裴铮为了让她在投资人面前撑场面,把最高级别的密级授权分给了她一半。”
齐磊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伸手抓过那份图纸复印件。
“宏海医药那边开价多少?”
“海外离岸账户,八千万美金,现金交割。”方锐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宏海的宋总已经发话了,只要拿到完整的分子链测试数据,不仅那笔钱立即打入苏黎世的联合账户,还会安排专机送你和苏云锦直飞中美洲,换个身份合法永居。”
齐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八千万美金。
足够他在加勒比海的私人海岛上挥霍一辈子。
“苏云锦那边能搞定吗?裴铮今天把她逼得很紧,她看起来有点被吓住了。”齐磊有些迟疑。
“她就是个没脑子的提线木偶。”方锐嗤笑,“你随便演两出吐血晕厥的戏码,再把裴铮如何冷血无情、如何算计她家产的事添油加醋说一遍,她就会觉得全天下只有你懂她的委屈。女人一旦觉得自己成了救世主,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
包厢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苏云锦戴着墨镜和宽檐帽闪身进来,神色慌张地反锁上房门。
“齐磊,我找了私立医院的朋友,他们说裴铮已经在全行业发了行业协查函,查你的医疗记录。”
苏云锦摘下墨镜,眼圈通红,额发散乱。
齐磊闻言,脸色骤然一变,随即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从指缝里渗出点点血迹,整个人顺着榻榻米滑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齐磊!”苏云锦吓得跪倒在地,双手发抖地抱住他,“你怎么了?别吓我!”
“苏总……别管我了。”齐磊脸色惨白,声音气若游丝,“裴总说得对,我就是个累赘……我走了,您才能和裴总好好过日子……那笔钱,我不要了,这条命……我也不要了……”
一旁的方锐适时叹了口气,满脸沉痛地开口:“苏总,齐磊这孩子的凝血功能已经彻底紊乱了,现在是内脏微血管出血。国内的专家全被裴铮打了招呼,没人敢接诊。再拖四十八小时,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苏云锦看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青年,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想起裴铮在办公室里那副冰冷算计的嘴脸,想起被冻结的账户和即将被收回的别墅,心底的逆反与怨恨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裴铮要毁了她的一切。
那她为什么还要任由裴铮摆布?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出国……”苏云锦死死抓住方锐的胳膊,“宏海医药的宋总不是一直在找我们合作吗?他们有跨国医疗包机的渠道!”
方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故作作为难道:“宋总确实有渠道,但宏海是商业机构,不做慈善。除非……苏总能拿出让宋总心动的商业诚意。”
“什么诚意?”
“研发二期的分子涂层数据。”方锐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语,“只要拿到那个,宋总不仅能安排今晚十点从浦东直飞瑞士的医疗包机,还能直接预支五千万的海外研发赞助费。”
苏云锦浑身一震。
纳米涂层数据,那是裴铮熬了整整四年、带着团队在无尘实验室里住了八百个日夜才做出来的命根子。
“这……这是泄露商业机密,裴铮会报警的。”苏云锦牙齿打颤。
“商业机密?那项技术的申报人里也有你的名字!”方锐加重语气,“而且只要齐磊上了飞机,到了公海,国内的法律根本管不到海外基金。拿到五千万,你还用看裴铮的脸色?你苏家欠的那点窟窿,抬抬手指就能抹平!”
怀里的齐磊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口带泡沫的鲜血直接吐在苏云锦的白色丝质裙摆上,触目惊心。
“姐……我好冷……”齐磊断断续续地哼着,瞳孔似乎在涣散。
苏云锦看着那滩血迹,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好!我现在就回老宅拿密钥!”
第五章
傍晚七点,暴雨倾盆。
云铮医疗总部的地下停车场内一片昏暗。
裴铮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车窗降下一道指宽的缝隙,湿冷的泥土腥味混着雨水灌进车厢。
前座的林舟转过身,将一台正在运行高频监控程序的笔记本电脑递到后排。
“裴总,苏总半小时前用备用卡进入了您在西郊的私人别墅,打开了主卧保险柜。”
屏幕上,红色的进度条正在飞速攀升。
“她正在把纳米涂层的底层底层测试包导入离岸加密硬盘。五分钟前,宏海医药的宋坤账户上,有一笔两百万的预付款打进了苏总在香港的花旗银行独立子账户。”
裴铮静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神色没有丝毫起伏。
前世的剧本,分毫不差地再次上演。
只不过前世苏云锦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了密钥,导致云铮医疗在上市前夕遭遇宏海医药的致命专利诉讼,公司估值瞬间腰斩,资金链彻底断裂。
而这一世,那个所谓的底层测试包,是裴铮在三天前亲自修改过的版本。
核心算法的分子链排序中,有三个关键参数被调换了正负极。
在常温模拟测试中,这个模型的数据表现完美无瑕,甚至比原版还要优异百分之三十;可一旦进入人体体温的动态流体环境,涂层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不可逆的分子结晶,直接导致支架表面形成急性血栓。
宏海医药只要敢拿这个数据去申报临床试验,不仅八千万美金要打水漂,等待宋坤的将是监管部门的无底深渊。
“宏海安排的包机定在什么时候?”裴铮问。
“今晚十点十五分,从滨海国际机场货运航站楼起飞,申请的航线是医疗紧急转运通道。”林舟回答,“齐磊已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救护车,苏总拿到数据后,正驾驶她的保时捷赶去和齐磊会合。”
“通知经侦和海关缉私局了吗?”
“已经按您的指示把证据链打包上传,经侦二支队的陆队长亲自带队,已经在机场高速收费站布控。”林舟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裴总,您还要亲自过去吗?”
裴铮合上笔记本电脑,推开车门走入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大衣,顺着刀削般的下颌线滑落。
“有些恩怨,必须当面清算。”
十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如同一头苏醒的深海巨兽,撕开雨幕,咆哮着冲上机场高速引桥。
第六章
机场高速,雨势越来越大。
苏云锦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雨刷器拉到最大挡位,在风挡玻璃上疯狂摆动。
副驾驶座上的保险箱里,放着那个装有全部测试数据的加密硬盘。
车载蓝牙电话处于接通状态,齐磊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姐!我已经到货运停机坪了,宋总安排的湾流机组人员全到位了!医生正在给我挂营养针,只要你一到,我们立刻滑行起飞!”
“齐磊,你坚持住,我还有十五分钟到收费站!”苏云锦猛踩油门,保时捷的时速表指针逼近了一百六十公里。
她看着后视镜里黑沉沉的雨夜,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离开西郊别墅开始,她的眼皮就一直在剧烈跳动,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始终笼罩在后背。
突然。
后视镜里亮起两道极其刺眼的远光灯。
两道雪白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穿透暴雨,牢牢锁定了保时捷的车尾。
苏云锦被晃得视线发白,下意识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在湿滑的高速路面上猛地甩了一下尾。
“后面有车跟着我!”苏云锦对着电话尖叫。
“姐!别管他,快超过去!宏海的人在收费站外接应你!”
苏云锦再次深踩油门,然而后方那辆黑色的大型越野车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引擎咆哮声。
那不是普通的家用车,那是加装了重型防撞梁的重装越野。
黑色巨兽顶着暴雨,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从左侧车道强行超车,车头在越过保时捷半个车身的一瞬间,方向盘骤然向右猛打!
砰!
剧烈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保时捷的左前翼子板被硬生生撞得凹陷下去,火星在雨夜中炸开一团刺眼的亮光。
苏云锦整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方向盘瞬间脱手,整辆车失控打转,重重撞在高速公路中央的混凝土隔离带上。
安全气囊轰然弹开,浓烈的火药味充斥了整个驾驶舱。
苏云锦满脸是血,耳鸣声尖锐得像电锯撕扯神经。
她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前方五十米处一个极其利落的漂移掉头,横在了路中央。
车门推开,一个撑着黑伞的修长身影跨步走下。
风衣下摆在暴雨中猎猎作响。
裴铮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机油,一步一步走到变形的车门前。
他没有去拉车门,而是伸出手,指节在破碎的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像是丧钟敲响。
苏云锦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网状的碎玻璃看清了那张冰冷如铁的面孔。
车载音响里,齐磊惊恐的喊叫声还在继续:“姐!你怎么了?说话啊!数据呢?你把数据带过来了没有?!”
裴铮伸手探进破碎的车窗,按下了车载蓝牙的免提键。
“齐磊,瑞士的雪景,你恐怕看不到了。”
裴铮的声音穿透雨声,顺着电波传到了停机坪。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紧接着传来齐磊失魂落魄的尖叫,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手铐上膛的清脆声响。
“经侦二支队!别动!把手放在头上!”
听筒里传来杂乱的搏斗与哀嚎,随即彻底断线,只剩下忙音的盲鸣。
苏云锦瘫在驾驶座上,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视线里一片血红。
“裴铮……你……你报了警……”她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我不仅报了警。”
裴铮松开伞柄,黑伞随风被卷入雨幕。
他弯下腰,盯着苏云锦那双写满惊骇的眼睛,字字诛心。
“宏海医药涉嫌窃取国家级重点研发机密,宋坤在半小时前已经被扣在海关;齐磊以虚假重疾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涉案金额八千四百万,他的真实病历和海外洗钱路径,是我亲自交到经侦支队长手里的。”
裴铮伸出两根手指,从副驾驶变形的储物箱里,夹出了那个黑色的加密硬盘。
“至于你偷出来的这个东西。”
裴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里面的核心算法全是致命陷阱。苏云锦,你以为你在救你的小情人?你只是亲手给自己系上了无期徒刑的绞索。”
苏云锦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
她剧烈地喘息着,想要抓住裴铮的衣角,可手臂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由远及近亮起了刺目的红蓝警灯,警笛声穿透暴雨,将整个黑夜撕得粉碎。
裴铮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雨夜中明灭不定。
他看着被困在废铁中的苏云锦,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癫狂,只有万物归墟后的无尽冷漠。
前世的烈火,在今夜彻底熄灭。
第七章
滨海国际机场的货运贵宾室外,雨水顺着落地玻璃狂泻而下。
齐磊被两名身材魁梧的便衣经侦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明晃晃的银色手铐深深勒进皮肉。
那件考究的深灰色开衫被扯得稀烂,领口处露出贴在胸口的几枚医用电极片——那是他为了在机舱里继续装病特意贴上的道具。
“放开我!我没有犯罪!我是病人,我有重度骨髓抑制,你们无权扣押我!”
齐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面部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额头在坚硬的地砖上撞出砰砰的闷响。
一名身穿黑色夹克的经侦队长走上前,将一份刚刚盖章的传唤通知书甩在他脸上。
“齐磊,清河县建材商会副会长齐建国之子。过去三年间,涉嫌利用伪造重疾医学证明,在江城、北河等地实施定向诈骗十二起,涉案金额八千四百三十余万元。”
陆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还有,协助宏海医药转移境内非法资产,通过苏黎世离岸基金洗钱,涉嫌洗钱罪、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你觉得,这里面哪一条罪名配得上你这身‘病骨’?”
齐磊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整张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珠外凸,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苦心经营了三年的伪装,那些用假印章、假病历、复杂的离岸空壳公司编织起来的天衣无缝的网,竟然在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所有的节点都被精准爆破。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裴铮换了一身干爽的深黑色大衣,额前的黑发微微被雨水打湿,神情从容不迫地穿过警戒线。
陆队长迎上前,伸出手:“裴总,人赃俱获。宏海医药的宋坤在登机口被截下,苏总车上的加密硬盘也作为物证封存了。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全套底层资金穿透链路,不然这帮人今晚真就飞出公海了。”
裴铮与陆队长握了握手:“分内之事,配合公权力打击商业犯罪是企业应尽的责任。”
他的视线转动,落在了地上的齐磊身上。
齐磊像是见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剧烈颤抖,拼命往便衣警察的脚边缩。
“裴铮……裴总!我错了!我全是被方锐和宋坤逼的!”齐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变形,“是苏云锦!是苏云锦主动勾引我的!她说你在家里冷暴力她,她说她掌握了公司的核心技术,只要我配合她演戏,她就把资产全转给我!这不关我的事啊裴总!”
齐磊像条濒死的狗一样在地上蠕动,疯狂地把脏水往苏云锦身上泼。
为了减轻罪责,他毫无保留地撕碎了苏云锦赋予他的所有所谓“深情与坚韧”。
裴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动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垂眸看着齐磊,声音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
“齐磊,你很聪明,懂得利用女人的虚荣和上位者的同情心。”
裴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是你忘了,玩火的人,最后都会被火烧成骨灰。在监狱里慢慢享用你的后半生吧,那里的伙食,治你的低血糖足够了。”
齐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两名便衣反架起他的双臂,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贵宾室。
第八章
江城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酒精的冰冷气味。
苏云锦躺在移动推车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颈部固定着白色颈托,脸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渗出点点暗红色的血渍。
车祸没有要她的命,但保时捷车头的剧烈变形粉碎了她的右侧踝关节,并在她引以为傲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散乱,抓着手绢不停地号啕大哭。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惹上了官司啊!”
苏母看到裴铮从电梯里走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裴铮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
“小裴!女婿!你快救救云锦啊!警察说她偷了公司的绝密文件,要判十几年啊!你们是夫妻,你撤诉,你去跟警察说这都是误会!还有,公司怎么能把半山的别墅给封了呢?我和你弟弟今晚都没地方住了啊!”
裴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裤管的老妇人。
前世,也是这个女人,在母亲病危需要钱的时候,将病房门反锁,指着母亲的鼻子破口大骂,骂裴家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催促苏云锦赶紧转移资产离婚。
裴铮甚至没有弯腰,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保镖。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架开苏母的双臂,将她强行拉退到三米开外。
苏云锦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肿胀的眼皮。
麻药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浑身骨骼像是被生生碾碎过一般剧痛。
当她看到裴铮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纱布边缘汹涌滑落。
“裴铮……”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喉管因为插管变得极度粗糙,“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齐磊他……他招了吗?”
“他招得很彻底。”
裴铮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齐磊在货运贵宾室里那段歇斯底里、毫无保留地将一切罪责推到她身上的尖叫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是苏云锦主动勾引我的!”
——“她说裴铮在家里冷暴力她!”
——“她说只要我配合她演戏,就帮我把资产转走!全是她指使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烧红的铁烙,狠狠烙在苏云锦的心脏上。
苏云锦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蜂鸣。
她为了齐磊,不惜赌上自己的家庭、名誉、前途,甚至甘愿背负商业间谍的罪名。
可在生死关头,那个在她怀里吐血、柔弱依赖她的年轻男孩,把她当成了推向深渊的替死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苏云锦死死抓着被单,指甲崩裂出血,眼底满是崩塌后的灰暗。
裴铮收起录音笔,眼神冷漠如冰。
“因为寄生虫的本能,从来不是感恩,而是吸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直接扔在苏云锦的病床被褥上。
白纸黑字,清晰明了。
“离婚协议书,还有资产清算追偿函。”
裴铮神情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在婚姻存续期间,通过非正常渠道向齐磊及其关联账户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三千二百四十万元,我已经向法院申请全额追索。苏家在半山别墅的居住权即日起收回,法院的腾退公告明天上午会贴在大门上。”
苏母一听要收回房子还要追债,两眼一翻,当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苏云锦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裴铮……七年了,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吗?”
“赶尽杀绝?”
裴铮俯下身,看着她那张缠满纱布、丑陋不堪的脸,声音极轻,却带着万劫不复的寒意。
“苏云锦,前世在机场高速上,你带着研发二期的核心数据去给齐磊换荣华富贵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我母亲咽气的时候,你可曾给过她留下一口呼吸的时间?”
苏云锦猛地一僵,完全听不懂裴铮口中的“前世”是什么意思。
但在裴铮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她看到了一种灭顶的决绝与死寂。
这个男人,早就把她彻底从生命中抹杀干净了。
裴铮没有再多看走廊里的闹剧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稳健,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第九章
三个月后。
江城科技国际会展中心,万人大礼堂。
全国生物医药与先进医疗器械技术突破表彰大会正在隆重举行。
礼堂内灯火通明,闪光灯亮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主席台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以三维立体投影展示着一套极其精密的纳米分子级血管涂层支架。
这是全球首个攻克了支架植入后内皮化延迟难题的技术成果,拥有完全自主可控的知识产权。
主持人手握话筒,用极其高亢激昂的语调宣布:
“本届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的获得者——云铮医疗科研团队!有请云铮医疗董事长兼首席架构师,裴铮先生上台领奖!”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潮般在大礼堂内爆发开来。
裴铮一身笔挺的纯黑色定制西装,内搭剪裁得体的银灰色马甲,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从容地走上红毯。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他冷峻分明的下颌线与深邃沉静的面容定格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之中。
颁奖典礼的贵宾席上,国内外顶尖的医学权威与投资巨鳄纷纷起立鼓掌。
裴铮从授奖老院士的手中接过那尊沉甸甸的纯金奖杯,双手稳稳托住,微微躬身致谢。
大屏幕切换到了他的特写镜头。
男人神色平淡,眼神清亮如初冬的寒潭,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种运筹帷幄后的沉静与从容。
当被问及获奖感言时,裴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角度,目光扫过台下无数仰望的面孔。
“真正的生命科学,是为了救赎生命,而不是为了被贪婪与谎言绑架。”
他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全场,低沉而有力。
“剥离腐朽的枯枝,才能让大树迎着阳光生长。云铮医疗的未来,只属于纯粹与坚守。”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第十章
同一时间。
江城女子监狱的公共活动室。
头顶的老式吊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空气潮湿而逼仄。
苏云锦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囚服,跛着一条腿,吃力地拖着沉重的铁皮垃圾桶,一步一顿地挪向角落。
她的头发被剃成齐耳的短茬,右脸颊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犹如一条狰狞的蜈蚣,彻底毁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容颜。
电视机悬挂在墙角的高处,正在转播全网刷屏的科技表彰大会。
屏幕上,裴铮手握金杯,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央,耀眼得如同云端的神祇。
在他身旁,无数国内外的医疗巨头排队等候与他签约,云铮医疗的市值在开盘瞬间暴涨两百亿,成为全行业无可撼动的领军者。
活动室里的几个女犯人一边剥着手中的大蒜,一边指着电视议论纷纷。
“瞧瞧人家裴总,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身家几百亿还没结过婚呢!”
“听说之前有个前妻,眼瞎心黑,跟着个小白脸助理把公司机密给卖了,结果小白脸是职业诈骗犯,前妻被判了整整十二年!”
“活该!放着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做,去给诈骗犯当枪使,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苏云锦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她呆呆地仰着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英俊挺拔的身影。
那个曾经会在她加班时送来热汤、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前、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她原本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与他一同分享这份无上的荣耀与万众瞩目的光环。
是她亲手把这一切砸得粉碎。
为了一个虚伪恶毒的谎言,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虚荣与傲慢。
活动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狱警神情严厉地敲了敲警棍。
“八号,发什么呆!你的劳动定额还没完成,赶紧把厕所打扫干净!晚上还有两千个零件要组装!”
苏云锦浑身一颤,慌忙捡起地上的脏抹布。
由于右脚踝骨粉碎性骨折留下的永久残疾,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身子剧烈摇晃。
在她路过窗边时,透过带铁条的窄小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中飞过一架银白色的客机,笔直地扎入云霄,飞向辽阔无垠的晴空。
而她,将在暗无天日的铁窗与无尽的悔恨中,消耗掉自己残破的余生。
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滑落,冲刷出两道丑陋的白痕。
她缓缓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像困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呜咽,却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回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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