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周砚昨天向我求婚了。」
许曼挽着周砚的手臂,白裙袖口蹭着他的西装。她端起茶杯,戒指正好露在我眼前。
「赌约是我赢了。你说,谁先让他求婚,谁就嫁进周家。」
周砚没看我,只替她把滑下来的袖口理好:「知意,曼曼不是故意刺激你。今天大家都在,别闹得难看。」
桌上还放着我带来的婚戒盒。盖子没扣严,里面那枚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它,眼眶渐渐发热。
「周砚他……怎么会呢?」
茶盏被我碰翻,茶水泼上桌布。我伸手去擦,眼泪跟着掉下来。许曼没劝我,指尖反倒绕上了腕间那条红绳手链。
那是我送她的。
「知意姐,你也别怪砚哥。」她看了眼周砚,语气软得像是在替我着想,「男人的心留不住。婚约又不是锁,何况他现在选的是我。」
周砚握住她的手,没有反驳。
我把那只婚戒盒推到他面前,推得很轻,正好停在他手边。
许曼看着我哭,像是终于等到了想看的结果。
「这礼物你们拿去吧。」我说,「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它原本该给谁。」
周砚皱了下眉:「林知意,婚约是长辈定的。我和曼曼的事,不是你送一枚戒指就能改变的。」
「我知道。」
我抬手擦了下脸,没再争。
她大概以为我哭的是周砚。
可这场戏,我等了很久。至于周砚这个人,她既然想要,就拿去好了。
几天前,我收到一本没有寄件人的旧日记。
封面写着我的名字,纸页里记的却是我未来十几年的事。第一页说,我二十四岁嫁给周砚,三年后因为他出轨离婚,离婚后又被周家指责不能生育,最后独自离开临川。
我合上日记,再翻开,后面的字还在。
我妈年轻时在饭店后厨做工,右手被热油烫伤,手腕上留着半圈疤。她从没跟我爸说过这事。前年冬天,我爸的货车坏在城郊,修车铺老板多收了一千二百块,我找上门理论,那人当时说的话,日记里也写得一字不差。
最后几页,写的是周砚。
我和周家是旧识。周家早年做生意时受过我外公照应,外公去世后,两家长辈提过婚约。周砚从小跟我认识,待我一直客气,像个合格的未婚夫。
许曼来临川后,一切才变了。
她是周砚母亲远房表妹家的女儿,父母早逝,周母让她暂住周家。她常在我面前夸周砚,后来替他挑衣服、收拾书房,连周家亲戚的生日都记得比我清楚。
我妈提醒过我:「你和周砚还没结婚,别把自己弄得像已经进了周家的门。」
周砚也说:「曼曼就是把你当姐姐,你别想多了。」
日记里写,许曼最后嫁给了周砚。婚后,他才知道小时候救过他的人是我,于是后悔,开始追着我道歉,求我回头。
我盯着那几行字,觉得荒唐。
一个把婚事当赌注的人,一个把旧情当筹码的人,凭什么由一本日记安排我去嫁?
我把日记摊在桌上,念出那句话:「你会心软,会原谅他。」
我妈端了碗汤过来:「看个日记,脸都白了。里面写了什么?」
「写我以后会嫁给周砚。」
「那你想嫁吗?」
「不想。」
「那就别嫁。」她拿抹布擦掉桌上的水渍,「别人写的,不算数。」
我当时把这话记下了。
日记末页还有一句:天定的缘分挡不住,等许曼求婚成功,事情才会出现转机。
我不信什么天定缘分。但我开始相信,日记写的未来正在逼近。
我想趁两家还没办酒席,先退掉婚约。周家长辈不肯,周父说不能为这点事伤了两家情分,周砚说他没变心,许曼只是暂住在家里。我爸也劝我再想一阵。
我把话咽回去,至少得先弄清这本日记能不能改变。
我试着把日记交给最信任的朋友。她翻了几页,抬头看我:「你拿我寻开心呢?都是空白。」
我抢过来,字明明还在。
她凑近看了看,还是只看见空白纸页。
从那天起,我知道这本日记只有我能看见。
日记里写的事,我也说不出口。
我试过找人帮忙收拾周砚,资料发出去,对方收到的却是一片空白。我想告诉别人周砚会做什么,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堵住了。越是想直接破坏他的未来,阻力越明显。
我不是没试过换个办法。
可周砚还是遇上了赏识他的贵人,拿到了投资,身边慢慢聚起了人。那份日记像一扇锁死的门,把我关在门外,看着他一步步往上走。
我不能阻止他成势,至少要先保住自己。
那次,我把退婚书放在周家客厅的茶几上。
周砚拿起来扫了一眼,手指一撕,纸就断成两截。
「你最近是不是听了谁的话?」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退婚?」
「我不想嫁给你。」
他没把碎纸放回桌上,直接丢进垃圾桶。
「你是因为曼曼?」
「我没说要赶她走。」
「她在临川没亲人,只有我妈肯照顾她。你别为了这点事把话说绝。」
我看着他:「我说不想嫁给你,你听见的是我想赶走许曼?」
他停了一下,随即说:「别闹了。你觉得委屈,我以后少让她来家里。」
好像只要他肯少做一点,我就该感激。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出了周家。
第二天,我去找表姐林嘉。她听完我说要退婚,没劝我,也没问缘由,只从包里拿出一份空白协议。
「你确定?」
「确定。」
「那就让你爸妈一起去,写清楚。免得以后周家说你反悔。」
我刚拿起笔,周砚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家老人病了,叫我过去一趟。
我到周家时,许曼正坐在病床边喂粥。她看见我,放下碗,先替周母解释:「阿姨一直担心你退婚。我怎么劝都劝不住,知意姐,你别怪她。」
周母从房里出来:「你要退婚,怎么不先跟长辈商量?」
「我跟我爸妈说过了。」
「周砚哪里对不起你?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说断就断?」
我还没开口,许曼便说:「阿姨,可能是我住在家里让知意姐不舒服。我搬出去就好了。」
周母抓住她的手:「你搬什么?你又没做错事。」
她垂下头,眼圈发红。周砚站在门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不许搬。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做完这些,才回头看我:「你别把话题扯到曼曼身上。」
「我没提她。」
「那你为什么非要现在退婚?」
周母接过去:「你们从小定的亲,周家也没亏待过你。留下来,等订婚宴办完再说。」
我看着周砚,没有把包里的婚房钥匙拿出来。
那套房子原本是给我准备的,家具和窗帘都是我挑的。许曼已经住进去,周砚却说她只是暂住。
「我知道了。」我说。
周砚脸色松下来,像是事情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样子。
我离开周家时,老管家追到门口,把一把旧铜钥匙塞进我手里。
「林小姐,房里还有老夫人留下的东西。您有空,自己去看看。」
他没多解释,转身回了屋。
晚上,许曼给我发消息,说周母已经答应她搬进那套婚房。后面还补了一句:「知意姐,我不是故意的。阿姨觉得我住外面不安全。」
我没回。
我打开日记,最后一页多了几行字:周砚求婚后,林知意认清自己输给许曼,把婚房钥匙交给她,从此不再纠缠。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钥匙。
第二天,许曼穿着我挑的订婚礼服,和周砚坐在周家亲戚中间。桌上摆着戒指,长辈们已经谈好,要把原定的婚礼改成周砚和许曼的订婚宴。
我爸听完,筷子拍在桌上。
周母拿起茶杯,语气倒很平:「年轻人不合适,换个人也没什么。知意,你大度些,别让这件事伤了两家情分。」
「我的婚约什么时候成了能随手转给别人的东西?」
周砚说:「我会补偿你。」
「拿什么补?」
「房子、钱,或者你想要的东西。」
许曼抬手把戒指转了转:「砚哥是怕你难堪。你不愿意参加订婚宴,我们也可以不请你。」
我爸站起来:「林家不稀罕你们的补偿。」
周母把筷子搁下:「亲家公,婚约没领证,谁也没逼着知意嫁进周家。事情别闹大。」
我爸手撑着桌沿,没坐回去,也没再说话。
周砚的手机亮了一下。我看见屏幕上跳出周宁发来的消息:
「婚房里的东西收好了,结婚证也在你妈那里。今晚别让她发现。」
周砚把手机翻扣在桌面。
我问:「婚房里收了什么?」
他看向我:「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周宁就坐在桌边,汤匙停在半空。她没有看我。
周砚先替她回答:「曼曼的东西。你别疑神疑鬼。」
许曼把戒指放在桌上转了一圈:「既然知意姐已经把婚房让给我,放几件衣服有什么不对?」
「我什么时候让给你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我的声音:「周砚家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录音到这里就停了。那天我说这句话时,后面还接着一句,我不要的是周家拿来堵我嘴的补偿。
「你自己说过的话,总得认吧?」许曼收起手机。
周砚伸手想拉我:「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避开他的手。
那晚,日记最后又多出一行字:林知意不肯认输,周砚将在她生日宴上当众宣布和许曼订婚。林家颜面尽失,林知意被赶出周家。
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
周家的请帖送到时,封面写着周砚和许曼的名字。我把它撕成两半。
「妈,明天我们去周家。」
周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请帖写的是周砚生日宴,桌牌上却印着「周砚、许曼订婚宴」。
我妈捏着请帖站在门口:「你爸的名字都没写。」
「今天不是去给他们捧场的。」
周砚迎上来,目光落在我手里:「你还来做什么?」
「拿我的东西。」
许曼挽住他的手臂:「你告诉我是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婚房钥匙。」
她的笑淡了些:「房子现在我住,钥匙在砚哥那里。」
「那房子是我家的。」周砚说。
我妈往前一步:「当初你妈说那是给知意准备的,家具是她挑的,窗帘是我量的。你们现在一句‘给她住’,就什么都算了?」
周母从席间过来:「既然婚约不作数,房子当然跟知意无关。」
我把旧铜钥匙放在桌上:「老管家说,屋里有周老夫人留下的东西。」
周砚看见钥匙,脸色沉下来:「你去过那套房子?」
「没有。」
「那你拿钥匙干什么?」
「去看看她留下了什么。」
周母伸手要拿钥匙,周宁先把茶杯端走,挡在她手前。
「妈,外婆的东西别乱动。」
「你今天少插嘴。」
周宁没退开:「外婆交代过,那间屋子谁也不能动。」
许曼看着她:「宁姐,你以前不是说里面的旧东西都扔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曼没接话。
周砚拉住我的手腕:「想看就跟我去,别在这里闹。订婚宴还要继续。」
我抽回手:「你陪我去。」
周砚父亲把酒杯放下:「砚子,你带她去一趟,把东西拿出来。今天别让客人等。」
「好。」
我妈要跟上来,我摇了下头:「我去就行。」
许曼留在桌边,手指掐着手机壳:「知意姐,你不会是想拿老夫人的遗物逼砚哥回头吧?」
我看着她:「你怕我拿走什么?」
她很快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周砚催我:「走吧。」
我用铜钥匙开了婚房的门。客厅里摆着两只新行李箱,墙上那张我和周砚小时候的合照被翻了过去,背后贴着红纸,写着两人的订婚祝词。
我把红纸撕下来。
周砚伸手拦我:「一张纸而已。」
「这是我的照片。」
「你不是说不在乎吗?」
「我说的是不要你拿来堵嘴的补偿,没说同意把我的东西送给她。」
他皱眉:「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答,走进里屋。旧木柜靠着墙,柜门挂了一把铜锁。我试了试手里的钥匙,正好能打开。
柜子里有本账册和一个牛皮纸袋。
周砚跟进来:「那是奶奶的东西,别乱翻。」
纸袋里是一份盖了章的房屋赠与书,受赠人是我,落款在外公去世后的第三个月。
周砚从我手里抽走文件,看了两眼:「不可能。这房子是我妈买的。」
「问你妈。」
「她不在这里。」
「那就出去问。」
他把赠与书塞进外套,没还给我。
我看着他:「老管家那里还有一份。」
他没接话,转身先出了房间。
回到院子时,周家亲戚已经听见了争执,几个人站在桌边等着看后续。
周母拦住我:「一张旧纸就敢说房子是你的?今天是订婚宴,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许曼站到周砚身边,手指碰着戒指:「知意姐,有话好好说。拿张来历不明的纸吓唬人,没必要吧。」
周砚把文件递给母亲:「她没有别的证据。」
我拿出第二把钥匙,放在桌上。
「老管家说,还有个东西要等周家人都在的时候打开。」
周砚盯着那把钥匙,没再催我走。
我转向周宁:「你知道是什么?」
周宁没回答,只把桌上那张红纸折好,塞进了口袋。
周母一把拉住她:「你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那你刚才拦我做什么?」
「外婆交代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周砚看着她:「姐,别帮着她演戏。」
周宁终于抬头:「你把她的房子给曼曼住,还拿她外公留下的东西做订婚礼。你觉得这是我在演戏?」
许曼马上说:「宁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和砚哥是真心的。」
周宁转向她:「那段录音前后的话,也是你真心剪掉的?」
许曼脸上的笑顿住。
周母夺过周宁的手机:「婚事是我和你爸安排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在今天添乱。」
我爸到了门口,没有往桌边走。他看着周砚:「你要娶谁,是你的事。把我女儿的东西交给别人,又算什么?」
「林叔,我会把房子的事处理好。」
「拿什么处理?」
周砚没回答。
我看着周家长辈:「我今天来拿窗帘、家具和外公留下的柜子。你们把我的东西送给许曼之前,问过我吗?」
许曼摘下戒指,放到桌边:「要什么你拿走就是了。何必把周家亲戚都叫来?」
「人不是我叫来的。」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没再说。
老管家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少爷,老夫人交代过,林小姐来取的时候才能打开。」
周砚伸手:「给我。」
老管家把木匣递给我。
周母拍了桌子:「老陈,你在周家做了几十年,连我的话都不听?」
「老夫人临终前说,房子的事交给林小姐自己做主。」
我用钥匙打开木匣。里面放着另一份赠与书,还有一张手写的纸。
周砚父亲接过去,先看了文件,又看那张纸。
「房子确实是给知意的。老太太写得很明白,周家不能把它转给别人,也不能拿它做人情。」
周母脸色变了:「她那时候病糊涂了。」
「印章是真的,见证人也在。」周宁把手机递给父亲,「外婆还留了录音。」
周砚伸手去拿手机,被他父亲挡住。
周宁说:「外婆说,知意小时候救过砚子。她怕砚子把恩情当成婚事,也怕我妈把房子拿去做人情。」
我看向周砚:「救过你的人是我?」
周宁点头:「砚子小时候在河边落水,是你外公把他拉上岸。你那时候八岁,外公没告诉周家是你救的人,怕他们拿这件事缠着你。」
周砚父亲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的周老夫人说话已经有些吃力:
「房子给知意,是还林家的人情,不是要她嫁给砚子。砚子真喜欢谁,就自己去求。别拿两家的旧情压知意。」
周砚盯着那张纸:「奶奶当时不是这个意思。」
周宁把纸收回木匣:「你连她的话都不肯听,还提什么记得她?」
周母坐回椅子上,碰翻了手边的喜糖盒。糖滚到桌脚,她没去捡。
许曼转身要走,被门口的亲戚拦了一下。
「订婚宴还没结束,你去哪儿?」
她甩开那人的手:「这是周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刚才你还说林知意毁了订婚宴,怎么现在自己要走?」
许曼拿起桌上的戒指,像是想重新戴回去。周砚按住她的手:「先别闹。」
她把他的手甩开:「你刚才不是说房子是你的,婚事也是你定的?」
周砚没回答。
我把赠与书放回木匣:「房子我会找人清点。你们放进去的东西,今天搬走。」
周母问我:「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你们拿走我的婚约,拿走我准备的婚房,还要我替你们保住体面。现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就成了逼你们?」
周家那几桌亲戚没人再接话。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跟许曼解除婚事。知意,你别走。」
我把木匣交给我爸:「不用。」
「我们还没结婚,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绝。」
「婚约是长辈定的,不是我欠你的。」
周宁看了眼旧木柜:「砚子,柜子里的账册也看一看吧。」
周砚转过头:「什么账册?」
「外婆说,账册里还有一件事,周家一直瞒着林家。」
旧账册摊在客厅桌上,周砚父亲翻到最后几页,停住了手。
「这笔钱是谁拿的?」
周母站在旁边,没有回答。
我爸凑过去看:「三十万,是我外公当年借给周家周转的钱。」
周砚说:「那笔钱早还清了。」
周宁拿出一张旧收据,放在账册旁边:「只还了十万。账册里记着,另外二十万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款。」
周母立刻说:「那是你外婆自愿给的。」
我爸问:「赠与书写了房子给知意,你们收了钱,又把房子当成自己的?」
「当年林家也没说这钱是借的!」周母声音拔高。
「外公只说不急着还,没说不用还。」
周砚插进来:「钱的事以后再谈,今天先把订婚宴办完。」
我看着他:「你把我的婚约转给许曼的时候,怎么没说以后再谈?」
他把话咽了回去。
许曼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戒指:「钱是长辈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宁问她:「那你怎么知道房子要过到你名下?」
许曼看了周砚一眼:「他跟我说过。」
「还说过什么?」
「宁姐,你非要把我逼到没路走吗?」
周宁翻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
许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只要知意姐当众说不要房子,周家就能把那套房过到我名下。婚礼办完,谁还会记得那份旧赠与书?」
周砚伸手来拿手机。周宁已经把手机递给父亲。
许曼后退一步:「这段是剪过的。」
周宁没跟她争,把另一段也点开。
「她最在意的就是周砚。等他跟我求婚,她肯定会闹。到时候你们都替我说话,她就只能认了。」
周母盯着许曼:「你怎么能这样算计知意?」
许曼也看着她:「不是你说的,只要我嫁给砚哥,周家的事以后都由我说了算吗?」
周母没能接话。
周砚把戒指盒推开:「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房子的主意?」
许曼冷笑:「你现在问这个?钥匙是谁给我的,订婚宴是谁安排的,录音又是谁让我剪的?」
周砚转向母亲。
周母攥着纸巾:「我只是想让知意别再纠缠你。」
周宁问:「她什么时候纠缠过你?」
「够了。」周砚说。
许曼把戒指扔在桌上:「我不订了。」
周家大伯拦在门口:「房子里的家具是你搬进去的,亲戚也是你请来的。现在说不订就不订,事情就算完了?」
「我没拿周家的钱。」
「那你住的房子呢?」
许曼没答上来。
周砚父亲合上账册:「知意和周家的婚约今天作废。房子归她,欠林家的钱也按旧账还。剩下的事我会查清楚。」
周砚看着我:「你满意了?」
「我只是拿回不该被你们拿走的东西。」
「你真要跟我断干净?」
「是你一直说婚约是长辈定的。现在长辈同意作废了。」
周砚父亲让人撤掉订婚宴的桌牌,周家亲戚陆续离席。没人再说是我毁了这场婚事。
周宁帮我把木柜抬出门,经过周砚时,把一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这是你自己的门钥匙。以后别拿别人的家当你的。」
周砚站在院子里,没有跟上来。
我爸把账册交给律师,带我和我妈回家。
车开出周家,我翻开日记。最后一页还写着:天定的缘分,挡不住。
我把那页撕下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妈问:「上面还写什么了?」
「写我会嫁给周砚。」
「你嫁了吗?」
「没有。」
她伸手关上车窗:「那它也不是什么都说得准。」
两个月后,周家还清了旧账。
周砚来我家找我,说许曼已经搬走,他愿意重新开始。我妈只把门开了一条缝。
「我们家不缺搬家手。」
周砚手里提着礼盒,站在门外没动。
我走出来,把礼盒递回去。
「别把你后悔了,当成我应该回头的理由。」
他低头看着那盒东西:「我只是想补偿你。」
「你欠的账还清了。剩下的,不用你补。」
周砚走后,我妈关上门,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说包饺子。
婚房里的家具都搬回了家,红绳手链也在其中。我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剪断,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周宁带来一盒喜糖,说是她母亲托她送的。她母亲还想让我回周家看看那套房子,家具已经摆好,也许周砚还有机会。
我把喜糖放在桌上:「那房子我会卖掉。」
周宁把钥匙搁下:「我猜到了。」
她要走时,我问她:「你以后还替周家说话吗?」
她站了会儿才回答:「以前觉得一家人吵归吵,最后总能坐一桌吃饭。你走以后我才发现,有些桌子不该再坐回去。」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
「你外公救砚子的事,他小时候就知道,不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那他为什么不说?」
「他说过,知道你救过他以后,更不能让你觉得他娶你是在报恩。后来这句话,他自己也忘了。」
我没追问。
有些话来得太晚,听见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套房子最后卖给附近开饭店的一对夫妻,价钱不算高,手续办得很快。卖房那天,我把外公留下的木柜搬回家。
我妈摸了摸柜门:「还留着周家的东西?」
「柜子是外公的。」
她没再问,拿布把柜面擦干净。
许曼后来发来消息,说她已经离开临川,希望我别怪她。我没回复。
周砚也没再来找我。
清明那天,我和父母去看外公。墓园门口有卖花的摊子,我挑了两束黄菊,刚付完钱,手机弹出周砚发来的消息。
「知意,今天是我妈生日。她还留着你以前选的红裙子,你能不能来一趟?」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收进包里。
我妈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条红裙子。
「记得。」
「当时为什么选它?」
「便宜。」
我爸笑了一声:「你外公那时就说你会过日子。」
我把花放到墓前:「以后我也会好好过日子。」
回家的路上,我给林嘉发消息,约她下周陪我看一家小铺面。
她问:「打算卖什么?」
「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行,我给你看门。」
我收起手机,跟着父母往停车场走。
周家的婚事散了,欠款还清了,房子也卖了。日记写过的结局,没能替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