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派人进村,寻当年救她的恩人。
我看着床上咳血的娘,咬牙翻出箱底那块玉佩。
官兵眼睛都直了,连夜把我押到公主面前。
半空突然飘过一行字:
“全村第一骗子又来冒领功劳了!”
“没事,公主早知道是男主救的,等他回来就把这货扔进天牢。”
我腿一软。
不是,这次我真没骗啊。
【第一章】
我娘咳了一夜。
天亮时,帕子上那团血,红得发黑。
郎中刘瘸子收了我最后三十文,摇头:“百年老参吊着,或许能撑过冬。”
“一根多少钱?”
“八十两。”
我掏了掏裤兜。
掏出一个窟窿。
【八十两,把我拆了论斤卖都不够。】
我叫许多余。
青牛村人都叫我许半仙。
不是夸我。
是骂我。
三年里,我给王寡妇算过姻缘,她嫁了个卖酒的,第二年卖酒的跑了。
我给里正家的猪开过光,那头猪当年就上了席面。
我卖过“一贴就灵”的转运符,一张三文,村口的狗脖子上都挂过。
所以那天早上,官兵骑着高头大马进村,敲锣喊话的时候,全村人第一反应都是扭头看我。
“长公主有令!三月前殿下落难青牛河,得一义士相救!殿下曾赠义士玉佩一枚!持玉佩者,赏黄金百两!”
锣声一停。
王寡妇嗓门最大:“许多余,你还不去?”
屠户胡大刀笑得肚子乱颤:“快去,回头就说玉佩是你家祖传的,公主小时候在你家尿过炕!”
一群人笑弯了腰。
我没笑。
我蹲在门槛上,脚底板发凉。
因为那块玉佩,真在我家。
三个月前那天夜里的事,我谁都没说。
不敢说。
我一个骗子,说我从河里捞上来个公主,谁信?
信了更糟。那天夜里,河边插满了带血的箭。
屋里,娘又咳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在被子上乱抓。
“多余……别、别乱花钱……”
我嗓子一堵。
我趴到床底,拖出那口掉漆的木箱,扒开三层破衣裳。
箱底一块白玉,雕着一只凤凰,凤凰眼睛那里有道细裂。
我攥住它,指节硌得生疼。
【干了。黄金百两。八十两买参,二十两给娘扯身新棉袄。】
我冲出院门,一路跑到村口,把玉佩举过头顶。
“军爷!我是!我就是那个义士!”
笑声戛然而止。
领头的官兵翻身下马,一把夺过玉佩,对着太阳看了三遍。
他的手在抖。
“凤目有裂……是真的!是殿下的凤佩!”
他抬头看我,眼睛发亮:“恩公!快,请恩公上马!”
全村人下巴掉了一地。
胡大刀手里的杀猪刀哐当砸在脚面上,他嗷一嗓子蹦起来。
王寡妇揪住里正的袖子:“这都能骗着?他上辈子是不是给阎王爷算过命?”
我挺起胸,下巴抬得老高,享受这辈子头一回的注目礼。
就在这时。
半空中,凭空飘过一行字。
啊啊啊,男配怎么冒领男主的功劳!
我愣住。
揉眼。
字还在,而且越来越多。
明明不是他救的,是沈青山救的好吗!
这个许多余就是个满嘴跑马的骗子,原书里他偷了男主的玉佩!
没关系!公主早就知道救她的是沈青山,故意放出风声钓鱼呢,等男主从军营回来,就把这货打入天牢!
天牢套餐安排上,原书里他是被杖毙的吧?
对,打了四十杖,死前还在喊冤,笑死。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沈青山?
村东头那个猎户?那个长得好看、箭法好、全村姑娘都往他门口扔帕子的沈青山?
他救的?
放屁。
那天夜里在河里泡了半个时辰,把那姑娘捞上来的人,是我。
她咬我那一口,手背上的牙印到现在还没消。
领头的官兵已经把我往马背上推:“恩公坐稳!殿下就在县城驿馆!”
马一窜出去,我差点从马屁股上滑下来。
半空的字还在飘。
「冲啊!奔赴刑场!」
「骗子终于翻车了,我等这章等好久了。」
我死死抱住马脖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这次我真没想骗她啊!】
【第二章】
县城驿馆,三层楼,门口站两排带刀侍卫。
我被推进正厅的时候,腿是软的。
厅上坐着个姑娘。
一身月白骑装,腰间挂剑,眉峰压得很低。
就是她。
三个月前,她浑身是血漂在河面上,头发缠着水草,我还当她是水鬼。
现在她坐在那儿,一屋子人连喘气都放轻了。
领头官兵跪下:“殿下,凤佩找到了!持佩之人,就是此人!”
长公主楚昭宁抬眼。
那双眼睛扫过来,我膝盖自己就弯了。
“草民许多余,叩见殿下。”
来了来了,女主的审视。
公主心里冷笑:又一个骗子。
她早就从男主那儿知道真相了,现在是陪他演。
楚昭宁没叫起
她把玩着那块凤佩,指腹慢慢摩挲那道裂口。
“你说,是你救了本宫。”
“是。”
“怎么救的?”
我张嘴。
又闭上。
【怎么说?说实话?】
弹幕飘过:编,接着编。
我心一横,抬起头。
“那天傍晚,草民在河边……”
“在河边做什么?”
“……捞河神。”
厅里一静。
旁边一个圆脸侍女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硬着头皮往下说:“村里人信河神,草民在河里沉了个泥塑的河神,打算第二天带人去捞,说是河神显灵,一人收五文……”
楚昭宁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
“然后就捞着殿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他不光冒领,还当着公主的面承认自己搞诈骗?
我咽了口唾沫:“殿下当时漂在水上,脸朝下。草民以为是水鬼,在岸上念了半天咒。后来看您手指头还在动,就跳下去,把您拖上来了。”
“拖上来之后呢?”
“您没气了。”
我比划了一下:“草民跟胡屠户学过,猪掉水塘里,捞上来要压肚子,把水压出来。草民就……压了殿下的胸口。”
“锵”的一声。
满厅侍卫,齐刷刷拔刀。
刀尖离我脖子不到一寸。
我脊梁骨上冒出一层冷汗,嘴还没管住:“压了七八下!您吐了好大一口水!还有半条小鱼!”
“放肆!”
护卫统领霍刚一脚踹在我肩上,我滚出去两圈,后脑勺撞上柱子,眼前一黑。
弹幕疯了。
我笑到邻居敲墙!
他把公主当猪救??
死定了,这下真死定了。
楚昭宁坐在上头,握剑柄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她的耳根,红了。
是气的。
我趴在地上,忽然想起正事,扯着嗓子喊:“殿下!砍我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娘请个郎中!她咳血,要百年老参!草民这条命不值钱,那一百两黄金能不能先预支八十两——”
“拖下去。”
她声音很冷。
两个侍卫架起我往外走。
我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回头还在喊:“殿下!参!老参!”
厅门快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春桃,带孙太医去青牛村。”
我愣住了。
侍卫把我扔进驿馆后院的柴房,铁链哗啦一声缠上门环。
我靠着墙大口喘气,半天才回过神。
她……给我娘请太医了?
弹幕也愣了一下。
「?女主怎么还给他娘请太医?」
「原书没这段啊。」
「可能女主心善吧,反正明天男主就回来了。」
「对,明天沈青山带着军功回来,当场对质,男配杖毙。」
我盯着那行字。
明天。
四十杖。
我摸摸后脑勺的包,又摸摸右手背上那圈牙印。
【行。都说我是骗子。】
【那这回,我偏要把实话说成真的。】
【第三章】
柴房里有老鼠。
我跟老鼠对视了半宿,谁也不服谁。
三更天,门锁响了。
我以为是来拖我去打板子的,一骨碌缩到墙角,抄起一根柴火棍挡在胸前。
门开了。
进来的是楚昭宁。
她一个人,没带侍卫,手里拎一盏灯。
灯光照在她脸上,跟白天比,少了点冷,多了点累。
我手里的柴火棍啪嗒掉了。
???女主半夜私会男配?
不对,她肯定是来套话的,套完就去告诉男主。
楚昭宁把灯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了。
“本宫问你一句话。”
“殿下问。”
“本宫把凤佩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张嘴就答:“您说‘放肆’。”
她眼皮一跳。
“还有呢?”
“您说‘本宫要砍了你’。”
“……还有。”
我挠挠头,使劲回想那个晚上。
她吐完水,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的手还压在她身上。
然后她一口咬住我的手背,死都不松口。
等她松了口,就把腰上的凤佩扯下来,塞进我手里。
“您说……‘拿着它,来京城,本宫给你……’”
我卡住了。
“给你什么?”她盯着我。
我声音越来越小:“给我……凌迟。”
楚昭宁没说话。
柴房里静得能听见老鼠磨牙。
我缩着脖子等她拔剑。
她没拔。
她蹲在那儿,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我这才看清,她在憋笑。
嘴角压了三回,没压住。
“对。”她说,“本宫说的就是凌迟。”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炸了。
等等???
原书里女主跟男主说的不是‘此此相认,此生不负’吗??
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男主亲口跟女主复述的这句
楚昭宁收了笑,接下来的话,把弹幕彻底炸穿了。
“三个月前,本宫醒在山神庙里。睁眼看见的人,是沈青山。”
“他说是他把本宫从河里背出来的。”
“他还说,本宫给他凤佩时说了一句‘此此相认,此生不负’。凤佩在路上丢了。”
她看着我:“可本宫记得,那天晚上,本宫咬了一个人的手。”
“本宫记得,那人嘴里一直念一段咒,念得乱七八糟。”
“本宫还记得,本宫说的是‘凌迟’。”
她顿了一下。
“沈青山的手上,没有牙印。”
我后脊梁窜起一股热,直往头顶冲。
【她知道!她早就怀疑他了!】
我赶紧把手往前伸。
她站起来了。
“可是,许多余。”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青牛村骗了三年,全县都知道你的名声。本宫下午叫人去问过,你给知县夫人算命,说她今年必生贵子。知县夫人今年五十三。”
“……那是她非要算。”
“牙印可以自己咬,咒可以学,凤佩可以偷。”她拎起灯,“你说的每一句话,本宫愿意信一半。另一半,你拿证据来换。”
“明天沈青山回来。”
“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四十杖,本宫亲自看着打。”
门关上了。
铁链又缠了回去。
我坐在一地柴火里,盯着半空。
弹幕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原书里男主说的话是假的?
不可能吧,原书明明写的是男主救了女主……
楼上,原书是女主视角,女主醒来看见的就是男主,作者写的就是男主告诉她的版本啊。」
……你这么一说,我后背发凉。」
所以原书里那个被杖毙还喊冤的男配,可能真是冤的??
那男主为啥要冒领???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啊。
沈青山为什么要冒领?
那天晚上,我把她背到山神庙,转身就往村里跑,想找人帮忙。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沈青山。他是猎户,家里常备金疮药。
可我跑到他家,屋里没人,灯是黑的。
我又去敲刘瘸子的门。刘瘸子喝醉了,我拖了他半个时辰。
等我们赶到山神庙,庙里已经空了。地上只剩一滩血,和一串马蹄印。
那时候我以为,公主被她的人接走了。
可现在回头想。
那么晚,沈青山不在家。
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又是怎么那么巧,先我一步摸进了山神庙?
我后槽牙一点点咬紧了。
【第四章】
第二天晌午,沈青山回来了。
骑着军马,披着皮甲,马鞍边挂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左眉上一道刀疤,眼睛还睁着。
一进驿馆,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沈青山,斩北狄百夫长一名,特来向殿下复命!”
满驿馆的侍女都在偷看他。
他确实生得好。剑眉,高鼻梁,肩宽腿长,站在那儿不说话,就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人。
我被两个侍卫押着跪在他旁边,头发上还挂着柴火渣。
男主好帅!!!
这对比,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但我现在看男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青山侧头看见我,眉头一皱。
“许多余?你怎么在这儿?”
霍刚冷声道:“此人持凤佩前来,自称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沈青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无奈,还带点宽厚。
“殿下,这凤佩是末将那日背殿下上岸时,从殿下身上掉下来的。末将找了一夜没找着,原来是被他捡去了。”
他转向我,叹了口气:“多余,我知道你娘病了。你缺钱,跟我说一声,我借你。冒领殿下的恩人,是要掉脑袋的。”
满厅侍卫看我的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我咬着牙:“沈青山,你那天晚上根本不在河边。”
“我不在河边,殿下是怎么到山神庙的?自己飞过去的?”
“是我背过去的!”
“你?”沈青山上下打量我,“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身板,背着一个穿软甲的人,走三里山路?”
厅里几个侍卫没憋住,嗤地笑出声。
我脸上火辣辣的:“我背一步歇三步!走了一个半时辰!”
“背到庙里之后呢?”
“我跑回村里叫人!”
“叫谁了?”
“叫你!你家灯是黑的!”
沈青山一摊手:“我当时在庙里守着殿下,家里自然是黑的。”
他说得太顺了。
我说一句,他接一句,句句都卡在我前头。
「男主好会,滴水不漏。」
「我又不确定了,许多余说的也可能是编的啊。」
楚昭宁一直没出声,这时开口了。
“沈青山,本宫醒来之前,那人一直在念一段咒。你可还记得念的是什么?”
沈青山顿了一下。
就一下。
“末将当时情急,念的是家母教的往生经。”
楚昭宁看向我:“你呢?”
我深吸一口气,张嘴就来:
“天灵灵,地灵灵,水鬼退散莫找我,明天给你烧个饼,烧个饼!”
厅里一静。
楚昭宁的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她瞳孔缩了一下。
我看见了。
就是这段,她记得!
我刚想乘胜追击,沈青山先开口了。
他一脸为难:“殿下,这咒……是他在村口骗钱时天天唱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沈青山回头冲门外喊:“里正,你进来说说。”
里正王有德早就候在门外了,进门就跪:“回殿下,是真的!许多余每回给人驱邪都唱这个!全村三岁小孩都会!”
说完他当场哼了一遍。
调子比我还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自己的咒被全村拿来对付自己
骗子最大的报应:说真话也像在骗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狼来了吧。
我跪在地上,后脖子一阵一阵冒冷汗。
楚昭宁的手松开扶手,又握紧。
沈青山磕了个头:“殿下,末将不求赏,只求殿下别被这等小人蒙骗。他偷凤佩,冒领恩情,按律当杖。请殿下发落。”
霍刚已经去取刑杖了。
那根杖子有我手腕粗,上头暗红一片。
我盯着那根杖子,喉咙发干,脑子飞快地转。
不对。
他刚才那一下停顿。
他说他念的是往生经。
人还没死,念什么往生经?
我猛地抬头:“殿下!他撒谎!救人念往生经,他是盼着您死啊!”
沈青山眼神一冷,转眼又换上满脸委屈:“乡下人不懂经文,只会这一段,这也成了罪过?”
楚昭宁抬手。
霍刚停住了。
“三天。”她说,“三天后再审。这三天,许多余押在驿馆柴房,沈青山留驿馆候命。”
沈青山的脸,沉了一瞬。
很快,他抱拳:“末将遵命。”
被拖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我。
没笑。
那双眼睛又黑又冷。
……男主刚才那个眼神,有点吓人。
我开始怀疑原书了。
【第五章】
当天夜里,柴房换了看守。
新来的狱卒叫老钱,五十来岁,一口黄牙,送饭时手一直在抖。
今天的饭格外好。
两个白面馒头,一碗肉汤,汤面上还漂着一层油花。
我端起碗,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断头饭?
不对吧,三天后才审,现在吃什么断头饭。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想喝,碗沿碰到嘴唇,又放下了。
老钱站在门口,眼睛不看我,盯着地。
我把碗搁下,冲他笑:“钱大哥,你印堂发黑啊。”
老钱一哆嗦:“胡、胡说什么!”
“真的。”我凑过去,掐着手指头,一脸高深,“这黑气从眉心往下走,走到人中这儿打了个结。这叫‘绞索煞’。说明你最近要沾人命。”
老钱的脸,唰一下白了。
【中了。】
骗了三年人,别的我不会,看人心虚这一手,比刘瘸子摸脉还准。
我压低声音:“这汤里放了什么?”
老钱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我、我也是没法子!沈将军给了我十两银子,说只要你今晚喝了,就报你畏罪自尽……我家里还有个瘫子老娘……”
我后背一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好家伙。白天装好人,晚上就下毒。】
我靠我靠我靠!!!
男主下毒????
原书里男配是杖毙的吧?那原书里是不是也……
我记得原书里男配被打完扔回柴房,第二天就‘伤重不治’了。
……细思极恐。
我蹲下去扶起老钱:“钱大哥,你瘫子老娘要是知道你为十两银子害人,她心里得多难受?”
老钱抹眼泪。
“再说了,”我拍拍他肩膀,“我要是死了,沈青山会留你这个活口?你知道得太多了,下一碗汤,就是给你的。”
老钱整个人僵住,嘴唇直哆嗦。
“那、那咋办?”
“简单。”我把那碗汤倒进墙角的老鼠洞,“你回去跟沈青山说,我喝了,正在抽抽。”
老钱刚要走,门外响起脚步声。
沈青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老钱,他喝了没有?”
老钱腿肚子转筋,扭头看我。
我立刻往地上一躺,翻白眼,两条腿乱蹬,嘴里咕噜咕噜冒口水。
这个我熟。去年骗李员外驱邪,我装中邪装了一整晚,李员外当场多给了二两。
门开了一条缝。
沈青山往里看了一眼。
我抽得更起劲了,一脚蹬翻柴火堆,一根柴火砸在我脑门上,我顺势脑袋一歪,舌头吐出半截。
沈青山盯了一会儿。
“明天一早,报上去。”
门关上了。
脚步声走远了。
我一骨碌坐起来,揉着脑门上的包。
老鼠洞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吱”。
然后没声了。
我盯着那个洞,脊梁骨发冷。
【汤里是真下了东西。】
老鼠:我做错了什么
笑死,但是笑完好怕。
沈青山到底为啥这么急着弄死他?就为了一个救命之恩?
对。
为啥?
冒领救命之恩,最多骗个赏,骗个前程。
可他敢在公主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除非他怕的不是我抢功劳。
他怕的是,那天晚上的事被翻出来。
我闭上眼,把三个月前那天,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天下午,我在河边摆摊卖符。
来了个黑衣人,左脸一颗黑痣,蒙着半张脸,问我去青牛河下游怎么走。
我说问路一文,买符送路。
他买了一张。
我多嘴问了一句:“客官去下游做啥?”
他说:“找沈哥,打猎。”
我猛地睁开眼。
心口咚咚地撞。
【第六章】
天刚亮,老钱去报“许多余暴毙”。
我让他捎了一句话给楚昭宁。
八个字:“我没死,有人下毒。”
一炷香不到,柴房门被一脚踹开。
楚昭宁大步进来,身后跟着霍刚和春桃。
她看见我好端端坐在柴火堆上啃馒头,脚步一顿。
“你……”
“殿下,馒头没毒,汤有毒。”我指指老鼠洞,“它替我喝了。”
春桃探头一看,捂嘴干呕了一声。
楚昭宁转身,盯住跪在门口的老钱。
老钱不等她开口,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楚昭宁听完,一个字没说。
她把腰间的剑拔出来一寸。
又推回去。
又拔出来一寸。
剑刃蹭着剑鞘,一声接一声地响。
霍刚抱拳:“殿下,末将这就去拿沈青山!”
“拿他?”楚昭宁声音发哑,“凭一个狱卒的话?凭一个骗子的话?”
她看向我。
“他是边军百夫长,刚斩了北狄的头,正等着往上报功。没有铁证,本宫动他,军中会说本宫寒了将士的心。”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殿下,那天在河边截杀您的人,抓到活口没有?”
楚昭宁眼神一凛:“抓到一个,关在县衙大牢。嘴硬,到现在一个字没吐。”
“左脸有颗痣?”
屋里一下子静了。
霍刚手按刀柄,往前跨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他那天下午,在我摊子上买过一张符。”
我把那个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找沈哥,打猎”那句,楚昭宁的手指慢慢掐进了掌心。
弹幕刷屏了。
卧槽卧槽卧槽
沈青山跟刺客是一伙的???
所以他那天晚上不在家,是去河边截杀公主了??
没杀成,摸到山神庙的时候听见公主的人马来了,当场变成救命恩人??
我的天,原书男主才是反派???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空口白话。”
“不是空口。”我说,“我的符,都有记号。”
“什么记号?”
我有点不好意思:“每张符背面我都盖了个戳,‘许半仙开光,假一赔十’。”
春桃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板起脸。
楚昭宁瞥我一眼:“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卖过他符?沈青山会说你是刺客的同伙。”
这一层我早想到了。
“还有账本。”
“账本?”
“草民骗……卖符三年,从不骗重一个人。所以每卖一张,都记一笔。哪天,哪个时辰,卖给谁,长什么样,说了什么。”
我挺起胸:“干我们这行,得讲规矩。”
霍刚的嘴角抽了一下。
楚昭宁盯着我,眼神古怪:“账本在哪儿?”
“在我家。我娘床底下。”
楚昭宁转身:“霍刚,带人去青牛村,现在就去。”
霍刚领命出门。
我刚松了口气。
弹幕突然飘过一行。
等等,沈青山呢?他今天一早不是在驿馆吗?
他听说许多余没死,会不会……
我腾地站起来。
门外,春桃派去打探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脸都白了。
“殿下!沈将军一早就骑马出去了!说是去青牛村,给许家老太太送药!”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第七章】
我是被霍刚拎上马的。
楚昭宁也上了马,大马走在最前头。
三十里路,马跑得口吐白沫。
我抱着霍刚的腰,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在挪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娘。】
【娘你千万别出事。】
远远看见青牛村,一股黑烟正从村西头往天上冒。
那是我家的方向。
我从马背上直接翻下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磕破了也顾不上,爬起来就往村里冲。
火烧得正旺。
茅草顶塌了一半,噼里啪啦往下掉火星子,烤得人脸皮发紧,眼睛都睁不开。
全村人提着水桶站在外头,没一个敢进去。
沈青山也在。
他浑身湿透,脸上抹着黑灰,扯着嗓子喊:“快!快救火!许大娘还在里面!”
他看见我,冲过来一把攥住我胳膊,满脸焦急:“多余!我来送药,刚进门就着火了!我冲进去两回,火太大……”
我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鼻血哗地淌下来。
全村人倒抽一口凉气。
我没工夫理他,抢过胡大刀手里一桶水,从头浇到脚,一头扎进火里。
屋里全是烟。
我呛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着墙往里爬。
“娘!娘!”
没人应。
我摸到床边。
床是空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脚一下子冰凉。
后墙那边传来一声咳嗽。
我扑过去。
后墙被人从外头凿了个洞,孙太医半个身子卡在洞里,正咬着牙往外拖一个人。
是我娘。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枕头。
“小子!别愣着!推一把!”孙太医吼。
我扛住娘的腿往洞外送。
三个人滚进后院菜地,我回头一看,屋顶整个塌了下来,火星溅了我一后背。
我顾不上烫,趴在娘身上摸她的脸。
“娘!娘你咋样?”
娘咳了半天,咳出一口黑痰,睁开眼。
第一句话是:
“枕头……枕头还在不?”
“在!在你怀里!”
她松了口气,又瞪我:“你个败家子,枕头里缝的是你攒的老婆本,烧了你拿啥娶媳妇!”
我愣住了。
我把枕头撕开。
里头没有钱。
是一本油布包着的旧账本。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怕家里遭贼,把账本缝进枕头,骗娘说里头是我攒的老婆本,让她睡觉压着。
她一直信着。
孙太医在旁边喘粗气,瞪我:“老夫是奉命来给你娘治病的,药刚熬上,就闻见门外一股火油味。从窗缝一看,有人在往墙根泼油。老夫拿锄头凿了半天后墙……老夫这把年纪……”
他一摊手,掌心全是血泡。
我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孙太医永远的神
娘你太可爱了,抱着老婆本冲出火场。
火油??那肯定是沈青山干的!
我抱着账本,从后院绕出来。
楚昭宁已经到了。
她勒住马,看看烧塌的房子,又看看抱着账本、浑身黑灰的我。
沈青山捂着鼻子跪在她马前,声音哽咽:“殿下,末将来送药,屋子突然起火,末将拼死救人没能救出来……许多余还打了末将……”
楚昭宁没看他。
她看着我:“人呢?”
“我娘活着。孙太医救的。”
沈青山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
我举起账本:“账本也活着。”
沈青山猛地抬头看我。
他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眼白里爬满了血丝。
他忽然朝楚昭宁重重磕了个头,嗓门拔高:
“殿下!末将有话要禀!”
“末将刚才在火场外,听乡亲们议论,说许多余这账本里记着那天刺客的行踪。”
“一个乡下骗子,怎么会对刺客的行踪了如指掌?”
“只有一个可能。”他抬头,眼眶通红,“他就是刺客的同党!救殿下是假,混到殿下身边才是真!”
全村人哗地炸开了。
王寡妇第一个喊:“我就说他那天晚上鬼鬼祟祟的!”
胡大刀拎着水桶往后退了三步:“难怪他那几天老往河边跑!”
里正跪下:“殿下明察!此人从小就不是好东西!”
我抱着账本,站在一片指指点点里,耳朵嗡嗡作响。
【好家伙。我捞了个公主,把自己捞成了刺客。】
沈青山这个反咬,绝了。
我真的血压上来了!!!
许多余你快说话啊
楚昭宁终于看了沈青山一眼。
“三日之期,就在明天。”她调转马头,“刺客、账本、许多余、沈青山,明日一并带到驿馆。”
“本宫当着所有人的面,审。”
【第八章】
那天夜里,村里人都睡了。
我蹲在我家那堆烧黑的木头上,拿根棍子扒灰。
扒了半个时辰,手指头上烫出三个泡。
身后有脚步声。
楚昭宁提着灯站在废墟边上,又是一个人。
“找什么?”
“钱罐子。”
她眉头一拧:“房子都烧没了,还惦记钱?”
“不是钱。是那黑衣人给的三文。”
我扒开一根焦黑的房梁,底下露出半截陶罐。
罐子裂了,里头的铜钱烧得发黑,粘成一坨。
我拿棍子一枚一枚地撬。
楚昭宁把灯往我手边挪了挪,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翻开那本账本。
她翻了两页,嘴角抽了一下。
“三月初二,王寡妇,算姻缘,收十文。注:她家男人迟早要跑,下回可卖她一张招夫符。”
我手上一顿:“殿下,这个……跳过。”
她又翻一页。
“三月初九,胡大刀,买生子符,收五文。注:他媳妇回娘家半年了,符不灵,不怪我。”
她肩膀开始抖。
“殿下!”
她清了清嗓子,往后翻,翻着翻着,手指停住了。
笑没了。
“二月廿九,沈青山,赊驱邪符一张。言近日有北边客人来,求个平安。未付钱。注:此人欠账,下回见面要。”
灯芯噼地爆了一下。
楚昭宁盯着那一行,好半天没出声。
“二月。”她低声说,“本宫三月中旬才离京巡边。路线,是三月初才定的。”
“他二月就知道有北边的客人要来。”
我后脖子一凉,手里的棍子差点掉了。
【他早就跟人约好了。】
棍子碰到一个硬东西。
我把它从那坨铜钱里抠出来,在衣襟上蹭了蹭。
一枚钱,比咱们的铜钱厚,中间是圆孔,一面铸着个狼头。
我递过去。
楚昭宁接过来翻看一眼,手指一下子收紧。
“北狄王庭的狼头钱。”
她把钱攥在手心,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松开。
“许多余。”
“在。”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找本宫?”
我愣了愣。
想说两句漂亮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怕。”我说,“河边全是箭。我一个骗子跑去说我救了公主,人家先砍了我再说。”
“后来我想,您被您的人接走了,挺好。凤佩我就压了箱底,想着哪天日子过不下去,拿去当了。”
“当了?”
“没舍得。”我挠头,“当铺老刘说那就是块破玉,还有裂,给二百文。我说我这是凤凰,他说这是鸡。”
楚昭宁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冷了。
她把狼头钱揣进袖子里,站起身。
“你一直想知道,本宫为什么信你一半。”
我抬起头。
“沈青山说,他是把本宫倒提起来控的水。”
“可本宫醒来以后,肋骨疼了半个月,胸口一片青紫。太医说,是被人用掌根一下一下压出来的。”
她低头看我:“压了七八下,是吧?”
我脖子一缩:“殿下,那是救命,不是耍流氓……”
“本宫知道。”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把你知道的,当着所有人再说一遍。”
灯光照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我刚要起身,弹幕慢悠悠飘过来几行。
「我想起原书结局了。」
「原书最后,女主嫁给了沈青山,大婚当夜,北狄铁骑破了雁门关。」
「女主是喝了沈青山递的合卺酒死的。」
「我当时还哭了,以为是北狄细作下的毒……」
「……现在看,下毒的是谁,还用说吗。」
我站在一地灰里,手脚冰凉。
远处,楚昭宁的灯拐进了村口老槐树后头。
【明天要是输了。】
【死的不光是我。】
【第九章】
第二天,驿馆前院站满了人。
青牛村来了一大半,知县带着衙役站在左边,霍刚领着侍卫守在右边。
刺客被铁链锁着押上来,左脸那颗痣黑得扎眼。
沈青山一身铁甲站在院子正中,腰杆笔直。
那颗人头已经用石灰腌好,装进木匣,摆在他脚边,等着往兵部报功。
我站在他对面,穿着孙太医借我的旧长衫,袖子短了一截。
决战!!!
许多余冲啊!把原书男主按在地上摩擦!
沈青山先开口。
“殿下,末将昨夜想了一宿。许家失火,偏偏账本完好无损,这本身就蹊跷。”
“账本是他自己写的,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写末将赊符,明天就能写末将谋反。”
院子里不少人跟着点头。
里正小声嘀咕:“就是,骗子的账,谁信。”
楚昭宁看向我:“许多余。”
我上前一步,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
“王寡妇。”
人群里,王寡妇一哆嗦。
“三月初二,你找我算姻缘,给了十文,其中三文缺了角。有没有这回事?”
王寡妇脸一僵,往人后头缩:“……有。”
“胡大刀。”
胡大刀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三月初九,你找我买——”
“有!有有有!”胡大刀扯着嗓子打断我,“你别念了!我认!”
人群里哄地笑开了。
“里正。”
里正往后退了一步。
“正月十五,你找我给你家猪开光,说要卖个好价——”
“认了认了!都认了!”里正满头大汗地冲楚昭宁磕头,“殿下,这账本……是真的。”
我一页一页往下念。
念一个,认一个。
到最后,满院子青牛村的人,没一个敢抬头。
哈哈哈哈哈全村社死现场
骗子的账本,全村的黑历史。
刚才谁说骗子的账不能信来着?里正你脸疼不疼?
我合上账本,看向沈青山。
“这本账,全村替我作了证。二月廿九你赊的那张符,也是真的。”
“北边的客人,是谁?”
沈青山眼皮一跳,很快稳住:“山里收皮货的贩子,北边口音,有什么稀奇。”
楚昭宁把那枚狼头钱扔到他脚边。
铜钱在青砖上转了两圈,倒下,狼头朝上。
“收皮货的贩子,付的是北狄王庭的钱?”
沈青山盯着那枚钱,喉结滚了一下。
“这……这是许多余从刺客手里拿的!正好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又来了。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咬。
我不跟他争,转身走向那个刺客。
侍卫要拦,楚昭宁抬了抬手,放我过去。
刺客跪在地上,抬眼看我,满脸凶相。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兄弟,还记得我不?河边卖符那个。”
他不吭声。
“我那张符背面写着假一赔十。你都被抓了,说明符不灵,我得赔你。”
旁边有侍卫没憋住,笑出了声。
刺客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我压低声音:“你嘴这么硬,是在等沈青山来捞你吧?”
他眼珠子往沈青山那边转了一下。
就一下。
我看见了。
“他不会捞你的。他前天下毒杀我,昨天放火烧我娘,下一个就轮到你。”
我指了指沈青山脚边那个木匣。
“不信,你看看他拿什么报的军功。”
霍刚上前,一把掀开匣盖。
石灰簌簌往下掉,露出一颗灰白的人头。
左眉上,一道刀疤。
刺客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开始抖。
从肩膀抖到手,铁链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猛地朝沈青山扑过去,被两个侍卫死死按在地上,额头在青砖上磕出了血。
“沈青山!那是我亲哥!”
“你说事成之后送我们兄弟出关!你拿我哥的脑袋去换官!”
满院子的人,一下子全哑了。
沈青山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胡说……他胡说!殿下,刺客的话怎么能信——”
“说。”楚昭宁看着刺客,声音很平。
刺客趴在地上,嗓子都劈了:“二月里,路线图是他给我们画的!三月十七殿下过青牛河,是他放的信!殿下落水后,我们沿河找了半宿,他说他去山神庙那边找,找到了就补一刀!”
“后来殿下的人马吹了号角……他就……他就……”
“他就跪在本宫床前,说他救了本宫。”楚昭宁替他说完了。
她站起来,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沈青山往后退。
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脚后跟撞翻了木匣,人头滚出来,骨碌碌停在他靴子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一软,跪下了。
“殿下……殿下,末将是被逼的!北狄人拿末将的家人要挟……”
“你家就你一个。”我说,“全村都知道,你爹娘十年前就没了。”
胡大刀在人群里小声补了一句:“对,棺材还是我帮着抬的。”
沈青山猛地扭头瞪我,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把她捞上来,她早就死在河里了!我用得着演这一出?”
“我本来……我本来是要当驸马的……”
吼完这句,他自己愣住了。
院子里死一样静。
弹幕一行都没有。
过了好半天,才飘出来一句:
……他自己认了。
然后满屏刷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原书男主当场自爆!!!
我宣布,原书作者才是最大的骗子!!!
楚昭宁走到我面前。
“手。”
我愣了一下,把右手伸出去。
手背上一圈淡淡的牙印,结了疤,发白。
她握住我的手腕,低头看。
她的手指很凉,按在那圈疤上,一个印子一个印子地数过去。
数到左边,停住了。
那里缺了一块。
上排左边,少了半颗牙的印子。
“本宫七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磕掉半颗牙。”她声音有点哑,“这事,除了宫里的太医,没人知道。”
她抬头看我。
“沈青山的手,是光的。”
我嗓子眼一下子堵住了,眼眶发酸,一股热气直往鼻子里冲。
三个月。
全村笑我,我没哭。
挨踹,被下毒,房子被烧,我也没哭。
现在她攥着我的手腕,我站在那儿,眼泪啪嗒砸在她手背上。
呜呜呜我也哭了
骗子说了半辈子假话,头一回说真话,总算有人信了。
身后一声闷响。
沈青山瘫在地上,铁甲磕着青砖。
他嘴里一直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我都算好了……我都算好了的……”
念着念着,他趴在那颗人头旁边,嚎啕大哭。
霍刚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铁链套上他的脖子。
楚昭宁没回头。
“押入天牢,连同刺客一并送京。通敌叛国,凌迟。”
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这个凌迟,是真的。”
【第十章】
三天后,我家原地盖起了三间青砖瓦房。
是霍刚带着侍卫盖的。
霍刚一边砌墙一边骂骂咧咧:“老子是御前带刀侍卫,跑来给一个骗子盖房子。”
我在旁边端茶:“霍大哥,墙砌歪了。”
他一块砖拍在我脚边,我立刻闭嘴。
我娘吃了孙太医开的药,又吃了楚昭宁派人送来的两根百年老参,咳血止住了,能下地走路了。
她头一件事,就是拄着拐杖去村口,把王寡妇、胡大刀、里正挨个骂了一遍。
“我儿是骗子?我儿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你们谁家儿子从河里捞过公主?”
王寡妇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
胡大刀拎着二斤猪肉上门赔罪,一进门就鞠躬:“许半仙,不,许恩公,那天在火场边上我说你是刺客,你就当我放屁。”
我接过猪肉:“生子符要不要?给你打八折。”
胡大刀脸一黑,扭头就走。
本性难移哈哈哈
许多余:我从良了,但没完全从良。
傍晚,楚昭宁来了。
她一个人骑马,停在新房门口,看我蹲在院子里喂鸡。
“黄金百两,本宫让人送来了。”
“收到了。”我站起来拍拍手,“殿下,那个……您说要给我凌迟,还算数不?”
她眉头一挑:“你想被凌迟?”
“不是。”我咽口唾沫,“我就想确认一下,那句话您收回去没。”
她没答,从马上丢下来一个包袱。
我接住,打开一看,是一身青色官服。
我手一抖,差点又扔了。
“殿下,这是……”
“本宫身边,缺一个会看人心虚的。”
她看着我:“沈青山在军中还有同党,京城里想让本宫死的,也不止北狄人。”
“本宫要一个人站在身边,谁说一句假话,就把谁揪出来。”
我抱着官服,喉咙发干。
想答应,又想到我娘。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那个……俸禄多少?”
楚昭宁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够你娘吃一辈子老参。”
屋里传来我娘的声音,中气十足:“答应!你个败家子还犹豫啥!”
我回头,娘扒着窗框,冲我直挥拐杖。
我转过身,冲楚昭宁一拱手。
“殿下,许半仙……不,许多余,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只有一个条件。”
“说。”
“往后草民说了真话,殿下得先信一半。”
楚昭宁看了我好一会儿。
“全信。”
她调转马头。
“明天卯时,村口等着。迟了,凌迟。”
马蹄声远了。
我站在院子里,抱着官服,咧着嘴笑。
半空最后飘过几行字,一行比一行淡。
这才是男主吧。
原书作者:我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新书名我都想好了,《全村第一骗子,说真话那天被公主带走了》。
冲啊许多余,京城见。
字散了。
天边的晚霞铺了一大片。
我娘在屋里喊:“多余!把鸡赶进窝!明天你走了,谁给我喂鸡?”
“霍大哥!”我扯着嗓子喊,“你明天走之前,能不能顺手把鸡喂了?”
墙那头,飞过来一块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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