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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0:09

1 天降猎物

“啊……啊……啊!”

在一阵接着一阵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中,太初道宗掌门独女陆盈盈,正自高空,快速跌落!

眼看就要屁股着地,陆盈盈凭借本能强行扭转腰身,最终左半边身体狠狠撞在地上,咔嚓一声,剧痛钻心,是骨头断了。

陆盈盈狼狈抬头,视线上方看见一个洞。下坠过程中,本能爆发的护体罡气,竟硬生生把这小屋的屋顶,砸穿了。

此时的她,发髻散乱,衣襟松散,正拖着一只软绵绵垂落的胳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全然没发现在这间小屋中,一张朴素的木桌旁,还端坐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一身灰白道袍,长发如墨,披散在脑后,神情漠然得好似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面对破了个洞的屋顶,突然出现的陆盈盈,竟连眉头未曾动一下,半点不惊。

但若凑近了瞧,便能瞧见男子眼底的翻涌的猩红。恍若荒原上蛰伏了千年的饿狼,在历经了无尽的绝望与等待后,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连眼睫眨都舍不得眨一下,深怕她会化作泡沫凭空消散。

“啊啊啊!”

直到视线彻底聚焦,陆盈盈终于发现了屋子里的大活人。她魂都要吓没了,连断臂的剧痛都顾不上。

陆盈盈捂着胳膊踉跄着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眼前的男人:这男人瞧着落拓,但周身气息内敛深沉,气质不凡,绝非泛泛之辈,或许是个避世的散修大能。

想到这里,陆盈盈大着胆子往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有礼:“道友好,冒昧打搅,我是太初道宗掌门之女陆盈盈,原本在秘境里历练,不知怎地突然被传到这里…敢问道友,此处究竟是何方?”

陆盈盈?太初道宗?想必是这方世界的修仙大派吧。

男人毫不关心,对于陆盈盈的试探,他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回复,只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瞧得陆盈盈毛骨悚然。

“喂!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给我个反应?”

骨头断裂处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再加上此前秘境试炼消耗了太多体力,陆盈盈身体已经越来越撑不住了。

她烦躁地咬紧下唇,努力撑着身体倚着桌角,阻挡身体往下滑。

“本尊斯栾……“

终于,沉寂的小屋中,男人开了口,奇怪的是,声线极其嘶哑,干得像从砂纸上碾过似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乃无天道尊。”

无天道尊?陆盈盈大脑因手臂剧痛和身体乏力变得迟钝,这是这个男人的尊号?听着怎么像是邪修?

终于,陆盈盈再也撑不住,身体颓唐地向前倒了下去。而彻底昏迷前,陆盈盈混沌的大脑,仍在纠结,屋子里这个身穿灰白道袍的男人,究竟是好是坏?

……

斯栾。

这其实是一个无法用世俗“好坏”去定义的疯子,他甚至不属于这一方世界。

2 年囚笼

他天生道骨,于修仙一脉,天赋绝尘。尚在婴童期便已结丹,十六岁破境化神,三十岁踏入大乘,不过百岁便已一脚迈入渡劫期,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太过顺遂的修仙坦途,以及师门上下无人敢与之争锋的万千宠儿,最终铸就了斯栾骨子的狂妄。他目无尊者,飞扬跋扈、藐视同门、不敬天道,对万物生灵更是毫无怜悯、共情之心。

在天道大比中,为获取那至高无上的天道殊荣,他仗着修为碾压,强行抢夺同门试炼成果,甚至重伤师尊,只为获得大比第一名的机缘。

然而天道有眼。像他这样不择手段的狂徒,天道当然鄙弃。最终天道将那份殊荣,降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头上。

得不到,就毁灭。怒气冲天的斯栾立于山门之上,指着苍穹大骂天道不公。然后反手一掌,拍向那个获得天道殊荣的外门弟子,对方根骨尽毁,彻底跌落成一名凡人。

就在那一瞬,原本天朗气清的世界骤然变色。

狂风大作,乌云蔽日,黑色的山头,雷云滚滚,由远及近,飞速压来,化作毁天灭地的威压,最终全部在斯栾头顶炸开!

“轰隆!”雷鸣震耳,滋滋电流,似燃烧的业火,从斯栾头顶疯狂灌入,像要把他这具不可一世的躯体,全部烧成灰烬。

那一刻,斯栾以为,天道要杀了他。

但他错了。天道比他以为的,更残忍!也更会折磨人

从烈火焚身的剧痛中醒来,斯栾发现自己没有死,而是被扔进了这方陌生的世界,被死死困在这座木屋里。

屋子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它可以是一间空屋,也可以幻化出所有你能想象的任何一样东西,除了生灵。

锦衣华服、灵丹妙药、山珍海味、书桌茶盏、哪怕只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小屋里都会顷刻将它呈现在眼前。

但任何一只会呼吸会动的东西,哪怕是一只苍蝇、一只蚂蚁,在这个屋子里你都见不到。

四面无形的墙壁包裹住小屋,这里成了斯栾无法跨越的牢笼。哪怕是渡劫期修为的斯栾,穷尽了毕生所学的功法,也无法踏出这间小屋一步。

一年、十年、五十年,百年!

斯栾被困在这个木屋里,已经整整百年了!

在无尽的沉寂中,他的道心,早已疯魔千百万回,他不知道自己是人是仙、是鬼是魔!

他只有一个执念,他要出去!只要有人能带他出去这个该死的屋子,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哪怕这一身修为全部散去,哪怕坠入六道轮回做个朝生暮死的蜉蝣,他都心甘情愿!

终于,在斯栾即将彻底崩溃,决心自毁神魂之前——“砰!”一声,那个叫陆盈盈女人,砸在了她面前。

陆盈盈正陷在噩梦里。

3 心想事成屋

梦境里,她依旧在那迷宫般的试炼秘境中打转,找不到出去的路,像无头苍蝇般不停地奔跑、寻找。突然,她推开了一间石室的门,石室深处坐着一个黑发曳地的魔修。

还没等她看清对方的面容,那魔修满地的黑发便疯狂蠕动起来,像触手一般将陆盈盈全身上下,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深沉的窒息感压迫着陆盈盈,她一直挣扎、拼命尖叫,却根本摆脱不了,渐渐她连呼吸都快没了。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求生的本能,叫陆盈盈在生死一瞬间猛地睁开双眼!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里衣。陆盈盈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好可怕,原来是一场噩梦啊!

陆盈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摔断的左手,已经被人包扎好,固定在胸前。而自己的右手手腕,则被一只男人的手死死攥着。

啊!是那个身着灰白道袍、名字像个大魔头,叫“无天尊者”的男人!

陆盈盈本能地身子往后缩,想要收回自己的右手。

但这男人手劲儿却非常大,陆盈盈试了几次,都挣不脱。而且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男人看她挣扎,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手上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硬碰硬绝对不行,而大小姐一贯能屈能伸。

陆盈盈深吸一口气,垮下了肩膀,怯怯地缩缩脖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小脸苦兮兮地皱起,刻意嗲着嗓子开口:“那个,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呀?你看,我手腕都被你捏红了,好疼的~”

说着,大小姐,恰到好处地,让自己红了眼角,水润的眸子泛起湿漉漉的雾气。

这一招“撒娇卖惨”最好用了,每次她只要摆出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那严肃一本正经的掌门爹爹,总能心软,无论她要什么,都能给她找来。

果然,男人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陆盈盈心中一喜,就要把自己的右手抢回来,但——失败了。

狗男人!竟然只是放松了力道,但依旧死死圈着她的手腕!

这下陆盈盈真要哭了,她撇了撇嘴,委屈嗔道:“你干嘛呀~“

斯栾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皱起眉头、动作迟缓,甚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以及一丝的恋恋不舍,然后终于松开了陆盈盈的手。

但这一切,看在陆盈盈眼里,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变态!

可是人在屋檐下,现在还不能撕破脸。陆盈盈努力维持这柔弱可怜的人设,企图激起眼前大变态的同情,好放她自由。

终于,大变态说话了,声调依旧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受、伤、了。不、要、动。在、这、里、休、养。”

陆盈盈乖巧点头,顺势说了一句:“我有点渴,能不能给我一点水。”

话音刚落,床榻上便凭空出现一张小桌,桌上一个托盘,托盘里一盏清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陆盈盈小眼圆瞪,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男人,瞠目结舌地问:“这……这是你变的?”

斯栾摇头,语调依旧缓慢:“不,是。是、这、个、屋、子、变、出、来、的!”

陆盈盈不理解,斯栾便又多说了两句,兴许是话说得多了,他的语句渐渐流畅起来:“除了活物……这个屋子可以变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真的?

大小姐来了兴致,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还想逃离这个变态,下一秒,已经开始在这座“心想事成”屋里,大变特变!

“我饿了,想要一盘桂花糕!”唰,小桌上瞬间多出一盘点心!还冒着热乎乎的香气。

“好无聊,我有一个最新的话本子!”唰,一本崭新的《魔女修仙传》,出现在陆盈盈手边。

“太神奇了!”陆盈盈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要天音阁三楼珍藏的那件霓彩霞衣!“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陆盈盈屏息等待,很快床上一阵宝光闪过,先是一个袖子,接着是对襟,然后下裙,再接着一件完整的,闪烁着五彩霞光的宝衣,就这么真真切切出现在她面前。

陆盈盈开心极了,她颤着手、指着这件亮晶晶的衣服,眼神发亮,她问斯栾:“那么,这件衣服……是我的了吗?”

斯栾回得很慢,但答案是肯定的:“我想是的。它是你的了。”

“耶!这里太棒了!我要一辈子住在这里!”陆盈盈欢喜雀跃,忘乎所以到居然主动抓住了斯栾的手,她开心地跟眼前的男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里真是我到过最棒的地方,我要叫它‘心想事成屋,我太喜欢这里了。你怎么会有这么棒的房子?”

陆盈盈好奇,对男人的畏惧也消散了大半,大着胆子探究男人的身份。

面对陆盈盈毫无防备、晶亮的眼神,斯栾眼底黯了黯,他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狂妄自大被天道惩罚,沦落到像只丧家之犬般,被困在这座牢笼般的小屋中整整百年。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另一方世界的人,修行中……出了岔子,突然被传送到这方世界。如今……我回不去自己的世界,只能在这里待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小屋,又继续道:”这个小屋……算是我的随身空间。跟着我来到这方世界后,便显化出实体,再也收不回去,只能……这样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逻辑完美。陆盈盈听了,毫不怀疑,反倒是崇拜地看向斯栾,“你好厉害哦!竟然能有这样的空间!”

再想到他说的修行出错、流落此处,陆盈盈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同情,她安慰斯栾:“你回不去也不用难过,不如跟我回太初道宗!“

斯栾听后一怔,看向眼前的女孩,不敢相信陆盈盈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他。

陆盈盈仍就自顾自说下去:“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爹爹一定会感谢你的。如果你愿意,想拜入我们太初道宗,我爹爹也一定会同意的。”

听着眼前女孩天真烂漫的描述,斯栾心底某个沉寂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裂痕。他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听到自己说:“好,我会考虑的。”

不过几日,陆盈盈的身体就已大好,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

她问斯栾:“这里是哪里?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斯栾微微摇头,又缓缓点头,他说“我也不知这是哪里。自被传送到这方世界,我便一直在屋内,不曾踏出。你现在身体已无大碍,当然可以出去看看。”

陆盈盈听了,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对斯栾怜惜更甚:可怜见的,流落至此人生地不熟的,连出个门都不知道能去哪儿,多孤单啊!

女侠陆盈盈当即拍拍胸脯,豪气万千保证:“没事,以后我带着你,这片大陆所有好玩、好吃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跟着我,保管日子每天都有趣!”

“好。”斯栾走过去,慢慢靠近陆盈盈,伸手搀扶住她的胳膊:“你身体还未好全,我扶着你出门。”

啧,还是个贴心的男人呢。这哪里是大魔头,分明是我的男保姆呀。

陆盈盈内心狂喜,这样看着冷清酷拽的男人,这两天对她却是无比地体贴呵护,一个错眼看不着她,就要满屋子寻找。

她胳膊疼了,碰了,这男人简直比她自己还紧张,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那手托着她的胳膊,仿佛像托着一个玉人一样,生怕她碎了。

陆盈盈被伺候的无比满足,也不在乎斯栾这点身体接触,带着他便准备踏出小屋。

4 醉吐心事

可相比陆盈盈的自在,斯栾此刻却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停了。时空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陆盈盈迈出的每一步在他眼里,都是慢动作。

他清晰地看到,那困了他百年的无形屏障被宋夭夭的身体破开,正顺着两人相贴的手臂缓缓褪去。

而在两人全部踏出小屋后,屏障又在身后悄然复原,重新拢住了整个屋子。

而这一切,陆盈盈竟毫无所觉。

一百年,斯栾终于出来了。

斯栾回头,伸手触摸那道屏障,立刻就有一股巨大吸力,想要将他拽回那个死寂的牢笼。斯栾脸色大变,慌忙退后,手往后一把抓住陆盈盈。

而触到陆盈盈的一刹那,吸力消失。

斯栾长舒一口气,陆盈盈却被他抓得莫名其妙,疑惑回头:“斯栾,你这是做什么?”

斯栾垂下眼,声音平稳:“没什么,刚没站稳。”

一个渡劫期的修士说没站稳?尽管陆盈盈觉得这个理由假的没边了,也没拆穿。摆摆手,将手从斯栾手中挣脱出来,继续往前走。

“让我仔细看看,说不定我能认出这是哪里~”陆盈盈仔细辨认着四周,目光掠过远处连绵的山峦,突然她盯着身后那一片熟悉的山头顿住了。

这三个叠在一起的山丘,好眼熟,好像三条挨在一起的狐狸尾巴。啊——这不就是亶爰山吗?

亶爰山,位于太初道宗的北侧, 是这片修仙大陆的最北端。翻过这座山,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因此这里也被视为大陆的尽头,很少会有人过来。

“难怪你在这里多年都没遇到人。“陆盈盈转身看向斯栾,骄傲道:”这里是亶爰山,除了修仙之人偶尔能御器到此,凡人根本无法踏足。”

说完,她歪了歪头,问斯栾:“你可会御剑?”

“会。”

斯栾回答了,陆盈盈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说:“从此御剑回到太初道宗宗,大约需要半日。以我的修为,现在还不能支撑这么长距离飞行。”

斯栾听罢,只轻轻抬手一挥。“峥”地一声,一柄通体漆黑、古朴无华的大剑出现陆盈盈面前。

斯栾轻轻一跃,率先跳上剑身。然后伸手看向陆盈盈:“来。”

这男人果然无所不能!陆盈盈眼睛一亮,开开心心跳上墨剑。

于是,斯栾御剑,陆盈盈指路。没想到这看着不起眼的墨剑,速度却极快,而高空风力冷冽,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陆盈盈是很娇气的,不能忍受这样的痛楚,于是她开口:“斯栾,你能不能慢点。风太大了,打在脸上不舒服。”

斯栾回头看她,见陆盈盈嘟着嘴,神情委屈。他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纵容,抬手一挥,一道醇厚的护体罡气,便罩住了陆盈盈,呼啸的狂风被隔绝在外,陆盈盈的娇嫩这下不用受苦了。

陆盈盈惊讶,这斯栾的修为,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能这样随手给她一道护体罡气、且灵力如此浑厚的人,她只见过她爹一个。这斯栾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啊?会不会比爹爹还厉害?

更让她惊讶的是,原本以为自亶爰山到太初道宗半日的御剑路程,斯栾竟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带着他来到了太初道宗山脚下的繁花镇。

“哎,斯栾,我们今日就在这镇上歇脚吧。”看到热闹的小镇,陆盈盈又动了玩心,她拉着斯栾的袖子,讨好地晃了晃,“你别看这镇子不大,可好玩了。你肯定没逛过,我带你去!”

对于去哪里,斯栾其实无所谓。他今日只想测试陆盈盈能否带他出小屋,其他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想。

所以,陆盈盈说留在镇上,他也没有意见。陆盈盈要去逛夜市,他也跟着去。

陆盈盈在市集里穿梭,随手拿起两个面具,一个妖媚狐狸,扣在自己脸上。一个青面獠牙,扣在斯栾脸上。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白道袍的男人,盯着一张诡异吓人的脸,陆盈盈哈哈大笑。斯栾却一直很安静,也很配合,由着她胡闹。

随后陆盈盈又打包了一只烧鸡,一坛烧酒和几碟小菜,拉着斯栾跃上了镇子最高处的屋顶。

微凉的夜风吹在身上,带起阵阵酒气。

“我跟你说,斯栾,在这里喝酒吃肉,最舒心了。你看整个繁花镇,都在我们脚下,所有的热闹好像我一伸手就能抓住。这里多好,比宗门好太多了!”醉醺醺的陆盈盈倚着斯栾,看着脚下的烟火,自顾自地絮叨着。

斯栾顺着她的话问:“宗门不好吗?”

陆盈盈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不好,太清冷了。大家都不笑,我爹只会让我修炼。他说修行之人要清心寡欲,不可贪恋世俗繁华。可是我好像做不到……这么多年了,我的修为一直卡在金丹后期,怎么也上不去。“她仰起头,露出一个娇憨的傻笑:”我知道我爹对我很失望,可是人家就是突破不了嘛,我能怎么办呀。”

斯栾不是很能理解她的烦恼,修行对于他而言一直是顺水行舟,一日千里。别人可遇不可求的境界突破,他轻轻一触就达到了。

欲望这种东西,他从来也不需要克制。他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哪怕被天道惩罚困于木屋百年,他也不觉得有错。最好的东西,就该是他的,有什么不对?

他被困于木屋百年,是他斗不过天道,他技差一筹,他认输。

但他不认错。

陆盈盈修行突破不了,放在以前,斯栾只会给两个字评价:废物。

但现在,好歹陆盈盈是带他出木屋囚笼的人,他可以勉为其难想想怎么帮她一把。

他抬手摸了摸陆盈盈的头顶,以灵力悄悄探测陆盈盈的资质。半晌后,斯栾收回手,认真告诉陆盈盈:“你资质不差,但杂念太多。若能潜心修行一段时间,应能突破。”

陆盈盈抬手一巴掌拍在斯栾胸口,娇嗔道:“哼,你也这么说!跟我爹一样!可是我放不下啊……我要是不时时追着、念着,万一沈道辰,他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沈道辰?”斯栾抓住这个名字,心里疑惑,”是谁?“

“他呀,是我的大师兄啊!他现在在山下历练,说不定我们在繁花镇能遇到他呢。”说起沈道辰,陆盈盈双眼里瞬间亮起了星星。

斯栾懂了,以前不是没有女修对他示过爱,所以他懂,也问得直接:“你喜欢你的大师兄?”

陆盈盈酒醉之下,脸颊酡红:“哎呀,人家是女孩子,怎么能把喜欢挂在嘴边……不过我偷偷告诉你哦,我超喜欢我的大师兄的,他帅气英俊,人品端方,修为更是所有弟子中最厉害的,这些年一直在外除恶扬善,可威风了…”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恋慕。

5 天道逼羁绊

但斯栾却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他瞬间脸色骤变!他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快消散,丹田内的真气也如决堤一般在流失……

他举起手,惊恐地发现,原本修长有力的手背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萎缩的皱纹。再一低头,他此前如墨般漆黑的发丝,正渐渐转为青灰…

不对劲!这是修士“天人五衰”的征兆!

没有任何提示,但斯栾就是清楚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赶回那座小屋。否则他就要在这方陌生的世界里,彻底身死道消!

“盈盈!我要回去,跟我回去!”斯栾一把抓住陆盈盈,疾言厉色中夹着慌乱,此刻没有半点温情:

“啊?回去,回哪里?”陆盈盈被斯栾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但仍旧迷迷糊糊,不懂斯栾在问什么。

“回小屋,你跟我回小屋。”斯栾抓紧了陆盈盈,声音愈发慌乱。

“回小屋?好呀,我跟你回去……御剑吗?”陆盈盈傻乎乎地站起身,准备跳上斯栾的墨剑。

但这一次,斯栾并没有召唤出自己的墨剑,而是强行对抗着灵力溃散带来的无力感,修长手指虚空一抓,眼前空间竟出现一条黑漆漆的裂缝。

而后斯栾抓着陆盈盈,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只一瞬间,两人重重摔在亶爰山那座熟悉的小屋门外。

斯栾打横抱起醉醺醺的陆盈盈,急迫地穿过屏障,重新踏入小屋。

一回到屋中,斯栾明显感觉到,自己所有流失的修为,重新回到身体里。皲老的皮肤、灰白的头发,迅速恢复,天人五衰的迹象,彻底褪去了。

他匆匆将陆盈盈放到床上,自己则走到窗前的软榻上,盘腿打坐。

他必须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他能借陆盈盈离开这牢笼一样的小屋,但这小屋好像掌管着他的本源之力,一旦离开得久了,自己就会迅速衰败。

难道自己注定要被永远困在这里?

不!绝对不行!他会疯的!

想到此处,斯栾心底涌起疯狂的怒意,他目眦欲裂,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他猛地抬手,指向苍天,嘶声怒喊:“贼老天,你到底想怎样?难道就想这么困住我一辈子吗?“

“轰隆!”

黑夜之中,几道惊雷伴着闪电骤然炸开,照亮陆盈盈酣睡的容颜,此时醉酒的她,睡得极沉,对周遭涌动的暗流毫无所觉。

斯栾回头死死盯着那张被闪电照亮的脸,他知道这是天道的暗示。

很快床前地板上,缓缓出现一行字:【世俗羁绊,甚过本源】。

斯栾盯着这八个大字,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天道是在告诉他,要想挣脱木屋对他的束缚,需要与这方世界的人,产生“世俗的羁绊”?

什么是世俗羁绊?是兄弟、父母、夫妻、朋友、同门,是人与人之间的牵挂和责任。

天道的意思……是要他与陆盈盈做朋友?甚至……做夫妻?

斯栾内心的惊雷不比外面的小。羁绊越深,束缚越弱。

可他自小修行,向来独来独往,在他眼里,修为低于他的,皆为蝼蚁。高于他的,早晚超越。他不屑与人为伍,更遑论产生什么狗屁“羁绊”?

如今天道却逼着他与人产生羁绊,否则就终生囚在小屋!要么踏出小屋,天人五衰,神魂俱散!

“哈哈……哈哈哈哈!“斯栾仰头狂笑,这天道啊!逼人太甚!要生生折断他的傲骨啊!可悲的是,他却不得不低头!

为了活下去,为了自由!他只能与眼前这个女孩,与陆盈盈去产生那该死的羁绊!

6 醋意翻涌

次日清晨,陆盈盈醒来,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斯栾气息不对。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自觉与斯栾已经比较亲近,但现在坐在窗前的男人,周身却萦绕这“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小心地靠近,有些担忧地问:“斯栾……你怎么了?”

斯栾没有回答,眼底眸色是陆盈盈看不懂的黑沉。这样的斯栾,让陆盈盈感到害怕,好像初见时的那个冰冷、漠然,带着变态偏执的斯栾,又回来了。

陆盈盈心脏一颤,有些不安,她咬了咬下唇,大着胆子凑上去,揪着斯栾的袖子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撒娇:“斯栾,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斯栾眨了眨眼,眼底的漆黑似乎淡了一些,他垂下眼帘,看向陆盈盈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声音温和:“今天,还想出去吗?”

陆盈盈本能地想点头,但看着斯栾的脸色,又迅速摇头:“不想。斯栾,你是不是不适应外面的世界?我们今天先不出去,过几天再出去好不好。”

她以为自己接触到了事情真相,以为是昨天的外出经历刺激到斯栾。那她体贴一点好了,给斯栾一点适应的时间。

这倒是个好借口,斯栾顺坡下驴:“嗯,我有些不习惯。我们以后若是出去,白天去,晚上必须回到小屋,好吗?”

陆盈盈自然应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这一日,陆盈盈没有出门,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小屋,时不时偷偷观察斯栾的脸色,展现前所未有的乖巧和贴心。

但只过了两日,陆盈盈便按捺不住对外界繁华热闹的向往,再次提议去繁花镇逛逛。

斯栾没有拒绝,只是一抬头,就对上了陆盈盈热切的眼神。

“怎么了?”他问。

陆盈盈满眼崇拜:“斯栾,我们怎么去呀?御剑?还是空间术?你怎么这么厉害?感觉比我爹爹还要厉害!”

斯栾眼皮跳了跳,他嫌弃陆盈盈太吵,干脆利落地一伸手,一手抓着陆盈盈,另一手对着虚空随意一划。熟悉的黑色裂缝出现,两人踏入,下一秒,便稳稳落在繁花镇外。

“哇,这也太快了!早知道第一次来,也不御剑了!”陆盈盈兴奋地跳起来,再次崇拜地、诚心夸赞斯栾。

但斯栾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语气平淡地泼冷水:“我没去过的地方,不能施展空间术。第一次来,只能御剑。”

陆盈盈笑容尴尬在脸上:“哦哦…这样啊,好吧。”不过她心大,她很快就忘了这点小尴尬,像只小鸟一样,欢快地跑进了眼前的镇子。

繁花镇依旧热闹,陆盈盈拉着斯栾四处闲逛,逛着逛着,陆盈盈脚下一顿,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师兄沈道辰!她立即大叫一声冲了过去:“大师兄!”

不远处,一个身形瘦高、品貌端方俊逸的男人,闻声顿住脚步。他回过头,看向飞奔过来的女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换了温和耐心的表情,柔声回应:“小师妹。”

斯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一声冷哼,不紧不慢跟在陆盈盈身后。

“大师兄,盈盈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这次是历练结束,准备回宗门了吗?”陆盈盈亲昵地揪住沈道辰的衣袖,抬起头,满眼都是雀跃。

沈道辰摇头:“没有,我的历练任务还未有结束,这次只是将几只抓到的恶妖送回宗门关押,刚刚守门弟子已接手挨揍了,我在镇上休息一晚,明日便走。”

“啊,这么快!”陆盈盈难掩失望的表情,嘟着嘴撒娇,“不要嘛,大师兄多留几日,陪陪盈盈嘛~”

沈道辰眉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皱紧,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陆盈盈手中抽出,语气平淡却带着大师兄的威严:“小师妹可突破金丹了?”

陆盈盈眸色瞬间暗了下来,垂下头道:“还没有…。”

沈道辰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声音愈发冷淡:“小师妹还是多费心修炼,不要总想着玩闹,修行才是正事。”

“我知道了。”陆盈盈被训的委屈,但接下来的行程,却还是亦步亦趋地黏在沈道辰身后。

沈道辰深知小师妹粘人的脾性,也没有赶她,反正明日自己就走了,今日纵她一回就罢。

沈道辰去买补给的丹药,陆盈盈跟着。

沈道辰去炼器行选购护身法宝,她也跟着。

沈道辰去买衣物,陆盈盈还是跟着,还做主帮他挑选颜色、款式。沈道辰也由着他,显然这些事情陆盈盈也不是第一次做。

后来经过一家糖果铺时,沈道辰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包果脯点心,递给陆盈盈:“给别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陆盈盈一脸受宠若惊,抱着糖果笑得眉眼都弯了:“大师兄对盈盈最好了!我最喜欢大师兄!”沈道辰听了面不改色,买好东西继续往前走,准备回客栈。

期间,斯栾一直跟着,沈道辰忍不住陆盈盈,这人是谁?

陆盈盈老老实实交代,说他是自的救命恩人,但在此处无亲人宗门,要带回太初道宗,所以一直在一处跟着。

以沈道辰的修为,他竟完全感知不到斯栾的境界。这意味着斯栾的修为肯定在自己之上。这样的人,怎会没有宗门?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斯栾,又看了看小师妹天真的模样,有些担心。

到达客栈之后,沈道辰转身对斯栾说:“斯兄,烦请在这里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跟小师妹交待。”

斯栾目光转向陆盈盈。陆盈盈立刻点头:“好呀好呀,你去开一间房等我,我跟大师兄聊完就去找你。”

沈道辰皱眉,打断她:“两间,你们开两间房。”

陆盈盈赶紧附和:“对对,两间。斯栾,你去开两间房。”

斯栾面色有些阴沉,他死死盯着陆盈盈,希望她能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天黑之后,他们必须回小屋!不可言而无信!

开房?难道陆盈盈想要说话不算数?斯栾很生气!

但迟钝如陆盈盈,根本没察觉到斯栾的怒意,仍旧欢天喜地跟着沈道辰上了楼。

一上楼进入房间,沈道辰变关上门,盘问陆盈盈:“盈盈,这个斯栾是什么人?你怎么跟他结实的,你仔仔细细,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陆盈盈向来信任大师兄,对他毫无防备,即刻便把自己如何莫名掉进小屋,遇到斯栾,以及他“非此界之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全盘都告诉了沈道辰。

“非此界之人,你也敢结交?”沈道辰内心疑惑更甚。

但陆盈盈却不以为意,她说:“佛语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道法三千,各有境相。斯栾他只是机缘巧合,掉入此间世界,又不会做坏事,还救过我呢,为什么不能结交?”

“而且他可厉害了,他能撕裂空间,缩地成寸,移形换位,从亶爰山到繁花镇,他手指一划,我们就到了!这样的人,若能带回我们太初道宗,爹爹肯定非常高兴!”

沈道辰毕竟下山历练多年,心思深沉,依然不放心:“盈盈,你既要带他回宗门,那么明日便带他去见师傅。若有问题,师傅定能看出来。”

啊?陆盈盈不想那么快回宗门过清修的苦日子,但在大师兄严厉的目光下,又不敢违逆,只好妥协:“好……”

沈道辰看她答应,这才松了神色:“逛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陆盈盈却舍不得走,腻歪着:“我不累,我还想跟大师兄多待一会儿。”

沈道辰:“…”是他想自己待一会儿,可奈何师妹听不懂。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陆盈盈才从沈道辰的房间退了出去。

7 囚禁真相曝光

她本打算去客栈掌柜那里问问房间在哪儿,但一下楼梯,就遇见脸色阴沉、守在这里的斯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盈盈觉得眼前的斯栾似乎有些虚弱。

斯栾一把攥住陆盈盈的手腕,声音急促,“走,跟我回小屋。”说着,另一手就要划开虚空,想把陆盈盈带走。

陆盈盈一听,却立刻将手挣脱,“不!今晚我不走!大师兄明日就离开了,下次见面不知何时,我今晚要在这里陪他!”

“不行!你答应过我,每天晚上都要回小屋!不能言而无信!”斯栾面色铁青,透着诡异的苍白,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他的修为正在疯狂溃散。

陆盈盈也有些不耐烦斯栾的偏执:“就一晚而已,明天我再我跟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过来!我们现在就走!”

面对斯栾的油盐不进,陆盈盈的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她猛地袖子一甩,转身就要走,“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

这句话成了压垮斯栾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迅速溃散的修为,胸腔上涌的血腥味,言而无信的陆盈盈……斯栾的怒火不断堆积彻底爆发,他猛地伸手,卡住陆盈盈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拉近,一字一句,凌厉瘆人:“陆盈盈!你以为你有的选?我要你回,你就得回!”

窒息感瞬间袭来,陆盈盈呼吸困难,双手拼命攀住斯栾的手臂,不断拍打,声音从喉管里艰难挤出:“放…手…你…放…手…”

斯栾却不再看她,单手划开虚空,就要强行将她拖进去。

“师妹!你怎么了!”但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

仍旧掐着陆盈盈脖子的斯栾,淡漠回头,冷冷瞥了一眼。

是沈道辰。但,那又怎样,斯栾根本不放在眼里。冷哼一声,双脚踏入虚空,很快两人就出现在亶爰山的小屋门外。

进到屋内,松开陆盈盈脖子的刹那,“噗“一声,斯栾咳出一口鲜血。

陆盈盈跌坐在地上,迅速缩成一团,抱着双腿,惊恐万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大师兄提醒的没错,斯栾……根本不是好人!

而且她刚刚分明看见,斯栾的头发变成了灰色、掐着她的手掌冰凉,布满皱纹,就像行将就木的老翁一样!如今又咳了血!

但是诡异的是,一回到小屋,斯栾的头发又肉眼可见地变回了墨黑,手上的皱纹也消失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角挂着鲜血,格外诡异!

这小屋……有蹊跷!

陆盈盈害怕,声音都开始打颤:“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抓我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终于恢复过来的斯栾,收了眼底的戾气,他看着仍旧跌坐在地,仰着小脸,双目皆是畏惧之色的陆盈盈,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小屋的格局瞬发生变化,凭空又多出一间里屋。

斯栾没有再看陆盈盈一眼,径直走进里屋,一夜未出。

任由陆盈盈在外头胡思乱想,直至精疲力尽,在深深的不安中,沉沉睡去。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陆盈盈迷迷糊糊中惊醒,下意识看向里屋的方向,斯栾仍然在里头,没有出来。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陆盈盈的脑海:她可以逃!她迅速起身,扑向门前,然后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门被人下了禁制,根本出不去。

不同于小屋对斯栾的限制,这道禁制是斯栾下的,目的就是防止陆盈盈逃跑。

陆盈盈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自己曾学过的解咒法术,一个一个试,门扉却始终纹丝不动!出不去,根本出不去。陆盈盈越来越慌,越来越急躁,眼眶都红了。

“别白费功夫了。我下的禁制,以你的修为,破不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盈盈回身,是斯栾,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是初时见到的样子,墨发垂肩,面无表情,曾经表演给陆盈盈的温情与纵容,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漠。

后背紧紧贴靠在门扉上,陆盈盈控制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咬着嘴唇,倔强地看向斯栾,恨恨道:“你是坏人,你一直在骗我,你根本不想放我走,你只想囚禁我,为什么?”

斯栾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讥讽:“救了你,医你、帮你回繁花镇,只不过一晚没答应你宿在外面,我就是坏人?原来只要不顺着你,我就是坏人?”

狡辩!

陆盈盈又气又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斯栾:“你……你……你!”三个你字脱口而出,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斯栾也不着急,慢条斯理找了个位置坐下,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鸟。

终于陆盈盈找回情绪,冷静下来开口,直奔主题:“我问你,你是不是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对。不能离开。”斯栾坦然承认,他不想再跟陆盈盈兜圈子,哄这个娇小姐太费心神,不如把话说开。

“为什么?“

“天道惩罚。”

这四个字让陆盈盈狐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她没有纠结,继续追问:“如果离开会怎样?”

这次斯栾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眉宇间多了深刻的恨意,“会死。离开的时间越长,身体会越衰。,直到修为散尽,天人五衰,然后死亡。”

“及时回到这里,就会恢复?”

“对!”

陆盈盈站着没动,努力在脑子里消化斯栾的话。这么说,这个屋子是用来困住斯栾的,但又会保住他,不让他死亡。

但还有一个漏洞——这整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陆盈盈眯起眼睛,盯着斯栾:“你回来就能恢复,为什么一定要抓着我也回来?”

问完,她眨也不眨地盯着斯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这一次,她一定要弄明白。

听了这个问题,原本靠坐着的斯栾,微直起身子,眼皮向上掀起,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因为没有你,我就再也不出去了。”

“什么意思?”陆盈盈大骇,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意思是,我不仅仅是不能离开小屋太久,而且,没有你,我连这道门,都跨不出去。“斯栾环视这间屋子,满眼都是鄙弃,”只有通过你,我才能离开,以及返回这里。”

曾经在陆盈盈眼里神奇魔幻、无所不能的“心想事成屋”,此刻宛如一座吃人的牢笼。“所以……你也要困住我,把我当成你出入小屋的人形工具!”陆盈盈崩溃大叫。

“是,你可以这样认为。“斯栾冷漠地认下陆盈盈的指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并且再一次补充:“所以,你别想逃走。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带你出门,但太阳下山之前,必须回来!”

“我不要!我要离开,放我离开!”陆盈盈扯着嗓子尖叫,拍打门板,然而斯栾对此,无动于衷……

8 放她自由

此后又过了两天,第三天清晨,斯栾走到陆盈盈面前,问她:“今天,你想出去吗?”

陆盈盈平静而绝望,她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想。”

“好。”

得到回复后,斯栾返回里屋,关上了门。他潜心修炼,不再管陆盈盈。

另一边,太初道宗,气氛却很凝重。

亲眼看着陆盈盈被掐着脖子带走的沈道辰,惊骇过后,迅速回到宗门,向掌门告知小师妹被歹人抓走。

陆掌门震怒,当即下令宗门上下,不惜一切代价营救爱女。他自己也与几位长老闭关,日夜不休地潜心推算,陆盈盈目前到底身在何方。

但诡异的是,无论如何卜算,竟都算不出陆盈盈的具体方位,仿佛陆盈盈这个人,从大陆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直到这一日,陆掌门手中的罗盘,突然给出了明确指引,陆盈盈现在正在青丘山!

陆掌门随即与几位长老,冲出密室,带领门人前往青丘山,浩浩荡荡营救陆盈盈。

原来半个时辰前,斯栾照例问陆盈盈出不出门,得到的又是陆盈盈不死不活的回答:不去”,然后又摆出病恹恹的样子,倚着窗棂一脸生无可恋。

于是,斯栾直接无视了陆盈盈的意愿,强行拉着她,就出了小屋。

“你放手,我说了,不出去!”陆盈盈使力挣扎,满心都是与斯栾对抗的反叛心理,不愿如他的意。但双脚真的走到外面,呼吸到室外清冽的空气,她整个人紧绷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松快起来。

察觉到她的变化,斯栾松了力道,却依然没放开陆盈盈的手。他漆黑的眸子盯着陆盈盈此刻温和下来的神态,突然说:“只是三天,你就觉得憋闷。而我却已经在里面,被困了百年。“

一句话,让陆盈盈感觉心被刺了一样。她不再挣扎,甚至心有点酸疼,为斯栾心疼,可下一秒又想到:这个人强迫她留在小屋,囚禁她,她怎能对他生出怜惜?

纠结矛盾中,陆盈盈被斯栾带到了青丘山。

这里草木茂盛,灵气充沛,隐约还能察觉到密林之中灵植精怪的气息。陆盈盈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好奇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斯栾想了想,才回答:“这座山灵气很盛,或许有天材地宝,带你来探一探。”

寻宝?陆盈盈喜欢!纵然还生着闷气,但天生的好奇心,让陆盈盈立刻把烦人的事情抛之脑后。她不等斯栾,像只得到自由的小鹿,一个人就往山林里冲。

“哎,等一下,盈盈你别一个人乱跑,当心精怪!”斯栾跟在身后,无奈喊道。

陆盈盈往前冲的身影,定了一瞬,又往前冲去,但速度确实稍微慢了一些。

盈盈?斯栾这样叫她?好奇怪啊!陆盈盈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别扭,却又不觉得讨厌。

在山间走了一会儿,低阶精怪有一些,宝物暂时还没发现。但陆盈盈并不觉得疲惫,仍旧兴致高昂,还想继续探索。

两人慢慢走到一片开阔地带,陆盈盈发现前面的水泽间,似有宝石蓝光闪烁,正想拉着斯栾向前去查探,却感到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陆盈盈停下脚步,几乎同一瞬间,斯栾冲到她的身边,神情严肃,一手捉住她的手臂,一手幻化出墨剑横在胸前。

斯栾能够感觉到,来人至少有五位,且修为不低,而且从灵力的波动看,来者不善!

带着陆盈盈这个拖油瓶,斯栾不想恋战,当下决定返回小屋。

然而来人却也不是吃素的,竟然封锁了青丘山的空间,斯栾根本不能施展空间术。

很快五人现身,陆盈盈定睛一看,即刻惊喜叫出声:“爹爹!”一边唤着,一边就要向陆掌门跑去。

但斯栾岂会放她走。竟然是她爹爹来了!斯栾脸色阴沉,漆黑的双眸如染了寒冰,一身威压释出,竟逼得对面五人咬紧牙关,如临大敌。

看到女儿被人挟制,陆掌门怒意上头,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是何人?速速放我女儿!”

陆盈盈再一次在斯栾手中全力挣扎,身体向着陆掌门倾过去,嘴中唤道:“爹爹,爹爹,救我!”

山林寂静,斯栾内心的火气却越烧越旺,他不顾与陆掌门等人的对峙,猛地收紧抓住陆盈盈的手,厉声质问:“陆盈盈,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胡说,我没有答应你!是你逼我留在这里的!”陆盈盈挣扎着反驳。

不知何时,斯栾漆黑的眼眸深处,竟然透出一抹诡异的红色,而陆盈盈的极力否认,只让斯栾眼中的赤红更甚。

他一字一顿,声音凌厉:“陆、盈、盈。你、说、过、你、晚、上、会、回、小、屋!这、句、话、我、没、有、逼、你、说!”

陆盈盈拼命摇头:“不对,那个时候你没有对我说实话,你没说你不能离开小屋!我不要陪你留在这里,我要回家!”

“回家?”斯栾冷酷的口吻中带着嘲讽,他残忍宣告:“不可能!你想走,除非我死!”

“好大的口气!敢强逼我女儿,拿命来!”一旁的陆掌门再也忍不下去,手中剑鞘一挥,率先攻来。其余四人也齐齐祭起法器,五股强大的灵力,顿时向斯栾压去。

只斯栾却并不将他们的攻势放在眼里,一个障眼法,便让陆掌门等人扑了空,再回身,斯栾已经带着陆盈盈立于墨剑之上,飞速离开,只在原地留下两道残影。

“追!”陆掌门怒吼。

但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他们明明感应到斯栾带着陆盈盈,飞入了亶爰山地界,但翻遍整个山头,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两个人。

原来,小屋自带障眼法。除了像陆盈盈这样从小屋里走出去的“钥匙“能看见,其他人看在眼里,不过是一片密林,半点也无生人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困住斯栾五百年,却无人知晓,更无人救援。

最终,陆掌门等人寻人无果,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担忧,失望而归。

而在父亲面前被人强行带走,重新回到屋中的陆盈盈,确彻底崩溃了,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毫无生气。

她不再反抗斯栾,也不吵着要出去,整个人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破娃娃。她整日坐在窗前,直愣愣地往外看,斯栾问他在看什么,她回答:“什么也没看。”

然后从窗前挪回床上,躺下去,便一动不动。

起初,斯栾会强行将陆盈盈拽起来,逼她坐直身子,给她变出一个又一个话本子,命令陆盈盈看。

陆盈盈一一照做,让看书就看书,让喝茶就喝茶,让吃点心就吃点心,很乖,乖顺的可怕,像没有了灵魂的破娃娃。。

终于,斯栾看不下去了。

逼迫他人,从不是她的意愿。他向来独来独往,于修行一道更是一骑绝尘。他自视甚高,也确实天赋卓绝,就连他的师傅,也曾偶尔提点他,放慢修行脚步。师父说太快的突破,会让他不懂世俗的珍贵,并非好事。

那时斯栾不理解,也没有照做。他一个人走得很快,不屑与任何人同行,也不需要谁的相伴。

但现在,他却在强迫一个女子,留在他的身边,仅仅是为了自己那点自私的生存目的。

他走到陆盈盈身边,很突兀地开口:“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

“什么?”原本还是破娃娃一般的陆盈盈惊跳起来,这太可怕了。

陆盈盈恐惧摇头:“不要,不可以!斯栾你不能逼我!”斯栾的修为太深,这屋子也太诡异,她害怕斯栾会进一步逼迫她。

斯栾耐下性子,试图安抚受惊的陆盈盈:“盈盈,你不要害怕,我没想逼你。你想出去,对不对?”

陆盈盈抬起小鹿一般惶恐的眼睛,看向斯栾,不点头,也不摇头,唯恐斯栾的诱哄之后,又是陷阱。

斯栾继续说道:“你想出去,我需要依靠你出入小屋。但如果我们之间的世俗羁绊越深,小屋对我们的束缚就会越弱。我想,如果我们结为道侣,便不需要每日都回来,可以很久才回来一次。”

道侣?

陆盈盈的眼睛越睁越大!斯栾怎么能轻易说出这两个字,这是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羁绊,是她对大师兄最深、最甜蜜的幻想。

她怎么能把这两个字,轻易给一个囚禁自己的人?陆盈盈急切打断斯栾,坚定拒绝:“不,我不同意。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跟你做道侣。”

“哪怕你以后只能被困在这里?”

陆盈盈抖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回答:“哪怕我以后只能被困在这里!”

斯栾似乎并不意外陆盈盈会这么回答,他笑了笑,带着苦涩的意味,长袖随意一挥,面上是认命的释然。

他说:“既然这样,你走吧。”

9 蓝色晶石的秘密

“什么?”陆盈盈诧异。

“我说,没意思,你走吧。”斯栾的神情恹恹,仿佛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他转身背对陆盈盈,走回了里间。

房门关上的那刻,陆盈盈神经质地想追进去问他为什么?但门已经紧紧阖上,里面的人拒绝再与她交流。

下一秒,她发现斯栾下的禁制消失了,她又可以自由出入小屋。

踏出小屋的刹那,陆掌门便有了感应,即刻赶来接走女儿。“盈盈,你怎么样?那家伙有没有伤害你?”

回想这段日子的相处,陆盈盈仍旧有些茫然,她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伤害我,女儿很好。”

陆盈盈回头,小屋仍旧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她知道屋子里还有一个孤零零的斯栾。她想到斯栾说得那句话:我,已在这里困了百年。一瞬间,陆盈盈捂住心口,心酸难耐。

父亲见她回头望,也跟着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密林,他皱眉问道:“你在看什么?可是那斯栾躲在这密林里?”

别人看到的是密林,只有陆盈盈能看到小屋。所有人都不知道,世间唯有陆盈盈知道,这里有一个斯栾。

陆掌门深怕斯栾追来,拉着陆盈盈匆匆离开。一路上,陆盈盈什么话也没说。事到如今,她心里也酸涩得很,精神疲惫到极点。

等回到宗门,她想,她一定要狠狠地睡一觉!谁也不想,谁也不管!就这么睡到天荒地老。

回到太初道宗,陆盈盈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院落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来打扰她,陆掌门悄悄来看了几次,轻手轻脚,看到女儿憔悴的睡颜,又悄悄退出去。等出了院子,才深深叹出口气,他对女儿愈加心疼,相对的,对那个叫斯栾的男人,也愈加痛恨。

三天之后,陆盈盈醒来。

得到消息的陆掌门第一时间赶到爱女院落,大师兄沈道辰也闻讯而来,还有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同辈女弟子姜菡,也赶了过来,

“盈盈,你可算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这是满眼慈爱,爱女心切的陆掌门。

“小师妹,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难受?”沈道辰一贯严肃,但语气里满是关切。

“盈盈,你让我担心死了,我每日都来你院子,就盼着你赶紧醒来!”这是她的好闺蜜,姜菡。

陆盈盈满心温暖,倚在榻上笑对众人:“别担心,我什么事也没有,好得很,只是离家太久,果然金屋银窝比不上自己的草窝,还是自己的床睡得舒服,感觉睡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陆掌门满眼慈爱,他抚着女儿的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盈盈,那个困住你的人,究竟什么来头?你大师兄说他非此世界之人,那他到我们这里来,想做什么?会不会危害世人?”

太初道宗作为世间第一大宗门,自有匡扶众生、护佑一方的责任。这个问题,陆掌门必须要问。

陆盈盈听到父亲的询问有些惊愕,下意识为斯栾解释:“他不想做什么的,不会害人。爹爹放心,他以后不会出来了。”

“不会出来?小师妹,这是什么意思?”沈道辰始终对斯栾抱有怀疑,当日又眼睁睁看着陆盈盈被暴力带走,怎么也不肯相信斯栾不会害人。“你莫要轻信歹人,那日我亲眼看见他掐你脖子!”

但陆盈盈并不想把斯栾的秘密告诉他人,几人再追问,她便恼了,索性耍起了小性子,身子一歪,拉过被子就躺下:“我累了,你们别问了好不好。反正我知道斯栾不会害人,你们也不会再见到他!我再睡一会儿,别来吵我~”

见她这样,陆掌门和沈道辰无奈,对视一眼,只得离去。

夏日的阳光,照在房内,细细的光线里浮动着微小的尘埃,一切静悄悄的。

陆盈盈翻了个身,立时吓了一跳,姜菡竟还在屋内!

见她被吓到,姜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我就知道你装睡,都睡这么久了,哪里还睡得着呀~”

姜菡是陆掌门在试炼途中捡回来的孤女,有一些慧根,但她资质不高,幸而与盈盈交好,姜菡在宗门里过得还算顺遂。两人常结伴修行,也一起在繁花镇逛夜市买首饰,感情很好。

那一次试炼,姜菡恰好闭关,没有跟陆盈盈同行,没想到就出了事。后来听大师兄说陆盈盈被挟持,她一直很担心。今日瞧陆盈盈不愿多谈那个男人,她便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所以师父和大师兄走后,她却特意留了下来。

她凑近陆盈盈,坏笑问她:“盈盈,你为什么不愿说那个斯栾的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我说说呗,我发誓不告诉第三个人!”

看着闺蜜一脸好奇的模样,陆盈盈心里确实有些憋得慌,毕竟那可是第一个向她提出结为道侣的男人!

陆盈盈与姜菡凑到一处,捡了一些能说的与她分享。

“什么?他想跟你结为道侣!”姜菡惊叫出声,陆盈盈慌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小点声,要是被我爹听到,就死定了!”

姜菡连连点头,陆盈盈才松开手。姜菡瞅瞅窗外,确实无人,才压低声音调侃:”不是你死定了,是那个斯栾死定了!那这个斯栾,是不是喜欢你啊?“

陆盈盈俏脸一红,有些羞恼:“你别乱说,他才不是喜欢我,他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斯栾的秘密,不能讲给姜菡听,陆盈盈只好收了口,没继续往下说。

姜菡却缠着她追问:“只是什么?你说呀?”

陆盈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含糊道:“他是迫不得已!他要是有办法,也不会跟我提做道侣的。”

姜菡还要再问,陆盈盈怎么也不肯说了。只告诉她,斯栾不是坏人,修为很高,比她爹爹还高。“

那长相呢?好看吗?”姜菡八卦地问。

这个问题把陆盈盈难住了,斯栾长得好看么?应该算好看吧。尤其那头墨黑的头发,第一眼,就像水墨画里走出的仙人、纤尘不染,超凡脱俗!

而且,跟他在一起,不用担心有任何危险,斯栾修为高深,很能给人安全感。

但有的时候,他又让人害怕,尤其在他偏执的时候。

陆盈盈心口又泛起一阵酸涩,难受得使力按了按。就在这时,右手袖子中却突然滚落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姜菡替她捡起来,细细查看,发现竟是一块蓝色晶石。明亮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修行之人能够感知到里面蕴含着极其充沛的灵力,用来做加持法器再合适不过。

“这块石头可是个宝贝呢,盈盈,你哪儿来的?”姜菡把石头放到陆盈盈手中,发现她竟然在发呆。

“盈盈?盈盈?”姜菡唤了好几声,才把她的神志唤回来。

手中的石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冰凉凉,就像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疏离却有着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陆盈盈看向姜菡,轻声说:“这个石头应该是斯栾给我的。有一天,他说带我去青丘山寻宝,那时我们在一片水域的岸边发现了它,然后爹爹他们突然出现了……“

“啊?那后来呢?他们打起来了吗?”姜菡紧张地问。

陆盈盈埋下头,抓着自己垂到胸前的小辫子,闷闷开口:“也没有打起来,斯栾修为太深了,他直接把我抓回去了,爹爹他们没有追上。”

“哦……”姜菡想象不出来,比他师傅修为还深,这该是个多厉害的男人啊!

姜菡走后,陆盈盈独自坐在榻上,反复把玩着这块蓝色晶石。她不知道,在那样剑拔弩张的时刻,斯栾是怎么还能抽空取走这块晶石的。更不知道,又是在什么时候,把它悄悄放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更关键的是,斯栾,为什么要把这块蓝色晶石,送给她呢?

此刻,陆盈盈真的很想听斯栾亲口告诉他答案。

10 门外守夜

接下来的日子,陆盈盈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宗门潜心修炼。不去繁花镇,也不去骚扰大师兄,甚至连姜菡也很少见到她。倒是陆掌门很欣慰,觉得女儿终于懂事了,知道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为何女儿用功的方向,始终在“如何能御剑时间更长久”上?

“爹爹,为何我御剑还是只能撑两个时辰就不行了?我是不是应该换一柄更厉害的宝剑?”

陆掌门暗戳戳给女儿加压力,“盈盈,你现在修为境界不够。若能突破金丹境,体内蕴藏的灵气更多,就能支撑更长时间的御剑飞行了!”

“好!我这就回去闭关,这次一定要突破金丹境!”陆盈盈双唇紧闭,鼓起脸颊,给自己打足了气,急吼吼地就回去准备闭关!看得陆掌门一脸懵,自家这个懒闺女,什么时候这么吃压力了?

半个月后,陆盈盈顺利突破金丹境,修为进入元婴初期。

她感到丹田里聚集的灵气确实更加深厚绵长,深吸一口,召唤出自己的冰凌剑,目标亶爰山!出发!

颤颤巍巍,花了大半天时间,陆盈盈终于飞到了亶爰山。

本来是欢欢喜喜出发,但直到快靠近目的地,陆盈盈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来这里似乎有些不妥当。

到了亶爰山之后,她该进小屋吗?见到斯栾,她又该说什么?

站在飞剑上的陆盈盈,慌张地几乎站不稳,但剑头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变。

暮色降临,陆盈盈悄悄降落在小屋之外,小屋门扉紧闭。是了,里面的男人出不来,这扇门不会开。

越靠近小屋,陆盈盈心跳的越快。最终她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千里迢迢御剑大半日来到这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又不敢进去。

陆盈盈不禁对自己有些生气,一赌气,索性在屋外一棵树下蹲坐下来。

天色黑沉,繁星逐渐升上天空。今晚的月亮很亮,透过繁密的枝丫,陆盈盈仰头看星星。

夜色真美,可是一个人看,未免觉得孤寂。陆盈盈看着看着,便有些感伤。

深夜露重,虽然有灵力护身,但时间久了,还是觉得冷。陆盈盈正思考着要怎么办?突然,他听到“哒、哒、哒”几声敲击门扉的声音。

陆盈盈站起来,犹豫着靠近门扉。里面的人很耐心,直到她走得很近了,才出声:“陆盈盈,把手伸进来。”

这个要求,让陆盈盈心惊胆战,她不敢,万一斯栾拉她进去,再次困住她不让她走,怎么办?

里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发现陆盈盈没有反应。“嗤~”一声讥讽的嘲笑在门后响起,“陆盈盈,我说了放你走,就不会再要你进来,你害怕什么?”

陆盈盈心虚,支支吾吾给自己辩解:“谁,谁害怕?我是手上沾了泥,不干净。等我……等我擦一下,再伸给你,不行吗?”

里面的人闷笑两声,少了讥讽,回复她:“行,你快点。”

陆盈盈只得硬着头皮,把手伸进去。霎时,手上一沉,有什么厚厚的布料,被放在了她手上。

接着是斯栾低沉的嗓音,他说:“好了,拿走吧。”

陆盈盈把手拿回来,发现手上躺着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对襟暖裘,领口袖边都缀着一圈素白的、软乎乎的绒毛。只是摸在手里,便觉得温暖。

陆盈盈心口微酸,再开口声音里带了暗哑,她问:“给我衣服干什么呀?”

门内的斯栾,仍旧披散着一头墨发。他能看到外头娇气的陆盈盈此刻落寞的表情,但…这又如何呢?

她并不愿意与自己缔结最深的羁绊,不愿意救他出去,既如此,来这里又做什么?来提醒自己,是个被天道鄙弃,被世人抛弃的可怜虫吗?

斯栾心头气血翻涌,眼眶泛红。他赶忙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不甘和恨意,再度开口时,神色已经变得淡漠,话语里也带着冷意:“陆盈盈,拿好衣服,走吧。别再过来挠我清净。”

陆盈盈抚着门扉,被这冰冷的话,刺得委屈,一开口竟有眼泪落了下来:“大坏蛋斯栾,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好不容易今天才突破到元婴境,一突破就御剑大半日来找你,好不容易到这里,你就赶我走?你没有良心!”

斯栾冷漠地听着,心弦被拨动了两下,又快速静止。他的瞳孔比窗外的夜色还黑,任凭外面的陆盈盈说什么,都不再回应。

就这样,一整夜过去了。陆盈盈在屋外披着暖裘站了一夜,斯栾在小屋里坐了一夜。

直到红日再度从海上升起,陆盈盈才摇摇晃晃地,重新御剑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她离开的时候,她好似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呵…”声音很轻,但落在陆盈盈心口,却那么重。

时间似箭,陆盈盈自元婴突破后,修为进展迅速,整个人也沉稳了许多,受到掌门父亲不吝啬地夸奖,就连大师兄沈道辰也向她投来赞许欣赏的目光。

但陆盈盈却并不为这些开心,她时不时就会想到小屋里的斯栾,想到他一个人孤寂的身影,便觉得难过。好几次,她都想去再去找斯栾,又怕去了不知该说什么。

11 噩梦引重逢

就这么一拖就是三个月,在一个深夜,陆盈盈汗涔涔地从噩梦中醒来。

她梦见了斯栾,梦见斯栾练功走火入魔,却无人施以援手,只能痛苦地惨死在小屋中。他死状凄惨,全身筋脉暴涨,目眦欲裂,七窍流血。临死的时候,斯栾又愤怒、又委屈地问她:“陆盈盈,你为什么,不肯救我?“

陆盈盈在梦中疯狂摇头,急迫地想要辩解,她说:“我救、我救!”可是一切已经太晚,斯栾死了,死不瞑目。

陆盈盈一身冷汗,呆坐在床上,很久都没能从梦境中脱离出来。直到宗门早课的钟声响起,陆盈盈才惊呼一声跳下床,拿起佩剑,便要出门。

就连姜菡在后面唤她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这一大早,姜菡本是唤陆盈盈一起去上早课,但见陆盈盈慌慌张张地出门,心内担忧,也招来自己的随身佩剑,赶紧跟了上去。

再一次落在小屋外,陆盈盈这次没有犹豫,下了剑便准备直接入屋。紧跟在后面的姜菡,看见的却是陆盈盈正在往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里钻,立刻便追上去拉住盈盈,想让她停下来。

但却被刹不住趋势的陆盈盈,一齐带进了小屋。

小屋的布置与陆盈盈离去之前没有两样,但落在姜菡眼里,却足以让她震惊到尖叫。“这……这……这里是哪里?”

直到这时候,陆盈盈才发现姜菡跟竟然着她一起进到了小屋里,“姜菡,你怎么进来了?”

“我一直在你后面啊!只是怎么唤你你都不理我,刚刚我分明看你孤身一人往密林里冲,我不放心你,刚拉住你就跟你一起进到了这里,盈盈,这里是哪里?有没有陷阱?我们怎么出去?”姜菡一手扯着陆盈盈,焦急地问她。

陆盈盈刚要解释,一抬眸,却看到斯栾站在姜菡身后。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斯栾的眸子一片漆黑,看不出情绪;陆盈盈眼中则是饱含担忧,她越过眼前的姜菡,急切询问:“斯栾,你有没有事?”

姜菡察觉不对,一回身,后面竟然站了一个男人!吓得她又要尖叫,却在那男人皱眉不耐的威压中生生忍了下来。

然后那男人才冷冷开口,回答陆盈盈的问题:“我没事,你来做什么?为什么还带了一个人。”

陆盈盈绕过姜菡,直奔斯栾走过去。一靠近他,便扯住男人的衣袖,上下查看,她仍然不能安心,声音中带着后怕:“斯栾,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你死在这里,无人知晓。我害怕……斯栾……我怕你真的出事,所以……”

陆盈盈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姜菡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这个满脸冷漠、神秘莫测的男子,不仅没有拒绝盈盈的靠近,还任由她拉扯自己的衣服,随她扒拉。

后来陆盈盈哭了,这个男人,虽然仍旧冷着一张脸,却指尖微动,凭空变出一张锦帕,一点点地替陆盈盈拭去脸上的泪珠。

好半晌,陆盈盈终于止住了泪水,才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她握着斯栾给他的帕子,红着眼眶,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没事吗?”

斯栾有些无奈,但还是又一次回答她:“我,无事。”随后,语气又变得清冷,他开口赶人:“既已看到,便回去吧。”

陆盈盈却不动身体,装作没听到他的逐客令,顾左右而言他:“啊,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呢~”

陆盈盈一把拉过杵在旁边目瞪口呆的姜菡,介绍道:“这是我的同门师姐姜菡,她不放心我,一路跟着,结果被我不小心……带进来了……”陆盈盈越说越小声,她不确定斯栾会不会对姜菡的到来感到生气。

但还好,斯栾只是淡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怪罪。

而姜菡却用力拉了拉陆盈盈的袖子,用一种虽然小声但大家都能听到声音问:“盈盈,他是不是就是之前囚禁你的人?”

“啊?”陆盈盈心虚着不敢回答,下意识向斯栾投去求救的目光,让他帮忙解围。结果斯栾却索性坐了下来,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他们,那眼神似乎在说:解释啊,我看你怎么解释?

陆盈盈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用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口吻,断断续续解释:“也没有……不算……他囚禁我啦~只是……嗯,只是有些误会!姜菡,你知道的,都是误会!误会!”

姜菡看看满脸窘迫的陆盈盈,又看看那个叫斯栾的男人,最终心软地选择没有继续追问。

见气氛缓和,陆盈盈即刻转移话题,自来熟地开始拉着姜菡,介绍起小屋的神奇。

“小屋小屋,我要两块芙蓉糕!还有一壶玫瑰花茶!”待到精致的糕点和冒着热气的茶水,凭空出现在眼前,陆盈盈兴奋地拉着姜菡,献宝似地说:“姜菡,你看,这屋子神奇吧,要什么有什么!”

姜菡也觉得十分新鲜,两个女子在屋里,一会儿要这、一会要那,完全把小屋当成了百宝箱。叽叽喳喳,玩到天色西沉,仍不尽兴。

好在姜菡是个靠谱的,她算算时辰,提醒陆盈盈:“盈盈,我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不然师傅要担心了。”

听到这话,陆盈盈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落寞下来。她回头去瞧倚在榻上看书的斯栾,一整个下午,斯栾都没怎么说话,任由两个女孩在屋子里折腾,没有任何不满。

此刻他察觉到陆盈盈的视线,便合上书本,附和道:“姜姑娘说得不错,你们该回去了。“

陆盈盈一抿唇,起身走到斯栾所在的榻边,一屁股挨着他坐下,对着斯栾欲言又止。

斯栾挑了挑眉,往里头让了让,给她挪出点位置,但没有说话,只等着她开口。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陆盈盈才道:“斯栾,你要不要跟我们离开?”

斯栾自嘲地笑了笑,“跟你离开,那你还跟我回来吗?”

陆盈盈咬牙,似乎已经想好了怎么办,她认真说:“你需要的时候,我跟你回来。”因为有姜菡在,陆盈盈说得隐晦。

但斯栾只是扬了扬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将视线转回手中的书册,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们该离开了,快走吧。”

姜菡拉着陆盈盈出了小屋。期间,斯栾一直没有抬头,陆盈盈也一路沉默。

回到宗门后,姜菡没离开,她问陆盈盈:“盈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那个斯栾之前跟你提出,要做道侣?”

“啊?”陆盈盈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小屋中那天的情形,斯栾披着墨发,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要一个答复。她脸颊羞红,小小“嗯”了一声,就匆匆逃回房间。

被她留在屋外的姜菡却锁着眉头,沉思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12 姜菡的交易

一段时日过去,斯栾再一次感受到了小屋外的灵力波动。

但来人并不是陆盈盈,而是姜菡。

循着记忆,姜菡摸索着来到亶爰山,这一次她看见的不再是不见天日的密林,而是一幢遗世独立的小屋。她深吸口气,走上前,轻轻扣门。

“进。”里面的男人,只回了一个字。

姜菡推门而入,没有任何阻碍。里面的男人背对她,独自坐在茶桌前。哪怕她已经踏入门来,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开口询问。

被人忽视的感觉让姜菡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强自稳住心神,直白地说出了来意:“斯公子,我想跟你做一桩交易。”

听了这话,斯栾终于转过身来,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疑惑:“交易?你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我听盈盈说,你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向她提出过道侣的请求。但我知道,小师妹她自幼便爱慕沈师兄,拒绝了你。”说到这里,姜菡停住了话头,小心观察男人的神色,生怕触怒了他。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只冷冷回了两个字:“所以?”

姜菡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可以答应做你的道侣,与你签订婚契!”

她说得直接,斯栾也回的直白:“既然是交易,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助我修炼!“姜菡神色凄苦,混着不甘,哽咽着说”我虽然入了太初道宗,但我……我的天赋并不太好。我比陆盈盈修行早,修行比她刻苦,但到如今也只堪堪摸到元婴初期,师傅说,这可能就是我修行的极限了……”

她昂起脖子,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只要你肯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做道侣也行!”

斯栾观察着眼前的女人,这女孩上次与陆盈盈一起来,与陆盈盈交好,心思不坏,但骨子里不甘平庸、很要强。斯栾分出一点灵力探查姜菡的经脉,发现确实如她师傅所言,元婴初期已经是她目前身体所能修炼的极限。除非脱胎换骨,重塑灵脉,否则再无寸进的可能。

但姜菡是孤儿,没有根基,宗门不会浪费天材地宝在她身上。

想了想,斯栾从怀里摸出一本修行功法,随手扔给姜菡:“这是我的功法,你拿回去照着练,有助于你凝聚真气,拓展灵脉。”

姜菡大喜过望,赶紧接过:“谢谢你!我只要照着练就可以吗?道侣契约什么时候结?现在吗?”

“先别急着谢我。“斯栾抬手制止住激动的姜菡,”要突破你的修行上限,不是这一本功法就可以的。我需要去附近的青丘山寻一寻,或许有能帮助你的灵植,届时炼化后给你服用,再看效果。”

听到还需要寻找其他东西,姜菡面上的喜色黯下去一些,但仍待着期盼,“好的,我跟你一起去。”

斯栾摇头,“不需你跟着我。你只需每隔十日过来一次,带我出去,我自去寻找。”

姜菡开心应好。想起道侣之事,又忍不住问他:“那婚契……”

斯栾再一次抬手制止她说下去:“不要再说那两个字,道侣不是交易。你是盈盈的朋友,我可以帮你,作为回报,你每十日过来带我出去。或许你也看出来了,我是被困于此处的可怜之人,只有人带我,我才能出去,且出去后还需按时返回,否则便会招来反噬。”

姜菡虽已猜到些许,但真听到斯栾如此坦诚地跟她讲,还是觉得心惊,甚至为他感到难过。

这样天资超凡、冷酷俊逸的人,竟然被囿于一间小屋。这就好像宝物蒙尘,清辉被乌云遮住一样可惜。

“好,我每十日来一次,若有其他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提,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姜菡郑重起誓,”还有,你的秘密,我也会为你保守,若有泄露,身死道消,绝不反悔!”

回到太初道宗,姜菡按照斯栾给的方法修炼,果然修为更上层楼,从前一直领悟不了的意境,似乎也摸到了窍门。几次宗门切磋,他都表现亮眼,得到同门称赞,就连师傅也向她投来诧异、惊喜的目光。

“菡儿,不错!功夫不负有心人,你于修炼一途,似乎有了更深的体悟,坚持下去,必有收获!”陆掌门一边嘉许姜菡,一边不忘给陆盈盈敲边鼓:“天道酬勤,盈盈,你要多学学你师姐,可别又跟以前似的,练几天就懈怠!”

陆盈盈一听就捂住耳朵,跑到姜菡身边撒娇:“哎呀,怎么又来了,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啦!师姐,师姐,咱们走吧,我俩自己去练习,别在这里碍我爹的眼。”

离开练功场,陆盈盈拉住姜菡,一脸求教:“姜姐姐,你最近进步神速,是怎么做到的?指点下我呗。”

姜菡面楼难色,她不知道自己与斯栾的交易,能不能告诉陆盈盈。

陆盈盈更好奇了,姜菡与她向来无话不谈,难道会为了提升修为藏私?“姜菡,你不至于吧,我从来有好东西都给你分享,你竟然这点事情都不肯告诉我?”

姜菡赶紧摆手,无奈道,“没有,没有,就是……”她一咬牙,还是说了:“盈盈,我说了,你别怪我。我修为提升这么快,是因为我找了斯栾,他指点的我……”

“什么?斯栾!你去找他了?”陆盈盈大惊失色,甚至有点心慌。那种感觉好似自己奋力掩藏的秘密基地,不仅被人入侵,甚至坍塌了……

愤怒涌上心头,她质问姜菡:“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他为什么愿意帮你?”

一连串的责问,让姜菡也来了脾气。她甩开陆盈盈拉着自己的手,声音尖利地回复:“你管我与他做了什么交易?你又没有答应做他道侣,你凭什么质问我?我不找他,难道让我一辈子在宗门做个资质平庸、寂寂无名、任人摆布的弟子吗?”

在这尖利的声音中,陆盈盈只抓住了两个字:道侣。

她内心更慌,眼角也红了,“所以呢?你答应做他道侣了?”

“这不关你的事!”扔下这句话,姜菡跑走了。留下陆盈盈呆愣着站在原地,一阵风吹来,吹乱她的裙摆,也吹乱了她的心。

是夜,陆盈盈再次来到了亶爰山,小屋门前。

夜凉如水,寒露凝结在她的发梢,她整个人就这么湿漉漉、凄惨惨地出现在斯栾面前,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对于她几次三番的不请自来,斯栾依旧什么也没说。只盯着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皱眉道:“不是已经突破至元婴了吗?怎么连一个简单的御寒术都不知道用?”

一句简单的责备,陆盈盈却委屈地要落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问:“斯栾,你是不是要跟姜菡结为道侣?”

纵然冷漠如斯栾,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忍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他深吸一口,耐下心问她:“没有的事,谁跟你乱说什么了?”

鼻子酸酸的,陆盈盈用力嗅了两下,再开口便觉嗓子已经疼得发紧:“姜师姐最近修行进步很大,她说是你指点的。”忍她扬起头,盯着斯栾问:“你为什么教她?她带你出去了么?”

斯栾气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只许你带我出去,不许别人带我出去?”

这下,陆盈盈的眼泪真的决堤了。她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带了嘶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说到后面,陆盈盈头低了下去,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只是你明明是问我,愿不愿意做你道侣的?而且……而且,你还送了我一颗那么珍贵的蓝色晶石……”

“所以呢?”斯栾轻声问。

“所以你怎么能,怎么能招惹别人!”陆盈盈哭着大叫,眼泪彻底控制不住,索性蹲下身子,呜呜哭了起来。

斯栾也跟着蹲在她身边,等她稍微平复一些之后,才说温声开口:“我没有要她做我的道侣。她是你的朋友,来找我帮忙,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帮她。”

陆盈盈安静地听着,埋着头没有说话。

斯栾便继续解释,“她十天来一次,我只跟她去青丘山找灵植,没有去别的地方。”

陆盈盈终于抬起头,嘟着嘴,小声回了一个:“噢。”

斯栾把她从地上拉起,摸摸她的额头,温声哄劝:“起来,不生气了吧?你受了风寒,去里头泡个澡,我给你找点药,你出来喝。”

陆盈盈由着他安排,心随念想,小屋中凭空出现一个独立的浴池空间。她走进去,斯栾把门关上,让她一个人在里头泡澡。

身子沉在温热的水中,陆盈盈枕着手臂趴在台阶上,思绪逐渐清明。斯栾的解释让她心安,她发现自己竟然很愿意守在他身边,就在这小屋呆着,其实也很好。

自己之前不愿意跟他回来,只是因为大师兄在繁花镇。可现在想来,就算大师兄在,她也可以跟斯栾回来的。自己喜欢大师兄这么多年,明示暗示那么多次,对方从来没有回应,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还不如回来小屋里,舒舒服服呆着。

而且斯栾一直待她温柔,虽然偶尔疯批,但只要自己肯按时回小屋,他就不会黑化。想了想,陆盈盈竟然觉得有些得意,原来想要拿捏斯栾,竟然这么容易!只要自己听话就好啦~

泡了一会儿,身体彻底暖和过来,陆盈盈披衣走出。外面桌上,已经放了一碗汤药,旁边还有一碟蜜饯。

一碗汤药饮下,又吃了一颗蜜饯,陆盈盈嘴巴里甜滋滋的。她转过身说:“我今晚不回去,明天你带我去镇上好不好?嗯……咱们晚饭前回来,可以吗?”

斯栾看着她,神色温和,“好。”

第二日,两人如约去了繁花镇,依旧由斯栾施展空间树,须臾之间,二人已身在繁花镇。

这一日,二人去了茗香楼,饮了江南的香茶,听了一场叫好又叫座的折子戏。又去了镇上最有名的食府,将时令佳肴就着美酒尝了个遍。

末了,又去郊外林子里,摘了满怀的各色各样的花枝,陆盈盈说要拿回去给小屋装扮,斯栾只管陪着,陆盈盈说什么,他都回一句:“好”。

斜阳似火,当小镇染上一层绚丽的霞光的时候,陆盈盈主动开口:“斯栾,我们回去吧。”

斯栾点头,拉着她跨入虚空,一转身,两人又落在小屋附近。

“啊,终于回来了,累死我了,我要好好躺躺。”回到小屋,陆盈盈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榻上,伸着懒腰,一脸享受。

斯栾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好后,隔了一会儿,走到陆盈盈身边:“盈盈,明天是我与姜姑娘约定的十日之期,她会过来。”

听到这话,陆盈盈腾地一下坐起来,眼神盯着斯栾,上下打量,带着一股狠劲儿开口:“什么意思?你想让我避开?”

这副护窝的摸样,让斯栾莞尔,他轻笑出声,温声解释,“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告诉你而已。而且我帮她,真的是看在你的面子。她天赋有限,于修仙之途注定走不远。只是她不甘于平庸,我才顺手帮一帮。但即便有我帮忙,她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突破。所以……你也不必,对她心生妒忌。”

最后这句话,斯栾说得有些小心翼翼,陆盈盈却听得差点炸毛:“谁妒忌她?我才没有!”想了想又梗着头道:“知道了,来就来呗,我跟她道歉。”

果然,天明之后,姜菡就来了。看见陆盈盈在屋内,姜菡诧异之后,没有多话,只走过去问斯栾,今天去不去青丘山寻灵植?

斯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脸看向陆盈盈。

陆盈盈立刻走过来:“去,当然去!我也一起去!”然后努努嘴,走到姜菡身边挽住她的手:“姜姐姐,你别生我的气,我昨天冲动了,不该那样质问你的。我今天跟你们一起找灵植好不好,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找到拓展灵脉的宝贝!”

听她这样说,姜菡内心感动,她虽有私心求助斯栾,也仰慕这个男人的强大,但并不想伤害小师妹。如今小师妹这么说,姜菡即刻便与他和好:“小师妹,我也跟你道歉,昨天不该冲你发脾气。而且我虽然说愿意做斯公子的道侣帮助他,但斯公子他拒绝了我。他只是想帮我,我很感激他。”

“我知道。“陆盈盈拉住姜菡的手,两姐妹终于和好。

把话说开后,三人便一起出发前往青丘山。这次运气不错,斯栾找了好几株能用的灵植,眼看天色西沉,斯栾带着三人回到小屋。

“盈盈,你与姜姑娘今天一起回宗门吧。再不回去,你爹又要杀到我这里来了。”

虽然陆盈盈仍有不舍,但听了斯栾这话,也只好乖乖跟姜菡一起回去。

太初道宗。

陆盈盈与姜菡晨课之后,又凑在一处。毫无疑问,刚刚的弟子早课上,姜菡又被掌门狠狠夸奖了一番。此刻,她正红着脸蛋,被陆盈盈揶揄调侃:“师姐,你开心不?现在小弟子们都拿你当榜样呢,你可是他们心中最厉害的姜师姐啦~”

姜菡俏脸绯红,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把:“哎呀,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嘛~这都是斯栾的教得好。”

“嗯嗯,斯栾真厉害。你说他的丹药练好了没有?,过几天我们去找他,说不定你就可以服下,到时候你的修为又能升一大截呢~”两个女孩言语之间,掩不住对那个男人的佩服与依赖。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你们在说什么丹药?提升修为?斯栾?”突然出声的沈道辰,把两人吓得一个激灵。

知道要坏事,陆盈盈赶紧转过身,拼命解释:“没有没有!大师兄你肯定是听错了!我跟师姐在说,要找丹修的弟子,学习一点炼丹之术,平常备着以防意外呢~”

沈道辰却不信,一脸严肃,他根本不听陆盈盈瞎掰,目光越过她,只盯着姜菡:“姜菡,你说。刚刚你们是不是在说斯栾?”

姜菡紧张地绞紧衣袖,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师兄,我们是在聊之前盈盈被困的事情,所以才提起那个男人。也是因此,才想着要修习炼丹之术,提升自己。”

“是吗?”姜菡的话仍旧让沈道辰半信半疑。只是两个女孩不肯讲,她逼迫不得,只能冷着脸放她们离去。

但心底却暗下决定,一定要留意盈盈与姜菡的举动,这两人,与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斯栾,说不定还有联系!

13 大比风波起

七日之后,姜菡与陆盈盈偷偷绕过宗门弟子的视线,再次悄悄御剑前往亶爰山。

没有让姜菡失望,斯栾果然如预期那样,拿出了一瓶刚炼好的丹药。服下之后,姜菡很快便感觉丹田发热,筋脉之中灵力汹涌。她欣喜地看向斯栾,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陆盈盈一直关注着她的神色,见状立刻问:“怎么样,姜姐姐,是不是有用?”

姜菡狂点头!

陆盈盈立刻跳起来,拉着斯栾的衣袖,毫不吝啬地夸赞:“哇,斯栾,你好棒!认识你,真的是太幸运了!”

斯栾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同时嘱咐姜菡:“你去屋内打坐,好将丹药之力好好炼化,为你所用。”

姜菡点头,进到里屋去了,留下斯栾和陆盈盈两人在一处。

陆盈盈爬上榻子,踢掉鞋,自在地盘坐。她看向一旁又不知何时拿出一本书看的斯栾,感觉有些无聊,便一把抽出他手中的书,凑过去问:“明日我们宗门大比,斯栾你来不来?”

斯栾眼皮一抬,不感兴趣地道:“不去。”

“去嘛,去嘛~师姐现在这么厉害,虽然比不过大师兄,但说不定也能排进前十呢,你不去瞧瞧你的教学成果吗?”陆盈盈极力游说,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斯栾似乎来了兴趣,他问:“你也参加吗?”

“参加的。”开玩笑,她要是不参加,陆掌门能一掌劈死她这个不孝女。

“你能博个什么名次?”

陆盈盈在心里算了算。她现在也是元婴初期,境界跟姜师姐差不多,但在此境界停留的时日尚短,修为比不上姜菡。但是能突破金丹,他爹暂时已经心满意足,所以这次大比,陆盈盈压力不大。

所以,她耸耸肩,对斯栾无所谓道:“比姜师姐差一些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在乎名次。”

看斯栾来了兴趣,陆盈盈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再度游说:“我就是去凑个数,我最近进步大,我爹不会管我的。我带你去宗门转转好不好,后山养了两只仙鹤,张开翅膀有这么大,我一直想骑,但是我爹不让。”陆盈盈边说边张大手臂比划,一脸期盼。

于是斯栾看着她,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大比结束,你跟我回小屋吗?”

陆盈盈不假思索,一口答应:“好呀!我们一起回来。”

斯栾竟然真的答应来太初道宗看宗门大比,对此姜菡大为震惊,但如果是小师妹要求的,她又觉得不奇怪了。毕竟斯栾就是这样,对他人漠不关心,对师妹却总是无限纵容。

次日,三人先到繁花镇,再从繁花镇御剑进入宗门。

守门弟子待要盘问斯栾是谁,却被陆盈盈不耐打断:“本小姐带回来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怎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守门弟子慌忙退让:“不敢,不敢,陆师姐姐请进。”

但三人进门之后,守门弟子却偷偷跑向了沈道辰的院子。原来,沈道辰一直心有怀疑,暗中叮嘱守门弟子看好陆盈盈、姜菡的行踪,一有异样,即刻回报。

“大师兄,刚刚姜师姐和陆师姐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进了宗门。”

案上打坐的沈道辰猛地睁开眼睛:“哦?可看清那人的长相?”

“看清了。”一番描述之后,沈道辰严肃地眯起双眼,恨恨道:“斯栾,果然是你!”

练武场,宗门大比。

陆盈盈对阵了七八位弟子后,便见好就收,退下擂台不再比试。对这个女儿的表现,陆掌门抚了抚胡须,嘴角上扬,显然是满意的。

避着众人的视线,陆盈盈与斯栾站在角落,边说话边看擂台情况。此时姜菡已经连败十位同门,手持玉剑立于中央,风头无俩。

主持这场大比的师伯看向台下,朗声问道:“还有谁想要上台,与姜菡继续切磋?”

底下众弟子低声私语,都不愿上台。突然,一道凌厉的男声落下:“我来!”

紧跟着一道身影跃入擂台,竟然是沈道辰!作为同辈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大师兄,沈道辰已经很多年不参与大比,将出风头的机会让与他人。这次却突然上台,一下子,整个练武场都炸了!

“是沈师兄,他怎么上台了!”

“对啊,怎么回事?姜师姐这下要输了~”

果然,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姜菡玉剑被人挑落,她发丝凌乱,被沈道辰凌厉的剑法逼得半跪在地,整个人非常狼狈。

姜菡垂下头,拱手认输:“大师兄厉害,姜菡甘拜下风。”说完,便欲下台。

但沈道辰却一剑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且慢!姜师妹,方才与你比试,我心中有些疑惑,还需请教师妹?”

姜菡心下疑惑,她都输了,能有什么可请教的?但沈道辰紧跟着说出的话,却让她警铃大作,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姜师妹的修为提升之快,令人侧目。前几日还是元婴初期之境,现下如果我没猜错,师妹这是要突破了吧”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骚动起来,“什么?姜菡要突破了?要进入化神境?大师兄如今也才化神境后期,师姐潜力无限啊!”就连陆掌门也站了起来,关注着台上的情况。

众人的钦羡还未来得及表露,沈道辰紧跟着说:“我自修行以来,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方法,能让人修为提升如此迅速!除非,你用了邪术!”

“啊?!竟然是邪术!”邪术两个字一出,众人看下姜菡的视线瞬间变了味,满是审视和疑惑。

“没有、没有!我没有用邪术!”姜菡奋力解释,无奈众人却不相信,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且即将突破,多少人修行百年也不一定能跨越的极限,姜菡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竟然做到了,这实在叫人怀疑,也很难不让人眼红。

“那,这是什么?”沈道辰剑尖一挑,一本功法自姜菡怀中掉落。他捡起来一看,冷声道:“《万灵诀》,我怎么不记得,本门有此功法?姜师妹可否解释这是哪儿来的?”

此时,陆掌门也走上擂台,他拿过沈道辰手中的《万灵决》,粗略一翻,面色便沉了下来,“姜菡,你如实交代,这本书,你从哪儿来的?”

“我,我……”姜菡急的六神无主。她情知不能供出斯栾,但这关怎么过,她真的不知道。

擂台下的陆盈盈也很着急,拉着斯栾就要离开。大师兄这是有备而来,就是要跟姜菡发难,目的肯定是斯栾。“斯栾,我们快走,师姐不会有事,我晚一点去跟我爹求情,他不会怎么师姐的。”

但斯栾没有答应,他眼神冷冽地看向擂台,在姜菡的颤抖中,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陆掌门,这本功法是我给她的。这可不是邪术,是正经的修炼功法!”

不待陆掌门说话,一旁的沈道辰率先挥剑攻向斯栾:“你还敢狡辩,此前就是你劫持师妹,还囚禁她!如今又蛊惑姜师妹,给她邪术!你来历不明,究竟想对我们太初道宗做什么?”

很快,宗门长老都赶到练武场,将斯栾围困起来。

斯栾想要解释,但这些人根本不给他机会。擂台下方的陆盈盈,急着就要往上冲,却被几个弟子拦住,困住了手脚。

“陆掌门,虽然很无礼。但就凭你们,可困不住我!”斯栾神色凛然,言语中满是不屑。

面如寒铁的陆掌门冷哼一声:“化外之人,如何落在本界?想来自有天道约束,我纵容修为越不过你,但本门上下若合力围剿,你想逃也不容易。”

整个练武场,气氛凝重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斯栾不动,众人也都不敢轻易出手。

陆盈盈一个巧劲挣脱开困住他的弟子,冲向斯栾:“斯栾!别跟我爹爹打!快抓住我!”

但看着斯栾的人实在太多,陆盈盈身体还没扑过来,就被他爹大掌一捞,拉至身后:“盈盈,你干什么?这个歹人,你怎么能跟他接触!”

与此同时,斯栾动了。墨剑挥动,向左右两边劈去,紧接着趁众人都向他攻袭时,身体向上轻盈掠出,直击陆掌门。

但陆掌门已有所察觉,带着陆盈盈便飞掠到几大长老的后方。斯栾拿人失败。

没有陆盈盈或者姜菡,就算斯栾从这里离开了,也回不去小屋。而回不去小屋,等着他的,便是天人五衰。

斯栾面若寒霜,招式越发狠厉,甚至带了杀意。很快,地上躺倒了不少负伤流血的太初道宗弟子。沈道辰也被斯栾的剑气在面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面颊,流至嘴角,好似从嘴里流出血来,看着着实令人惊恐。

陆盈盈刚好瞧见,不由惊呼:“大师兄,你在吐血!你怎么样了?”

缠斗半天的沈道辰此时也是灵气大耗,气喘吁吁。他顺势便落在陆盈盈身边,抬手擦了擦嘴角,喘着气说:“不碍,我没事。盈盈不用担心,今天,定要拿下这个歹人,给你报仇!”

沈道辰继续加入战场。殊不知他二人刚刚的互动,看在斯栾眼中,却分外刺目。

斯栾感受到一种被背叛的情绪,他明明出手处处留招,念着是盈盈的同门,没有下死手,但陆盈盈竟然关心别人!不关心以一敌众的他!

一瞬间斯栾失了理智,情绪被愤怒裹挟。他高高举起墨剑,顷刻乌云聚顶,雷鸣带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在练武场炸开。

轰!

陆掌门一口鲜血喷出,场上众人昏倒一片。

“爹爹!”陆盈盈惊恐地扑向陆掌门。

神志回转,斯栾慢慢清醒过来,指尖仍留有电流滋滋声,他看着面前横七八竖躺倒地众人,再一次意识到。百年的囚禁,已然让他产生了心魔,一念成障!

他缓步走到陆盈盈身前,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她:“一人一粒,给他们服下。可保性命无虞,修为不减。”

陆盈盈赶紧接过,给爹爹和众位师伯同门服下。待安顿好宗门诸人之后,斯栾抓住陆盈盈:“盈盈,送我回去。”

陆盈盈看了看天色,再看爹爹面色已经好转,便点头:“好。”

须臾之间,二人落在亶爰山小屋门外,斯栾拉着陆盈盈踏入屋内。房间的布置与走之前一样,只是当时的晨光,变成了夕阳。太阳即将落下,不再温暖,从窗棂打落的阴影,给小屋带来阴冷。

14 逐出师门

自进入屋内后,两人很久没有说话。斯栾背着身站着,陆盈盈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直到小屋中最后一缕余光消失,“嘭”地一声,一只蜡烛燃起,竟让陆盈盈心颤了一下。

斯栾终于转过身来:“陆盈盈,你回去吧。”

“哦,好,我是该回去了,我得回去看看爹爹怎么样了。等过两日,过两日,我再来看你。”陆盈盈目光躲闪,有些心虚,事实上她不知道此番回去,爹爹还会不会让她再出门。

但她没想到的是,斯栾接竟然一甩衣袖,顿时一股力量向她迎面打来,将她推出门外。陆盈盈好不容易站稳,待要进屋找斯栾问个究竟,却发现小屋有了结界,她进不去!

“陆盈盈,以后别来了。”屋内的男人语调艰涩,却字字如刀,透着绝情。“我已设下结界,今日之后,你再踏不进这间小屋。拿上这柄剑,赶紧走吧!”

一柄通体墨色的大剑,悄然出现在陆盈盈脚下,正是斯栾曾带着她御剑飞行的那把墨剑。

陆盈盈往后退了几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斯栾,这是什么意思?你设下结界不让我进去,那你怎么出来?”

屋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哂笑,“出去?我不出去了。若是天道仁慈,几百年后,这屋里会剩下一具枯骨。若是天道残忍,等着我的……”后面的话,斯栾没说,但他在心里默默补全,等着他的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屋外陆盈盈还说了什么,斯栾没有再听。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塞听咒,将房间里的烛火也灭了。围着他的只剩一片永恒的黑暗和寂静。

墨剑的飞行速度,比陆盈盈自己的佩剑要快很多。无论她怎么恳求,屋内再没有一句声音,终于在天色即将再度亮起的时候,陆盈盈离开了。

一回到太初道宗,陆掌门就把她拦住。

陆盈盈从未见过自己爹爹脸色如此难看,他依旧在恼怒,自己女儿带回的男人,险些灭了整个宗门!他指着陆盈盈的鼻子:“你还知道回来!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陆盈盈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回答:“我送斯栾回去。”

“送他回去?你知道他险些灭了我们整个宗门吗?你爹和诸位宗门长老,经此一战,至少需要半年修养才能恢复元气。你沈师兄和众位弟子,也都受了重伤,卧病在床不能下地!这样的人,你还送他回去?”陆掌门越说越气,受伤的內府血气翻涌,不禁大力咳嗽起来。

陆盈盈赶紧上去扶着,帮他顺气,“爹爹,我知道错了。可是斯栾,他不是坏人。昨日是因为大家对他咄咄相逼,他才会出手不慎伤人。后来他也及时给了我们伤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陆掌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了,这个女儿是入了魔障了,魂都给那个斯栾勾走了,心都偏着那小子。

他不再多言,唤来两个弟子,疾言厉色道:“来人,把陆盈盈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她的远门!”

说完,又铁青着脸看向陆盈盈,“你也别想着偷跑,我会给你的院子设下结界,没我解开,你休想出去!”

陆盈盈就这样被关了起来,谁也不能来见她。

她听说姜菡被罚去后山关禁闭,本来按宗门规矩,私练邪术是要被废除修行,逐出宗门的。

但陆掌门后来出来说,《万灵决》的功法算不上邪术,只是斯栾此人来路不明,偷习外派功法,依律应当逐出。但念在姜菡是初犯,亲信他人所致,便罚去后山紧闭十年。

日子一天天过,廊下的光线,从明亮到昏暗,又从漆黑到晦明。陆盈盈像个木头,大多数时间在发呆。对这段时间发声的一切,她感觉像做梦,真真实实,虚虚幻幻,她分不清真假,更辩不了对错。

深夜寂静的时候,她经常会从梦里惊醒,梦里无一不是斯栾困在小屋的惨状,或凄凉入骨,或鲜血淋漓。而每一次从梦魇中挣扎坐起,陆盈盈都是一脸泪痕。

浑浑噩噩过了好多天之后,陆掌门带着沈道辰夸入了陆盈盈的院落。

他们师徒二人都觉得不能放任陆盈盈继续这样颓靡下去,该如何让她重新振作?商议之后,二人带来了一个陆盈盈想都不敢想的决定。

“什么?让我跟大师兄定亲?”陆盈盈惊叫出声,“爹爹,我不要!”

眼看自己的得意弟子沈道辰神色尴尬起来,陆掌门沉下脸色:“盈盈,休要任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钦慕你大师兄,如今你也长大了,你大师兄是个好孩子,年少有为,修行出色,是同辈弟子的佼佼者。将你交给他,爹爹放心!”

一旁的沈道辰也正了正衣冠,走到陆盈盈面前,郑重许诺:“师妹,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放在以前,沈道辰若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陆盈盈能开心地尖叫,但此刻,她却只剩慌乱。

“不,不,大师兄,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以前一直躲着我,出了任务回宗门,也要避开我,你嫌我麻烦,我知道的,你不喜欢我……”

本以为这番话能劝退沈道辰,但沈道辰却没有后退,反倒走上前,拉住陆盈盈的手,语调虽轻,却很执拗:“我以前确实当你是小妹妹,觉得你吵闹,会影响我修行。但我知道,小师妹你本性纯善,灵台清明,只要有人能正确引导你,你必会如明珠一般耀眼。师妹,给我一个机会,我愿坐那引路之人,护你光芒,我们一起,在这修仙界,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好吗?”

然而真挚的话语,却只让陆盈盈觉得烫手……她慌忙甩开沈道辰的手,还要拒绝。

但陆掌门却不容她再推拒,他站起身,“好了,盈盈,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过几日,我会给你们举办一场定亲仪式,届时有宗门见证,道友相贺,你二人在天下人面前定下婚契。仪式之后,这院里的结界我就会解开,到时候你便可跟道辰一起云游天下,可好?”

陆盈盈听得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坠地狱。连陆掌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来,院子里只剩下她和沈道辰。

沈道辰看着她,神色有些忧虑,见陆盈盈望过来,想了想才开口问道:“盈盈,你我定亲,你是不是不愿意?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你喜欢我,不是吗?”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陆盈盈埋下头,低低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是的,我以前说过喜欢你。可是……可是,我现在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沈道辰微微一怔,却没有生气,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陆盈盈,仿佛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沈道辰再次开口:“不知道了,也没关系。定亲之后,我带你下山游玩,等你开心一些,我们相伴着,你总会再想起喜欢我的感觉。”

后来沈道辰走了,陆盈盈又在院中站了好久,不知不觉,又是一脸泪痕。

月上梢头的时候,陆盈盈狠狠摸了一把泪水,她知道,再不想办法逃,她的一生就真的要背绑定在沈道辰身边了。一想到这个可能,陆盈盈便觉得恐惧,她曾经确实很喜欢、很喜欢沈道辰。

但如今,只要想到余生都只能跟沈道辰绑在一起,她便满心不甘,仿佛,仿佛,她明明可以有一个,别的,更适合她的选择!

陆盈盈找了个机会,先是在院中表现得积极了一些,开始练功,打坐,读书、习字、练琴,让爹爹看到她因定亲有了明显的变化。过了几日,她提出,想去繁花镇买一套漂亮的衣裙,在订婚仪式上穿。

她说:“一生就一次的订婚,我才不要穿着旧衣裙出场呢~爹爹你放我去镇上一趟嘛,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大师兄跟我一起出门啊!”

陆掌门想了想,觉得可行。大手一挥,便放二人下山了。

沈道辰带着陆盈盈来到繁花镇上的成衣店——云裳坊。这家店既做普通人的生意,也会接修仙者的定制。

陆盈盈面上开开心心,拉着师兄走进店内,老板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在这里,陆盈盈是熟客。

“陆姑娘,你好久没来了!今日想看些什么衣服?”

不待陆盈盈开口,沈道辰上前道:“师妹与我即将定亲,烦请老板娘给师妹定制一身合适的衣裙,料工要好,价钱不是问题。”

老板娘一听,笑意更甚,“哎呦,这可是大喜事,确实得好好订做一身,我这里有几个新款式,陆姑娘快来瞧瞧,喜欢哪个?我马上安排人给你量身。”

陆盈盈努力维持笑意,兴致浓厚地挑选布料,绣线,花样,佩珠,花费了不少时间。沈道辰陪在一旁,见她如此投入,慢慢放下心来,看来师妹确实重拾起对自己的爱慕,想要风风光光地与自己定亲。

渐渐地,沈道辰有些无聊,衣物定制的繁琐细节,实在勾不起他的兴趣。陆盈盈见他这样,眨了眨眼睛,道:“师兄,你是不是乏了。别急,我这边很快就好,等下去里间量个尺寸,咱们就可以走了。”

说着,他陆合上手中的样册,起身跟着掌柜去里间量身。

这种时候,沈道辰不方便跟着,便安心等在门外。

只是小半晌过去了,陆盈盈还没出来。沈道辰心下疑惑,朗声唤人:“师妹,你们好了没有?怎么还不出来。”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沈道辰急了,又大喊了几声:“师妹!师妹!陆盈盈!”依旧无人回答。

一剑劈开门栓,沈道辰破门而入。室内除了躺倒在地的老板娘,哪里还有陆盈盈的身影!

而此时的陆盈盈,已经召唤出了墨剑,直奔亶爰山下的那栋小屋。

15 结为道侣

又是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落在自己院子里的时候,陆盈盈总觉得阴冷。但此时落日下的小屋,却让陆盈盈觉得温暖。

她跳下墨剑,边跑边喊,“斯栾!斯栾!是我,陆盈盈!快放我进去!”

屋内,本在打坐清除心魔的斯栾,突然睁开了眼。他怀疑是不是又是心魔发作,他竟然听到了陆盈盈的声音。那个女孩,明明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斯栾,斯栾!快把结界打开啊!”

那清脆灵动的女声…斯栾没有听错,真的是陆盈盈!

斯栾匆匆走到窗前,果然是她,正一脸急切地站在门外。

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似认命 ,斯栾终于决定回应外面女孩儿锲而不舍的叫门声;“陆姑娘,不是让你以后别来了吗?”

怎么又来了呢,这次来又想做什么呢?斯栾忍不住在内心猜想。

然而没等他想太多,他就赶忙撤去了结界。他明明就问了一句话,屋外的陆盈盈怎么就突然红了眼眶,开始呜呜地哭泣。

结界一撤,陆盈盈即刻进入屋内,一把抱住斯栾的腰:“呜呜,我总算出来了,吓死我了,差一点我就要跟大师兄定亲了,呜呜…”

在陆盈盈的哭泣声中,斯栾总算提取到了关键字眼“定亲”。

他推开还伏在自己胸前的陆盈盈,神情唰地冷了下来,“定亲?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好师兄吗!哭什么?”

这样的问话,叫陆盈盈又委屈又恼火,她气道:“以前喜欢又不代表现在喜欢,我现在不想跟他定亲,不行吗?”

斯栾面无表情,淡然回她:“当然行,陆大小姐,想喜欢谁,不喜欢谁,自随你的便。”

“那我现在喜欢你!可以吗?”陆盈盈气急了,瞪大眼睛,豁出去地对斯栾喊叫。等到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了不得的话。立即,慌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斯栾却没有为陆盈盈的表白动容,反而不屑地哼了一声,“哦?今日喜欢我,是不是明日就不喜欢了?那这样的喜欢,斯某,不敢当。”

“你!你!你!”陆盈盈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滚落,“在你眼中,我竟是这种人…”

美人落泪,好不可怜。斯栾在这泪水的攻势中非但没有软化态度,反而进一步逼问:“你不是这种人,那你是什么人?你敢保证,你对我的喜欢,能有多久?”

“我当然敢保证,我喜欢你!是想跟你做道侣的喜欢!生同衾,死同穴的喜欢!是春天花开,夏天消暑,秋天吹风,冬天看雪,每天都想在一起的喜欢!这样,难道不够吗?”

陆盈盈越说越可怜,索性整个人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陆盈盈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人抱住,揽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里。

是斯栾俯身抱住了她。陆盈盈要挣扎,斯栾不让,反而抱得更牢。

男人的声音哑了,不知道是不是也哭了。他说:“够了!陆盈盈,你说了的话,不可以再反悔!你知道吗?”

陆盈盈抬臂圈住斯栾的脖子,带着泪珠的双眸看向他如墨般深沉的眼睛,狠狠点头:“我知道,绝不反悔!”

说完,陆盈盈就狠狠亲了上去。

斯栾一怔,随即轻启嘴唇,主动回应。唇舌勾缠,脖颈相交,男人的冷香与女子的甜媚彼此交融,陆盈盈感觉有一股热意,从两人唇舌相触的地方涌起,一路直达肺腑和四肢百骸,非常舒服。

斯栾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腻滑的蜂蜜浆中,越舔越甜,越甜却越饿,怎么吃也不够,根本不想放手。

很久很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松开。

斯栾抵着陆盈盈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在陆盈盈耳边:“那么,我们做道侣!”

陆盈盈双眸晶亮,眉眼都是笑意:“嗯!做道侣!”

道侣的仪式,很简单。没有昭告天下,没有万人来贺,只有天地鉴证。

于小屋中,斯栾抬起手,从指尖凝出一滴心头血。陆盈盈亦跟着毫不犹豫地逼出一滴心头血。两滴血珠在空中缓缓靠近,最终交融在一起,又分化成两滴,落入两人眉心。

“大道为证,天道为鉴。”斯栾凝视着陆盈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斯栾,今日与陆盈盈结为道侣,从此执手共度,生死不弃。”

陆盈盈仰起头看他,目光坚定:“我陆盈盈,今日与斯栾结为道侣,愿一生一世,白头相伴,深情不悔!”

婚契绑定的瞬间,陆盈盈清晰地听到了斯栾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也感受到他翻涌的情绪,那压抑了百年的孤寂,以及此刻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

当然斯栾也感受到了陆盈盈那孤注一掷、为爱奔赴的的勇气,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滚烫的爱意。

“盈盈……”他伏在她的耳边,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陆盈盈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了自己男人的唇。

这一次,是以道侣之名,将彼此的灵魂彻底交付。

从此,二人有了这世间最深的羁绊。

……

后来有一天,陆掌门收到了一封来信,信的内容很简单。

爹爹:

展信佳。

女儿不能与沈师兄定亲了。

因为女儿心悦斯栾,已与他结为道侣。

爹爹放心,斯栾不是坏人。

等你消气的时候,我会带他回来见您的。

另外,师姐真的好可怜,您把她放出来吧。斯栾答应我,以后会将他所知的修行之道,全部教授给太初道宗弟子,作为误伤大家的赔罪。

爹爹您知道的,斯栾修行可厉害啦。有他教导,咱们太初道宗一定会是四海八荒第一宗门!长衰不败!永远第一!

所以,爹爹,快些消气吧。

——不肖女,陆盈盈。

传闻,陆掌门看完信,一掌拍碎了一张石桌,摔坏了一盘棋子。但第二天,便传令全宗门,不要再找不肖女儿陆盈盈了。

也撤下了对斯栾的追缉令,还把姜涵从后山禁闭处放了出来。

这是雨过天晴了?众人不敢问,只知道大师兄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接着便下山云游去了,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回来。

寒来暑往,又一年过去了。

亶爰山山脚下,陆盈盈和斯栾携手出现在小屋门外。

“这趟咱们在外面游历了快两个月,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发生好多有意思的事情,你的身体一直没有出状况!斯栾,小屋对你的限制是不是在减弱?”少女亲昵地扯着身旁男人的衣袖。

气质清冷的男人,任他扯着衣裳,眼里含着宠溺:“小屋对我的束缚确实在减弱,我可以留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少女明显更高兴起来,雀跃道:“那我们这次在小屋歇息两天,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我想去南海寻粉色珍珠做一串项链,好不好?”

男人摇了摇头:“盈盈,恐怕不行。”

陆盈盈撅起嘴巴,不高兴道:“为什么?”

斯栾嘴角噙着笑意,凑到陆盈盈耳边,轻声告诉她:“因为你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陆盈盈深吸口气,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她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看着斯栾:“真的吗?你别骗我!”

“没骗你,真的。明年夏天,他就会出生。到时候,我们抱着他,去见你爹爹好不好?”

陆盈盈偎进斯栾怀里,男人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她摩挲着腰间那个用蓝色晶石做成的法器挂坠,心中一片安宁。

此心安处是吾乡,只有与斯栾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家。

孩子出生的时候,斯栾感觉脑海里听到了“咔哒”一声裂项,他环顾小屋,他知道小屋对他的限制彻底消失了。

以后他的来去不用再受小屋限制。不会因为远离小屋,而有生死之危。

但他知道,另一个束缚他的,已经出现了。

那就是陆盈盈。因为这个女人,他变得温情,变得柔软,也变得脆弱。如果失去盈盈,会怎么样?斯栾不敢想,那可能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现在,又多了一个宝宝。

那是新的束缚,也是新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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