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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0:20

重生回到进所实习的第一天,我看见自己的工位上贴着倒计时:距离我被顶替资格,只剩七十二小时。

更荒唐的是,老板、男友、同学和我最疼爱的弟弟妹妹,竟都在替同一个敌人撒谎。

上一世我成了替人顶罪的废棋,直到咽气才听见妹妹承认,那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

第1章

“沈照,季蕴川案出事了,这个责任你先接一下。”

盛衡律所前台把文件夹推过来时,我刚从车祸里醒过来。

不对。

准确地说,我还没从那场车祸里醒过来。

上一秒,我躺在急诊室冰冷的长椅上,胸腔疼得喘不上气,手机被护士扔在耳边,屏幕上是顾维川发来的消息。

【别签,你身体不好,我来处理。】

下一秒,我坐在盛衡律所二十七楼的工位前,面前摆着九月的工牌。

实习第一天。

工牌上的照片有点丑,头发扎得太高,衬衫领口也太紧。我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手指开始发抖。

前台又敲了敲桌面。

“沈同学?”

“这份回访纪要需要当天交,季蕴川家属只认我们这一组。”她压低声音,“顾律师说你刚进来,先熟悉流程,签个字就行。”

我翻开文件。

里面夹着一份免责声明。

【因实习期间操作失误导致案件延误、投诉或产生赔偿的,由本人自愿承接相应工作责任。】

右下角空着。

前台递来一支笔。

“别担心,只是内部流转,不会记入档案。顾律师也会帮你把关。”

上一世,我就是在类似的地方按了手印。

季蕴川案原本由顾维川负责。半年后,律所突然说我擅自修改客户材料,导致案件撤诉,家属提起索赔。顾维川替我求情,帮我承担了一半罚款。

他握着我的手,眉头皱着。

“照照,别怕,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信了。

我把病历、录音、姐姐寄来的材料,全都交给了他。

后来母亲治疗中断,疗养院欠费,我连续三天没去上班。等我再回律所时,工位已经空了。我的名字从项目表上消失,季蕴川案的责任认定书却多了一个人。

沈照。

连转正名单也被人替换。

一个月后,我死于刹车失灵。

顾维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话。

【别怕,我来处理。】

“沈同学?”前台催促,“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坐下?”

我摸了摸胸口。

心跳乱得厉害,一阵一阵发空。这具身体还没有出事,心律不齐的毛病却已经在。

前世我病发时,顾维川替我请了假,也替我保管过药盒。他说我身体底子差,不适合争项目,只适合安安静静做他的助手。

我信了整整三年。

我接过笔,在免责声明上写下名字。

“沈照。”前台确认了一眼,“这就去吧。顾律师在休息室等你。”

“不用了。”我合上文件,“我现在就去客户回访。”

前台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有问题吗?”

“没有。顾律师特别交代,季蕴川家属情绪不好,你只要记录,不要和对方争辩。”

“知道了。”

电梯里,我翻开刚拿到的材料。

第一页是客户资料,第二页是回访提纲。提纲边角画着一行小字,最后一天被重重划掉了。

原本的数字是三。

现在只能看见被墨水涂黑的痕迹。

季蕴川案预约回访期限,还有三天。

前台说这份材料今天才交给我。

可三天前,这份提纲就已经出现在我桌上了。

我盯着那行划痕,后颈慢慢发凉。

电梯停在十八楼。门一开,林晓月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进来,差点撞上我。

“抱歉,赶时间。”

她侧身让路,目光却在文件夹上停了一瞬。

“拿季蕴川案的材料?”

“嗯。”

“那你快上去。”她看了一眼电梯按钮,“顾律师这会儿脾气不太好,别耽误他的事。”

“你也负责这个案子?”

林晓月笑了一下。

“只是做协调。顾律师才是主办律师。”

电梯门合拢。

她站在电梯外,鞋跟敲着地面,声音很急。可她的视线一直追着文件夹,直到电梯开始上升。

我翻到最后一页。

回访录音的存储编号被人改过。原编号属于盛衡律所旧案库,新编号指向个人云盘。

旧案库的管理员,是顾维川。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顾维川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温水。

“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我脸上,随后停在我手里的文件夹上。

“怎么不休息一下?脸色这么白。”

“有点低血糖。”

“那就别逞强。”他放下水杯,走近两步,伸手要摸我的额头,“我让晓月给你冲杯糖水。”

我往旁边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

“怕我?”

“顾律师,我很怕麻烦别人。”

顾维川收回手,眼底那点探究很快压了下去。

“那就好。”

他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

“季蕴川家属最近情绪不稳,录音里可能会提到一些敏感问题。你只记录,不承诺,也不反驳。”

“为什么让我接?”

“别人临时请假。”他看着我,“这不是你一直想争取的转正机会吗?”

“是。”

我拿出录音笔。

“我想看看,这个机会具体值多少。”

顾维川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车鸣笛,楼下玻璃反着白光。我坐在他对面,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最后一次见他。

那天也是这样的办公室。

他递给我一份责任认定书,说只要我承认擅自修改材料,就替我扛下处分。

我签了。

“你不问我?”顾维川忽然开口。

“问什么?”

“季蕴川案为什么突然交给你。”

“问了,你会告诉我?”

顾维川盯着我,慢慢笑了。

“照照,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我按下录音笔。

红灯亮起。

“我只是学会了先看材料。”

顾维川敲了敲桌面。

“行。那就开始吧。”

回访录音很长。

季蕴川的妻子在电话里反复说,原始合同不是她丈夫签的。顾维川让她别激动,先把材料发到指定邮箱。

我按暂停。

“指定邮箱是谁的?”

顾维川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公司的公共邮箱。”

“我刚才念错了,是林律师的私人邮箱。她说客户资料不能经过太多人。”

“林律师负责客户沟通,用她的邮箱更安全。”

我点头,把邮箱记下来。

“你继续。”

电话挂断后,我打开新邮箱地址的注册信息。

注册人:林晓月。

设备绑定终端:顾维川办公室的电脑。

顾维川把杯子推到我手边。

“喝点水。”

“我不渴。”

“你脸色很难看。”

“昨晚没睡好。”

他没有再劝,只把手机拿起来,给我看日历。

“月底有律所的内部考核。通过的人直接转正。”

我看着那个日期。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季蕴川案会参与评级?”

“会。”

“如果我处理得好呢?”

顾维川笑了笑。

“你想要什么?”

“转正名额。”

“你以前不是更看重安稳吗?”

“以前缺钱。”

他停顿片刻,把日历收起。

“盛衡不会亏待自己人。”

我差点笑出声。

好听话。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信的。

告别时,我经过办公区,自己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架和一台新电脑。

电脑旁放着咖啡。

顾维川从后面跟上来。

“给你准备的。”

“谢谢。”

“工牌挂好,密码一会儿发你。”

“顾律师。”我叫住他,“我的免责协议,为什么放在客户回访材料里?”

他的笑容没变。

“合规流程。你签过就能看。”

“我还没签。”

顾维川看了我两秒。

“那就先别签。”

他转身走了。

林晓月也抱着一摞文件从另一边过来,步子很急,却在经过我时放慢。

“沈照,考核表要重新核对。”

她把一张表格放在我桌上。

表头写着【盛衡律所项目责任承接确认表】。

我的名字已经被打印在第一行。

后面盖着顾维川的签名章。

林晓月用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别看了,实习生的表都要留档。”

我翻到表格背面。

空白处压着一张蓝色标签,上面印着四个黑字。

责任承接人。

我盯着标签,又看向顾维川离开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林晓月却盯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第2章

“把这份旧案材料整理好,明天用你的名字提交。”

顾维川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语气轻松。

“出了问题,也由你负责。”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口。

季蕴川案。

上一世,这份材料把我送进了责任审查名单。

顾维川站在桌边,手指敲了敲纸袋。

“听不懂?”

“听懂了。”

“有问题可以问。”

“没有。”

我拿起文件,顾维川却没松手。

纸袋被绷紧,封口处露出一角红色标签。

【已阅·限制传阅】

我抬眼。

“这不是普通归档件。”

顾维川松开手,笑了笑。

“你以前接触过季蕴川案,整理起来快。别想太多,盛衡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说完便走了。

林晓月站在门口,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

我合上文件。

“你录了多久?”

“顾律师让我确认,你愿意接下这个项目。”

“确认表格上为什么有他的章?”

林晓月把手机收进包里。

“你现在还是实习生,别老问流程。”

“流程不问,责任是谁的?”

“你。”

她答得很快。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我。

“沈照,别拖。拖久了,别人会以为你想抢主导权。”

“顾维川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教我规矩?”

林晓月没接话。

她的高跟鞋敲过地面,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坐回电脑前,拆开牛皮纸袋。

里面有三份材料。

一份是当年的庭前会议记录,一份是客户授权书,还有一份音频转写稿。

文件页脚印着盛衡内部系统的水印,编号却被遮掉了。

我把转写稿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一段被涂黑。

上一世,我直到提交材料后才发现,涂黑部分涉及顾维川私自接触客户的事实。

现在看,黑色墨迹压住了纸面,底下的字还能辨出一点。

【7月17日,顾律师与季蕴川家属单独会面,未同步承办组。】

顾维川真敢让我背锅。

我点开内部系统,找到旧案模板。

系统要求上传材料时生成文档编号,文件在谁手里打开、修改、转发,都会留下记录。

很好。

他要藏,我偏要把痕迹留下。

我先保存原文件,又新建一份副本。

两份材料内容相同,只有第七页的空格数量不同。原始转写稿在第11分钟42秒留有一处停顿,顾维川删掉这段时,多敲了两次空格。

我按原格式排版,把停顿补了回去。

随后,我在页脚加入一列很浅的隐藏编号。

编号没有直接对应我的名字。

我把盛衡档案系统的终端编号拆成三段,分别放在文档属性、空白页和页码中。

外行只会看到一份排版出了问题的旧材料。

懂行的人把文件导出去,编号就会跟着进入对方的流转记录。

做完这些,我给顾维川发消息。

“材料整理好了,明早以我的名义提交?”

他很快回复。

“对。”

“需要同步林律师吗?”

“别惊动其他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上一世,顾维川总让所有人知道,是谁在推动项目。

这一次,他不想让林晓月看见完整流程。

事情比我想的还脏。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我把文件上传至内部系统。

提交人:沈照。

九点零三分,顾维川下载。

九点十一分,文档被转发至外部合规邮箱。

我靠在椅背上,数着时间。

十点零六分,林晓月的账号登录了我的文件。

十点零九分,文件被修改。

页脚少了一个隐藏编号。

她已经发现了。

十点十五分,顾维川给她发了一条内部指令。

我看不到内容,只看见状态从“未读”变成“已阅”。

紧接着,文件再次被下载。

接收方不是盛衡内部账户。

外部审计编号,HN-0917。

我拿出纸笔,把编号抄下来。

HN代表合同审查。

0917,是季蕴川死亡的日期。

有人从盛衡内部调取我的文件,准备把所有责任往我身上扣。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沈岚。

“你找我?”

“中午有空吗?”

“没空。”

“那就晚上,医院楼下咖啡店。”

“沈律师,我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又准备一个人查什么?”

“沈律师不是不愿管吗?”

她呼吸重了一下。

“沈照,我没说不帮你。我只是不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你都不来。”

电话被挂断。

忙音一直响到我按掉。

中午,我去财务室交一张医疗票据。

母亲的第二期治疗费还差八千。

财务让我等主任签字。

我路过洗手间时,听见沈岚在里面打电话。

“材料我看了,来源不干净。”

“谁让你看的?”

“沈照。”

“你妹妹自己查就算了,别把旧案搅进来。治疗费和季蕴川案没有关系。”

我推开门。

沈岚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

“你偷听?”

“门没关。”

“她是谁?”

“律所人事。”

沈岚压低声音。

“陈主任说你母亲的治疗补贴,是季蕴川案委托人补付的。这笔钱牵涉旧案,但不是同一个案子。”

“我知道钱从哪里来。”

“你不知道。”沈岚看着我,“你把两件事混在一起,最后只会被人利用。”

“所以你不肯帮我。”

“我帮你查清治疗费的来路。”

“还是不肯查旧案。”

她没说话。

我转身出了门。

她追上来,把一张纸塞给我。

“下午三点,盛衡档案室有一批旧物证移交。保管员欠我个人情。”

我低头看。

是一张临时调阅单。

“为什么给我?”

沈岚盯着我。

“因为我会去。”

“你不是说旧案不能查?”

“我没说不能。”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不替你背结果。”

下午三点,我进了地下档案室。

旧物证装在灰色箱子里,墙面潮得发黑。

我按照调阅单找到第三排货架。

季蕴川案的录音编号却不在目录中。

“编号错了?”我问保管员。

“这里只留备份。”

“原始录音呢?”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当年有人取走了。”

“谁?”

“顾律师批的。”

意料之中。

我没再问,低头核对箱子封条。

一张停车票从箱底滑出来。

我弯腰捡起。

票面被水泡过,日期是今天下午一点四十。

灰塔调查组。

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

【原始录音不在盛衡。】

我刚直起腰,档案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手机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找原始录音。”

我握紧停车票。

下一秒,门锁落下。

外面有人推了一下把手。

“沈照,”顾维川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3章

“沈照,把手机放下。”

顾维川隔着门锁开了口,语气还算平静。

我举着亮屏的手机,短信只露出半行。

“别找原始录音。”

“这算什么,警告?”我抬脚踹了一下门,“顾律师,你批条取走旧案录音,现在又来问我为什么找。盛衡的档案室,谁批准锁门的?”

门外安静了两秒。

“地下档案室例行断电检修。”

“那你站在门外干什么?”

没人回答。

我没再踹。这门是电控锁,断电后从里面反而打不开。顾维川选得很准。

我看了眼手机右上角。

下午四点十七。

江城大学法学院资料室五点清场,原始邮件日志的服务器维护记录只开放到四点四十。

来不及了。

我拨通沈岚的电话。

“档案室出不去,顾维川在门口。”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手里有什么?”

“停车票。灰塔调查组,背面有人写了原始录音不在盛衡。”

她呼吸一沉。

“票别丢。往消防通道走。”

“你刚才说帮我查治疗费,现在又要帮我查哪一件?”

“我只给你地址。”她顿了顿,“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季蕴川的邮件日志在法学院数据中心,不是资料室。嘉禾手里有临时权限。”

“你知道嘉禾?”

“他是顾维川带的研究生。”

电话断了。

我收起手机,把停车票塞进内袋,顺着维护标识往消防通道摸。

顾维川没有追。

他不需要追。只要我碰了旧案,他就有 plenty of理由把“窃取律所资料”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出了档案室,我没有回盛衡。

江城大学离得不远。赶到法学院数据中心时,刚好四点三十七分。

门口刷卡的正是沈嘉禾。

他穿着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看见我,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把门禁卡往身后藏。

“姐,你怎么来了?”

“顾维川没告诉你我会来?”

沈嘉禾脸色一白。

我没追问,直接把档案室调阅单拍在桌上。

“我要季蕴川案的邮件日志。”

“没有日志。”

“盛衡目录里删过,但原始投递记录在学校服务器。这里能查到邮件头、转发节点,还有谁登录过归档附件。”

他捏着门禁卡,指节发白。

“导师说涉及未结案件,不能查。”

“哪个未结案件?”

他没回答。

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林晓月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见我时,唇角弯了一下。

“沈律师,真巧。”

她认识我。

顾维川身边的人都认识我。

“沈嘉禾,你还没完成今天的证词确认?”林晓月把文件放在桌上,“学院那边催了。说好四点五十前交。”

沈嘉禾喉结动了一下。

“林律师,我哥住院了。”

“你家里哪位住院?”

“我妈。”

“费用筹齐了吗?”

他沉默。

林晓月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嘉禾,我只说一次。你的保研推荐还在顾律师手里。你母亲的康复护工,也一直是他这边安排。人在医院,当然要顾律师多照顾。可你要是临时反悔,前面那些投入就白费了。”

沈嘉禾盯着桌面。

我看清了文件第一页的标题。

《季蕴川案证人情况补充说明》。

签名栏空着。

旁边另附一份情况说明,写着沈嘉禾曾在案发当晚“亲耳听见顾维川与季蕴川发生激烈争执”。

这和事实反了。

那晚顾维川在参加律协年会,季蕴川的原始录音也是在那之后才生成。沈嘉禾不可能听见争执。

“把笔给我。”沈嘉禾说。

他拿笔前先看了我一眼。

“姐,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他在情况说明末尾签下名字。

我伸手按住文件。

“慢点。”

林晓月抬眼。

“沈律师,这是学院内部程序。”

“那我呢?我也是江大法学院的。”

她笑了。

“你只是回访校友。”

沈嘉禾把签好的文件抽走,起身时胸口起伏得很快。

林晓月却没让他走。

“还有电子证词。”她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确认函,“系统已经发给你了。”

沈嘉禾打开手机。

屏幕顶端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江城大学研究生院。

标题:关于恢复沈嘉禾同学保研资格的通知。

我差点笑出声。

我根本没动过学校的系统。

林晓月却盯住了那封邮件。

“恢复资格?之前不是还在复核吗?”

沈嘉禾急忙把手机往下压。

“可能是系统误发。”

“打开附件。”我说。

林晓月伸手:“嘉禾,给我看看。”

“不能。”沈嘉禾第一次直接拒绝她,“邮件里有我的资格编号和验证码。学院通知不能外传。”

林晓月的手停在半空。

很好。

鱼咬钩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电脑,插进数据中心访客接口。

“你要查日志,我可以陪你查。”林晓月收回手,语气冷下来,“但沈嘉禾必须先把确认函签完。”

“已经签了。”

“电子版还没签。”

她把平板推过去。

沈嘉禾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

“我签了,你们就会把保研和护工的钱还给我?”

林晓月笑了笑。

“签完再说。”

这就是他们最顺手的地方。

先把人按住,再谈条件。让你觉得不签就什么都没了。等你签完,又说事情还没办完,得继续听话。

沈嘉禾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我敲了敲桌面。

“嘉禾,盛衡那边有一份监护费用垫付协议。钱不是顾维川个人出的,是走公司福利账户,有审批编号。”

林晓月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季蕴川旧案材料里夹过。”

这当然是假的。

但沈嘉禾信了。

他点开平板上的确认按钮。

系统弹出签名成功。

下一秒,页面自动跳转。

沈嘉禾愣了一下。

“系统提示我完成签署后,可以下载邮件原始记录。”他说。

林晓月猛地站起来。

“别点下载。”

太迟了。

沈嘉禾已经按下回车。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时,门外响起刷卡声。

顾维川走进数据中心,目光先落在沈嘉禾手机屏幕上。

“谁让你们用我的权限?”

沈嘉禾脸色煞白。

下载完成。

文件名只有一串数字。

我盯着那串数字,胸口猛地发紧。

因为它和档案室那张停车票背面,压印出的编号完全一致。

顾维川走到我身边。

“沈照,”他压低声音,“你查得越深,嘉禾毁得越彻底。”

我抬手按住发闷的心口,慢慢缓了口气。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任务。

【文件校验中:季蕴川原始录音。】

紧接着,服务器发来第二条提示。

【检测到异地登录。】

登录地点:盛衡律所七楼。

顾维川站在我身后,没有动。

可服务器清楚显示,刚刚有人用最高权限,打开了那份原始录音。

第4章

顾维川话音刚落,服务器彻底安静了。

沈照没回头,只看着屏幕上那行登录地点。

盛衡律所七楼。

那里是高级合伙人的独立办公区,也是顾维川平时开会的地方。

“你刚才说,嘉禾签了那份监护费用垫付协议。”

“对。”

“也就是说,钱一旦出问题,他不但保研资格要重新审核,还可能背上伪造材料的责任。”

顾维川盯着她:“沈照,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这件事已经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合上电脑,把手机揣进包里。

心口还在发闷,她扶着桌沿缓了两口气,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沈嘉禾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厉害。

“姐,盛衡不会真让我背责任吧?”

“会不会,要看谁愿意保你。”

顾维川冷笑:“你刚才亲手点的确认。”

沈嘉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照拍了拍他的肩。

“别慌。协议签了,不代表你就成了替罪羊。先把原始邮件保存好,谁碰过这台电脑,也让技术部留日志。”

顾维川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回学校。”

“你母亲还在顾总这里。”

“我知道。”

沈照看向他。

“所以我才要回去看看,我那两个好弟弟妹妹,到底准备怎么卖我。”

半小时后,家庭群里先后跳出两条消息。

沈知夏:“姐,你在哪?月月姐说你的账号可能被盗用了,让我赶紧把私密账号和密码交给她,我不敢随便给,你最好亲自来家里一趟。”

沈知远:“别听知夏的。她的账号早就不安全了。你明天要去盛衡对吧?妈的治疗费只有续上才能安排转院,你现在别乱跑。”

沈照看着消息,差点笑出声。

一个要我的账号。

一个要我的行程。

林晓月和顾维川倒是分工明确。知夏负责拿东西,知远负责让我闭嘴。一个想挖证据,一个想让我错过关键节点。

她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分别打了电话。

“知夏,账号可以交。”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

“但密码不能给月月姐,她说帮你冻结权限,得她自己验证。你把账号发我,我当面教她。”

“那妈的治疗呢?”沈知夏声音发紧,“月月姐说,只要你配合,盛衡就不会断掉后续费用。”

沈照垂下眼。

“只要我配合什么?”

“把季蕴川案子里涉及顾总的聊天记录删掉,再签一份保密承诺。”

“删记录还要签保密?”

“月月姐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们一家。”

“挺贴心。”沈照扯了扯嘴角,“可删记录这件事,你最好别亲手做。知夏,顾维川高级合伙人的审核还没结束,真出了事,他不会保你。”

沈知夏呼吸一滞。

“姐,你说该怎么办?”

“先截图,别问那么多。妈面前一个字也别说。”

她挂断电话,立刻拨给沈知远。

“你刚才说让我明天去盛衡?”

“我没说让你去。”

“群里是你说我不去盛衡,治疗费就可能出问题。”

“那你听我的,别去!”

沈照没出声。

“顾总给我安排了两个见面。”她慢慢说道,“一个是上午九点,在律所七楼核对监护费用。一个是下午两点,在江盛医院确认转院。”

沈知远急了:“你别告诉我!”

“晚了,他已经发定位给我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是也收到他的电话了吗?他让你盯着我,对不对?”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沈照继续道:“他还说,如果我下午没去,就把我妈从专家名单里划掉。”

“你别去!顾总不会真断妈的治疗。”

“我知道。所以我只去上午那个。”

“那你告诉我知夏干什么?”

沈照抬眼看向玻璃门外。

沈知远正站在走廊尽头,握着手机,额头全是汗。

“没告诉她。”她说道,“我先挂了。”

挂断后,沈知远快步追上来。

“姐,你给知夏什么了?”

“账号。”

“什么?”

“她要我的私密账号,我给她了。”

沈知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她拿到账号会立刻删东西!顾总答应过,只要她拿到记录,就给我转正。”

“知远,”沈照低头看着他,“顾维川连自己的权限都舍不得分给林晓月,你觉得他会因为一段录音给你转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抽回手。

“转正名额是真的,顾维川拿它吊着你,也是真的。但你得先想想,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你盯着我。”

沈知远嘴唇动了动。

“他需要你当证人。”沈照说,“等你发现我私自接触旧案材料,你再站出来,说我情绪异常,擅自调查客户信息。出了问题,责任就到了我头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姐,你怀疑顾总?”

“我只信留下来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点开家庭群。

“还有件事,你别急着替你新老板卖命。明天上午九点以后,盛衡七楼会有权限记录。你把顾维川进出那间办公室的时间记住,手机别关。”

沈知远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让我替他做假证?”

“错。”

沈照收起手机。

“我是让你替自己留一份证词。”

当晚十点四十,林晓月给沈知夏发来消息。

沈知夏没回,却把聊天记录截给了沈照。

与此同时,沈知远也把顾维川发来的定位转了过来。

两处地址根本不同。

上午九点,盛衡七楼。

下午两点,江盛医院。

沈照分别回复。

她告诉知夏,明日上午十点,自己会去盛衡总部补签保密文件。

又告诉知远,自己明天下午一点会赶去医院,需要提前准备转院资料。

消息发完,她关掉手机。

胸腔里那阵不规律的跳动又冒了上来。

沈岚曾经说过,心律不齐最怕激动。

可沈照知道,自己现在停不下来。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她走进盛衡律所。

前台说顾维川在七楼等她。

电梯门合拢时,手机弹出一条家庭群消息。

沈知远:“我刚到盛衡了,在七楼等顾总。姐,你不是十点才来吗?”

沈知夏:“月月姐已经拿到账号了,她正在删东西。你们别乱说话。”

沈照看着消息,抬手按下七楼。

“谁说我要删记录?”

她轻轻笑了一声。

电梯缓缓上升。

顾维川和林晓月正在办公室里等着她。

而沈知远还站在门外,手机开着录音。

沈照抬手按了开门键。

门开的瞬间,她听见了顾维川压低的声音。

“……她要是敢把录音交出去,责任就转给她。到时候是沈照一个人违反保密义务,跟盛衡没有关系。”

林晓月问:“嘉禾那份协议呢?”

“留着。他签过字,跑不了。”

“那两个弟弟妹妹会不会反咬?”

林晓月笑了一声。

“一个要转正,一个要钱。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姐姐,把全家搭进去。”

沈照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沈知远发来一条消息。

“姐,我录到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

“可顾维川桌上还有一份文件,标题是……沈照医疗关系转移授权书。”

第5章

顾维川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他拨通内线。

“让沈嘉禾现在来我办公室。”

林晓月站在桌边,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

“这么急?”

“他不会老实待在法学院。”

顾维川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沓材料。最上面那份标题很刺眼。

沈照医疗关系转移授权书。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跟着抽了一下。

他们连我住院期间由谁保管病历、谁有权替我签字,都提前准备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远发来一张照片。

“姐,授权书最后一页有顾总的电子签名。签署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三十一分,可他八点二十才进盛衡。”

八点二十进盛衡,八点三十一分完成签署。

中间那十一分钟,他一直在办公室。

也就是说,这份授权书上的时间被改过。

林晓月注意到我的视线,伸手压住文件。

“知夏也来了。你是不是该先处理家里的事?”

她笑得很稳。

我看着那张签好字的责任确认书,心里很清楚,她想让我先乱。

只要我一乱,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把沈知夏推出去顶罪。

“我不急。”

我拉开椅子坐下。

“倒是你们,急什么?”

顾维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压低。

“沈嘉禾到了。”

“让他进来。”

门推开,沈嘉禾背着书包,脸色发白。他先看我,又迅速避开。

我冲他笑了笑。

“嘉禾,昨晚没睡好?”

他喉结动了一下。

“有点事。”

顾维川把一摞文件摔在他面前。

“旧案录音的事,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垂眼翻了翻桌上的材料,忽然开口。

“我听说顾总准备把所有责任推给罗建山。”

沈嘉禾猛地抬头。

林晓月的手停在半空。

顾维川盯着我。

“你听谁说的?”

“盛衡里又不止你们三个会聊天。”

我拿起那份医疗授权书,目光落在签名上。

“旧案原始录音在罗律师手里。嘉禾作证说是酒店会议室录的,林月姐告诉高层的却是在律所值班室录的。至于原始录音——”

我看向顾维川。

“你们对外说在我家地下室,对不对?”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维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你在试探谁?”

“我只是提前替各位整理一下口径。”

沈嘉禾低声道:“姐,你别乱说。”

我看着他。

“你那份协议还在顾总手里,对吗?”

他的肩膀绷紧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拿出一份文件。

“罗建山今天会联系沈岚。他说愿意交出原始录音,但前提是顾总答应保他晋升合伙人。”

顾维川终于变了脸色。

“他敢找我姐?”

“他为什么不敢?当年他替你们背过一次责任,这次总得看看自己还能值多少钱。”

我故意说得很慢。

沈嘉禾却先接了话。

“地下室录音不是原始版本。罗律师拿到的才是。”

林晓月立刻转头。

“你怎么知道?”

沈嘉禾闭上嘴。

我心里有了数。

他们连录音在哪儿都不统一。

顾维川盯着我:“你见过罗建山?”

“昨晚见过。”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段没有署名的聊天截图。

“罗律师说,只要我签下医疗关系转移授权书,他就把我妈治疗费用里那笔假账的来龙去脉一起交给我。”

截图上的头像和文字都是刚做的,账号也查不到。

但这句话足够有用。

沈嘉禾急忙道:“原始录音九点四十才开始,罗律师不可能那么早拿到。”

林晓月冷声纠正:“嘉禾,别乱讲。”

“你不是说录音在律所值班室吗?”我看向沈嘉禾,“他拿到的录音里有办公室的挂钟声。”

沈嘉禾脸色更白。

“可我签协议时,明明听见楼下商场报时,晚上九点十五。”

林晓月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沈嘉禾,你签的到底是什么协议?”

“我没看清楚……”

顾维川抬手打断。

“够了。”

他盯着我,眼里那点客气的笑已经没了。

“你今天来,不是补保密文件。”

“我来签责任确认书。”

我拿出笔。

“早说清楚,害我白紧张。”

顾维川没有动。

“你查到了什么?”

“顾总,”我放下笔,“确认书可以签,但里面第三条有问题。‘因甲方家庭成员违规接触证据,乙方对案件后果不承担责任’。这是把沈知夏和沈知远从案子里摘出去,顺便把泄密责任扣在我们头上?”

“你有意见?”

“有。”

我抬眼。

“我可以签第四条,但责任主体必须是盛衡。保密义务由谁违反,谁承担。谁拟的条款,谁签的字。”

林晓月嗤笑一声。

“你现在倒学会谈条件了。”

“被坑过一次,总得长点记性。”

顾维川推开玻璃会议室的门。

“进来。”

会议室桌上已经放好盛衡的电子签章设备。

我走进去,手机录音界面亮着。

他没有阻止。

“你把林晓月和沈嘉禾都叫来,是为了逼我开口。”顾维川坐在我对面,“可惜,没用。”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嘴里那三套故事有多精彩。”

“你以为几句假话能拆掉一份证词?”

“一份不能,三份呢?”

我没再解释。

他调出责任确认书,将文件发送到我的企业邮箱。

我登录账号,把电子文件转存到盛衡内部审批系统。

正常流程。

系统右上角跳出一行小字。

“当前文件由顾维川终端发起,最近修订人:顾维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就在我对面。

“这份文件八点零九分在你的设备上修订过。”我轻声道,“第三条也是那时候加的?”

顾维川的眼神沉下去。

“你查系统日志?”

“我不敢。系统自己显示的。”

我把审批链接发回给他。

“既然是顾总发起的,就请顾总在服务器上确认。否则签了也有瑕疵。”

顾维川没有动。

“那是律所内部账号。”

“可备注里写着你的工号。”

林晓月站在玻璃门外,已经听见了。

顾维川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我按下确认键。

企业电子签名落进文件,附带可信时间戳和文件哈希值。

随后,我把修订意见也提交了。

“补充一点。”

我在签章备注栏输入一行字。

“本人确认仅签署无争议文本。第三条争议部分,保留追溯权。”

发送。

系统弹出申请已完成的提示。

顾维川猛地伸手拔掉电源。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屏幕却黑了下去。

“沈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留下一个签名,就能把我钉死?”

我没回答。

因为熄灭的屏幕上,签章系统刚刚弹出了最后一条记录。

“文件原始发起设备:顾维川办公电脑。”

“第八条:医疗关系转移授权,由实际接收病历资料者签署。”

他拔得太晚。

我又点开刚才提交的修订意见,在最下方添了一句。

“沈嘉禾,称签署协议时听见商场报时。”

“林晓月,称录音源自盛衡值班室。”

“罗建山,称原始录音已交顾维川保管。”

三条证词,三个版本。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总,你办公室那台电脑的浏览器历史还在吗?”

顾维川没说话。

玻璃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知远冲进来,脸色惨白。

“姐,不对劲。”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刚收到的语音。

发信人是罗建山。

“顾总,盛衡合规部十分钟前开始查旧服务器了。他们先查的,是你的账号。”

我慢慢抬眼。

顾维川盯着我。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锁上。

林晓月站在门边,按下了手中的门禁开关。

她冲我笑了。

“小沈,会议室的监控归我管。”

第6章

门锁落下的瞬间,林晓月朝我抬了抬下巴。

“放心,监控坏了,里面发生什么都没人知道。”

顾维川走到门边,试着拉了两下。

“林晓月。”

“顾总。”她打断他,“您进会议室前让我处理私事。现在我处理完了。”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跟谁合作。”

“我当然清楚。”

林晓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顾维川办公电脑的设备日志。

“我只是比您更早选了该站在哪边。”

顾维川的手垂下去,指节捏得发白。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痛快。

他们狗咬狗,是好事。

但今晚约我来的目的还没结束。

手机忽然响了。

罗建山。

顾维川朝林晓月做了个手势,她却退开一步。

“开免提。”

电话接通后,罗建山先笑了一声。

“顾总,账号的事我可以解释。旧服务器里那段录音是我放的,目标是您。”

顾维川盯着手机。

“你他妈说什么?”

“您先别急。录音只留了三十秒,里面有林晓月转述客户报价的声音,没提沈小姐,更没提医疗关系转移。”

“所以呢?”

“所以盛衡查出来,只会觉得是我借旧案敲您一笔。”罗建山顿了顿,“我本来准备拿这段东西换晋升。现在看来,不用了。”

“你把原始录音给了谁?”

顾维川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罗建山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开口。

“顾总,您手里真有原始录音吗?”

顾维川没说话。

我看向会议桌边的沈知远。

他脸色还是白的,拇指却已经悄悄按住了手机侧键。

录音还在继续。

“十二年前那件事,原始录音分成四段。合规部拿到的是第一段,林晓月拿的是第二段,第三段在旧物业档案室。第四段……”

顾维川打断他。

“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命。”

罗建山吸了口气。

“顾总,您以为您能一直压住所有人?沈照现在把您办公室的电脑记录送进了合规流程,林晓月手里又有值班室的备份。您要是倒下去,谁都跑不掉。”

“我问你第四段在哪。”

“我不知道。”

“你刚刚说分成四段。”

“因为第四段根本不在我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建山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声很短。

“十二年前,沈小姐母亲转院那天,车不是她自己开走的。有人远程启动了发动机,把车从地库带出去,再把停车记录删了。原始录音留存的,不只有我和顾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总,您也只是替人保管材料。”

电话挂断。

顾维川一把掀翻了手边的水杯。

水泼在桌面上,浸湿了沈知远刚打印出来的签章记录。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

“顾总,十二年前是谁把录音拆开的?”

他盯着我,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刷卡声。

下一秒,门锁弹开。

沈知远最先反应过来,抬脚踹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盛衡合规人员,为首的人手里拿着封存设备箱。

“沈律师,会议系统刚才触发了外部审计。我们收到一段录音备份,需要立刻确认在场设备。”

顾维川抹掉下巴上的水。

“这里有误会。”

“先别解释。”对方抬眼,“所有人的手机,暂时不要关机。”

林晓月退到墙边,安静得过分。

顾维川忽然转头看我。

“沈照,你早就知道他会反水?”

“不知道。”

我撒谎了。

我知道罗建山不会一直替顾维川扛事。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原始录音的事扔出来。

下楼时,我给沈岚发了条消息。

【灰塔调查组去年八月寄来的停车票,还在吗?】

她隔了很久才回。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帮我拍正反面。】

下午两点,我拿到那张停车票。

只是一张已经褪色的小票,边缘还沾着油污。车牌号码被人用黑色记号笔涂过。

灰塔派出所的调查组寄来的。

当年处理母亲失踪车辆时,现场所有人都说,车从医院地下车库开出去,停车系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我找过盛衡旧物业。

他们说监控过期了。

我也问过维修站。

对方只给了我一张模糊的维修清单。

这一次,我把停车票放进扫描仪。

票面下方浮出一行浅色压痕。

城北迅捷酒店,地下二层。

停车时间,十二点零七分。

入场车牌尾号,与我母亲那辆车一致。

我立刻联系沈知远。

“你能查到这家酒店十二年前的停车系统吗?”

“正规渠道查不到。”

“那就不走正规渠道。”

“沈姐,你要干什么?”

“找当年在场的人。”

酒店的停车系统早换了三轮,但入口道闸还保留着旧设备的联网编号。

沈知远跑了一下午,找到一家做道闸维修的公司。

对方老板起初不肯说话。

我把那张停车票放到桌上。

“这张票对应十二年前的一次故障。你们的旧数据库如果迁移过,异常记录不会只存在云端。”

老板擦着手上的机油,半晌才问:“哪辆车?”

我把事故车 VIN 的前八位写出来。

他回屋翻出一本旧维修账。

“这车来过。”

“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多。发动机故障,诊断电脑报远程启动模块异常。车主说系统误报,车能开走。”

“车主是谁?”

“不是车主。取车的是个年轻女人,姓林。”

林晓月。

十二年前,她就在盛衡。

我的手指压住账本边缘。

“车修好以后呢?”

“凌晨两点,她把车开走了。第二天,系统里的停车记录被清掉。我当时觉得不对,还留了一份本地备份。”

“备份在哪?”

老板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发黄的移动硬盘。

“店里换电脑太勤,这东西没人要。”

我没有立刻插上。

“你确定记录被清过?”

“确定。清记录的人知道我用的是哪台后台,还拿到了管理员密码。”

顾维川显然不只认识林晓月。

可十二年前,他还没进盛衡。

那密码是谁给的?

回到事务所,我让沈知远同时联系酒店和附近维修站,调取同一天所有纸质票根。

四十分钟后,第一份监控截图发了过来。

画质很差。

画面里,林晓月站在车旁,把车钥匙递还给一个戴帽子的人。

对方没有上车,只弯腰检查了轮胎和底盘。

“能看清脸吗?”我问。

“看不清。”沈知远说,“但他身上那件外套,是盛衡十二年前的行政夹克。”

旧物业的人。

我继续往下翻。

停车入口还有一段监控。

凌晨零点五十三分,那辆车自行驶入地下车库。

没有人上车。

没有人按键。

方向盘转动,挡位从 P 挂到 R,车灯亮起。

远程启动。

两点十七分,车从出口离开。

原始停车记录被抹掉后,系统空白了整整十一个月。

直到十二年后,我的母亲在城郊快捷酒店昏迷不醒。

沈知远忽然打来电话。

“沈姐,原始停车记录恢复出来了。”

“我看见了。”

“还有一段录音。”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录音里先是道闸落杆的蜂鸣声。

接着,一个男人说:“东西已经转存。你可以删记录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十二年了。

我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

“沈姐?”沈知远问,“怎么了?”

我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听了一遍。

“顾维川现在在哪儿?”

“还在楼里。”

“林晓月呢?”

“她刚开车离开盛衡。”

我切到酒店监控。

停车场出口,一辆白色轿车正驶出。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帽子。

车牌号被泥挡住了。

沈知远发来刚恢复的原始车辆信息。

【车牌:沈照名下车辆】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车钥匙。

我的车,此刻停在盛衡地下车库。

第7章

“沈照,你最好现在跟我走。”

电话接通后,沈知夏没有问我拿到了什么,也没有问顾维川为什么半夜出现在盛衡。

她开口就是命令。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胸口。心脏跳得有点乱,这几天熬夜太多,药的副作用还没退。

“我不走。”

“你查顾维川,已经查到沈家头上了。”

“你在哪儿?”

“盛衡楼下。”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远程启动记录刚恢复,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还亮着。

【别再往前查。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提前知道。】

“你也收到了?”我问。

沈知夏沉默了两秒。

“下来。”

电话断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把短信又看了一遍。

发件号码是一串没有归属地的虚拟号。短信没有署名,账号注册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正好是那段地下车库监控恢复的时间。

我靠,太巧了。

巧得让人恶心。

我点开盛衡内部系统的维修工单。今天下午,车库B2的一组道闸摄像头离线,物业报修单写得潦草,只有一句:设备异常重启,需更换主板。

工单附件里有一张现场照片。

黑色道闸机箱上沾着灰,背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旧标签。编号末尾是0917。

我拨通物业值班电话。

“沈律师,那批设备十二年前就停用了,系统里留着旧编号很正常。”

“谁提交的报修?”

“系统自动推送。”

“自动推送什么?”

对方结巴了一下。

“设备离线。”

我挂断电话,打开工单的底层日志。

系统没有维修人员姓名,只留了一串隐藏工号。工号对应的账号更老,注册者早已离职。

可日志最后多了一条灰色记录。

【远程指令执行成功。设备重连。】

我往下翻,在操作端编号前看到一个已经注销的手机号。

号码 belonged to我的车。

不是现在的车,是辆十二年前报废的旧车。车在我母亲住院那年被处理掉,登记、报废、保险,全走得很干净。

我重新拨号。

号码提示已注销。

顾维川却站在沈知夏旁边。

电梯门打开时,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沈知夏。

她穿着那件灰白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旧照片里那张柔和的脸,现在只剩疲惫和戒备。

顾维川站在她身后,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

“沈律师,恭喜。”

他笑着看我。

“车修好了吗?”

我差点没忍住。

这人是真会挑时候阴阳怪气。

“那辆车,”我走到桌边,把手机递给他,“是你远程启动的?”

顾维川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还给我。

“系统日志不能说明车主。”

“我没问是谁。”

“也不能说明启动者。”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一段恢复出来的数据带偏。”

文件夹没有封口,最上面露出一张律师授权委托书。

委托人:沈知夏。

受托事项:沈照名下车辆及母亲相关资产清算。

我的视线停住。

沈知夏向前一步,夺回文件夹。

“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合法保管人。”顾维川说,“你母亲现在神志不清,万一沈照把车开出去,出了事,谁负责?”

我看向我姐。

“你签的?”

她没回答。

“这算什么?亲情保管协议?”我翻开第二页,“资产清算四个字你看得懂吗?”

“沈照,你听我说。”沈知夏压着声音,“你妈住院后,我一直在处理她的东西。那辆车早该报废,拖到现在也是麻烦。顾维川手里有当年的原始档案,他答应——”

“他答应什么?”

“把车交给我处理。”

我合上文件,扔回她怀里。

“他昨天才拿一份半真半假的医院记录来找我,今天你就替他签字。沈知夏,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夏的脸一下白了。

“你查谁都可以,别查家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那晚,你妈究竟为什么去快捷酒店,你根本没查清楚,对不对?”她看着我,“你只顾着查顾维川,查停车记录,查远程启动。可你连最开始是谁把妈妈骗出去都不知道。”

顾维川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边,没再插话。

我心口猛地一紧。

十二年前的事,我只知道母亲转走了公司的一笔款,随后离开家,在酒店昏迷。醒来后记忆残缺,再也没能完整说清那一晚。

“你知道?”

沈知夏别开脸。

“我只知道他联系过妈妈。”

“谁联系?”

“顾维川。”

顾维川轻轻叹气。

“沈律师,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滚。”

“当年是我劝你母亲去见旧投资人。事情出了以后,我也在找她。”

“你找她?”我盯着他,“我查了十二年,没见你报过警,没见你找过原始录音。现在倒站得稳。”

他脸上的笑淡了。

“录音不在我手里。”

“在他手里。”我说。

顾维川没否认。

沈知夏猛地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停车记录能恢复,原始录音也能恢复。动手的人不是他。”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够了!沈照,我们是一家人!”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连妈妈被谁害成这样都不告诉我?”

“你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信过我?妈刚住院,你说她装病骗钱,把她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你说只要钱,不要亲情。现在你查着查着,又想把家里人都当嫌疑人!”

“那天是谁告诉我,妈私吞公司钱?”

沈知夏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你告诉我的。”

“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说过!”

办公室静了几秒。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心脏乱得厉害,眼前发黑,只能扶住桌沿。

沈知夏看着我,突然又有点慌。

“你别激动。”

“放心,我还死不了。”

我看向顾维川。

“你费了不少功夫。”

他没回答。

我拿起手机,把那张维修工单照片转给沈知远。

“查0917号旧设备最后一次联网的时间,再查那个注销号码有没有被重新写过登录记录。”

顾维川的眼神变了。

“你查不到的。”

“今天查不到,不代表以后查不到。”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沈嘉禾站在门口,白色卫衣袖口沾着墨,手里抱着一只档案袋。

他看见顾维川,先停了一下。

“沈律师。”他走进来,把档案袋放到我面前,“旧案的原始录音备份。”

我盯着他。

“谁让你拿的?”

“顾维川让我复制一份给您。”

顾维川脸色彻底沉下去。

沈嘉禾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尚未关闭的录音软件。

“我没复制。”

“我把原文件带出来了。”

他停顿几秒,抬眼看向顾维川。

“还有,伪造我证词的时间线,我查清楚了。”

第8章

“谁敢动那份录音,下一个躺在被告席上的就是顾维川。”

沈嘉禾话音刚落,顾维川便伸手去拿档案袋。

我先一步按住袋口。

“你不能拿。”

“沈照,这本来就是律所档案。”

“顾维川,你让嘉禾复制一份给我,是为了证明你给他施压,让他交出原件。”

顾维川的手停在半空。

沈嘉禾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看他。

“原件不在袋子里。”

“那里面是什么?”

“校验文件。”

顾维川脸色一下变了。

我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三页纸。每一页都标着编号、生成时间,还有两段被剪掉的声音。

罗建山做事一向周全,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份给顾维川看的录音。

而沈嘉禾带来的,是另一份。

“这份东西一旦进入仲裁材料,泄密责任就不再只是伪造证词。”我把纸页折起来,“到时候所有登录记录、转账记录、录音时间线都要一起核对。”

顾维川盯着我。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门口有监控。”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反而笑了。

“沈照,你以为拿到几页纸就能翻案?”

“能不能翻,听证会上见。”

“那就祝你别被赶出去。”

沈嘉禾皱眉。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仲裁委门口等着给我难堪。”

我按了按胸口,心跳快得不正常。医生让我少受刺激,可他们偏偏喜欢把刀递到我手里。

半小时后,我到了劳动仲裁服务大厅。

顾维川说得没错。

我刚进门,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便迎上来。

“沈小姐,我们是盛衡律所的。我们已经了解你的诉求,建议你委托顾律师代理,避免程序出错。”

“我什么时候委托盛衡了?”

男人笑容不变。

“周律师是案件法律援助联系人。涉及历史劳动争议,材料核验比较复杂。您可以先登记,再决定是否委托。”

他说着,把一张名片压在我的登记单上。

我扫了一眼。

盛衡律所。

名片右下角还有顾维川的私人电话。

我把名片弹回桌面。

“我只做咨询,不委托。”

“那您的材料不能进入预审。”

“那我找仲裁委问。”

男人笑意淡了。

“沈小姐,劳动仲裁不是自助窗口。材料不全、主体不清,窗口不会受理。”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材料内容?”

对方顿了一下。

大厅广播正好响起,请我到三号窗口核验身份。

我收起登记单。

“我不急。”

我换了一家法律援助中心,以公益法律咨询志愿者的身份申请查阅公开流程。

不碰案件代理权,不接当事人委托,只帮忙梳理材料。

这是顾维川控制不到的地方。

离开大厅后,我给沈岚发消息。

“妈治疗费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她隔了很久才回。

“你又要翻旧账?”

“我要查0917号设备。我只问你一次,那笔钱最后转给了谁。”

沈岚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个名字。

何曼。

当年还在盛衡上班的档案管理员。

我立刻联系沈嘉禾。

“何曼能联系上吗?”

“能。她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做主管。”

“让她别去盛衡。”

“已经晚了。”

沈嘉禾发来一张截图。

何曼十分钟前进入了盛衡律所大楼。

我站在街边,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顾维川的动作比我快。他先一步把何曼叫回去,是想确认录音副本有没有落到我手里。

半小时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沈律师,我是何曼。”

“何主管,你现在安全吗?”

电话那边有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把东西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让我出面。我可以提供原始录音的位置,也能告诉你怎么找到愿意出庭的人。但我不能再丢了工作。”

顾维川显然已经控制了她。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我没说话。

她呼吸很急。

“我当年不是故意偷换录音。我只是按罗律师的吩咐,把原文件复制了一份。”

“原件在哪?”

“旧档案室,0917设备旁边的服务器里。”

“你有密码?”

“没有。档案管理员每周会做一次离线备份。”

“备份在哪?”

“何曼说完地址,立刻挂断了。

我重新拨过去,已经关机。

沈嘉禾却在这时发来一条消息。

“别去旧档案室。”

“为什么?”

“顾律师刚给我打电话,说何曼承认了当年私自保留录音。”

顾维川要让何曼承担全部责任。

可原始录音如果还在,至少还有机会核对文件创建时间、波形和说话人。

一旦何曼被认定盗窃律所档案,真正的证据就会变成赃物。

我拦下出租车。

“去盛衡。”

沈嘉禾很快明白过来。

“你要用旧访客身份进去?”

“我本来就该进去。”

上次我来,是为了拿回0917号设备记录。

这一次,我要见旧档案室真正的主人。

刚走进盛衡,前台便通知我,顾维川在会议室等我。

“沈律师,顾律师说您再不来,他就以妨碍正常调查为由报警。”

“让他报。”

我亮出律师执业证。

“我是盛衡离职律师,查阅本人承办过的案件材料。”

前台脸上露出为难。

顾维川从会议室走出来。

“你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所以我申请外部同行查阅。你拦我,还是让合规部登记?”

他盯着我的证件,没让开。

我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桌上放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0917号设备的维修工单。

一份是伪造沈嘉禾证词的时间线。

最后一份,是我的离职交接单。

顾维川敲了敲最后一张纸。

“你母亲住院费用那笔账,查不到资金来源。”

“你查不到,不等于没有。”

“那就等你找到。”

我看向工单。

旧设备最后一次联网时间被红笔圈了出来。

就在今天上午。

有人远程登录过0917号设备。

我心里一沉。

“何曼碰过?”

顾维川笑了。

“你来晚了。”

他身后的电脑屏幕亮着,登录窗口还开着。

就在我准备走过去时,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切换。

罗建山坐在盛衡的会议室里。

他对面是仲裁委预审人员。

“材料我亲自送来。”罗建山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盛衡内部已经完成核验,0917号录音是沈照为报复公司而非法复制的。”

我停在原地。

顾维川靠在桌边。

“预审件明天下午就会送到仲裁委。”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终于把失控的棋子按回棋盘后的笃定。

“你提交再快,也快不过罗律师。”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三页纸。

顾维川说得对。

如果罗建山先提交材料,仲裁委会优先审查证据来源。

而我手里的校验文件一旦被认定伪造,沈嘉禾的证词也会一并失效。

我关掉手机录音。

“你故意让我看见登录记录。”

“是。”

“为了让我进来接触电脑?”

顾维川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0917号设备的最后一次联网不是为了删除文件。

是罗建山故意留下了一条线,把所有怀疑引向何曼。

这局里,他们已经不准备只毁掉证据。

他们要毁掉作证的人。

我拿出手机,拨通沈嘉禾的电话。

“把何曼的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照,她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

“她愿意出庭。”

我握紧手机。

“她还说,当年被删掉的人,不止一个。”

下一秒,沈嘉禾的声音忽然压低。

“别挂电话。有人进你家了。”

我猛地转头。

顾维川仍站在会议室中央,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说话。

可屏幕右上角,一个远程桌面正在自动上传。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何曼证词。

而上传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第9章

“把门锁上。”

我对着电话说了三个字,抬脚踹开会议室的消防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顾维川扫了眼手机屏幕:“来不及了。”

“那你刚才还坐在这里跟我聊?”

他没回答,伸手拔掉桌上的电源。

远程桌面右上角跳出一行提示:上传完成。

我转身往电梯跑。

刚按下下行键,手机里传来沈嘉禾急促的呼吸声。

“沈照,何曼不是主动愿意出庭的。”

“有人拿她女儿的病历威胁她。”

我脚步顿住。

“还有,”沈嘉禾压着嗓子,“0917原始录音里,不只何曼。顾维川也在。”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旧案里,顾维川一直说自己当年只是看过卷宗,连录音都没碰过。

如果他在里面,事情就彻底变了。

电梯门迟迟不开。

我改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下冲。心脏跳得太快,胸口开始发闷。我扶着栏杆停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速效救心丸。

顾维川追到楼梯口。

“你吃什么?”

“关你屁事。”

我把药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你妈那边,也不想管了?”

我抬头看他。

他脸色沉下来,终于不装那张从容的脸。

“沈照,罗建山已经把0917号录音提交给仲裁委了。原始文件上有你的设备指纹。”

“设备是你的吧?”

“是你的。”

“东西被人拿走了,你现在来问我?”

他盯着我,片刻后侧身让开。

“你姐姐今早进了盛衡。”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沈岚?

她从来不接我的求助,更不会替我出面。

“她去找谁了?”

“林晓月。”

顾维川说完这句,转身往楼上走。

“想知道她带了什么,自己问。”

我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他说的是“带了什么”,不是“说了什么”。

林晓月要见沈岚,多半不是喝茶。

我冲出盛衡大楼时,雨已经下大了。

手机上弹出沈岚发来的定位。

一家医院。

我立刻给她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关机。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车刚开出去,沈嘉禾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何曼家的门。

门缝下压着几张纸,露出的部分全是红色打印字。

“威胁书。”

“谁送的?”

“物业说,送东西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走廊监控拍到了车牌。”

照片放大。

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拨通沈岚的电话,仍是关机。

车窗上的雨水一道道往下流。我把何曼证词、车辆照片、顾维川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对。

顾维川故意告诉我沈岚进了盛衡,又故意让我知道林晓月要见她。

他是在引我离开会议室。

何曼那边才是真正的局。

“先去医院还是何曼家?”司机问。

“何曼家。”

“可医院离得更近。”

“先去何曼家。”

车在路口掉头。

四十分钟后,我赶到何曼住的小区。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

何曼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披着物业发的毛毯。她脚边放着那个旧文件袋,手抖得厉害。

“沈律师。”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终于来了。”

“证词呢?”

“不在我这里。”

“那份上传的——”

“假的。”

我抓住她冰凉的手:“谁逼你这么说的?”

何曼没回答,先看了一眼四周。

“我女儿还在医院。”

“我知道。”

“他们说,只要我按稿子念,就给转院名额。”

我看向物业保安:“查监控。”

保安摇头:“坏了。顾维川律师说是盛衡内部系统故障,让我们别乱报警。”

又是顾维川。

我让何曼跟我走,先把人带到派出所。

刚迈下台阶,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小区门口驶过。

没有减速。

但我看清了车牌。

和照片里那辆一模一样。

我追出去两步,心律骤然乱了一拍,视线短暂发黑。

车没停。

倒是我手机响了。

林晓月。

“何曼不能去派出所。”她开口就压着声音,“顾维川的人正在那边等你。”

我握紧手机:“沈岚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真以为顾维川会亲口告诉我沈岚进了盛衡?”

我心口一沉。

“那你在哪?”

“我在顾维川办公室。”

“把手机给顾维川。”

“他不在。”

“你刚才还——”

“沈照,我没那么蠢。”

林晓月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0917录音毁掉以后,他让我一个人签责任说明,说只是程序性签字。仲裁委一开庭,所有伪造证据、非法复制、入侵电脑的锅都会落在我头上。”

我站在雨里,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卖我,但我知道最后一定卖我。”

她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响。

“我有顾维川和罗建山的工作聊天记录,还有他准备让我承担责任时的录音。”

“发给我。”

“不行。”

“那你想要什么?”

“保我出境。还要顾维川亲口承认,是他安排罗建山动服务器。”

我皱眉:“你跟顾维川谈条件,不该找我。”

“因为你手里有他最怕的东西。”

“什么?”

“何曼没出庭证词,但她女儿的主治医生,能证明所谓转院威胁根本不存在。”

我看向长椅上的何曼。

她脸色发白,显然也听见了。

“我不需要她现在出庭。”林晓月继续说,“我只要顾维川先倒。”

“你手里有完整备份?”

“有。”

“原始录音呢?”

“没保住。”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落了空。

“你所谓的录音,只是拷贝?”

“不是。”

林晓月压低声音:“是罗建山留在旧服务器里的操作日志。能证明0917号设备被谁登录、文件在哪台电脑上被销毁、预审件是谁改的。”

“人在哪?”

“盛衡地下档案室。”

我立刻往回走。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撞门。

林晓月急促地说:“别过来!顾维川回来了,他知道我开了你的免提——”

通话断了。

我重新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雨点砸在手机屏幕上。

沈嘉禾的消息同时弹出来。

“何曼,你还在楼下的吗?”

“有人在找你姐姐。”

我猛地抬头。

小区门口,沈岚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警戒线外。

她没进楼,也没上车。

手里提着盛衡的旧档案袋。

我刚要过去,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罗建山。

“沈律师,别去地下档案室。”

“你想干什么?”

“林律师发来的东西,我都看过。顾维川准备把0917号的销毁记录推到我身上。”

“那你该去仲裁委解释。”

“我解释不了。”

他声音很沉。

“地下档案室里有操作日志原件。”

“顾维川刚放火烧了。”

我心脏重重一跳。

“你怎么知道?”

“消防报警器是我接的。”

沈岚已经朝我走来。

她把档案袋递给我,封口处沾着一小块烧焦的胶。

“里面是0917的登记册。”

我接过来:“原始录音呢?”

“没找到。”

她看着我,脸色很难看。

“只找到这个。”

档案袋里露出一张存储卡。

卡面烧得发黑。

我把卡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手写字。

0917。

罗建山还在电话里催我:“别回盛衡,仲裁委的人十分钟后到。”

我没理他,抬眼看向沈岚。

“姐,顾维川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劝你认下伪造证据。”

“你答应了吗?”

沈岚没有回答。

她伸手按住档案袋,声音很轻。

“他说,只要我签一份声明,妈那笔治疗费就会从盛衡的内部救助款里补上。”

我手指一紧。

又是治疗费。

这些年我查了无数条线,都没查到钱的去向。

原来不是顾维川骗了沈岚。

是他拿我妈,把我们姐弟两个绑在了同一张纸上。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

沈岚刚要再开口,我手里的黑卡忽然亮了。

插入手机后,屏幕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何曼证词的手写修改稿。

一段标注为“林晓月”的通话录音。

还有一份仲裁委的正式受理通知。

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

可最下面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送人:顾维川。

内容只有两行。

“沈照,0917原始录音已经物理销毁。”

“别再查你母亲的案子,除非你想知道,当年是谁替何曼签的死亡同意书。”

第10章

“顾维川,你凭什么认定那场车祸是我造成的?”

仲裁员话音刚落,旁听席便乱了。

顾维川坐在我对面,西装扣得严整,抬手压了压桌面。

“0917当晚,沈照擅自取走当事人车辆,事后无正当理由离场。”

他将一份笔录推到仲裁员面前。

“沈嘉禾也证实,她曾要求沈照不要报警,并承诺会独自承担车辆损失。”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知道这一招。

把我包装成闯祸后逃避责任的人,再逼沈嘉禾作伪证。只要她的证词被采信,我的清白就会变成一个需要顾维川施舍的过错。

我抬手。

“沈嘉禾没有作伪证。”

顾维川的眉心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沈嘉禾走到证人席,脸色发白,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纸放在桌上。

“仲裁员,我之前的陈述是假的。”

听证席彻底安静了。

顾维川转头看他:“你最好想清楚。保研推荐材料,我已经替你递上去了。”

“撤回。”沈嘉禾把手压在桌面上,指节都在抖,“我今天退出盛衡。”

“你以为退出就能——”

“材料我不要了。”

沈嘉禾打断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0917那天晚上,是你把何曼车辆的后刹线换成旧件。你让我改口,说沈照知道刹车有问题,却故意开车撞人。”

我听见自己的心律乱了一拍。

顾维川却笑了。

“沈嘉禾,你收了沈照多少钱?”

沈嘉禾猛地看向我。

我先开口:“我没给他钱。”

我把u盘交给书记员。

“这是0917当天的维修工单。盛衡客户接待中心送修时签字的是林晓月,维修项目是更换后刹线,故障原因是排气管过热造成线束老化。”

顾维川盯住屏幕。

工单下方还有一串时间。

19点42分。

距离他安排的“车辆失控”发生,只剩十八分钟。

“这不能证明车辆在我手上。”他说。

“能。”

身后的门开了。

罗建山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封坏的证物袋。

顾维川站起身:“罗建山,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给沈照送材料。”

罗建山把证物袋交给仲裁员。

“0917原始录音被烧了,存储卡也彻底损坏。但录音的备份不在盛衡。”

顾维川脸色骤变。

我盯着那只证物袋,心口反而沉下去。

“你说原始录音呢?”顾维川问。

“烧了。”

“烧了的东西怎么当证据?”

“我从来没说能当原始证据。”

罗建山撕开自己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服务器日志。

“我只证明,那晚顾维川的办公室曾经连接过0917录音所在的服务器。删除账号是他的私人账号,登录地址来自他家里的宽带。”

他看向顾维川,语气带着点讥讽。

“你不是一直等我拿录音换晋升吗?可惜,录音被你烧了,我只能拿日志换条活路。”

顾维川猛地拍桌。

“服务器日志可以伪造!”

“公司的日志不归我管。”罗建山说,“每一小时同步给仲裁委技术窗口。今天是他们主动调取的。”

顾维川死死盯着我。

“你查到了多少?”

“够让你闭嘴。”

我的声音很平,掌心却被指甲掐出了红印。

真正证明车祸不是意外的,不是录音。

是顾维川曾经拿录音威胁何曼签死亡同意书,换取梁氏集团那笔常年法律顾问费。

也是沈嘉禾所说的假证词。

还有盛衡内部系统里被篡改过的用车记录。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投到屏幕上。

车辆在我离开后,被林晓月开去了滨江隧道。维修工单上的故障码随后上传,报警记录显示车辆在隧道内主动撞击护栏。

方向盘下方的线路被人为剪断。

不是刹车故障。

“那天不是沈照开的。”沈嘉禾说,“是我看着她离开后才发现车不见了。林晓月说顾维川要车钥匙,我给了。”

“何曼呢?”仲裁员问。

“我在医院。”林晓月忽然站起来,“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顾维川让我拿钥匙,说只是做车辆检测。”

她走得很快,证件和手机全留在座位上。

顾维川看着被带走的人员,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林晓月,你敢把我供出来?”

林晓月停在门口,回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没告诉我,录音被毁后,所有责任都会落在我头上。”

“是你主动配合的!”

“对。”她点头,“所以现在我切割你。”

她说得干脆,走出去时甚至没回头。

当初她把消息同时卖给顾维川、盛衡高层和客户,风向不对便切割同伙。如今轮到她自己,她切割得一样熟练。

顾维川忽然转头看我。

“沈照,你以为你赢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着母亲住院部的缴费页面。

“伯母的心脏手术,下周三就要做。主治医生是我舅舅。你今天把我送进去,救谁?”

我盯着那个名字。

心律不齐从下午拖到现在,胸口闷得发疼。我把手压在膝盖上,没让自己失态。

“你拿我妈威胁过我很多次。”

“是事实。”

“可她不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看向仲裁员。

“我提交自愿离职及资格复核申请,同时将涉嫌伪造证据、妨碍调查和制造交通事故的材料移交公安机关。”

顾维川愣住。

“你主动放弃执业资格?”

“我要的是清白,不是盛衡给我的位置。”

我没有看他。

他太清楚什么能让我低头,我妈只是其中一样。

他以为所有人都有价。

两个小时后,听证会结束。

仲裁员确认我与盛衡的劳动关系争议,并认定0917相关证人陈述存在重大矛盾。盛衡对我的辞退决定被撤销,伪造调查材料的责任被移送处理。

走出仲裁大厅时,天已经黑了。

沈岚、沈知夏和沈知远站在台阶下。

沈知夏先冲上来,抱住我的胳膊。

“姐,妈的治疗费我会补上。知远那份也是。之前我们以为你为了赢案子,什么都肯拿妈冒险,是我們混蛋。”

沈知远低着头:“我给你道歉。”

我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回应。

沈岚拿出手机。

“盛衡那笔内部救助款的审批记录我找到了。顾维川拿走了钱,账却记在妈名下。我们当年的误会,是林晓月故意剪出来的。”

她把手机递给我。

“姐,对不起。”

我没接。

“道歉我听见了。”

“那你还怪我们吗?”

“怪。”

沈知夏眼圈一下红了。

我没有安慰她。

“妈住院时,我一个人交费,你带着知远躲着不见我。现在你说会补钱,可那些钱我早就不指望了。”

“我可以慢慢还!”沈知夏急道。

“慢慢还之前,先把妈接回你那里。护工和医生我来联系。”

沈岚问:“你呢?”

“我回原来的律所。”

“你还愿意做律师?”

“做。”

至少我会为自己赢的案子收费。

母亲手术安排在下周二。顾维川的舅舅被医院暂停会诊,新的手术团队当天确认。顾维川涉嫌伪造证据、故意制造事故的材料进入侦查程序,涉事车辆维修记录与人员证词均已封存。

一个月后,侦查机关认定顾维川、罗建山及相关人员涉嫌妨害作证、伪造公司资料和涉及交通事故犯罪,案件依法提起公诉。

罗建山在审查阶段交代了更多操作细节,换取依法处理,却没能保住合伙人位置。林晓月离开盛衡,接受了客户集体维权中的赔偿协议,也配合提供了转账记录。她没有坐牢,却再也没有进过顾维川暗示的那间办公室。

沈嘉禾退出盛衡后重新参加保研复试。他给我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承认自己最初因为一个名额害怕失去前途,后来又用同一个名额替自己撒谎。

我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他撤回对顾维川全部证言的授权,保留追究虚假陈述的权利。

我没有再劝。

人做错事,总得自己付账。

母亲手术那天,我守在病房外。沈知夏负责缴费,沈知远推着轮椅陪她去检查,沈岚联系护工。四个人碰面还是会尴尬,话题绕着药费、饭点和复查时间走。

谁也没提那些年说过的话。

有些裂痕不能靠一句道歉补好。

下午三点,手术灯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

“手术很成功。”

沈知夏一下坐到椅子上,捂着脸哭。沈知红扶着母亲往病房走,沈岚站在走廊尽头,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我靠着墙,闭上眼。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灰塔调查组发来第二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被涂掉姓名的病历,日期在0917之前三个月。背面手写着一串新的案件编号。

沈知夏凑过来:“姐,是新案子吗?”

我放大照片,看见病历页脚一行小字。

“死亡同意书委托人:罗建山。”

罗建山已经不掌握0917录音,却有人在他接手旧案前,签过另一份同意书。

灰塔调查组的案件编号下方,还附着一行处理状态。

“已受理,核查中。”

我把照片保存,锁进加密文件夹。

顾维川的案子已经有了结果,母亲也顺利下床。盛衡欠我的,我会一项一项拿回来。

至于新的编号——

既然他们敢递到我手里,我就敢接。

这一次,该查的人不会只躲在暗处。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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