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女友和兄弟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三天,失踪五年的哥哥突然出现在直播里。
他只说了两句话:“那晚你看到的人是我,别替他们签死亡证明。”
门被撞开,所谓的主治医生带着一群保安走进来,说我出现了严重幻觉。
屏幕上的哥哥却举起一份监控备份,画面里,我那位正在国外读书的男友正从我家保险柜拿走股权文件。
第1章
“沈砚,你再不签,林知夏就会亲口承认,那晚撞死沈临的人是你。”
林知夏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塞进我手里。
笔尖抵着桌面,桌面上摊着一份死亡证明。死者姓名沈临,身份证号码、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全打印好了,只差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两个字,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五年前,沈临死在一场车祸里。
顾承舟把我从医院走廊的担架上抱起来时,说沈家只剩我一个了,让我别怕。
现在,林知夏坐在我对面,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裙子,膝盖上放着平板。
屏幕里是疗养院的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三千。
“你昨晚听见顾总跟你哥哥说话了。”周衡站在我身后,手里捏着我的后颈,“他亲口说,五年前那辆车是你开去接他的。”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去国外了吗?”我问。
周衡手指一僵,随即笑了一声。
“回来收拾残局,不行?”
他的笑让我胃里发冷。
半年前,我账户被冻结、住的房子被收走时,也是周衡替我跑前跑后。他说兄弟之间别见外,先把顾总那边稳住。
我信了。
林知夏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画面里的顾承舟正在接受采访。
“沈家那笔债务基金必须重新分配。少数人的错误决策,已经让整座城市承担了太多成本。”
有人问他沈氏资金链的问题。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沈砚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接触家族资产。顾承舟只是受董事会委托,暂代管理。”
评论区滚得飞快。
有人骂顾承舟狼心狗肺,也有人夸他干脆,至少没有让一个疯子继续败家。
我低头看死亡证明。
“他们怕你争沈家的钱。”林知夏说,“只要你承认自己害死了哥哥,再放弃继承权,他就不会为难你。”
“你应该相信我。”她握了握我的手,“我陪了你四年。”
我把手抽了回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腹轻轻蹭了两次戒指。
那是顾承舟送她的订婚戒指。
她怕了。
“你戴着他的戒指,让我怎么信你?”我问。
林知夏脸上的笑没了。
“沈砚,别闹。”
周衡俯身,压低声音。
“你知道外面那些债是谁在收吗?顾总不点头,你连这家疗养院都出不去。”
我确实走不出去。
昨晚,我收到一封邮件。附件是父亲最后一笔八千万对赌协议的扫描件,签收人是周衡。邮件发来三分钟,账号就被远程注销了。
今早,周衡把我骗上车。
车停在疗养院后门。
他替我开门时,我看见他口袋里露出的注射器。
针扎进手臂,我昏了过去。
醒来就在这里。
门旁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门外还有保安。这里是顾承舟名下的疗养院,病人档案当然由他说了算。
墙上的旧电视一直黑着。
我盯住那份死亡证明,拇指蹭掉签字笔上的灰。
“我哥死了五年,我为什么要现在签?”
周衡脸色一沉。
“你不签,林知夏就要承认,那晚的刹车是你踩坏的。”
林知夏猛地站起来。
“周衡!”
“难道我说错了?”周衡把平板转向直播镜头,“顾总要的是沈砚亲口认罪,不是听你在这儿哭。”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屏幕右下角,有人发弹幕。
【女主急了,她果然知道内情。】
【签字吧沈砚,别替别人背锅。】
【知夏,你选他还是选顾总?】
林知夏迅速拿起手机,关掉了弹幕。
她还是怕网友知道。
或者说,她怕顾承舟知道她怕。
“砚砚,”她重新蹲到我面前,“你签完字,我跟你离开这里。顾总答应过我,只要你配合,他会给我们一笔钱,足够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
她别开脸。
“你签不签,结局都一样。”
我把签字笔放到纸上。
林知夏眼睛亮了。
周衡俯身靠近镜头。
我握住笔帽,没有落笔。
“哥,”我轻声说,“如果是你,你会让我签吗?”
房间里没人回答。
林知夏皱眉。
“别拖延时间。”
墙上的旧电视忽然闪了一下。
雪花消失后,屏幕上出现了一间地下室。
水泥墙,吊着一盏白灯。监控画面右上角标着日期,五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
我一下坐直了。
那是沈临车祸发生的前一晚。
画面里,沈临站在一张桌子前。他瘦了很多,左手缠着纱布,正对着一台电脑核对账目。
有人敲门。
沈临按下画面暂停键,转身走过去。
门开了。
我看清门外那张脸,呼吸忽然停住。
是沈临。
五年前穿着寿衣、被顾承舟亲自送进棺木的人,正站在门外的监控里。
他走进房间,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然后他看向镜头,开口说了三个字。
“别签。”
林知夏尖叫一声,扑过去拔掉电视电源。
屏幕黑了。
“拔了也没用。”周衡的声音发紧,“电视有备用电源。”
“你闭嘴!”
林知夏第一次冲他吼。
她的手还按在电源插头上,指节发白。
我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他没死。”
“我不知道。”她立刻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刚才说,电视有备用电源的人不是你。”
“我是说——”
门外传来铁门落下的一声闷响。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走廊的应急灯依次亮起,护士站那边也响起警报。两名保安堵在出口,没有医生,也没有工作人员过来。
周衡拿起手机,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没人接。
他终于慌了。
“林知夏,开门。”
“我没有钥匙。”
“那你骗我签什么!”
林知夏退到桌边,手指绕着戒指。
“顾总说只是走个流程,他会安排好一切。”
周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知道门会锁?”
她的眼神躲开了。
我走到门边,用力拍了两下。
“开门。”
没人应。
我又拍了两下,声音更大。
“周衡,林知夏,我哥刚才说的是别签。你们现在把门打开,我还能告诉你们,他为什么活到现在。”
周衡松开林知夏,快步走到门边。
“你手里还有什么?”
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不知何时有了信号,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沈临。
邮件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里是疗养院地下二层的平面图,标着一条从档案室通往污水处理井的红色通道。
下面写着:
“十一点二十,井盖会打开。”
我抬头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十八。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紧接着是顾承舟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冷冷清清楚楚。
“沈砚,我知道你在听。”
“签完那份死亡证明,我亲自放你走。”
我低头看向那份证明。
签字栏旁,多了一行此前没有的红色小字。
【沈临已死亡,沈砚自愿放弃全部继承权益。】
我把手机攥紧。
下一秒,脚下传来管道震动声。
十一点二十。
我哥给的路,真的开了。
第2章
门外的枪声停了。
顾承舟没再说话,厚重的门也没开。
我盯着那份死亡证明,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重,污水管道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林知夏还在催周衡。
“顾总说了,只要你签,沈家的债就全转到基金名下。你活着出去,什么都有。”
“少拿顾总压我。”周衡压低声音,“监控呢?签字过程录下来没有?”
“早就关了。”
“你说什么?”
“沈临闯进来以后,系统就被切断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又放回桌面。
周衡隔着门问我:“沈砚,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两分钟后会后悔。”
“少他妈吓唬我。”
我在邮件里那张平面图上又看了一遍。档案室旁边标着维修井,井盖通往地下二层。房间里的排风口正往下滴水,潮气从墙根漫过来。
“你签不签?”林知夏问。
周衡没回答。
她又催了一遍:“别耗了,签完顾总才会放人。”
“你刚才说,走流程就行。”
周衡的声音立刻冷下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门会锁?”
林知夏摸了一下戒指,没说话。
“她知道。”我在门边说,“顾承舟需要两份死亡证明,才能启动沈氏债务基金的紧急清算。沈临那份是旧案补录,我这份负责让继承权彻底空出来。”
周衡骂了一句。
门外响起皮鞋落地的声音,一步比一步近。
顾承舟隔着门说:“沈砚,把笔拿起来。”
我走到卫生间,推开最里面的隔间。
护工刚才给我换药,手环被扔在洗手台上。白色塑料壳上沾着一点红药水,背面印着疗养院的内部编号。
顾承舟的人守着我换药,说明他们暂时进不来。
我把手环扣到腕上,掀开洗手台下方的检修板。排水管后有一块活动墙砖,刚拆下来,里面就传来江水翻动的声音。
“沈砚。”周衡在外面喊,“我数三声,你不开门,我就把井炸了。”
我差点笑出声。
“你敢炸,我先把你送进去。”
“你以为我不敢?”
“你欠顾氏两千七百万,私刻医院印章的事还没平。现在炸掉这口井,你连抵债的证据都没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顾承舟开口:“周衡,把枪放下。”
“顾总——”
“你现在动手,顾家也保不住你。”
这句话有用。
周衡骂骂咧咧地停了手。
我钻过检修口,沿着湿滑的铁梯往下爬。井盖没有完全打开,只留了一道窄缝。我侧身挤过去,肩膀被生锈的铁边划开一道口子。
疼。
我停了几秒,还是落地了。
地下二层全是管道,档案室的门锁着,监控主机箱却亮着绿灯。
我拖着伤腿走到主机箱前,手环靠近感应区,屏幕立刻弹出登录框。
权限账号藏在墙面检测报告后面。灰线画得很浅,擦掉一层墙灰,才露出下面的字母和数字。
沈临留给我的。
账号密码是一串号码,我父亲的生日,后面跟着一个字母S。
密码没有通过。
屏幕提示权限已冻结。
“靠。”
我抬头看时间,十一点二十七分。
顾承舟的人很快就会下来。我拽出主机箱后的备用电池,找到手动接线口。插头已经断了一根,我用牙齿咬住线头,硬把它顶回卡槽。
屏幕重新亮起。
疗养院所有监控铺满整面墙。
我先找到地下二层,又调出刚才那间病房。
门开了。
周衡第一个出去,林知夏跟在后面。她走得慢,右手一直攥着戒指。顾承舟没出现。
我切到地下停车场。
周衡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林知夏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方向。
十分钟后,那辆车从疗养院侧门驶出。
我放大车牌,记下号码,又调出周衡离开前的录像。
病房墙角有一只旧木柜,柜门下方藏着东西。
他把一张卡塞进去,柜子右侧弹开一条缝,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把画面暂停,逐帧看了两遍。
纸袋封口处印着沈氏基金会的旧徽标。
我父亲还在的时候,这家基金会的管理员是陈曼。
沈临最后一次定位,也在旧城修理铺。
那家铺子离疗养院四站地铁,是我父亲以前常去的地方。父亲失踪后,沈临去找过他一次,随后出了车祸。
我拔下手环,刚要离开,电梯方向传来脚步。
有人下来了。
我关掉屏幕,把检修板推回去,藏进档案柜和墙之间。
门被推开。
来的是个护工。
她拿着手电筒,先照了照档案室门口,又走到主机箱前。
“系统恢复没有?”
主机箱里传出电流声。
她骂了一句,弯腰检查接口。
手电筒扫到我鞋尖时,我屏住呼吸。
她停了停,转身往外走。
“顾总说十分钟后封地下层,千万别让人拿走监控备份。”
门关上后,我才敢吐气。
我没再等,直接从维修井爬上地面。
疗养院后门停着一辆装垃圾的车。司机在岗亭里抽烟,我脱下沾血的外套盖住手环,跟着垃圾车出了院子。
旧城修理铺在两条巷子后面,卷帘门上着锁。
我敲了三次门。
没人应。
手机里那张平面图还开着。我沿墙摸到灰线画出的标记,在排烟管后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砖后是一只生锈的铁盒。
里面有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刻着很小的“陈”字。
我拿钥匙试卷帘门侧面的锁孔。
开了。
铺子里堆着旧冰箱、拆下来的仪表盘,还有一张修鞋用的木凳。
墙上挂钟停在四点十七分。
陈曼最后一次定位就在这里。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钥匙。
我拿钥匙打开木凳下面的暗格,手机照进去,最上面放着一只旧录音笔,下面压着半张抵押单。
抵押物:沈氏旧财务档案。
抵押金额:八千万。
日期是我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天。
我按下录音笔。
先是一阵电流声,接着传出陈曼的声音。
“沈砚,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顾承舟已经开始动沈家的继承权。原始账本不在铺子里。八千万对赌协议的附件在我手上。周衡的人昨天来过一次,他们没找到,但我也不敢再留。”
我心里一沉。
录音继续响。
“去城北老档案库,找当年负责基金清算的沈临。”
我盯着最后一句。
沈临五年前就死了。
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我立刻关掉录音,把抵押单塞进衣内,钥匙攥在掌心。
是周衡。
他清了一下嗓子,压着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确定是这里?陈曼那贱人要是敢把账本留着,我亲手废了她。”
另一个男人回答:“顾总说了,东西拿回去,沈砚也不能留。”
我退到旧冰柜后面,屏住呼吸。
周衡又咳了一声。
“沈砚,我知道你在里面。”
卷帘门被缓缓推高。
第3章
卷帘门升到一半,周衡已经看见了我。
“躲什么?”他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根拆下来的钢管,“出来,咱们还能好好谈。”
我盯着他身后那两个男人。
“谈什么?谈你昨天收买证人,还是谈你伪造我的行程?”
周衡脸上的笑淡了。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点。怎么,嫌少?”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男人立刻绕向旧冰柜。
我抓起地上的螺丝刀,砸开侧面的通风窗,先把手机塞出去,又从窗口翻了出去。
落地时右脚一崴,疼得我眼前发黑。
后面传来周衡的骂声。
“追!他跑不了!”
我没敢停,顺着后巷一直跑。
手机摔在墙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好在还能用,定位显示医院就在前面两个路口。
那两个人追得不慢。
周衡在后面喊:“沈砚,你以为找到陈曼就能翻盘?她欠顾氏的钱,躲了五年,早就把自己吓疯了!”
我咬着牙继续跑。
“周衡,你赌债还清了吗?”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前面路口冲出一辆失控的救护车。
司机按着喇叭,轮胎擦着地面往我这边偏。我扑倒在墙边,救护车擦着肩膀停下。追我的两个人急忙往后退。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医护人员。
“伤员?”左边的护士问。
“有人追我。”我撑着墙站起来,“后巷,两个男的,一个拿钢管。”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直接推着担架车堵住巷口。
周衡站在十几米外,没有再追。
他看清了车身上的标志,脸色沉下来。
这里是市一医院。顾氏基金会在这家医院有长期采购,哪怕周衡再疯,也不敢当众动手。
“沈砚。”他隔着人群喊,“陈曼交不出什么东西。你父亲死了五年,协议早就失效了。”
我没理他,跟着担架车进了急诊区。
护士给我简单检查了脚踝,确认没伤到骨头,让我去住院观察。
“不用。”我往里走,“有人会来。”
“你认识?”护士追了一句。
“欠我八千万。”
她大概觉得我有病,没再拦。
住院部后面有一条堆杂物的小巷,地上全是烟头和吃剩的餐盒。下午六点,消毒水的味道压不过饭菜味,墙根蹲着两个抽烟的陪护家属。
我没见到陈曼。
她已经换过一次位置。定位还停在十分钟前,说明手机被关掉了。
我拨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
“陈曼,我知道你在附近。”
巷子里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别找陈曼,她不在。”
我立刻回拨,号码已经停机。
几秒后,垃圾桶后传来咳嗽声。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保洁制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慢慢出来。
她戴着口罩,头发塞在帽子里,右手一直按着胸口。
“沈砚?”她问。
“陈曼?”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钥匙不是让你拿到铺子了吗?”
“铺子被周衡堵了。他说你手里有附件。”
陈曼抓紧清洁车把手。
“我只有复印件。原件八年前就被他们拿走了。”
“谁?”
“顾承舟,还有周衡的父亲。”
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一把按住车把,“复印件给我。”
陈曼停住了。
“给了你,你也看不懂。里面写的是沈氏八千万债务基金,真正的受益人被换过一次。顾承舟不会认账。”
“八千万什么时候到账?”
她看了我一眼。
“今晚十二点。基金一旦清算,你父亲留下的股权会先转到顾氏信托,再由他们指定的两个‘病人’接手。你会从继承人变成债务人。”
我心里一沉。
“两个病人是谁?”
“我不能说。”
“你不说也行。”我从口袋里摸出黄铜钥匙,放到她面前,“但周衡已经知道铺子,也知道你拿过东西。今晚过后,他还会来找你。”
陈曼盯着钥匙,眼神晃了一下。
“你想拿这个换账本?”
“不是换。”我把刚才收到的直播截图调出来,“是让你看清,现在还有人在替我直播。”
截图上,周衡站在铺子门口,正在对镜头说:“陈曼手里的账本必须交出来。”
画面右上角标着直播人数:两万一千人。
陈曼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居然敢开直播?”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你不先问问直播有没有用?”她冷笑,“顾承舟的人三分钟就能查到地址。”
“所以我在跑。他们追的是我,不是你。”
她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很紧。
“你爸以前也这么说过。账本会保护所有人,结果第一个被送进火里的是他。”
“陈曼。”我压住火,“我不问你亏欠谁。我只问一句,原始附件上有没有顾氏基金会的章?”
她的手一抖。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
“你猜得很准。”
她弯腰从清洁车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已经被拆过。
“这是我偷偷复印的。”她把纸袋递给我,“协议一共十二页,前十一页是我经手的原始记录。最后一页被顾氏收走了,复印件里只剩盖章的边缘。”
我拆开纸袋。
里面是父亲签字的复印件,纸张发黄,签名却很清楚。金额、期限、违约条款都和抵押单一致。
受益人那一栏被黑色墨迹盖住了。
“能还原吗?”
“不能。原件用热敏转印处理过,强行显字会毁掉。”
“那你怎么确定受益人被换过?”
陈曼摘下口罩擦了擦额角。
“原始附件第十二页写的是你。”
我低头看着那团黑迹,胃里一阵发冷。
“我父亲不会把我送进顾氏的笼子。”
“正常人都不会。”陈曼的声音低下去,“可签字的那天,他查出基金清算存在重复抵押。顾承舟说,只要交出沈氏表决权,就能保住基金里三百多个员工的工作。”
“三百多个员工,就能签掉我?”
“不是三百个。”她避开了我的眼睛,“当时里面还有一笔医疗救助款,十二万,账上对应七个重症病人。顾承舟说,基金一旦冻结,钱会先被追债的人拿走,那七个人拿不到手术费。”
“所以他拿七个病人威胁我爸?”
“病人是真的,钱也是真的。至于怎么安排,我没见过原始名册。”
我捏着复印件,指节发白。
顾承舟最擅长这个。他会告诉我,不签字就会死人。签了以后死的是谁,他从不提。
“今晚十二点,谁来签收清算文件?”
陈曼摇头。
“我只管旧账。接文件的人不在医院。”
“那你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她朝清洁车底下看了一眼。
“我不想给你东西。是有人让我拖住你。”
我还没来得及问,身后响起轮椅刹车的声音。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从住院通道里出来,手腕上挂着顾氏基金会的红色访客牌。
“陈主管。”他客气地伸出手,“周总让我来接您。”
陈曼脸色一下白了。
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个保安,正往巷口看。
我握紧牛皮纸袋,拇指按在最后一页那枚残缺的收款章上。
红色印章下面,压着一行我从未见过的小字。
“清算接收人:林知夏。”
我抬头看向男人。
“林知夏在哪?”
他笑了笑。
“沈少爷,您女朋友已经在一楼签字了。”
第4章
“林知夏签的不是清算文件,是把我父亲留下的表决权一并让出去。”
我甩开那人的手,径直往住院通道里走。
两个保安拦在前面,其中一个对讲机里还在说话。
“周总,人没上车。”
“让她签完再说。”
原来周衡也在这儿。
他今晚没露面,倒是安排得挺周全。签文件的有林知夏,拖住我的有陈曼,连来接人的都戴着周衡的牌。
我抬了抬手里的牛皮纸袋。
“让开,我亲自问林知夏。”
保安没动。
陈曼在我身后低声说:“旧总部十一点关门,顾总会去清点最后一批资产。你要找她,只能去那里。”
我转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
她捏着清洁车的手一直没松,指甲陷进掌心。
“周衡只说拖住你,没说让你去旧总部。”
“所以你默认我会去。”
她没回答。
行吧。
我退回巷口,等两个保安转身。轮椅刹车声从身后传来,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我先一步按下他手腕上的访客牌。
红牌翻过来,背面贴着一行打印字。
“临时访客不得进入清算区。”
“我女朋友签的清算文件在哪?”
他愣了一下。
“这不归我管。”
“那你拦我干什么?”
我没再跟他耗,转身从消防通道下到地库。陈曼给我留了辆车钥匙,车牌是周衡的。
呵。
连逃跑的车都算好了,真看得起我。
十一点零七分,我把车停在沈氏旧总部对面。
这栋楼卖掉三次都没卖掉,产权还挂在我父亲名下。楼里只剩几家公司欠着租,电梯停在一楼,保安室里没人。
周衡大概觉得没人会来这种地方。
我把牛皮纸袋塞进外套内层,上了楼。
十二楼会议室亮着灯。
顾承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股权登记文件。
“比我预想的快。”
我推门进去。
“林知夏呢?”
“刚走。”
“周衡呢?”
“也在走。”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抬眼看我。
“你想问谁?”
“我想问你,”我走到桌边,“我父亲当年签的八千万对赌协议,原始附件是不是你拿走的。”
顾承舟笑了一声。
“你拿到账本副本了?”
“有。”
“那就别浪费时间。赵启明已经承认,是我买通他伪造证词。关于你哥哥,公开记录写得很清楚,他死于五年前那场车祸。”
“我没问赵启明怎么死的。”
顾承舟手指停了一下。
“沈砚,别拿你哥哥吓我。五年前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赵启明也这么说。”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右腿戴着护具。他看见我,先撇开脸。
赵启明。
当年沈临出事后,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也是那个声称亲眼看见沈临抢走文件、撕碎后开车冲进江里的证人。
顾承舟朝他抬了抬下巴。
“把当时的话再说一遍。”
赵启明咳了两声,慢慢坐下。
“那天晚上,我在停车场看见沈临。他抢走债务基金的文件,当着我的面撕了,还说只要顾总不认账,沈家谁都别想活。第二天,他出了车祸,车辆冲进江里。警方找到车,人却没找到。”
“文件后来怎么处理的?”我问。
“被撕了。”
“现场监控呢?”
“坏了。”
我点点头,从桌上拿起赵启明的证词复印件。
“五年前你写的是‘三页右下角各有一个向左折角’,不是‘撕碎’。”
赵启明脸色变了。
顾承舟拿走复印件,看了几秒。
“他记错了。”
“证词提交后不能随便改。”
“人在恐惧里,什么话都可能说错。”
我盯着顾承舟。
“那你为什么买通他?”
他抬眼,脸上的笑没了。
“因为沈临没死。”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启明猛地抬头:“我明明按你说的——”
“闭嘴。”
顾承舟声音不大,手却把证词拍在桌上。
我盯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你知道他没死?”
“他在车祸前离开上海,车祸后换车出海。尸体不是他,是医院里一个刚死、没登记身份的人。顾承舟花了多少钱,买通医生、交警和殡仪馆,我没见过完整账目。”
顾承舟没有否认。
“我需要一个沈临死了的结论。死人不会回来争股权,也不会揭穿五年前的账。”
“你怕他回来?”
“我只做能稳定下来的事。”
“稳定?”我笑了一声,“把伪造的股权登记做得再干净,也改变不了你手上的东西全是偷来的。”
“所以我才让你活到现在。”
这句话说得太轻。
我后背发冷,却没退。
顾承舟走到我面前。
“沈家欠债八千万,三百多名员工等着发工资,基金里还有七个重症病人。你父亲签下协议,是为了让城市继续转下去。现在城市转起来了,你却站在这里质问我拿走了什么。”
“七个病人就能逼我父亲签下所有表决权?”
“至少他活着。”
“然后呢?病人拿到手术费了?”
顾承舟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
人没拿到,钱也没保住。
他只要一个能控制所有人的借口。
顾承舟拿起桌上的股权登记册,翻到最后一页。
“你来晚了。”
我伸手去抢。
他往后一退,登记册直接投进桌边的碎纸机。
齿轮响起来,纸页被绞成碎条。
我扑过去,只从出纸口扯出一角,上面还能看清两个签名。
不是林知夏。
是周衡。
“周衡已经代你签了?”
“他拿钱办事,有什么问题?”
“林知夏签的又是什么?”
“清算接收授权。”
我盯着他。
“她不可能替周衡担保。”
“她当然可以。”顾承舟靠近一步,“你以为她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是因为爱你?她只是需要一个不会突然发疯的男人。”
“所以你们一起杀了我哥,再逼死我爸,现在轮到我了?”
“你父亲是自己签的。”
“你拿病人逼他,还真好意思说自愿。”
顾承舟脸上的耐心终于断了。
“城市每天都在死人。有人花几百万吊着一口气,有人连一百万都凑不齐。我把资源集中起来,至少能让一部分人活。”
“你只是把活人的东西拿走,留下一部分人给你投票。”
“对。”
他承认得太干脆,我反倒愣住了。
顾承舟看着我的反应,继续道:“你以为反抗不需要代价?不识时务的人,总要给城市腾位置。”
这话够狠。
可我手心全是汗。
他说得没错,我怕冲突,怕失控,也怕沈家剩下的那点资产全毁在我手里。可他越从容,我越清楚认输会是什么下场。
“赵启明。”我说,“我哥除了让你作证,还给你留了什么?”
赵启明避开我的视线。
“……一句话。”
“说。”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公开记录里了,让我记住他毁文件的方式。”
“什么方式?”
赵启明看向顾承舟,又看向我。
“他没有撕文件。他把三页纸叠在一起,撕掉右上角,再沿着折痕向左边折了一下。这样撕掉的部分,拼回去就是一张新图的边缘。”
顾承舟皱起眉。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說。赵启明把手伸进外套,摸出一个旧手机。
那段录像只有十九秒。
画面很糊,拍摄地点在沈氏旧总部停车场。
赵启明站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三页纸。
另一个人的脸被车框挡住,只露出半只手。
那只手把纸叠起来,撕掉右上角,向左折了一下。
赵启明在画外急声说:“别撕!沈总说过,这个形状不能让顾承舟看见!”
画面停在这里。
我盯着那只手,指尖发凉。
“我哥不是留了暗号。”我说,“他是在告诉赵启明,他已经知道顾承舟会来抢文件。”
顾承舟沉声道:“视频可以伪造。”
“是周衡伪造的行程吧。”我抬眼,“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段录像来自哪里?”
顾承舟没说话。
赵启明咽了口唾沫。
“沈临当年在停车场装了一台备用摄像机,存储卡藏在负一层配电箱。是我拿走的。”
“那原文件呢?”
“我交给周衡了。他说会替我保管,等顾总拿到沈临手里最后一份股权原件,再一起销毁。”
顾承舟猛地转向赵启明。
“你拿了我的钱,背着我留了备份?”
赵启明脸色灰白。
“不是你让我留的。是沈临。他说顾承舟迟早会翻脸,让我给自己留一条命。”
顾承舟一把抓起桌上的碎纸机电源线,狠狠砸向墙角。
会议桌被带翻,文件散了一地。
我没退。
“你们内斗的时候,别忘了把东西留好。”
顾承舟盯着我。
“监控存储室的权限在我手里。你就算拿到片段,也拿不到前后。”
“我没时间拿前后。”
我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我只要知道谁来过。”
顾承舟皱眉。
“你想干什么?”
我拨通陈曼的电话。
“旧总部B2,监控存储室,密码。”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曼问:“你拿到赵启明了?”
“拿到了。”
“监控可以调,文件我发给你。”
我挂断电话,走到顾承舟面前。
“股权登记可以补签,林知夏也可以翻供。赵启明的原始录像一出,你买通证人的事就藏不住。”
“那你想怎样?”
“先别急着走。”
我把外套内层的牛皮纸袋放在会议桌上。
“我拿账本副本换一段监控。”
顾承舟盯着那个袋子,忽然笑了。
“你凭什么跟我换?”
“凭我知道你怕沈临回来。”
他脸上的笑淡了。
我没退,继续道:“八千万对赌协议的原始附件上有三个收款账户,两个属于顾氏基金,一个属于周衡名下的公司。周衡赌债缠身,他不会替你死扛。”
顾承舟沉默片刻,拿起桌边内线电话。
“把B2的监控发到沈少爷手机上。”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很快,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段录像。
开头是十一点十二分,存储室的门开了。
进去的是林知夏。
她怀里抱着文件,走出画面前回了两次头。
我刚要点暂停,顾承舟按住了我的手机。
“只有这些。”
“后面呢?”
“设备坏了。”
“门没坏。”
我盯着他,按下播放键最后几帧。
林知夏离开后,监控角落的杂物间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晃了晃。
三根手指并拢,剩下两根微微弯曲。
那是沈临小时候教我打的手势。
爸爸去世后,他怕我在外面受欺负,每次都让我用这只手势确认他的身份。
我抬头看向顾承舟。
“你说设备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机屏幕上。
杂物间的门在这时彻底打开。
监控里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遮脸。
那张脸,我五年没见,却做梦都认得。
沈临站在门边,看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下一秒,顾承舟拔掉了我手机的数据线。
黑屏前,我听见录像里传来沈临的声音。
“砚砚,别相信林知夏。”
紧接着,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直奔这间会议室而来。
顾承舟看向门口。
我握紧那部黑屏的手机。
“顾承舟,你刚才说,沈临死了五年。”
门把手缓缓压下。
“死人可不会叫我的小名。”
第5章
门把手压到底,来的人却是周衡。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顾承舟。
“监控怎么断了?”
“正想问你。”
周衡脸色一变:“B2的线路是我让人接的。谁动了?”
顾承舟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正停在那段剪辑过的录像。
我抬手拦住他们。
“别演了。带我去B2。”
周衡啐了一声:“你现在还有资格提要求?”
我肋下还疼着,昨晚挨的那一脚不轻,站久了便往桌边靠。顾承舟看见了,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可以。”
周衡转头:“顾总?”
“他要原始备份,给他看就是了。”
这句话反倒让我心里一沉。
顾承舟松开手,拿起桌边的座机,拨了个号码。
“把B2的权限停掉。门也锁死。”
电话挂断后,他把听筒放回去。
“账号。”
“什么账号?”
“我的云端账号。”顾承舟看着我,“你要找的东西,有一半在会所的保险柜里,另一半在我这里。你拿备份,我拿账号,公平。”
周衡皱眉:“直接扣人不行?”
“砚砚身上有伤。”顾承舟语气很平静,“再扣一次,他可能撑不到开口。”
我笑了一声,胃里直冒酸水。
“别把我爸的权限忘了。”
顾承舟的手停在座机上。
“你说哪个权限?”
“沈氏旧档案库的二级管理员。”我说,“我爸出事后,权限没有注销,只是转进了离岸信托。周衡负责外务,顾承舟负责基金。你俩都拿到了A3主钥匙,只有我手里这个旧口令能开附属库。”
周衡冷笑:“你一个被送进疗养院的人,留着口令干什么?”
“因为删掉以后,我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了。”
我没看他,眼睛盯着顾承舟。
“我现在开附属库,你拿云端账号换。开门以后,各取各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先把账号密码给我,我登录验证。”
顾承舟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账号给你,你会不会直接销毁?”
“会。”
“那我为什么还要给你?”
“因为柜子里的原始备份,我暂时看不懂。”我说,“你急着拿账号,说明你缺的那部分更重要。急着的人先露底,这道理不用我教你。”
周衡骂了句脏话,伸手去拉顾承舟的袖子。
“顾总,别跟他耗。疗养院那边来电话了,沈临还活着这件事一旦传出去——”
“闭嘴。”
顾承舟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声音不大。
周衡立刻缩回了手。
顾承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推到我面前。
“附属库临时通行权,四十分钟。密码是沈先生车祸前给你的那串六位数。”
我心里一沉。
那串密码,我只在一个地方用过。
“你怎么知道?”
“你进疗养院之前,先去过父亲的旧保险柜。”顾承舟说,“林知夏替你整理遗物时,看见了密码本。”
林知夏。
这个名字从顾承舟嘴里说出来,脏得像沾了泥。
我没接卡。
“监控已经断了,通行权限有什么用?”
“B2现在是我的地盘。”顾承舟站起身,“你要公开闯,我可以让人拦你。要以沈氏旧档案管理员的身份进去,就得按规矩走。”
他走到我身边,替我拉正外套。
“砚砚,你已经退让太久了。可退让不会让人把门打开。”
我捏住黑卡,塑料边缘硌着指腹。
“账号先给。”
“先开柜。”
我点了头。
顾承舟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加密云盘登录页,账号已经填好,密码空着。
我输入父亲留下的旧口令。
页面跳转。
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病人甲、乙”。
我刚点开,顾承舟便抽走手机。
“备份拿完,你随时登录。”
“顾总,做生意都这么急?”
“今天已经有人问我,沈临死了五年,为什么还能出现在监控里。”他说,“我得在答复记者之前,先弄清那只手机看见了什么。”
他锁好门,带我下楼。
电梯里的镜子太亮,照得我脸色发灰。周衡站在我身后,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
到了B2,我才发现这里不是普通仓库。
走廊两侧没有窗,天花板里埋着白色灯管。尽头有一道灰色金属门,门边亮着红灯。
顾承舟刷开门禁。
“保险柜在里面的档案室。编号0417。”
“你不怕我拿走?”
“0417有自毁装置。密码错三次,柜门锁死,硬盘焚毁。”
“设备还挺先进。”
“死人会开口,活人也会。”他看向周衡,“守在外面。”
周衡脸色难看:“我守门?”
“有意见?”
周衡不吭声了。
档案室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排柜子。我走到0417前,输入那串六位密码。
第一遍,错误。
我手心立刻出了汗。
父亲旧保险柜的密码不会错。那串数字,沈临知道,林知夏也知道。
身后传来顾承舟的声音。
“你还记得密码本上写的是什么吗?”
我盯着锁屏,把刚才输入的数字删掉。
“保险柜的密码是我生日。”我说,“你刚才报的是另一串。”
顾承舟笑了一下。
“现在才发现?”
“所以那段监控还是剪过。”
“砚砚,有时候谎话没必要编到底。留一点漏洞,人才愿意往下踩。”
我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输入自己的生日。
柜门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硬盘、一份纸质协议,还有一只旧录音笔。
我先拿起硬盘,插进桌上的读取器。
文件夹层层展开,最上面只有两段视频。
第一段标注日期,是五年前。
第二段没有日期。
我点开第二段。
画面里,我坐在疗养院的病床上。
林知夏站在床边,正在给我掖被角。门外站着周衡,他手里拿着一份转院同意书。
我看了几眼,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去疗养院之前拍的。
“原始备份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因为你进疗养院不是意外。”顾承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有人提交了精神鉴定,有人在你的饮食里加了药,还有人替你签了那份同意书。视频能证明林知夏知道,她却没阻止。”
我把进度条往回拖。
画面里的林知夏低头给我掖被角,嘴里说:“你应该相信我。”
我听得后背发冷。
“这不代表她参与。”
“原始文件不剪,你当然可以替她开脱。”
顾承舟抬了抬下巴。
“硬盘拿走。账号也该给我了。”
我拔下硬盘,攥在手里。
顾承舟走近桌边,伸手要拿手机。
我点开云盘,把视频投到墙上的屏幕。
“我可以给你账号密码。但你得告诉我,这个文件夹里为什么有两个病人。”
顾承舟的视线停在“病人乙”上。
“打开它,你未必喜欢。”
“我被你们塞进疗养院半年,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我点开。
画面仍旧是那间病房。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摘下口罩。
是沈临。
我手一抖,硬盘险些掉到地上。
视频里的沈临开口了。
“砚砚,如果我死了,别相信顾承舟。”
顾承舟关掉了投屏。
“现在,你该把账号给我了。”
“你早就知道他在里面。”
“我知道他还活着。”
“那你为什么还对外说他死了?”
顾承舟把手机放到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让所有人放松警惕。”
我盯着他。
“那陈曼呢?”
顾承舟没说话。
周衡却在门外咳了一声。
这个名字让他有了反应。
我猛地看向门外。
周衡站在门边,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压住保险柜墙上的排气口。
“你告诉陈曼,沈砚拿到B2备份了。”他说,“她藏了五年的东西,也该拿出来了。”
我转头去抓顾承舟。他没拦我,只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
“别急。你想见哥哥,我让你见。”
“他没死。”
“录像里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他现在在哪儿?”
顾承舟笑了笑。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负责让人相信他死了。”他收回手机,“真正看着他的人,另有其人。”
档案室的灯忽然灭了。
周衡反锁了门。
顾承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沈砚,交出账号,我可以带你出去。”
“你想得挺美。”
“那你就在这里慢慢想。”
应急灯亮起,照亮金属门上的观察窗。
玻璃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安静地看着我。
我抬起硬盘挡在胸前,手心全是汗。
顾承舟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看清楚了吗?”
“里面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我盯着那双眼睛,喉咙发紧。
他冲我笑了一下,抬手敲了敲玻璃。
周衡在门边低声说:“陈曼,差不多了。”
第6章
“把硬盘从门缝塞过来,我让陈曼活着出去。”
顾承舟站在应急灯下,手里多了一支针管。
针管里没有药,我看不见,但他把针头抵在陈曼颈侧。玻璃后,她穿着那身病号服,左手死死攥着门锁。
我喉咙发干。
“陈曼,别听他的,把门打开。”
陈曼看着我,没有动。
“我五年前就该把账本给你。”她隔着玻璃说,“是我拖到现在。”
“少废话。”顾承舟的针尖压下去,陈曼肩膀一缩,“开门。”
我低头看手里的硬盘。
这上面有会所服务器的备份,也有顾承舟给周衡转账的记录。硬盘不能交。陈曼知道原始附件在哪,可她已经关在这里,谁知道她有没有被人逼着改口。
周衡走到门边,抬手敲了三下玻璃。
“陈曼,别磨蹭。顾总给你留条命,你还想等沈砚先死?”
“你们想拿八千万撬开我爸留下的口子,哪有那么便宜。”陈曼盯着周衡,“你收的那些钱,又有多少能进你自己的口袋?”
周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懂什么?”
“每次澳门那边催债,你是不是都让沈砚替你接电话?”陈曼往后退了一步,“你拿沈氏的项目抵债,拿沈砚的名誉垫底,还把自己说成替他收拾残局。你要不要脸?”
周衡猛地拍向玻璃。
“闭嘴!”
我的手一紧。
他急了。
顾承舟却笑了一声。
“周衡,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顾总,”周衡转过身,声音低下来,“交易是她答应的,账也是她签的。八千万进海外账户前,她让我把付款路径拆成两份。一份走公司的钱,一份挂到她的私人户头上。”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份?”我看着他,“哪两份?”
“少装不知道。”周衡抹了把脸,“你爸当年那笔八千万的对赌协议,附件上不止一个账户。陈曼做了两份,一份给顾总,一份给咱们。”
顾承舟抬起眼。
“你在跟一个阶下囚解释内部账?”
“反正您要她死,迟早也得让我知道。”周衡咬牙,“真出了事,总得有人背。”
“你准备自己背?”
“总比您把我丢出去强。”
我盯着周衡。
他没敢再看我。
他连自己拿过什么都不肯认。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衡,你答应过我,不会提我的名字。”
她穿着高跟鞋,鞋跟敲在地面。她来得很快,脸上没有一点惊讶,显然早就知道这边出了事。
周衡猛地回头。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他办公室。”林知夏看向顾承舟,“你发消息让我过来,说沈砚已经拿到备份。”
她手里还拎着我的电脑包。
“你拿我电脑做什么?”
“查你最近删过什么。”林知夏说,“顾总需要确认,硬盘里的东西是不是完整。”
顾承舟没有否认。
林知夏走到门边,看了我一眼。
“砚砚,把硬盘给她吧。”
我没说话。
“你已经走到头了。”她把电脑包放到地上,“顾承舟答应过我,只要我配合,他不会动我,也不会动我爸那边的资金。”
“你伪造的病历还不够配合?”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碰到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为了把你留在疗养院。”
“谁让你伪造的?”
林知夏没回答。
周衡忽然冷笑。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只听顾总的吗?病历上白纸黑字,连用药记录都是你录的。现在装什么干净?”
林知夏转向他。
“你闭嘴。”
“原来你也怕。”周衡往前一步,“你拿沈砚的病历骗顾总,把他关进去,再一边陪着他,一边给他希望。顾总答应你的那些话,哪句是真的?”
“至少我拿到过钱。”
“你拿到多少?两千万?”周衡的声音越来越大,“八千万拆成两份,一份四千万转进海外壳公司,一份四千万留在你手里。顾承舟拿四千万去拿沈氏的债务基金,你拿四千万填自己的账户。”
走廊安静下来。
我听见林知夏呼吸变重。
“你胡说什么?”
“转账备注都删了,付款回执还在。”周衡扯开领口,“我在财务系统里看见过。那四千万走的是疗养院账户,对外写成医疗设备款。八千万根本不是给沈家的债,是顾承舟拿沈砚的病历做抵押,从你手里骗走的。”
林知夏摇头。
“不是这样。”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顾承舟终于开口。
“周衡。”
只叫了一个名字,周衡就闭嘴了。
他还想说什么,看见顾承舟手里的针管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慢慢明白了。
八千万不是一份债,是两只口袋。顾承舟拿其中四千万控制债务基金,周衡以为林知夏拿了另外四千万。林知夏或许一直以为自己吞下了全部。
可她刚才说的是“两千万”,不是四千万。
少了哪两千万,被谁拿走了?
林知夏盯着周衡。
“你把海外壳公司的股份转给了谁?”
周衡没回答。
“转给了你,对不对?”
我心口一沉。
服务器备份里,那笔海外空壳公司的股份变更记录就藏在一堆重复付款单后面。接收人一栏被人用管理员权限覆盖过,我刚才只看到付款时间,没看清最终持股人。
周衡的手插在裤袋里,指节顶起一块轮廓。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知夏问。
“股份是顾总给我的。”
顾承舟看向他。
周衡马上改口。
“我只是代持。等事情结束,我会转回去。”
“你拿我的公司股份还赌债,还敢跟我说代持?”林知夏声音发颤,“你欠了多少?”
“闭嘴。”
“你拿沈砚的名誉给你还债,现在又拿顾承舟的股份拖延时间。顾承舟知道这件事吗?”
“林知夏,”顾承舟加重了语气,“你在审自己的合作伙伴?”
“我是在问我的股份为什么到了他手里。”
我的脑子转得很快。
周衡要的不是那四千万现金。他要的是海外壳公司的股份。市值早就超过欠款,剩下的部分足够让他继续过几年。可他不敢离开顾承舟,也不敢把股份吐出去,只能拿“代持”两个字给自己续命。
难怪周衡锁门。
他怕的不是顾承舟杀我,他怕我带着备份出去,把股份的事公开。
“谁联系你改的持股记录?”我问。
周衡抬眼看我。
“你一个病秧子懂什么?”
“我以前是不懂。”我把硬盘插进墙角的维护接口,屏幕亮起,“现在我懂一点了。服务器每天零点备份,日志不归管理员删。你们刚才打进来的每条指令,都有时间。”
“你以为拔了网线就没记录?”我看着他,“周衡,那四千万和股份变更,我都拿到了。”
周衡的脸一下白了。
他朝我扑过来。
我抄起旁边的金属文件夹挡在胸前。他撞得我退了两步,手肘磕到桌角,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松手。
“把硬盘给我!”
“你先告诉陈曼,那四千万在哪儿。”
顾承舟趁乱按下了墙上的通讯器。
“封锁档案室,切断维护网络。”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一半,卡住了。
服务器里传出一声女音。
“系统检测到未授权删除,正在恢复近三十天操作记录。”
我愣了一下。
陈曼隔着玻璃看着我。
她慢慢举起右手,掌心贴上玻璃。
“我进疗养院前,把管理密钥交给了你哥。”她说,“他一直能远程看见这里。”
“沈临?”
“刚才有人登录服务器,用的是沈临的权限。”陈曼看向周衡,“他把股份变更记录恢复了一部分。”
周衡的手还抓着文件夹,我趁机用膝盖顶开他。他踉跄后退,撞翻了保险柜旁的椅子。
屏幕刷新。
一行记录跳了出来。
【股份最终持有人:周衡。质押指令发送人:林知夏。】
我转头看向林知夏。
她盯着屏幕,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
“这不可能。”
周衡却突然笑了。
“林知夏,质押指令是你发的。股份转给我之后,你又偷偷把质押申请撤了,想等风头过去再拿回去。”
“所以你才急着还债。”我把硬盘拔下来,“你根本不想当什么代持人。”
周衡没有否认。
他抬手指向顾承舟。
“假病历是她录的,海外账户是她开的,质押也是她操作的。顾总拿到的四千万,只是过了她的手。她想两边吃。”
“我让你闭嘴!”林知夏冲过去抓他。
周衡躲开,反手将她按在墙上。
“你疯了吗?”顾承舟冷声道。
“周衡,删掉质押记录。”林知夏挣扎,“现在立刻删掉!”
“删了更麻烦吧?”
“你拿我的账户开过转账,审计一查就能查到。”
“那就让审计先去查你。”
“你——”
金属门突然发出解锁声。
我握紧硬盘,退到陈曼身边。
周衡回头看了一眼,手上没了力气。
林知夏趁机挣脱,抓起地上的电脑包砸向他。
文件夹掉在地上,硬盘滚出接口。
两个人几乎同时扑过去。
我趁机拔下服务器上的加密U盘,把硬盘塞进衣内。
顾承舟挡住门口。
“沈砚,你走不了。”
“陈曼已经开了侧门。”
他回头。
走廊另一头,陈曼扶着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门禁卡。
“那又怎样?”顾承舟说,“她走出去,外面全是我的人。”
我按下U盘侧面的按钮。
档案室的广播突然接入了会所所有屏幕。
周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四千万进入疗养院账户,八千万协议被拆成两份。股份质押人,林知夏。”
走廊里的客人全停下了。
顾承舟脸色沉下去。
“周衡,你想死?”
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开始滚动。
金额、日期、海外账户,一页接一页。
周衡也慌了,扑过去抢我的U盘。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
沈临从里面走出来。
他比录像里瘦,右手还拄着拐杖。
“哥,”沈临看向我,“把硬盘给我。”
顾承舟没有拦他。
沈临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
那枚我小时候送给他的半枚游戏币,挂在他指尖。
“哥,”他说,“这次别再相信任何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保险柜上方突然落下一只注射器。
针管扎进我的后颈。
麻意迅速漫上来。
沈临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玻璃墙后,顾承舟按下了遥控器。
他身后的监控画面里,陈曼忽然倒在地上,门禁卡从她手里滑落。
我身体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
可我还是听见了顾承舟的声音。
“把他们三个关在一起。省得你们再互相骗。”
我看向沈临。
他手里的游戏币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第7章
“别开门!”
我扑过去挡住电梯门缝时,针里的麻劲还没退干净,手肘撞在金属门上,疼得发麻。
沈临反应比我快。
他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塞进正在合拢的电梯门。
门被卡住了。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先生,您再动,我就叫保安了。”工作人员隔着门喊,“顾总已经报警了!”
我低头看手机。
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距离临江商会的直播还有十三分钟。
“我们从消防通道走。”沈临说。
“陈曼呢?”
我转头。陈曼靠坐在墙角,脸色发白,嘴唇一直抖。她醒得比我晚,药量也更大。
“我的手机一直在响。”她说,“应该是赵启明。”
“先接。”
陈曼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赵启明慌乱的声音。
“陈会计,我不能作证了。”
我心口一沉。
沈临关掉灭火器的喷射口,侧身挤进电梯,替我们挡住门外的保安。
“赵启明,你收了顾承舟多少钱?”我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沈砚,这话不能乱说。我没收到钱,我只是……我上次说的那些,没法确认。原始附件上的签字可能有问题,交易地点也说不清。我昨晚喝酒了,记错了。”
他说得很快。
这才是赵启明。
上个月父亲忌日,他在饭局上跟我吹嘘,说自己敢作证。现在不过是两千万安家费,连他老婆换辆车的钱都不够。
“谁联系你的?”我问。
“没人联系。”
“那你撤证干什么?”
“我要回家。”
陈曼猛地咳了一声。
赵启明听见动静,声音更低了。
“顾承舟说,只要我改口,就当我从来没见过那份协议。他还会把疗养院的费用补上。账本上其他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们别拖我下水。”
电话断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七点四十九分。
十分钟。
原定直播里,赵启明会亲口讲述父亲签字的经过。陈曼展示协议原件,平台同步上传银行流水。三个人相互印证,才能把顾承舟从幕后推到台前。
现在只剩账本。
“能播吗?”沈临问。
陈曼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
“账本可以。”
“原始附件呢?”
“在我包里。”
“公开以后,税务和经侦会先查我们。”她说,“未经许可披露商业材料,严重的会被追究刑责。顾承舟不会等直播结束才动手。”
我说:“那就只公开能核验的部分。”
陈曼抬头看我。
“账页编号、银行回执时间戳、签收柜号。这些有第三方登记,能让会计一条条核。原始附件不拍。”
“赵启明不出现,舆论会说是我们自己做的假账。”
“有流水就够了。顾承舟最怕的是钱进了谁的口袋,不是赵启明说不说话。”
沈临把拐杖横在胸前,挡住又靠近的保安。
“银行那边能确认?”
“临江商会的直播技术员是我以前的同事。我让他核验回执,不替我们背书。”
我点头。
这已经够了。
我不认识赵启明以前,我不会把一场直播压在他身上。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的精神鉴定、疗养院、四千万,都不是偶然。
他怕了。
我也能怕。
真到了把刀递到别人手里的时刻,我还是会手抖。
“走消防通道。”我说。
陈曼把包抱紧。
我刚迈出电梯,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知夏。
“沈砚,你在哪?”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车门关闭的声音。
“你还愿意直播?”
“我劝你别闹了。”
“顾承舟给了你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砚砚,你听我说。”她还是这么叫我,“这件事对你没有好处。你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再闹下去,承舟会把那晚你失控的视频放出来。你会彻底毁掉自己。”
我背脊发凉。
“什么视频?”
“你不记得了?”
她没有回答。
“这五年,你看过很多次。每一次看完都问自己是不是病了。砚砚,承舟只是想帮你。银行那边催得急,周衡又闯了祸,如果不把股份和债务处理掉,所有人都会完。”
“包括我?”
“你应该相信我。”
她每次说这句话,我就知道后面没好事。
“林知夏,股份质押人是你,对吗?”
她呼吸一滞。
“你听谁说的?”
“周衡自己说的。”
电话里传来顾承舟的声音,离她很近。
“知夏,挂了。”
林知夏压低声音:“别去直播厅。那里有保安。”
“我知道。”
“你不知道。承舟买了今晚的首页,你进去就会被赶出来。还有……他会让你后悔。”
“我已经后悔五年了。”
我挂断电话。
消防通道的门被沈临撞开。我们钻进楼梯间,身后传来保安喊人的声音。
七点五十三分。
陈曼跑不动了。
我扶着她下了一层,她就开始干呕,胃里没东西,只吐出一点酸水。
“把包给我。”
“不行。”
“陈曼,你这样进不了直播厅。”
她抱紧包,死死摇头。
“东西交给别人,我就全完了。”
“那你自己拿。”我说,“但到了台上,说不了话就让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点头。
七点五十六分,我们从商场停车场出来。沈临去取车,我扶着陈曼往临江商会走。
街边的巨幕正在直播商会活动,主持人还在介绍今晚的嘉宾。
我刚抬头,主画面突然断了。
主持人的脸消失,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坐在沈氏疗养院的长廊上,双手紧紧抓着病号服,正在冲镜头大喊。
“顾承舟要杀我!”
“我没有病!我没有精神病!他们给我打针,他们拿走了我的股份——”
视频里的我头发乱成一团,眼眶通红。
旁边有人用画外音解释。
“沈氏前继承人沈砚,近年多次出现精神问题。其父沈敬山去世后,沈氏债务基金已由顾承舟先生接管。顾先生长期照顾沈砚,却遭到无端指控。”
我站在屏幕下面,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上。
“先停止播放。”我对着手机说,“让平台核查视频来源。”
“沈先生,平台收到相关方提交的医疗材料后,已经按流程处理。”工作人员回答,“顾先生是这段影像的授权方。”
“我才是当事人。”
“授权方持有您此前签署的影像使用授权。”
我当然签过。
三年前,我怕父亲留给我的公司被顾承舟吞掉,逼着他签了股权代持协议。协议里有一页影像授权,写的只是“用于集团内部培训”。
现在他把那一页撕下来,盖在假的病历上。
陈曼在旁边喘着气。
“七点五十九了。”
我抬头看屏幕。
右下角出现一行倒计时。
“沈氏债务真相特别直播,即将开始。”
画面切到了商会大厅。
顾承舟坐在第一排,正抬头看着镜头。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桌上摆着我的名牌。
林知夏坐在另一侧。
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位置。
直播还有一分钟开始,大厅门却锁了。
保安隔着玻璃朝我摆手。
“沈先生,顾总说了,您今天不适合露面。”
我摸出手机,找到陈曼那位技术员。
“页面还能切吗?”
对方沉默片刻。
“能切。但首页和原视频的授权都在顾氏集团名下,平台法务正在核验。你们最多争取三分钟。”
三分钟。
赵启明撤了证词,陈曼背着可能坐牢的风险,原始附件不敢公开,顾承舟还买下首页,用我的脸给我定罪。
我应该退。
我已经退了五年。
“沈砚。”陈曼忽然抓住我的袖子,“你真要进去?出了事,谁保我们?”
我看着玻璃门里那张空椅子。
“没人保我们。”
我按下直播入口。
“我只能保我自己别再退。”
大门上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脆响。
门开了。
顾承舟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笑没有一点变化。
“沈砚,”他隔着麦克风说,“你迟到了。”
我走进大厅,鞋跟砸在地板上。
他身后的巨幕闪了一下。
顾承舟低头看向提词器。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走进来的。”
他说出下一句话时,整个大厅的直播画面突然转黑。
屏幕上只剩一行白色大字。
“沈砚涉嫌伪造证据、非法获取商业秘密。”
紧接着,镜头切到顾承舟身后的会议室。
门被推开。
周衡坐在顾氏法务总监身边,手铐扣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隔着直播镜头朝我喊。
“沈砚!是我做的!所有转账记录都是假的!顾承舟逼我伪造你的行程,也逼我收买赵启明——”
顾承舟伸手拔掉了直播麦克风。
他的声音只送进大厅。
“周衡,坦白从宽。”
我盯着周衡。
他脸色惨白,右手却在桌面下用力敲着三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没有落下。
他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第8章
“沈砚,所有转账记录都是假的!”
周衡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铐链撞出一声脆响。
我站在大厅门口,直播画面正切在他脸上。
顾承舟拔掉麦克风,台上的人听不见他,却能看见他嘴上的血色。
“沈砚涉嫌伪造证据,非法获取商业秘密。”巨幕上的白字还挂着。
周衡抬头看我,嘴唇发抖。
“行程是顾承舟让我伪造的,赵启明也是他让我收买的。那些视频里的人,全是假的!”
顾承舟朝他抬了抬手。
周衡身后的法务按住他的肩。他的右手垂到桌下,敲了两下,第三下没来得及落下。
我心里一沉。
那两下不是暗号。
沈临出事前,也爱在桌下敲东西。两下代表我,三下代表走。
他死了五年,我还是会盯着别人的手看。
“你迟到两分十七秒。”顾承舟放下提词器,“平台那边说,直播授权正在核验。你还有不到两分钟。”
我身后的玻璃门合上,锁舌落进卡槽。
陈曼跟进来时,手机已经贴在耳边。
“原始附件的扫描件传上去了没有?”
“还没有,顾氏法务在查云端访问记录。”
“查到了也别停。”我打断她,“把附件编号打在公屏上。”
顾承舟看了我一眼。
“你拿什么证明那是附件?”
“一个编号。”
“编号可以伪造。”
“那就让网友自己找。”
我把手机递给陈曼,转身走向巨幕。
大屏正在播放那段监控。画面从会议室左侧拍过去,我坐在顾承舟对面,桌上摆着一份所谓的债务确认书。
林知夏站在我身后。
她穿着我送她的灰围巾,手指一直绕着袖口。那条围巾是我父亲去世那年买的,她嫌旧,后来却戴了整整一个冬天。
我点了一下手机。
直播平台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二十七万。
“顾承舟。”我说,“你刚才说我非法获取商业秘密。那我现在公开一段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监控。你敢不敢把它放到原视频上,逐帧比对?”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那就开投票。”
巨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按钮。
“同意逐帧比对的人数超过十万人,顾氏不能拒绝平台调取原始授权文件。”
“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
我没等他回答,直接拖动进度条。
画面停在十二分零九秒。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走进来的。”顾承舟在画面里说。
我按了暂停。
“看到了吗?”
大厅里没人出声。
“桌上有六个人,四个正脸,一个侧脸。”我指着屏幕,“右下角还有一只手。”
镜头只拍到半截袖口,黑色袖扣上有一道白痕。
“放大。”
清晰度不够。
我又放了一遍,逐帧退到十一秒。
那只手从桌沿下伸出来,敲了四下。
哒。
哒哒。
哒。
我父亲的老习惯,和沈临不一样。
沈临紧张时,会用黄铜钥匙敲东西。
陈曼忽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附件目录。
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编号:三一七。
我盯住屏幕。
十一秒。
四下敲击。
三下停顿。
一七长音。
三一七。
沈临把那把黄铜钥匙留给了我。
父亲出事后,他只见过我一次。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把书房抽屉里所有旧东西都翻出来,最后从地毯缝里捡出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保险柜的。”他说,“记住上面的数字。”
我问他保险柜在哪。
他说:“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第二天,他死在环城高架。
五年了。
我一直在找那把钥匙。
原来数字不在我手里。
我回头看巨幕,画面里的黑色袖扣又动了一下。
“把这一帧投出去。”陈曼说。
我点了公开。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到三十一万。
“顾承舟,你口口声声说视频是伪造的。”我拿起桌上的话筒,“那就别剪。往前十秒,后退五秒,全部放出来。”
顾承舟没动。
巨幕上的画面被他切成全屏,源文件只剩一个地址。
陈曼已经点开附件。
“这不可能。”顾承舟往前走了两步,“谁允许你碰主控台?”
林知夏抬手拦住他。
“承舟,先把视频切掉。”
她还在替他的直播着想。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闷得发疼。
“切什么?”我问,“怕网友看见你们是怎么让一个活人,在事故名单上死了五年?”
顾承舟停住。
会议桌另一头,周衡忽然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沈临死在那场车祸里?”
我转头看他。
周衡的右手还被按着,左手食指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沈。”
顾承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闭嘴。”
“你怕了?”周衡挣了一下,铐链哗啦作响,“沈临没死,是她告诉我的。”
他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脸色白了一层。
“别胡说。”
“三年前,周衡给沈临打过电话。”顾承舟厉声打断,“你再说一个字,我先送你进去。”
周衡盯着我。
“他就在这栋楼里。”
顾承舟反手扣住桌边的金属笔架。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他动手。
这五年,我怕冲突,怕丢工作,怕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名声被人踩进泥里。只要肯退,总还能给林知夏留一个位置。
现在我退了。
父亲死了,沈临“死”了,周衡坐在这张桌子后面,林知夏站在顾承舟身边。
退无可退。
我摸到直播手机,打开文件传输。
“周衡,你说你有证据。”
“在我邮箱里。密码是沈临的忌日。”
“转出来。”
“不行。”顾承舟说,“他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帮你谈。”我看向巨幕,“陈曼,报警。”
顾承舟盯着我,忽然笑了。
“你报什么警?周衡伪造证词、收买证人、非法拘禁。你手里那段监控来路不明,沈氏旧财务主管涉嫌窃取商业秘密。”
“还有你伪造病历,盗用我父亲的签名。”
他转向林知夏。
“把东西给她。”
林知夏没有动。
“知夏。”顾承舟压低声音,“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出租屋接出来的。”
她的手终于伸进外套内袋。
我心口一紧,却没有上前。
她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诊断报告。
“沈砚的间歇性精神障碍,是我和周衡做的。”林知夏看着镜头,“诊断日期、住院记录、用药记录,全是假的。顾承舟知道。”
“你闭嘴!”周衡猛地抬头。
“你现在闭嘴有用吗?”林知夏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往下掉,“你拿了钱,转账又经过我账户。顾承舟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一套房。我信了。”
她把诊断报告举起来。
“他说沈砚早晚会知道沈临没死。让他签下债务确认书,承认自己精神不正常,再慢慢接管沈氏剩下的资产。”
大厅里响起一片快门声。
我看着她。
“你一直都知道?”
“你应该相信我。”她还是那句,“我没想真的害你。”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从她替我系围巾,到她在顾氏法务部替我说情,每一次她做错事,都是这三个字。
我现在听见的只有一句。
她参与过。
“所以那份病历上,才有我的签名。”我说。
林知夏嘴唇动了动。
“签名是周衡拿来的,我没见过你父亲原件。”
她撒谎。
那份签名我认得。父亲写“衡”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往上挑。
我曾经以为,是周衡逼父亲签的。
“林知夏。”顾承舟提醒她,“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盯着他,“你拔了麦克风,以为听不见。可你忘了一件事。”
我点开附件最后一页。
“我父亲最后一笔八千万对赌协议,收款方是一家开在海外的空壳公司。名字很长,页脚缩写是S.L.C.。”
我把编号投到屏幕上。
“WELLSHORE LIMITED,董事变更记录里有周衡的签名。”
周衡骂了一句。
“不是我持股,我只是代持!”
“顾承舟让我代持。”他看向顾承舟,“你说过只要把沈氏债务基金转出去,沈家剩下的股权就能由你接管。”
“蠢货。”顾承舟松开他的手腕,“你以为录一段转账记录,就能证明什么?”
周衡擦掉额头的汗。
“能。”
他用被铐住的双手敲了敲手机屏幕。
“我还录了你的声音。”
顾承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让我伪造沈砚精神病发作的视频。我给你打过电话,你亲口说,只要把他逼到签债务确认书,就把沈氏剩余资产交给你管理。”
“你说沈家那对兄弟,一个死了,一个废了,这座城市才配由少数人管。”
大厅里没人说话。
我听见直播评论滚过屏幕,密密麻麻,全在骂顾承舟。
他夺过法务手中的平板,直接砸在地上。
“别录了!”
屏幕裂开,直播还在继续。
“你不是最怕我退吗?”我看着他,“顾承舟,这一次我不退了。”
周衡突然按下藏在袖口里的录音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顾总,沈砚的病历不需要真的治。他只要看起来不稳定,签字就够了。”
满厅的手机都举了起来。
顾承舟站在巨幕前,胸口起伏。
林知夏忽然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还有一份东西。”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沈临出事那晚,我拍到过他的车。”
照片里,一辆黑色越野车停进顾氏地下车库。
拍摄时间是五年前,晚上十一点零六分。
而官方事故认定书写着,沈临的车在十一点四十分,于环城高架发生爆炸。
一个活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事故四十分钟之后?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我问。
林知夏看着顾承舟。
“因为他让我删掉。”
“你替他删了。”我说。
“是。”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沈临五分钟前进了三楼。”
顾承舟猛地抬头。
会议室的电子门在这时响了一声。
有人从外面刷开了卡。
门缝慢慢推开。
走廊灯照进来,先落在一双沾灰的皮鞋上。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把一把黄铜钥匙放到门边的桌上。
钥匙上刻着三个数字。
317。
我盯着那只手。
五年前,沈临最后一次见我,就是用这只手把钥匙塞进我掌心。
他站在门外,摘下口罩。
“沈砚。”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别相信那个女人。”
第9章
沈临把铜钥匙推到我面前时,顾承舟已经在擦手。
他用白手帕擦得很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像在擦什么脏东西。
“阿砚,你来得正好。”
顾承舟看着我,语气温和得过分。
“你病得这么重,家里又没人照看,我本来打算让人把你送回老宅。”
我看着他:“你刚才说,不用真的治?”
手帕停住了。
会议室里几十部手机还举着,镜头全对着他。
周衡按掉袖口录音键,朝我跨了一步。
“沈砚,你发病了。”
“我清醒得很。”
“那你更该知道,精神病人的证词不算数。”
他说得很快,嘴角绷得发白。
周衡欠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这副替我“收拾残局”的嘴脸,我看了五年,早看够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
顾承舟没动。
沈临也没动。
他站在门边,灰色外套沾着灰,手背上有几道旧伤。五年没见,他瘦得厉害,颧骨都凸了出来。
“你真活着。”我说。
“让你失望了。”
沈临的声音很低。
“你那张照片拍得不错。”他看向林知夏,“可惜时间不对。”
林知夏捏着手机,指甲在屏幕边缘来回刮。
“照片是假的。”
“你删掉的时候,可没说假。”
我回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视线,嘴唇动了几下。
“我应该相信你。”
这句话她说了太多次。以前我听了会哄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辛苦。
现在听着,只恶心。
“顾承舟让你删,你就删。”我说,“你从来都听他的。”
林知夏抬起脸,眼圈一下红了。
“砚砚,我是在保护你。”
“别装了。”
我声音不大,可她肩膀还是缩了一下。
沈临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会议桌上。
“这里面有两份记录。”他说,“第一份,是五年前顾氏基金拿走沈氏项目的完整审批单。第二份,是我的行车记录仪。”
顾承舟盯住那个U盘。
“沈临,五年前那场车祸死了很多人。你拿出一份来路不明的视频,就想翻案?”
“我没死。”
“你当然可以说自己没死。”
顾承舟把手帕折好,放进口袋。
“但警方当年已经确认,车上只有沈临的遗物。现场还有他的DNA。”
“那份报告是你让人做的吧。”
他眉头一皱。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明白过来。
“警方结论、死亡证明、原始病历。”我一个个念出来,“都是你递给我的。”
顾承舟没否认。
“沈砚,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顾氏收购沈氏遗留资产,是为了替你父亲还债,也是为了保全员工。”
“你拿我签的同意书,转走我爸留下的股权,再把我关进病房。”我说,“保全谁?”
“保全顾氏。”
他回答得很快。
“这座城市每年有十七万套烂尾楼,三十万家企业等着资金周转。钱散在所有人手里,只会让秩序崩掉。”
他走到巨幕前,抬手关掉了正在直播的会议画面。
“我们把债务集中起来,清掉无意义的资产,砍掉亏损项目,才能让城市继续转。”
我差点笑出声。
“你的意思是,被你逼疯、逼死、逼进医院的人,也算无意义?”
顾承舟看着我。
“欲望太多的人,迟早毁掉自己。”
“那你的欲望呢?”
我拿起U盘。
“也是为了城市?”
他没回答。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两名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走进来,身后跟着证券监管和警方的人。
顾承舟看见文件上的红章,脸色终于变了。
“顾总,这是临时冻结令。”工作人员说,“涉及顾氏基金、沈氏遗留股权以及几笔关联交易。相关账户从现在起暂停划转,您需要配合调查。”
“谁签的冻结令?”
“材料已经提交了。”
“证据是谁提供的?”
工作人员看向我手里的U盘。
沈临往前一步。
“还有这个。”
他打开会议桌上的投影设备,将U盘插进去。
文件目录一共有四个文件夹。
我一眼看见了父亲的名字。
沈氏债务基金,八千万对赌协议。
这是父亲死前签下的最后一笔担保。顾承舟当年拿着它逼我签字,说只要把抵押的沈氏旧项目转让出去,就能保住集团。
项目转过去半年,顾氏基金开始恶意做空。
最后,抵押资产被吞,父亲背上债务,没熬过那个冬天。
可我一直以为,吞掉项目的是周衡。
“我只负责拿到签字。”周衡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他脸色发灰,手却还是往裤兜里摸。
“股权转移、行程安排都是顾总安排的。顾承舟答应我,只要把事情办完,就替我还债,还会让我留在顾氏。”
“周衡。”顾承舟冷冷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周衡扯了一下领带。
“你要把我当替罪羊,我为什么不能咬你?”
顾承舟没有再看他。
他盯着沈临的屏幕。
“你躲了五年,收集这些东西,就为了今天?”
“为了活着。”
沈临说。
“还有为了让别人活着。”
他点开一份扫描件。
上面有医院缴费记录、药品领用清单,还有顾承舟和一家境外公司的邮件往来。
邮件只有一句:“沈砚出现急性精神障碍后,按计划推进签字程序。”
我的手指一下冷了。
沈砚这五年究竟被灌过多少药,我到今天才知道。
“我不吃药。”我说,“你给我看的那些,全是维生素?”
“维生素不会让人昏睡,也不会让心率降到四十。”
林知夏忽然开口。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会喘。”
我转头看她。
“你知道?”
她避开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细链。
“我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你状态不好,我应该相信你。”
又是这句。
我点了点头。
“你现在说这句,还是很没用。”
会议室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陈曼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沈砚。”
“陈姨。”
我的声音有点哑。
五年前她辞去沈氏财务主管的职位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父亲死时,她没来葬礼。我找过她很多次,她都躲着不见。
今天她主动走到我面前,眼眶红着,却把纸袋递得很稳。
“里面是你父亲最后一笔八千万对赌协议的原始附件。”她说,“还有当年你死亡证明的原始版本。”
顾承舟向前走了一步。
“陈曼,你知道伪造医疗文件是什么后果吗?”
“我怕过。”
陈曼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沈家的窟窿到底是谁挖的。后来我查到了。”
她抽出文件。
“我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拿走这些的人给过我钱,也拿我的女儿威胁过我。但她已经毕业了。顾承舟的人上周又来找我,我不能再躲。”
“你凭什么认定是我?”顾承舟问。
陈曼抬起手。
“我不想凭这个。”
她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电流声后,是顾承舟的声音。
“那两个病人稳定下来,一个负责签字,一个负责背债。等沈氏的资产归拢,城里少几个刺头,多几栋能交房的楼,有什么不好?”
录音播完,没人说话。
顾承舟盯着陈曼,胸口缓缓起伏。
“你们偷来的东西,算什么证据?”
“够您回答几个问题。”我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要我现在报警吗?”
顾承舟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快没了。
“我只是调配资金、逼迫签字。杀人,不是我做的。”
“沈临算我杀的。”
沈临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他盯着顾承舟。
“五年前那辆车上,原本还有一个人。”
“什么?”沈临看着他,“你到底——”
“那个人是我母亲。”
顾承舟打断了他。
“陈曼,你女儿学的是建筑设计吧?很好找。”
陈曼的手机从桌上滑落。
我弯腰捡起来,脑子里嗡了一声。
顾承舟继续说:“你藏了五年,拿一份偷来的文件,以为能把我拉下来?”
他朝警员伸出手。
“我配合调查。”
那两名警员刚要上前,他却又说:“但你们最好先查清楚,沈临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辆车上。”
沈临攥紧了拳头。
“沈氏兄弟争夺继承权,沈临制造车祸,想杀掉沈砚。我赶到时,阻止了他。”
我盯着他。
顾承舟接着说:“现在沈临活着,说明当年那场车祸有人做了手脚。原始死亡证明是我让人准备的,因为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疯子,还有一个死人。”
“疯子负责签字,死人承担债务,继承人替沈氏还债。”
他抬手指向我。
“沈砚,你以为你拿回了选择权?你只是从我的方案,走进了沈家的局。”
警员上前,暂时收走他的手机。
顾承舟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
他压低声音,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别高兴得太早。车里那个人,我早就处理掉了。”
我心里一沉。
“你母亲?”我问。
顾承舟没回答,只看着我笑。
“顾总,请配合调查。”警员提醒。
他被带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临突然追到门边。
“顾承舟!”
顾承舟回头。
沈临问:“五年前,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顾承舟整理了一下袖口,低声说:
“沈临,你母亲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第10章
“你母亲五年前就死了,死人没法开口,你拿什么指控我?”
顾承舟被带走后,那句话还堵在我胸口。
我盯着沈临。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右手一直攥着,指节发白。
“哥,”我叫了他一声,“去旧仓库。”
陈曼拉住我:“那里可能不安全。”
“证据在那儿,对吧?”
沈临没回答,只从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放进我手里。
“备份盘我之前藏在里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五年。所有人都在给我办葬礼,只有他活着。
“人是你?”我问,“会议室里那个人是谁?”
沈临垂下眼:“投影。”
我后背一凉。
顾承舟当着警员的面承认他准备了一个疯子、一个死人和一个继承人。原来那份认罪视频,是沈临提前录好的。
他故意把顾承舟的注意力引到母亲身上。
“车钥匙在仓库吗?”我问。
“有。”沈临说,“但今晚不能走高速。顾承舟的人知道仓库位置。”
我握紧黄铜钥匙。
“那就走旧路。”
夜里十一点,旧仓库的铁门锈得发红。
我跟在沈临身后,手里攥着定位器。陈曼带着陈叔从另一条路过来,警车没开警灯,停在两百米外。
沈临刷开侧门。
里面亮着一盏白灯。
桌上放着三只硬盘,两部手机,还有一摞盖过章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父亲签名的八千万对赌协议。
我问:“原始附件呢?”
沈临拉开墙边铁柜,把一只牛皮纸袋递给我。
“在这里。父亲最后一笔八千万资金,不是给顾氏的。”
陈曼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她翻到第三页,脸色一下变了。
“这份……和我手里的不一样。”
沈临说:“你手里的是复印件。顾承舟调包了原始件,银行流水能对上。”
陈曼咬着牙:“那他为什么还留着八千万?”
“因为这八千万从来不是借款。”沈临打开投影仪,“是我爸给顾承舟的交换条件。”
墙上出现一段旧监控。
画面里,父亲坐在顾氏会议室。顾承舟坐在他对面,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
“承舟,我给你八千万,你放了我两个儿子。”
顾承舟回答得很平静:“钱进来,沈氏的债务基金才能启动。到时候沈临出事,沈砚背债,您留下的公司才能交到我手里。”
“我要你保证他们活着。”
“我只保证沈砚活着。沈临的价值更高,死了没人查。”
我胃里一阵翻腾。
五年里,我第一次听见父亲谈条件。
沈临关掉画面。
“假死那天晚上,我本来准备带你去国外。”他说,“顾承舟让人撞了那辆车。司机当场死亡,监控也被换掉。我醒过来后,不敢回家。”
“赵启明替你办了死亡证明?”
“他管殡葬,也管假病历。顾承舟手里那两名‘病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林知夏。”
我看向他。
“林知夏不是有病?”
“她有严重焦虑,靠药物维持。她不敢吃顾承舟给她的药,所以装疯住院。后来我查到,她不仅知道车祸,还签过伪造文件。”
陈曼低声骂了一句。
我把硬盘接上自己的电脑,目录里全是转账记录、监控截图和录音。
周衡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沈砚明晚十点去仓库取沈临留下的东西,把人和文件一起处理掉。”
录音结束。
我盯着进度条,手指冷得发僵。
原来连今晚都在他们的计划里。
手机忽然响了。
林知夏。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次。
我按下免提。
“沈砚,”她压着嗓子,“你千万别去仓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
“顾承舟让我通知你,说只要你交出黄铜钥匙,他就放过沈临。”
我看向沈临。
“钥匙已经在我手里。”我说,“人也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
“那你还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她呼吸很重,戒断药后的那种抖,隔着听筒都听得清。
“周衡带人往旧仓库去了。他说要把你困在里面,再制造一场意外。”
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有多少人?”
“两个,还有一个司机。”
“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听见她摸到那只订婚戒指,来回转了两圈。
“我害怕。”
“怕到今天才告诉我?”
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签了假病历,也收了钱。周衡说只是让你进医院,顾承舟说只要你活着,债就会落到别人头上。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死。”
我笑了一声。
“你当然这么想。反正签字的是你,顾承舟只是递笔的人。”
“我可以作证。”
“先保好你自己。”
我挂断电话,拨给陈叔。
“让警队现在进场。”
“不能。”陈叔说,“我们只有一段录音,周衡还没拿到原始账本。贸然抓人,他可以销毁证据。”
沈临从腰间拿出一把旧钥匙。
“仓库后门有条废弃轨道,通向货运站。”
我看着他:“你想再躲一次?”
他没躲我的眼睛。
“当年我就是这么躲的。躲了五年,顾承舟才有时间把沈氏掏空。”
仓库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沈临关掉投影,拔掉硬盘。
“账本和监控分开放。”他说,“你带协议和硬盘走东门,我带手机去后门。”
“不行。”
“沈砚。”
“你假死一次,是因为你一个人扛着。”我把备用硬盘塞进外套内袋,“这次一起走。”
外面的车停了。
车门重重砸上。
周衡在外面喊:“沈砚,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握紧那把黄铜钥匙。
“五年前你替我收尸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没人回答。
后门的铁链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退后两步,把沈临挡在身后。
手还是在抖。
但这一次,我没退。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压过来。
周衡的人先乱了。仓库正门被撞开,两名警员冲进去,很快将周衡按在车边。
他还在喊:“这是私事!你们知道我是顾氏的人吗?”
陈叔从警车后走出来,举起证件。
“周衡,涉嫌伪造公文、非法拘禁、妨害调查。你最好闭嘴。”
林知夏是在看守所门口见我的。
她换了件浅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妆。
“沈砚。”
我停下,没看她。
她走近两步:“对不起。”
我看着手机上的通知。
顾承舟因涉嫌故意杀人、诈骗、伪造企业文件及非法转移资产,被批准逮捕。赵启明涉嫌帮助伪造死亡证明、销毁证据,移送起诉。周衡涉嫌伪造行程、非法拘禁和转移股权。林知夏因伪造文件、行贿及提供虚假线索,被依法调查。
沈氏被侵吞的股权依照程序返还。八千万信托也根据原始协议冻结追缴,属于沈家的部分将进入清算账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说。
林知夏红着眼睛:“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只是暂时住院……”
“周衡拿了我的行程,顾承舟拿着债,监控上你签过字。他们没替我扛过一次。”
她嘴唇动了动。
“沈砚,我爱过你。”
“我知道。”
“你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
我转身往街口走。
修理铺的旧电视还开着,屏幕里正在播顾氏股权被冻结的新闻。老板娘问我修不修,我让她关掉。
第二天傍晚,我收拾完最后一件东西。
旧电视的电源被拔掉,插头发黑,店里只剩焊锡和机油的味。
我把黄铜钥匙放进抽屉,没有再带走。
沈临站在门口,手里转着那串车钥匙。
“父亲留下的那套老宅已经解封了。”他说,“先回临江,还是去看看仓库?”
“仓库不去了。”
他点头。
三天后,我们开车离开临江。
临江这边的公司由清算组接管,债主和被骗员工会按程序拿到交代。陈曼主动补交了父亲账目中缺失的十二笔记录,税务和旧债的事还没查完,她以后恐怕也不会轻松。
至于那八千万,我暂时一分没动。
律师说,等调查结束,我爸当年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能重新核对。
我坐在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半。
沈临把备用车钥匙抛给我。
“干什么?”
“以后你开车,我睡一会儿。”
“凭什么?”
“这五年我替你活着,现在轮到你替我开一会儿。”
我接住钥匙,骂了一句:“想得美。”
他真靠在座椅上睡了。
车开过收费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临江的楼群落在暮色里,父亲留下的修理铺、顾氏总部、那间关过我的病房,都被 windshield上的雨刮器一下一下扫开。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调查机关发来的补充材料确认。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沈临看。
他睁开眼,只看了两秒,又闭上了。
“回消息。”他说。
我低头,在确认栏里按下自己的名字。
过去我总想让别人替我决定。
留下还是离开,签字还是反抗,什么时候算认命,什么时候算翻盘。
现在不会了。
账本能查清,证人能作证,股权能追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一项一项接回来。
至于顾承舟、林知夏、周衡和赵启明,他们得在各自签过的字、拿过的钱、做过的选择里,把后半辈子交代清楚。
雨落在挡风玻璃上。
我拧亮车灯,踩下油门。
“沈临。”
“嗯?”
“回去先把修理铺的电视修好。”
“不是关了吗?”
“关了就该扔。”
后视镜里,临江越来越远。
我握紧方向盘,朝北开去。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