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抢我的千万大单,还哭着说我针对她。
我把文件摔到她脸上:“给你个跟班位置,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隔天,她带人踹开会议室的门。
看清主位上的人,她腿一软。
这次,她连求饶都找错了人。
【第一章】
许佳宁把我的名字从项目书上删掉时,我正在医院处理手上的烫伤。
凌晨两点,海川制造的生产线停机。
我带着罗诚钻进设备底部,拆了三个小时的控制柜,才把那条线重新拉起来。
早上八点四十,我回到公司。
工服上沾着机油,右手缠着纱布。
会议室里,许佳宁穿着新买的套装,正把一份项目奖金申请表推给财务。
“负责人就填我。周工负责技术支持,给他算两天加班费。”
财务的笔停在纸上。
“这个项目一直是周总在跟。”
“技术和商务是一回事吗?”
许佳宁敲了敲桌子。
“客户最后愿意签,靠的是谁,你们不清楚?”
我站在门口,看见投影上的项目书。
一千二百八十万元。
负责人,许佳宁。
参与人员那一栏,连罗诚的名字也没了。
他昨夜被铁皮划破了胳膊,缝了四针。
现在,他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工服袖口还留着血渍。
“许姐,现场记录是我做的,怎么连参与人都没有我?”
许佳宁拿起水杯。
“你搬了几回工具,就想分项目奖?”
“我连续驻厂二十六天。”
“那是你本职工作。”
她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
“做人别太贪。”
我推门进去。
罗诚立刻站起来。
“周总。”
许佳宁看了眼我的手,嘴角抬了抬。
“总算回来了。正好,把技术交接签了。”
她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写着,海川项目全部客户关系、商务谈判、方案统筹,均由许佳宁独立完成。
最下面还有一条。
项目相关争议,由原技术负责人周承岳承担。
我没接。
“谁写的?”
“我整理的,有问题?”
“你独立完成?”
“周总,你不会连这点功劳都要跟女同事抢吧?”
她把纸往桌上一放,声音抬高。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平时让我打印文件、订酒店、跑流程,我都忍了。现在订单快签了,你又要把我踢出去?”
门口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许佳宁抹了下眼角。
“我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女生,在公司站稳脚容易吗?”
“你什么时候去过海川的设备车间?”
我看着她。
她指尖一顿。
“客户关系又不是非得去车间才能维护。”
“第三条线用什么控制协议?”
“周承岳,你拿技术刁难销售,有意思吗?”
“客户要求的验收指标是什么?”
“你够了!”
她把杯子重重放下。
水泼出来,流过罗诚摊开的现场记录。
他赶紧抽纸。
许佳宁却先把那本记录拿起来,往旁边一扔。
“就这点东西,你们天天挂在嘴边。”
记录本落进垃圾桶。
罗诚伸手去捡。
许佳宁的高跟鞋抵住了桶边。
“开会呢,别弄得一屋子垃圾味。”
我走过去,挪开垃圾桶,把记录本拿出来。
纸页泡软了。
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旧设备端子的编号。
那张照片,是罗诚冒着被设备夹伤的风险拍下来的。
我把本子放到桌上。
“道歉。”
许佳宁看了眼门口。
总经理邵志鹏刚到。
她眼眶立刻又红了。
“邵总,你看,他当着这么多人逼我。”
邵志鹏皱起眉。
“承岳,一大早的,你跟小姑娘较什么劲?”
“让她道歉。”
“都是同事,别上纲上线。佳宁也是为了公司。客户那边她有关系,这个项目交给她,你专心做技术,不挺好?”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拆开。
里面一共十七页。
客户拜访记录,方案修改记录,往来邮件,还有许佳宁昨天发给海川采购部的那份报价。
她把价格压低了八十万元。
删掉了两项必须采购的安全组件。
又把那八十万元写进另一家公司的咨询合同里。
收款公司的联系人,是她自己。
我把文件摔到她脸上。
纸张擦过她的鼻梁,散了一地。
“给你个跟班位置,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会议室静了。
许佳宁捂着脸,嘴唇动了两下。
“你敢打我?”
“你改报价,私设收款账户,冒领项目成果。这三件事,挑一件解释。”
她低头看见那份咨询合同,脚往后挪了半步。
邵志鹏弯腰去捡。
我一脚踩住纸角。
“邵总,先别替她收。”
“承岳,有什么事关起门说。”
“她把我和罗诚的名字删掉时,没关门。”
我看向人事。
“按公司制度启动严重违纪解除程序。保全工作账户和设备,逐项核实,今天把书面通知送达。”
许佳宁尖声道:“我姐夫还没说话,你凭什么开除我?”
邵志鹏的脸抽了一下。
我把桌上的公司章程翻开,推到她面前。
“因为这家公司,是我开的。”
【第二章】
公司成立那年,我卖了房。
邵志鹏出了一部分资金,拿了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
我占百分之六十二。
技术负责人程敬言占剩下的百分之十。
这件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许佳宁也知道。
她只是认定,天天陪客户喝酒、掌管采购和财务的邵志鹏,才是公司说话算数的人。
至于我,穿工服,下车间,跟工人蹲在路边吃盒饭。
在她嘴里,我是个有股份的修机器的。
邵志鹏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翻到咨询合同那一页。
“这家公司是客户指定的渠道商。”
“哪个客户指定的?”
“商务上的事,你不熟。”
“所以你熟到,让收款联系人填自己的小姨子?”
许佳宁抢过合同。
“我只是帮忙对接!那八十万又没进我口袋,你凭什么给我定罪?”
“所以我让你解释。”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她抓起手机。
“海川采购负责人是我男朋友的朋友。你今天敢开除我,这单你就别想签。”
我把另一份纸推过去。
“海川发来的正式邮件,写得清楚。最终采购决策由项目组和董事长共同确认。你男朋友能替谁签字?”
许佳宁眼皮跳了跳。
“你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伸手去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程敬言按住电脑盖。
“公司资产,先交接。”
“里面有我的私人照片!”
“你可以在场,由人事陪同导出私人文件。工作资料不能删。”
她的手指攥紧电脑边缘。
过了几秒,她忽然松开。
“行,留着吧。希望你们还有命用。”
邵志鹏把她拉出会议室。
门没关严。
我听见她压着嗓子说:“姐夫,你不是说他现在离不开你吗?”
邵志鹏低喝:“闭嘴。”
罗诚蹲在桌边,一页页擦记录本。
我把干净的纸递给他。
“胳膊给我看看。”
“没事。”
“袖子。”
他想往后缩,又把手伸了过来。
纱布渗了血。
我给人事打电话,让人陪他去换药。
罗诚却没动。
“周总,海川那边真会因为她撤单吗?”
“会有风险。”
他抬起头。
“那我留下。验收资料还没整完。”
“换完药回来,算上班。”
他抱起记录本。
到了门边,他又回过身。
“我不是非要分奖金。”
我看着他。
他把那本皱巴巴的记录捏得更紧。
“就是不能说我没干过。”
“谁干的,写谁的名字。”
我拿过那份项目书,当着他的面,把负责人改回去。
参与人员第一行,填上罗诚。
他盯了几秒,低头出了门。
程敬言把电脑接进取证设备。
不到十分钟,他喊了我一声。
“承岳,出事了。”
许佳宁被停用的工作账户,在早上八点三十五分,向一个外部邮箱发送了压缩包。
里面有海川的完整改造方案。
还有我们尚未交付的参数配置表。
发送时间,比我回公司早五分钟。
“能确定发给谁吗?”
程敬言放大收件地址。
启荣自动化。
我们竞标时最大的对手。
我拨通邵志鹏的电话。
他没接。
第二次,直接挂断。
几秒后,他发来消息。
承岳,你把事情做绝,就别怪别人不给你留路。
程敬言看着屏幕。
“他也参与了。”
“先保全证据。”
“海川那边怎么办?”
我拿起桌上的客户资料。
最上面是顾崇山的名片。
海川制造的董事长。
上周他穿着旧夹克来公司,看我们的实物样机。许佳宁嫌他鞋底有泥,把他拦在会客区外。
那天我不在。
是罗诚搬了凳子,陪他坐在走廊里拆了一下午旧控制器。
顾崇山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下次,我找周承岳当面谈。”
我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我先说了方案外泄的事。
对面一直没出声。
等我说完,他才问:“你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没打算藏。”
“明天上午八点,我去你公司。”
“好。”
“还有一个人,我也会叫上。”
通话刚断,许佳宁发来一段语音。
她那边有男人笑。
“周承岳,明天我男朋友亲自找你。你不是老板吗?我倒要看看,你跪下来道歉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横。”
【第三章】
第二天七点半,我到了公司。
前台的灯还没全开。
罗诚坐在会客区,正用订书机重新装订验收资料。
他的胳膊吊着,单手压纸,订歪了两次。
“怎么来这么早?”
“怕来不及。”
他抬头看了眼我的手。
“你也没换药?”
我把早餐放到他面前。
“先吃。”
七点五十分,顾崇山到了。
还是那件旧夹克。
身后跟着海川的法务和采购总监。
他把一个铁皮盒放到桌上。
“你们的小罗,帮我找回来的。”
盒里是三块旧控制板。
边缘已经磨掉了漆。
顾崇山拿出其中一块。
“海川第一条生产线,用的就是这个。上次我带过来,想问问你们,旧设备有没有保留的办法。”
罗诚站起来。
“有,我们做了转接方案。”
“我看过了。”
顾崇山翻开他递过去的资料。
每一页上都有油印。
他用手指压住其中一行。
“这是你们昨天夜里测的?”
“凌晨四点。”
“谁在现场?”
罗诚看我一眼。
“我和周总,还有海川的两位值班师傅。”
顾崇山没再问。
他坐到会议桌主位,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八点整,楼下传来一阵争吵。
前台给我打电话。
“周总,许佳宁带了六个人,要往楼上冲。”
“保安拦住,报警。不要动手。”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撞击声。
许佳宁的声音先到了。
“我在这里上班的时候,你们谁敢拦我?”
有人踢翻了门口的盆栽。
泥土洒进来。
我走到门边,顾崇山抬手拦了我一下。
“坐着。”
下一秒,会议室门被推开。
许佳宁站在最前面。
身后是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珠。
另有几个人挤在门口,有人拿着折叠棍,有人举着手机。
许佳宁指着我。
“就是他!昨天当着全公司的人打我,还扣我的电脑!”
花衬衫把烟咬在嘴里。
“周承岳是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
“欺负我的女人,你问过……”
话断了。
他嘴里的烟掉到地上。
顾崇山抬起眼。
“问过谁?”
花衬衫扶住门框。
“舅舅?”
许佳宁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先看顾崇山,又看桌上的海川资料。
嘴巴张开,没发出声音。
顾崇山看了眼门口那几个人。
“顾子杰,你的朋友?”
顾子杰往后退,撞上身后的人。
“不是,舅舅,我来谈点事。”
“拿棍子谈?”
门口的人立刻把折叠棍往裤兜里塞。
塞到一半,保安赶到了。
退路堵住。
许佳宁的膝盖一弯,扶着椅背才没坐到地上。
顾崇山把那个铁皮盒推到她面前。
“认识吗?”
她盯着盒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顾董,我那天不知道……”
“你说,收废品的别往公司里钻。”
会议室里没人动。
顾崇山继续道:“你还说,周承岳只会修破机器,等你签完订单,这公司就该换个人管。”
许佳宁抓住顾子杰的胳膊。
“子杰,你说句话。”
顾子杰猛地甩开她。
“你跟我说的,是有人欺负你!”
“他本来就……”
“闭嘴!”
顾崇山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手机。
“你们先别急着分谁欺负谁。”
他点开一段录音。
先响起许佳宁的声音。
“周承岳那边已经拿到我发出去的东西了,会不会查到你?”
接着,是顾子杰。
“怕什么,我舅舅只认公司利益。等启荣拿着同样的方案,报低两百万,他就知道该选谁。”
许佳宁的指甲刮过椅背。
顾崇山按下暂停。
“这段录音,是启荣的人昨天发给我的。”
他看向我。
“周承岳,他们不光偷你的单。”
“他们想拿你的方案,再让你赔钱出局。”
【第四章】
顾子杰张了两次嘴。
“舅舅,那是断章取义。”
顾崇山把手机转向海川法务。
“完整文件,已经交给他们。”
“我就是随口说说!”
“八十万元咨询费,也是随口说说?”
顾子杰不吭声了。
许佳宁的手还搭在椅背上。
她想去拉顾子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顾董,我只是个普通员工。合同是邵总让我做的,邮箱也是他让我发的。”
我把昨夜保全的记录投到屏幕上。
“这是邵志鹏让你写的?”
屏幕里,是她和顾子杰用工作账户交流时留下的附件备注。
项目拿下后,先付婚房首付。
周承岳只认技术,不懂商务,资料拿走他也没办法。
许佳宁扑向桌上的鼠标。
程敬言把鼠标拿开。
“别碰。”
“这是我的隐私!”
“这是公司设备里的工作往来,法务会按程序提交。你自己的照片,我们一张没动。”
她胸口起伏,转头盯住我。
“周承岳,你非要毁了我?”
“你给别人发方案的时候,想过公司里三十七个人靠什么领工资吗?”
“我只拿我应得的!”
“你应得什么?”
“凭什么你们一单赚那么多,我只能拿六千块工资?”
我把她的岗位职责和薪酬确认单摆到桌上。
“六千底薪,项目辅助奖另算。海川这单,你按职责做完,能拿两万四。”
“两万四?”
她笑出了声。
“我男朋友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顾子杰扭头骂她。
“你少扯我!”
顾崇山看着他。
“上个月,你以设备运输协调的名义,从供应商那里收了十二万元。那顿饭,用的是这个钱?”
顾子杰的肩膀塌了。
“舅舅,我能解释。”
“去跟审计解释。”
楼下的警员到了。
保安把门口的监控调出来。
踢盆栽的人先低了头。
拿折叠棍的那个人,伸手指顾子杰。
“他说就是撑个场子,没说真要打人。”
顾子杰猛地扭头。
“你胡说什么?”
警员让他们分开。
许佳宁还不肯走。
“我的奖金呢?项目是我跟的,你们不能一边开除我,一边拿我的业绩!”
海川采购总监把一本签到记录摊开。
“许小姐,你去过我们公司三次。”
“第一次送发票,第二次送盖章资料,第三次陪顾子杰吃饭。”
“技术讨论十一次,商务谈判六次,你一次没参加。”
她咬住下唇。
总监翻到最后一页。
“你所谓的客户关系,就是我们早已停止合作的运输商?”
顾子杰的头垂得更低。
许佳宁盯着他。
“停止合作?”
没人替他回答。
她抓住他的领口。
“你不是说海川都是你家的?”
顾子杰甩开她。
“你自己非要那么理解!”
门口的同事全看着。
许佳宁攥着他衣角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松开。
她被带走配合调查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别得意。没有我姐夫,你这个老板就是个空架子。”
我没接她的话。
因为手机已经震了三次。
邵志鹏发来一封邮件。
关键部件供应暂停。
另有一张照片。
原本该送到海川的两箱控制模块,整整齐齐摆在启荣的仓库里。
顾崇山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你内部的人,我帮你查。”
“但项目,我不能拿全厂的生产去赌。”
海川的新订单将在三天后投产。
旧控制系统已经撑不住。
我们的改造项目,必须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带载测试,海川才会签署正式采购合同。
没有那批模块,测试连开始都不行。
顾崇山看着我。
“你还有两天半。”
我站起来。
“够。”
他盯住我的手。
纱布边缘又渗出了一点血。
“我要的是能交付,不是一句硬话。”
我把验收计划翻到最后。
“那就看结果。”
【第五章】
邵志鹏的办公室锁着。
财务拿着付款单站在门口,手一直抖。
“周总,模块的钱上个月就付完了。”
“付给谁?”
“恒联设备。”
“货呢?”
“邵总说,需要送去做出厂复检。”
程敬言把物流记录拉出来。
收货地址,不是检测机构。
是启荣的仓库。
经办人签名,邵志鹏。
我给他打电话。
这次,他接了。
“顾董走了?”
“货为什么在启荣?”
“合作伙伴之间,借个地方做测试,有问题?”
“买货的钱是公司的。你有谁的授权?”
邵志鹏笑了一声。
“承岳,你还是没明白。公司不是靠你趴在机器底下拧几颗螺丝,就能转起来的。”
“供应商、银行、客户,哪一头不是我在跑?”
“你今天让我小姨子滚,明天是不是就该让我滚?”
我看向桌上的付款单。
“把货送回来。”
“可以。”
他答得很快。
“许佳宁恢复职位。海川项目的负责人给她。你再签一份协议,公司经营权交给我,别再伸手管商务。”
“不同意呢?”
“那你自己想办法。”
“邵志鹏,你这不是谈条件,是拿公司资产胁迫公司。”
“你可以慢慢告。”
电话挂了。
财务的眼泪掉下来。
“周总,我不知道送去了那里。他让我付款,说晚一天就要耽误交货。”
“付款流程齐吗?”
“齐,合同、审批、发票都有。”
“那你把材料整理好,不用哭。”
程敬言已经联系上律师韩锐。
我把采购合同、货款凭证、物流记录全部交过去。
“先向仓库和供应商发正式取回通知,保全货物流向。涉及侵占和转移资产的线索,一并报案。”
韩锐翻了翻材料。
“货能不能马上拿回来,我不能给你保证。”
“我知道。”
“还有,你需要立即收回邵志鹏的经营权限。”
我点头。
按照公司章程,董事会下午召开。
我和程敬言两票,免去邵志鹏的总经理职务。
公司印章、账户权限、采购审批同步交接。
能依法处理的,我一件没留。
可那些模块不会因为一纸免职文件,自己从仓库里飞回来。
程敬言把三家备选供应商的报价摆在桌上。
最快一家,也要七天。
我们只有两天半。
我拿起最下面那张图纸。
“国产那套呢?”
他抬起头。
“你要改方案?”
“接口我们验证过。”
“空载验证过。带载没跑完,安全联锁还差两轮。”
“供应商有现货吗?”
“有,但要现金提货。”
“多少钱?”
“四十六万。”
财务低头翻账。
公司可动用资金,二十九万。
下周工资,二十三万。
余下的供应商款,不能再拖。
邵志鹏知道这个窟窿。
他就是算准了,我没钱,也没时间。
手机亮了。
他又发来消息。
想清楚了没有?给佳宁道个歉,没那么难。
我把手机扣下,拨给车行。
“上周你们估的价,还算数吗?”
对方答得很快。
“算,不过今天收车,要再少两万。”
“来验车。”
程敬言盯着我。
“你把车卖了?”
“机器不能等。”
“你那车还没开满一年。”
“以后再买。”
财务想说话,又低下头。
我打开会议室的门。
外面二十多个人都在。
有人盯着手机上的工资日期,有人把收拾了一半的工具袋又推回桌下。
我把计划贴到白板上。
“公司出了什么事,你们已经看到了。”
“工资账户的钱,不动。”
“愿意跟我去现场的,按加班制度计薪,项目奖不减。家里有事的正常下班,不追问。”
罗诚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
“你不能做搬运。”
“我能核参数。”
程敬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下。
“我负责主程序。”
装配组长拿起工具箱。
“车卖多少钱不重要,设备得先转。”
半小时后,车行的人开走了我的车。
我把转账凭证发给供应商。
对方确认收款,给了提货码。
就在这时,顾崇山打来电话。
“启荣送来了一份方案。”
我握紧手机。
“跟我们的一样?”
“连你们图纸上的修改批注,都没删干净。”
【第六章】
我赶到海川时,启荣的负责人贺启荣正在会议室里喝茶。
邵志鹏坐在他旁边。
见我进来,邵志鹏抬手指了指空位。
“坐。生意归生意,别带情绪。”
我没坐。
“公司发给你的免职通知,收到没有?”
他脸上的笑收了。
“你真以为免了我的职,供应商就会认你?”
贺启荣把茶杯放下。
“周总,别伤和气。海川赶工,我们也只是提供一个备选。”
“拿我的方案做备选?”
“技术路线接近,很正常。”
他把桌上的方案推过来。
“工业改造,能有多少新东西?”
我翻到第十九页。
那里有一处黄色底纹。
旁边写着,待现场复测,禁止用于施工。
贺启荣递交的版本里,那行提示被删了。
可图纸上,仍留着旧设备的临时尺寸。
我把罗诚的现场记录放到旁边。
“这个安装孔距,为什么是七十二毫米?”
贺启荣看向邵志鹏。
邵志鹏皱眉。
“方案细节让工程师解释。”
“我问的是,你们什么时候量过?”
“周承岳,别在这儿抠字眼。”
我翻开现场照片。
“这台旧设备改装过一次。七十二毫米,是拆外罩前的估算值。实际尺寸六十八毫米,我们在最新版本里已经改了。”
“你们如果做过现场勘测,不会用这个数字。”
海川的设备负责人把照片拿过去。
他看了两眼,点头。
“我们的人在场,可以确认。”
贺启荣把方案合上。
“工程师拿错版本了。”
顾崇山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往前推了一张邮件打印件。
“你们昨天说,拥有独立完成方案的全部技术能力。”
贺启荣调整了一下坐姿。
“当然。”
“那就回答周承岳的问题。”
贺启荣没回答。
他把茶杯拿起来,又放下。
邵志鹏忽然开口。
“顾董,资料是我提供的。我是股东,公司的成果也有我的份。”
韩锐从我身后走出来。
“股东身份,不等于可以把公司商业资料交给竞争对手。”
“你们当时签过保密和竞业相关协议,技术资料的访问权限、传输记录也都在。”
邵志鹏看见他,脸绷住了。
“你还带律师来?”
“来拿回公司的东西。”
我把模块采购合同放到桌上。
“贺总,那两箱货,什么时候还?”
“货是邵总送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们内部有什么争议?”
“现在知道了。”
韩锐把正式通知递过去。
贺启荣没接。
“我们仓库今天盘点。”
“那就请保留完整监控和出入库记录。”
顾崇山站起身。
“海川今天不讨论启荣的方案。”
贺启荣立刻转向他。
“顾董,你要考虑工期。他们临时换控制器,谁敢保证不出问题?”
这句话,让会议室重新静了下来。
设备负责人看向我。
采购总监也没说话。
贺启荣终于把腰背挺直。
“周总,你可以坚持追究谁拿了你的资料。可是设备停一天,海川损失多少,你赔得起吗?”
我把新的测试计划打开。
“所以我今天来,除了确认侵权,还有一件事。”
“申请启用替代方案。”
设备负责人立刻摇头。
“临时换核心模块,必须重新验证。”
“按你们的程序来。”
“安全联锁,通讯稳定性,紧急停机,六小时连续带载,缺一项都不行。”
“我知道。”
“失败一次,可能就赶不上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
邵志鹏盯着我。
“你疯了?你那套国产方案还没正式落过地。”
我看向他。
“你拿走货之前,也知道。”
他的嘴闭上了。
顾崇山拿起测试计划,签了审批意见。
“我给的是测试机会。”
“不能过,合同不签。”
我收好文件。
“该这样。”
走出会议室,程敬言打来电话。
“模块拿到了。”
我刚要说进厂,他那边传来一声喊。
“周总,罗诚出事了。”
我的脚停在台阶上。
“什么事?”
“网上有人发了视频,说他跟着你殴打女员工。”
【第七章】
视频只有十九秒。
画面里,许佳宁坐在地上,头发散着。
罗诚站在旁边,伸手去扶她。
配的文字却是,老板指使男员工动手,抢走女员工千万订单。
评论已经挤满了。
有人找到公司地址。
有人把罗诚的工作照截出来,发给他母亲。
我打过去时,他没接。
第二次,接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压着的抽气声。
“周总,我妈问我是不是犯事了。”
“你在哪?”
“楼梯间。”
“别动,我让人接你。”
“我没碰她。”
“我知道。”
“她自己坐下去,我怕她磕到头,才伸的手。”
我靠着墙,手上的纱布被捏出一道折痕。
“罗诚,看着手机,听我说。”
“你把完整经过写下来。其他的,我来处理。”
“会不会影响项目?”
“先管你自己。”
他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好。”
公司门口的完整监控很快调出来。
许佳宁被要求配合登记时,突然坐到地上,抬手抓住罗诚的袖子。
罗诚往后退,她不松。
现场还有警员和人事。
短视频把这些全剪掉了。
韩锐联系平台提交侵权材料,又把原始监控和现场人员名单交给警方。
公司只发布了一段说明,附上遮挡无关人员信息后的完整视频。
没有跟着骂。
也没有拿她的私人生活做文章。
我在视频最后说了一句话。
“被造谣的员工叫罗诚。他的胳膊,是替客户抢修设备时受的伤。”
下午四点,许佳宁打来了电话。
“你把视频删了!”
我开了录音。
“哪个视频?”
“你们公司发的那个!你凭什么把我放到网上?”
“你发罗诚的时候,问过他吗?”
“我那是气话!”
“你发布的是剪辑视频。”
“周承岳,你就非得逼死我?”
我没接她这句话。
“删除不实内容,公开更正,承担后果。律师会联系你。”
她呼吸越来越重。
“你以为你真能把那单做成?”
我看向屏幕。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继续装。”
电话断了。
十分钟后,邵志鹏出现在海川的厂门口。
门卫没让他进。
他隔着伸缩门给我打电话。
“到这个地步,没必要了。”
我走出去。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签了,原来的模块今晚就送到。”
纸上是股权转让意向。
我的百分之六十二,被压到百分之二十。
差额由他和贺启荣承接。
对价两百万元,还要分三年付清。
我看完,抬头。
“公司现在账上亏空多少?”
邵志鹏的眼睛缩了一下。
“什么亏空?”
“你这么着急拿经营权,是怕我查采购,还是怕我查你的备用金?”
“别血口喷人。”
“财务把近半年的付款整理出来了。七家咨询商,联系人有三个是你的亲戚。”
他把纸折起来。
“你查不到什么。”
“那你急什么?”
风从厂门里吹出来,纸角拍在他手背上。
他往前凑了一步。
“承岳,我跟你合作五年。你要为了一个刚来的小工程师,把咱们的交情全砸了?”
我看着他。
“你把工人的工资拿去垫自己的房子时,想过五年吗?”
邵志鹏脸上的肉绷紧。
他忽然抬手,想抓我的领口。
门卫拉开门。
里面两名保安走了出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那张意向书抽走,撕成两半。
“回去等通知。”
他盯着地上的纸,牙关咬了又咬。
“等机器烧了,你别找我。”
晚上八点,第一轮联调开始。
控制柜发出接触器吸合的脆响。
罗诚坐在监测台前,袖口卷到手肘。
屏幕上的曲线刚抬起,一条红色报警弹了出来。
整条线停住。
程敬言猛地抬头。
“压力反馈异常。”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格。
距离最终验收,只剩十四个小时。
【第八章】
我钻到设备侧面,手指摸上接口。
金属壳发烫。
车间里还留着润滑油的味道,风机转起来,噪声压过了说话声。
“切到手动隔离。”
程敬言拉下开关。
设备彻底安静。
罗诚盯着记录。
“传感器没有超量程,为什么反馈翻倍?”
我拆开接线盒。
两组旧线的标号一样。
“先别动程序。”
海川的维修师傅蹲下来。
“这台机器以前改过一次,换线的人已经走了。”
罗诚想站起来,椅子撞上身后的工具车。
他扶住桌沿,又坐下。
“第三十七页。”
我看向他。
“哪本?”
“我那本记录。第三十七页,旧端子照片。”
程敬言把本子递过来。
那页纸已经被水泡皱。
透明胶带贴了三道,照片才没掉。
我把照片压在接线盒旁。
旧标号下方,有一条手刻的短线。
“找到了。”
二十分钟后,反馈恢复。
罗诚盯着屏幕,直到数值连续稳定了五分钟,才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
掌心在桌面上留下一块汗印。
程敬言抬头看我。
“要是那本记录没捡回来,今晚得把旧线全查一遍。”
我把本子合上。
“所以一个人的工作,不能让别人随手扔了。”
第一轮测试通过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安全联锁还差最后一项。
我的手机在工具箱上震起来。
是许佳宁。
我接通,她先哭了。
“我把视频删了。更正也发了。”
“找律师对接。”
“顾子杰不要我了。”
我没说话。
她哭得更响。
“他说是我拖累他。他明明答应过我,拿下项目就结婚。那个咨询公司,也是他让我找人注册的。”
“这些话,向办案人员说。”
“我能不能只跟你说?”
“不能。”
她那边传来一声关门响。
接着,声音压低。
“我姐夫让我把聊天记录全删掉。”
我拿着手机,走到隔音门外。
“然后呢?”
“他说钱没进我卡里,就跟我没关系。可我今天才发现,那家咨询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全签的是我的名字。”
“你签过吗?”
她没回答。
“许佳宁。”
“签过。”
她开始喘气。
“他给过我钱,说是提前发的奖金。二十九万,分了几次。”
“转账记录在吗?”
“在。”
“保留,主动提交。你做过的事,没人能替你抹掉。”
她突然喊起来。
“你为什么就不能救我一次?”
车间里,紧急停机测试启动。
警报声隔着门传来。
我看见罗诚站在设备外,单手举起确认牌。
“罗诚求你别扔记录本的时候,你停过手吗?”
许佳宁没了声音。
我挂断电话,把她刚才提供的线索告知韩锐。
凌晨一点,韩锐回电话。
“她到派出所补充材料了,带了转账记录和手机。”
“核实吧。”
“邵志鹏那边,有几笔钱已经能串起来。财务原始凭证比他想得齐。”
我看着玻璃门里的同事。
每个人眼下都压着青色。
程敬言站在控制台前,手边放着一盒没打开的饭。
“别让他再碰公司账户。”
“已经完成权限变更。”
电话刚断,供应商也打来消息。
那两箱被送进启荣仓库的模块,终于同意返还。
仓库负责人要求我们先签一份无争议确认书。
我让韩锐接过去。
货可以收。
权利不放弃。
对方磨了二十分钟,最后删掉了那一条。
凌晨两点十七分,原模块送到海川门口。
箱子没拆。
我让人放进仓库,核对编号,拍照封存。
程敬言看着那两只箱子。
“还换回去吗?”
我看向已经稳定运行的设备。
“按通过验证的方案走,不再改。”
连续带载测试开始。
三点。
四点。
五点。
曲线稳住,没有一次越界。
天亮时,罗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先喊了一声妈。
电话里的声音大得我也听见了。
“你老板把事情说清楚了。妈知道你没打人。”
罗诚低下头,拿袖口擦了下鼻子。
“嗯。”
他看着监控屏,又补了一句。
“妈,我做的东西,快验收了。”
【第九章】
上午九点,海川验收组到场。
顾崇山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设备、采购、财务、法务四个部门的人。
每一项测试,都有人签字。
生产线提速。
传送带上的工件连续通过检测口。
合格数量一格格往上跳。
最后一项,是故障条件下的安全停机。
设备负责人按下模拟故障按钮。
控制柜里响了一声。
整线按顺序停止。
该保持压力的部分没有泄压,该断开的动力没有延迟。
屏幕上,停机时间符合要求。
设备负责人看了眼计时器。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
“这一项,通过。”
罗诚站在旁边,喉结滚了一下。
程敬言扶住控制台,闭了闭眼,才接过验收单。
顾崇山没有先来找我。
他走到罗诚面前。
“那个旧端子的事,是你发现的?”
罗诚把记录本递过去。
“周总教过,旧设备不能只看图纸,要留现场依据。”
顾崇山翻了翻。
“这本留着。”
“要归档。”
“那就归档,写清楚是谁做的。”
罗诚点头,手指压在封皮上。
十点整,我们回到海川会议室。
正式采购合同已经摆好。
一千二百八十万元。
付款节点、交付范围、违约责任,没有任何一项因为昨夜的事被省掉。
我刚坐下,门外传来争执声。
邵志鹏来了。
身后还有许佳宁。
她的头发没扎好,脸上没化妆,手里攥着一沓纸。
邵志鹏推门进来,先看向桌上的合同。
他停了两秒。
“真跑通了?”
没人回答。
设备负责人把签字的验收单翻到最后。
邵志鹏盯着那排签名。
嘴角动了动。
“承岳,行啊。”
他拉开椅子,想坐到我旁边。
韩锐按住椅背。
“邵先生,你已经不代表公司参与经营。”
邵志鹏的手停住。
“我是股东。”
“股东身份不等于可以出席客户签约会议。”
他脸上的笑终于掉了。
“周承岳,你就这么绝?”
我看向他。
“你把模块扣住的时候,也给我留了座位吗?”
“我那是怕你乱来!”
“你把方案发给启荣,也是怕我乱来?”
“公司有我的股份,我有权……”
“没有。”
我打断他。
“你的股东权利,依法保障。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也依法追。”
邵志鹏盯着合同,忽然抬高声音。
“行,既然要算清楚,那就算!我退出,你们拿八百万买我的股份,今天这些事就到此为止。”
韩锐把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
“你名下部分资产及持有的公司股权,已经因相关诉讼申请进入保全程序。”
“是否转让,如何转让,都不是你口头说了算。”
邵志鹏把纸翻过来。
看见盖章页,他手指一松。
材料掉到地上。
“你们早就在准备?”
“从你拒绝归还公司货物开始。”
许佳宁忽然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是说他最多扣奖金吗?”
邵志鹏甩开她。
“你还有脸说!不是你乱发视频,把事情闹大,会到这一步?”
她踉跄了一下。
扶住墙后,猛地把手里的纸摔到他身上。
“是你让我签字的!”
“你说周承岳不管账,咨询费随便走!”
“你说等他把技术做完,就找人把他踢出去!”
邵志鹏抬起手。
海川的保安往前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许佳宁盯着他,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还想打我?”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办案人员到了。
此前报案的材料,连同许佳宁补交的转账和聊天记录,已经完成了初步核查。
他们出示证件,要求邵志鹏配合调查。
邵志鹏立刻转向我。
“承岳,咱们谈谈。”
我没起身。
“钱我能补。”
他的声音往下掉。
“有些账不清楚,不代表我真拿了那么多。你给我一点时间。”
“去解释。”
“我跟你五年!”
他往前走,椅子被撞得歪到一边。
“你第一台设备卖不出去,是谁陪你跑客户?你公司缺钱,是谁投的钱?”
我看着他。
“所以这五年,你拿分红,拿薪水,拿经营奖金。”
“我少过你哪一笔?”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
“承岳……”
“你赚过的钱,是你的。”
“你拿走的钱,得还。”
他膝盖一软,坐进椅子里。
两只手压着桌沿,指节发白。
“不能这样。”
他反复说。
“不能这样,我还有孩子。”
许佳宁站在旁边,脸上的眼泪没停。
可她没再替他说一句话。
轮到她时,她忽然走到我面前。
想伸手拉我的袖子,又在碰到纱布前停住。
“周总,我不要项目奖了。”
“我也不当负责人。”
“我回来做助理,六千块也行。”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她吸气。
“我把罗诚的资料重新整理,我给他道歉。我不找顾子杰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把她当初改过的项目书拿出来。
负责人,许佳宁。
参与人员,空白。
她看见那一页,身子往下缩了缩。
“我改回来。”
“已经改了。”
我翻到新的那份。
周承岳。
程敬言。
罗诚。
后面还有现场工程师、装配组和测试人员的名字。
一个没漏。
许佳宁盯着那页纸,嘴张着,眼泪落在桌角。
“我就是想过得好一点。”
我合上文件。
“这里的人,谁不想?”
她被带离会议室时,鞋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顾子杰在走廊另一头,正跟办案人员核对材料。
她叫了他一声。
顾子杰把脸转开了。
门重新关上。
顾崇山把签字笔递过来。
“周总,继续?”
我接住笔。
右手还有点疼,落笔时停了半秒。
罗诚伸手压住合同边缘。
我把名字签完。
顾崇山合上笔帽,朝设备负责人点了点头。
“按合同,安排首笔付款。”
手机很快收到财务的消息。
预付款已到账。
我把手机转给程敬言看。
他盯了三秒,伸手揉了揉眼睛。
我站起来,给公司打电话。
“工资正常发。”
“加班费核清。”
“项目奖,按名单,一个不少。”
【第十章】
第一次去法院,我带的是采购合同。
第二次,带的是财务原始凭证。
开庭那天,我把那本泡皱的现场记录也放进了包里。
韩锐看见,问我:“这个不是核心证据,你还带着?”
“办完事,给罗诚送过去。他等着归档。”
他没再问。
许佳宁坐在被告席上。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立刻回头。
看见我,手指攥住衣角。
邵志鹏坐在另一边。
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
法庭核实资金流向时,他几次想插话,又被要求等候发言。
七家咨询公司,最终查实其中四家没有提供对应服务。
虚构的合同,拆分的付款,转入私人账户的钱,逐笔摆了出来。
许佳宁参与签署、对接和转移的款项,也被一笔笔核清。
她此前拿到的二十九万元,不是项目奖金。
财务没有奖金审批。
公司没有发放记录。
付款方里,有顾子杰控制的公司,也有邵志鹏安排的空壳商户。
法官问她,是否清楚这些款项的来源。
她低着头。
“刚开始不清楚。”
“后来呢?”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后来知道,没有实际服务。”
“为什么继续签字?”
许佳宁张了张嘴。
过了几秒,她说:“钱已经花了一部分。”
邵志鹏扭过头。
“明明是你自己……”
法官敲响法槌。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贺启荣没有因为退回模块,就从这件事里脱身。
非法获取并使用技术资料的证据,另案处理。
海川终止了与相关供应商的后续接洽。
公司提起的侵权索赔,也进入了审理。
韩锐把每份文书都给我看过。
能追回多少,依据证据和裁判。
不靠一句话让谁破产。
也不靠谁认识的人多。
宣判那天,许佳宁一直低着头。
听见自己的刑期,她猛地抬头。
邵志鹏先摇头,接着抓住面前的栏杆。
他的嘴一张一合。
等审判人员把后面的内容读完,他才挤出一句。
“我认还钱。”
没人因为这句话停下程序。
许佳宁的眼泪砸到手背上。
她哭着重复。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坐在旁听席,没动。
从抢别人的工作,到替人签虚假合同,再到发视频诬陷同事。
每一步,她都不是被人蒙着眼走过去的。
她看过金额。
看过收款账户。
也看过罗诚蹲在垃圾桶边,去捡自己的记录本。
散庭后,许佳宁的姐姐在走廊里拦住我。
她拎着一个旧布包,眼睛肿着。
“周总,我不替他们说情。”
她把一张材料递给韩锐。
“这是邵志鹏还有的一笔应收款。他以前跟我提过,我找到合同了。”
韩锐接过去,确认了联系方式。
她站了片刻,问我:“佳宁是不是早就没机会了?”
我看向走廊尽头。
“她第一次把资料发出去之前,有。”
她低下头,往旁边让开。
公司追回第一笔款项时,程敬言把账单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门内。
不是给外人看的。
只给每个跟我们熬过那几天的人看。
货款补上。
垫付款退回。
罗诚的医药费和工伤相关手续办完。
项目奖金发放清楚。
邵志鹏持有的部分股权,后续依法处置,用于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债务。
他的名字从经营管理名单里彻底消失。
我没有再招一个管所有事的总经理。
采购、财务、技术交叉核验。
谁签字,谁留痕。
谁做项目,谁在成果页上署名。
新制度开会宣读时,罗诚坐在第一排。
他的胳膊已经拆线,留下一道短疤。
我把那本记录交给他。
“物归原主。”
他接过去,翻到第三十七页。
透明胶带有一点翘边。
他用指腹压了压。
“周总,档案柜给我留一格。”
“已经留了。”
“我以后还会写很多本。”
“那就多留几格。”
罗诚把记录本放进柜子,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
他回到工位,打开新的项目文件,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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