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妍把分手短信发给我时，正坐在新男友的宝马里。
她说我没钱，没房，没上进心，连给她买包都要犹豫。
我看着银行卡里刚到账的五十八万利息，回了她一句。
这点钱，很贵吗？
第二天，我买下了她所在的公司。
她跪在我面前求复合时，才知道我那张卡里躺着十二亿。
【第一章】
程妍把钥匙放在咖啡桌上。
钥匙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她把那辆旧车的备用钥匙推到我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贺川，我们分手吧。”
我抬头看她。
她穿着新买的白色连衣裙，手腕上的手链还没摘吊牌。
那条手链三千八。
我上个月加班到凌晨，给她转了四千。
她说要买生活用品。
“为什么？”
我问。
程妍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你还问为什么？”
她把杯子重重放下，咖啡溅到桌面。
“你工作三年了，工资还是一万出头。租的房子连电梯都没有。每次出门吃饭都要看菜单上的价格。”
“我不是在攒钱吗？”
“攒钱？”
她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攒？每个月交完房租，给我买点东西，再给你妈寄一笔，手里还剩多少？”
我没说话。
程妍的手指敲着桌面，指甲撞出一阵细响。
“邵承宇不一样。人家刚毕业就进了家里的公司，开的是宝马，住的是江景房。今天还说要送我一套房。”
“所以你选他？”
“这不是选，是现实。”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邵承宇站在一辆黑色宝马旁边，手腕戴着名表，车门敞开。
程妍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扫了一眼。
车牌尾号是七七七。
邵承宇还特意拍了方向盘上的标志。
程妍盯着我，等我发火，等我拉住她，等我问她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只把手机推了回去。
“钥匙留下。”
她愣住。
“什么？”
“房子的钥匙。你住了两年，押金我会退给你。”
程妍的脸一下沉了。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有。”
我拿起那把备用钥匙。
“别把我的东西带走。”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贺川，你真让我失望。”
“你连挽留都不会。”
我把桌上的纸巾抽出来，擦掉咖啡渍。
“是你要走。”
程妍拿起包，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音。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我和承宇下个月订婚。你别来闹。”
“放心。”
“还有，房租我不交了。你自己想办法。”
“房租是按月付的。”
“你不是有工作吗？这点钱都舍不得？”
她说完，拎着包走了。
玻璃门外，邵承宇靠在宝马车门旁。
他看见我，抬手晃了晃车钥匙。
程妍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邵承宇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回头看我，嘴角勾起。
那一刻，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到账提醒。
贺氏家族信托，本金十二亿元，今日结算利息五十八万元，已转入本人账户。
我看了三遍。
确认不是诈骗短信后，又点开了手机银行。
余额后面那一串数字，长到屏幕都放不下。
这笔钱是我爷爷留下的。
三年前，他去世前立下遗嘱。
只有一个条件。
在我二十九岁之前，不得主动动用信托本金。
我今年二十九岁。
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程妍发来的微信。
程妍：你别装大方。你就是没钱，才装得无所谓。
程妍：我跟着你三年，什么都没得到。
程妍：你这种穷鬼，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咖啡已经凉了。
我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少爷。”
“方叔，钱到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您终于可以动用信托了？”
“可以。”
“需要我把所有资产明细送过去吗？”
“不用。”
我打开电脑，找到启程智能科技的资料。
这家公司，我已经待了三年。
三年来，我写过核心代码，解决过系统漏洞，替公司拿下过三个大客户。
可我一直只是个普通程序员。
因为我答应过爷爷，在信托解锁之前，不准借家里的名头。
我想靠自己看看，离开贺家之后，能走到哪一步。
结果我看到了人情的价格。
我的方案被韩济川拿去邀功。
我的加班成果被程妍拿去给邵承宇的人情铺路。
现在，她还嫌我没有上进心。
我拿起手机。
“方叔，帮我收购启程智能。”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全部收购？”
“先拿百分之六十八。”
“预算呢？”
“两亿。”
“需要查清楚公司债务和股东关系。”
“查。”
我点开程妍的头像。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宝马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程妍：承宇说了，今晚带我去江畔餐厅。你别再发消息烦我。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方叔。”
“您说。”
“再查一辆宝马七七七的车主，和恒达汽车城的股权。”
“有问题？”
“没问题。”
我看着窗外那辆宝马消失在街角。
“我只是想知道，开一辆车到底要花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马上去办。”
我挂断电话，打开公司邮箱。
三分钟前，韩济川发来一封邮件。
通知我明天上午九点参加离职谈话。
邮件主题只有六个字。
工作能力不达标。
我笑了。
明天九点。
正好。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我走进启程智能。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翻资料。
“贺工，韩总让你直接去会议室。”
“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
她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你的访客证。工牌要先交回去。”
我接过访客证。
工牌已经被系统注销。
公司大厅的门禁灯由绿色变成红色。
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贺工，今天走流程也这么快。”
我回头。
是程妍。
她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只新包。
邵承宇站在她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
他今天没穿西装，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块银色手表。
“听说你被辞退了？”
邵承宇开口。
我看着他。
“你消息挺快。”
“这家公司是我爸投资的。”
他走近两步，把车钥匙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你这种人，能在这里待三年，已经是公司照顾了。”
程妍接过话。
“承宇只是让韩总重新审核部门人员。你被辞退，和我没关系。”
我看向她。
“昨晚你不是还说和我没关系吗？”
程妍脸色一沉。
“这里是公司。你别把私事带进来。”
“我只是问一句。”
“问什么？问我为什么不要你？”
她抬高声音。
大厅里有几个人停下脚步。
她盯着我，声音越来越响。
“你一个月赚一万多，住不起像样的房子，连生日礼物都要分期。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四周静下来。
有人看手机。
有人低头笑。
邵承宇伸手搂住她的肩。
“别跟这种人说太多。”
我看着他的手。
“她昨晚还住在我的房子里。”
邵承宇的手停住。
程妍咬住嘴唇。
“贺川，你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你已经说得够难听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
邵承宇在后面喊住我。
“贺川。”
我停下。
“离开公司之前，把你手里的项目资料交出来。那是公司的东西。”
“哪份？”
“星河项目的核心方案。”
我回头。
“那份方案是我写的。”
“工资给你了。”
“工资买的是工作时间，不是所有权。”
邵承宇脸色变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我没回答，推开会议室的门。
韩济川坐在主位。
他身边有两个人事专员，还有财务主管周启山。
桌上摆着离职协议。
韩济川把钢笔推到我面前。
“贺川，坐。”
我坐下。
“你在公司三年，按规定给你一个月补偿。签完字，今天就能走。”
我翻开协议。
解除原因写着工作能力不足，造成项目延期，给公司带来重大损失。
我抬起头。
“星河项目延期，是因为你们临时更换了服务器供应商。”
韩济川敲了敲桌子。
“别解释。”
“服务器更换记录在系统里。”
“系统是公司的。”
“那就调出来。”
韩济川靠在椅背上。
“贺川，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没资格要求我给你看。”
周启山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拇指一直在摩擦食指。
这是他紧张时的动作。
韩济川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你离开之后，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公司的技术资料，否则我们会追究你的责任。”
“我可以签。”
韩济川挑眉。
“这么干脆？”
“我不带走公司的资料。”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韩济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放下笔。
“但你们欠我的奖金，要在三天内结清。”
“奖金是公司决定发不发。”
“合同第三页，第四条。”
周启山抬头看了我一眼。
韩济川的脸色变黑。
“你还真把合同背下来了。”
“我写的。”
我起身，把离职协议推回去。
“另外，提醒你一句。星河项目真正的核心代码，不在公司服务器。”
韩济川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贺川，你敢动手脚？”
“我只是把我写的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
韩济川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
“你别以为离职了就能威胁公司。你这种人，出了这个门，没人会再要你。”
我看着他。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程妍站在茶水间门口。
她抱着手臂。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
“你不是说我没能力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职。”
“你最好别连累承宇。”
我笑了一下。
“他不是有钱吗？”
我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程妍的声音传了进来。
“贺川，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彻底合拢。
手机震动。
方叔发来一条消息。
收购方案已经发出，启程智能董事会拒绝报价。
后面还有一行。
拒绝理由：公司没有出售计划。
我看着这句话，按下语音通话。
“方叔。”
“少爷，启程智能背后还有一层代持关系，名义上的股东不是邵家，暂时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能查吗？”
“需要一点时间。”
“给你二十四小时。”
“如果查不到？”
“那就把他们的股权一层一层剥开。”
我挂断电话。
电梯停在一楼。
玻璃门外，邵承宇正打开宝马车门。
程妍站在他身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走过去。
只拿出手机，发了两句话。
第一句发给方叔。
把收购预算提高到三亿。
第二句发给恒达汽车城。
我要那辆车。
【第三章】
晚上七点，程妍发来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坐在江畔餐厅的落地窗前。
桌上摆着红酒和玫瑰。
邵承宇的手搭在她肩后，手腕那块表正好露出来。
配文只有一句。
选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下面已经有不少同事点赞。
陈露：妍妍终于苦尽甘来了。
刘成：邵少出手就是大方。
韩济川：年轻人要往前看。
我看完，关掉手机。
方叔的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恒达汽车城的董事长愿意见面。”
“地点？”
“江畔餐厅。”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就是程妍吃饭的地方？”
“是。”
“那就过去。”
我换了一件普通外套，打车到了江畔餐厅。
服务员把我带到靠窗的位置。
程妍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原本正举杯，手停在半空。
邵承宇回头，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吃饭。”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程妍冷声道：
“谁让你坐这里的？”
“这个位置空着。”
邵承宇站起身。
“贺川，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了眼他身后的座位。
“我来见人，不是来见你们。”
“见谁？”
“恒达汽车城的董事长。”
邵承宇愣了一下。
他随即笑出声。
“你知道恒达汽车城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七个亿。你一个刚被辞退的人，连七十万都拿不出来，还想见董事长？”
程妍看着我。
“你要是真没地方去，可以去我家附近找个工作。别在这里丢人。”
“你家附近？”
“至少那里不会有人认识你。”
我没再说话。
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看到邵承宇后，脚步顿了一下。
“邵少也在？”
邵承宇立刻笑着迎过去。
“周董，您来得正好。这个人是我们公司的前员工，刚被辞退，还跑到这里闹事。”
周董事长看向我。
“这位是？”
“贺川。”
方叔从后面走来。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周董事长面前。
“周董，贺先生是砚川投资的实际受益人。今天约您，是想谈恒达汽车城的整体收购。”
包间里安静下来。
邵承宇脸上的笑僵住。
程妍眨了一下眼。
“什么投资？”
我没有回答她。
周董事长翻开文件，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贺先生，您真的准备收购恒达？”
“百分之百股权。”
“价格已经谈过，七亿八千万。”
“可以。”
邵承宇猛地转身。
“周董，您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个程序员，哪来的七亿？”
周董事长抬头。
“邵少，这位先生的资金证明已经通过审核。”
程妍盯着我，手里的酒杯开始晃。
“资金证明？”
“十二亿信托账户。”
方叔平静地说。
酒杯从程妍手里滑落。
玻璃撞在地面，碎片散了一地。
红酒顺着她的鞋面流下去。
邵承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不可能。”
他冲到我面前。
“你哪来的十二亿？”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你就是个普通员工！”
“以前是。”
我看向周董事长。
“合同什么时候签？”
“今晚可以签意向，正式过户需要三天。”
“签吧。”
周董事长立刻让人准备文件。
程妍站在原地。
她的鞋面沾满红酒，手指还在发抖。
“贺川。”
她喊我。
我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有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终于转头看她。
“你问过吗？”
“我每天都在问你有没有钱。”
“你问的是我什么时候给你买房，什么时候给你换车。”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邵承宇拦在她面前。
“贺川，你别以为买个汽车城就能证明什么。你不过是运气好，继承了钱。”
“你说得对。”
我点头。
“所以我不需要证明。”
邵承宇咬紧牙关。
“你会把钱赔光的。”
“那是我的事。”
“你以为收购启程智能就能报复我？”
这句话落下，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停住。
程妍猛地看向他。
“什么收购？”
邵承宇的脸变了。
我看着他。
“继续说。”
他没有出声。
程妍往后退了一步。
“承宇，你知道他要收购公司？”
邵承宇抬手按住额角。
“我只是听我爸提过。”
“你不是说收购被拒绝了吗？”
“那是董事会的决定。”
我看了眼手机。
方叔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名是星河项目权限记录。
我点开。
第一行记录显示，三个月前，程妍的账号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登录了项目服务器。
第二行记录显示，她下载了全部方案。
第三行记录显示，下载文件被转发到一个外部邮箱。
外部邮箱的注册人，是邵承宇。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你们的关系，进展得比我想得早。”
程妍脸色惨白。
“我只是帮公司传资料。”
“公司允许你把核心方案发给外部邮箱？”
“那是承宇的工作邮箱。”
“他不是启程智能员工。”
她没话了。
邵承宇伸手去拿手机。
我先一步把手机收回。
“想看？”
“你凭什么拍这些？”
“我没拍。”
我打开录音。
里面传出程妍的声音。
“只要他被公司辞退，星河项目就会落到承宇手里。韩总答应过，项目成功后给我百分之五的奖金。”
录音不长。
只有二十七秒。
却足够让整个包间安静。
程妍的嘴唇开始发白。
邵承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什么时候说的？”
“承宇，我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会留录音？”
她抬头看我。
我按灭手机屏幕。
“你在公司茶水间说的。”
“那天我去拿外套，刚好听见。”
“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方叔把收购意向书推到我面前。
“少爷，签字。”
我拿起笔。
邵承宇忽然冲过来，一把按住文件。
“你不能签。”
我抬眼。
“放手。”
“这是我家的产业。”
“现在还不是。”
“我爸不会放过你。”
“让他来。”
我抽回文件，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
恒达汽车城的收购意向正式生效。
周董事长看着邵承宇。
“邵少，抱歉。合同已经签了。”
邵承宇站在原地，额头青筋跳动。
程妍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贺川，你听我解释。”
我低头看她的手。
“松开。”
“我真的没有想害你。”
“你只是想让我离开公司。”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所以你把我的方案交给他。”
“承宇说只要项目成功，他就能让我进总部。”
“你为了一个职位，把我的三年工作交出去了。”
她眼眶发红。
“你本来就没前途。”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僵住。
我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掰开。
“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
她张嘴想解释。
我已经走出了包间。
身后传来邵承宇摔杯子的声音。
接着是程妍的哭喊。
我没有回头。
手机在电梯里震动。
方叔发来新的消息。
启程智能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
和邵家有关系。
但真正签字的人，是程妍的父亲。
我盯着那行字，停下脚步。
原来这场背叛，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第四章】
三天后，恒达汽车城完成股权过户。
我在车库里见到了那辆宝马七七七。
黑色车漆擦得很亮，前挡风玻璃下还放着邵承宇的停车证。
我没有坐进去。
周董事长站在我旁边。
“贺先生，这辆车也在公司名下，您要保留吗？”
“不用。”
“那我安排处理。”
“先放着。”
我拿出手机，拨给方叔。
“启程智能的收购进展呢？”
“百分之六十八的股权已经完成转让。”
“邵家没有阻拦？”
“他们在阻拦。”
“那为什么还能完成？”
“因为他们内部有两份股权协议。邵家以为自己掌控全部股份，实际有百分之二十四在程妍父亲名下。程家又欠了银行一笔债，抵押的正是这部分股权。”
“债权人是谁？”
“原本是城南银行。”
“原本？”
“现在是我们。”
我看向车库深处。
“什么时候进公司？”
“今天上午十点，董事会。”
十点整，我走进启程智能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坐着七个人。
韩济川坐在最前面。
程妍也在。
她身边没有邵承宇。
看见我进来，她一下站起身。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参加董事会。”
韩济川冷笑。
“你已经被公司辞退，谁允许你进来的？”
“新股东。”
我拉开椅子坐下。
“新股东授权我参加。”
一名股东翻开文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百分之六十八的股权转让协议？”
“怎么可能？”
韩济川抢过文件。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处盖着公司公章和股东印章。
下面还有律师事务所的见证。
韩济川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假的。”
“哪一条是假的？”
“邵家不会转让股权。”
“不是邵家转让的。”
我看向程妍。
“是你父亲转让的。”
程妍猛地抬头。
“我爸？”
“他把百分之二十四的股权抵押给银行，银行又把债权转给了砚川投资。”
“不可能。”
“你父亲昨天已经签字确认。”
“他不知道！”
“合同是他亲自签的。”
我把签字照片放到屏幕上。
照片里的程父坐在会议室，手里拿着身份证，旁边还有两名律师。
程妍盯着照片，嘴唇不断发抖。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谈生意。”
“你威胁他？”
“他欠银行六千七百万。”
我看向其他股东。
“如果没人替他还钱，股权会被拍卖。”
会议室没有人出声。
韩济川把文件扔到桌面。
“你只是拿到股权，又不是公司负责人。”
“董事会投票。”
“你没有资格提议。”
“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东，有资格提议罢免总经理。”
韩济川脸色铁青。
“贺川，你别太过分。”
“你昨天还说我能力不足。”
“你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不能。”
我把第二份文件打开。
“但足够让你离开。”
屏幕上出现一份审计报告。
过去两年，韩济川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收取供应商回扣。
金额一千三百八十万。
其中一家公司法人，是他妻子的弟弟。
韩济川一把抓住桌沿。
“这份报告不合法。”
“报告来自公司财务系统。”
我看向周启山。
周启山抬起头。
脸色难看。
“是我导出来的。”
韩济川立刻转身。
“周启山，你敢背叛公司？”
“我只是把账给新股东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周启山推了推眼镜。
“我不想进监狱。”
韩济川抓起水杯砸向他。
水杯砸在桌角，杯口裂开。
周启山往后退了一步。
保安立刻进门。
我抬手。
“把韩济川请出去。”
韩济川盯着我。
“你敢动我？”
“你应该问，谁敢保你。”
他拿出手机拨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打了几个号码。
每打一个，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把手机砸到墙上。
“邵家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
保安走过来。
韩济川挣开他们的手，指着我。
“你别以为赢了。邵家手里还有星河项目的全部资料。你收购这家公司，只能接手一个空壳。”
“你说完了吗？”
“我会让你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说完了就走。”
他被保安拖出会议室。
程妍站在原地。
她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没有之前的嫌弃，也没有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只有不信。
“你到底是谁？”
“我是贺川。”
“不可能。”
“名字没变。”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继承。”
“你爷爷？”
我看着她。
她终于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我爷爷去世。
那天我请了半个月假。
程妍只陪我去了半天。
她坐在灵堂外刷手机，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后来她说，老人去世不能改变现实，不能耽误赚钱。
她没问过遗嘱。
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一直不缺钱。
她只看见我不买名牌，不换车，不去高档餐厅。
于是她替我下了结论。
我没钱。
“你早就知道有信托？”
“知道。”
“那你为什么装穷？”
“我没装。”
“你每天挤地铁，吃公司食堂，穿几十块的衣服！”
“我喜欢这样过。”
“你故意骗我？”
“我没有告诉你，不等于骗你。”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我们三年的感情呢？”
“你刚才说了。”
我收起文件。
“你选择的是现实。”
程妍想敲桌子，手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她盯着我。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起身。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做过选择。”
“我后悔了。”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离开。
走廊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邵承宇的声音传来。
“贺川，你以为收购公司就赢了？”
“有事？”
“我手里有星河项目的核心资料。明天我会把它卖给盛源科技。你买下启程智能，也只能看着公司被掏空。”
“你卖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资料不在你手里。”
电话那头停顿。
我挂断电话。
方叔从身后走来。
“少爷，您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星河项目的源代码，昨天夜里被人远程删除。”
“备份呢？”
“也被删了。”
我停在走廊尽头。
“谁有最后一份？”
方叔没有立刻回答。
“目前只查到一个账号。”
“谁的？”
“您的。”
【第五章】
我的账号被锁在旧服务器上。
那台服务器放在公司地下机房。
里面有星河项目最早版本的完整代码。
我当初写完第一版后，发现公司没有建立独立备份系统，就用自己的开发账号存了一份。
后来韩济川要求我把权限交出去。
我只交了主服务器权限。
旧服务器的管理员密钥，一直在我手里。
现在所有人都说资料被删了。
只有我知道，旧服务器还在。
问题是，韩济川离职前把机房门禁改了。
保安不让我们进去。
方叔联系了物业，物业给出的答复是，没有董事长签字，任何人不能强行进入。
我站在机房门口，听着里面风扇转动的声音。
方叔看了眼时间。
“盛源科技的发布会明天上午九点。”
“如果邵承宇拿到代码，星河项目就会变成他的产品。”
“还会反过来起诉启程智能盗用。”
“那就进门。”
方叔皱眉。
“现在进去，可能会留下强行闯入的证据。”
“机房属于公司。”
“他们会说您是在篡改证据。”
“那就让他们先来。”
我拨通苏芷宁的电话。
她是方叔给我找的律师。
认识她之前，我只知道她处理过不少商业纠纷。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寒暄。
“贺先生，机房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给我一个能进去的办法。”
“有。”
“说。”
“让物业出具设备故障报告。旧服务器正在运行，系统存在过热风险。作为公司新股东，您有权进入检修。”
“需要多久？”
“我已经让人把报告送过去。五分钟。”
我看向方叔。
方叔拿着手机，收到一条物业通知。
机房电路异常，需要立即检修。
门禁被打开。
我们走进去。
服务器排列在机柜里，指示灯不断闪烁。
我坐到操作台前，插入自己的密钥。
屏幕亮起。
旧服务器没有被删除。
只是主权限被改了。
我输入第二层密码。
系统弹出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星河项目的原始代码。
第二份是版本修改记录。
第三份是权限转移记录。
我打开最后一份。
三个月前，程妍的账号登录旧服务器。
她没有拿走代码。
她只是复制了一份空白目录，再把主服务器上的备份全部删除。
真正的代码一直在这里。
我继续往下翻。
邵承宇的账号在一个月前登录过。
他的操作记录显示，他试图删除我的管理员权限。
但失败了。
因为他输入的密码不是我的生日。
那天是程妍的生日。
我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程妍没有告诉他完整信息。
她一直把自己藏在后面。
邵承宇以为她只是提供了一点资料。
她却把所有关键步骤都做了。
“少爷。”
方叔指着另一份文件。
“这里还有转账记录。”
我打开。
程妍从邵承宇的账户收到了三百二十万。
备注是项目奖金。
三百二十万分成六笔。
每一笔都发生在她删除系统记录之后。
我把文件全部导出。
苏芷宁走进机房。
她接过硬盘，检查了一遍。
“证据完整。”
“够起诉吗？”
“够申请证据保全。还要证明外部邮箱和盛源科技有关。”
我打开外部邮箱的登录记录。
登录地点在盛源科技总部。
登录时间和邵承宇办公室的门禁记录完全一致。
苏芷宁看完，抬头看我。
“现在可以了。”
“先做什么？”
“提交给法院，申请禁止盛源科技发布星河项目。”
“来得及吗？”
“他们明天九点发布。”
她看了眼时间。
“来得及。”
我们把材料发给法院。
两个小时后，回执发到手机。
申请受理。
但正式裁定要到明天早上。
也就是说，在裁定下来之前，邵承宇仍然可以举行发布会。
我看向苏芷宁。
“如果他明天发布呢？”
“就当众拆穿他。”
“我不想等。”
“贺先生，证据需要走程序。”
“我知道。”
我把硬盘交给她。
“所以我去见他。”
晚上十一点，我在盛源科技楼下见到了邵承宇。
他身边站着四个保镖。
程妍也在。
她看见我，立刻往邵承宇身后站。
邵承宇点了根烟。
“你还真敢来。”
“你邀请的。”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
“你发了地址。”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买下的公司明天就会变成笑话。”
“代码呢？”
“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发布星河项目吗？代码呢？”
邵承宇抽了一口烟。
“我手里有完整资料。”
“你手里的是复制品。”
他脸上的表情停住。
“你在诈我。”
“你可以赌。”
程妍扯了扯他的袖口。
“承宇，别跟他废话。”
邵承宇甩开她。
“你不是说资料已经删干净了吗？”
程妍脸色变了。
“我删了主服务器。”
“那旧服务器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邵承宇的声音提高。
“你拿了三百二十万，告诉我所有备份都没了。现在你说你不知道？”
程妍往后退了一步。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程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只要贺川离职，旧服务器就没人管了。到时候我们把代码转走，他再有钱也没用。”
邵承宇听完，转头看她。
“你录了这个？”
“我没有。”
“那是谁录的？”
“我录的。”
我把手机收回。
邵承宇冲上来，一拳砸向我的脸。
拳头停在半空，被方叔身后的保镖扣住手腕。
邵承宇挣扎起来。
“放开我！”
我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还想靠拳头解决？”
“你别得意。”
“明天发布会取消。”
“你凭什么？”
“凭法院已经受理证据保全。”
我把回执截图发给他。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完，手指慢慢松开。
程妍盯着那张截图，脚下往后退。
“承宇，我们怎么办？”
“闭嘴。”
“我可以解释。”
“你闭嘴！”
他一把推开程妍。
程妍撞到车门，肩膀磕在上面。
她捂着手臂，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会娶我吗？”
“现在还娶什么？”
“你答应过，只要拿到项目，就给我一套房。”
“那是你应得的。”
“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邵承宇冷笑。
“我说的话你也信？”
程妍站在车旁，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看着这场争吵，没有开口。
她终于回头看我。
“贺川，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我可以把钱还给你。”
“你欠我的不是钱。”
“那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们承担后果。”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们三年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顾？”
我看着她。
“我顾过。”
“什么时候？”
“你拿我的钱买手链时。”
“你父亲住院，我替你交住院费时。”
“你说你要去培训，我替你付学费时。”
“你说你只是暂时困难，我替你还信用卡时。”
“我顾了三年。”
我往前一步。
“但你把这三年卖给了他。”
程妍抬手捂住嘴。
肩膀不断起伏。
邵承宇站在旁边，没有再看她。
我转身上车。
方叔坐到驾驶位。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苏芷宁发来消息。
法院明早八点前会出裁定。
我回复。
八点前，把程妍和邵承宇的转账证据送到经侦。
手机刚放下，又弹出一条消息。
邵家父亲已经约了启程智能其他股东。
明天上午八点半，召开临时股东会。
他们要在法院裁定前，罢免我。
我看着时间。
还有九个小时。
我对方叔说：
“明早八点，先去法院。”
“然后呢？”
“去股东会。”
“要不要通知苏律师？”
“通知。”
我闭上眼睛。
“让他们先把人叫齐。”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法院裁定下来。
禁止盛源科技发布星河项目。
冻结涉案代码和相关账户。
邵承宇的发布会被迫取消。
八点十六分，程妍和邵承宇被带到经侦问话。
我没有去看他们。
我赶到启程智能时，临时股东会已经开始。
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他们看到我，立刻往旁边让开。
里面坐着十一个人。
韩济川也在。
他换了一身深色西装，身边坐着邵承宇的父亲邵成业。
邵成业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看见我进来，他没有起身。
“贺先生，坐。”
我坐到主位对面。
“临时股东会是你发起的？”
“是。”
“理由？”
“公司目前的实际控制人存在重大争议。”
邵成业看向其他股东。
“贺先生用一份来源不明的股权协议，强行进入公司管理层。我们怀疑他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股权。”
韩济川立刻接话。
“我也可以证明，贺川在职期间擅自复制公司代码，离职后以代码威胁公司。”
我看向他。
“你昨天还说代码被我毁了。”
韩济川脸色僵硬。
邵成业转着佛珠。
“年轻人，做事要留余地。”
“我已经留了。”
“你收购恒达汽车城，收购启程智能，动作太急，容易出问题。”
“出什么问题？”
“资金链断裂。”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我们已经联系了几家银行。只要他们停止给你提供贷款，砚川投资就会出现流动性危机。”
我看了一眼文件。
“你在威胁我？”
“这是提醒。”
“不用提醒。”
我把方叔递来的文件放到桌面。
“砚川投资从来没有贷款。”
邵成业的手停住。
“不可能。”
“收购恒达的钱，来自信托账户。收购启程的钱，来自信托账户。”
我又放下第三份文件。
“包括刚刚收购城南银行债权的钱，也来自信托账户。”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邵成业盯着文件。
“你买了城南银行的债权？”
“对。”
“你买了多少？”
“程家欠的六千七百万，邵家担保的两亿三千万。”
邵成业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疯了？”
“我只是买了一些债。”
“你知道邵家的资产规模吗？”
“知道。”
“你以为两亿多就能逼邵家低头？”
“不需要逼。”
我打开另一份文件。
“你们用来担保的三块地，已经被法院查封。邵家旗下酒店的贷款，也在昨天转到砚川投资。”
邵成业的脸开始抽动。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们召开股东会之前。”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刚才说，要给我留余地。”
我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过去。
“把邵家在启程智能剩下的百分之六点五股权交出来。”
邵成业盯着协议。
“做梦。”
“那就按债务程序走。”
“你以为你能一口吞下邵家？”
“我不想吞。”
我看向韩济川。
“我只想让参与这件事的人离开。”
韩济川站了起来。
“邵董，这种人根本不讲规矩。”
“你闭嘴。”
邵成业低声呵斥。
韩济川愣住。
邵成业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后，只说了几句，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叫账户被冻结？”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佛珠从手里掉到地上。
一颗一颗滚到桌脚。
“酒店怎么会被查封？”
他站起来，声音发颤。
“谁下的命令？”
电话挂断。
他又拨了几个号码。
没有人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着他。
我慢慢开口。
“邵董，你可以继续开会。”
“别说话。”
“罢免我的提案还没投票。”
邵成业猛地抬头。
“你闭嘴！”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向我。
纸张散了一地。
“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靠家里留下的钱。离开那笔钱，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我听过。”
“你和你爷爷一样，目中无人。”
我抬起眼。
“别提我爷爷。”
“你爷爷当年抢走了我们邵家的项目，才有今天的贺家。”
“你说完了吗？”
“我说错了吗？”
邵成业往前一步。
“当年你爷爷凭关系拿走项目，让我们邵家损失几十年。现在你又来抢我的公司。你们贺家欠我们的！”
我看向方叔。
方叔打开投影。
一份二十七年前的项目合同出现在屏幕上。
“这份合同，是邵家主动放弃的。”
方叔说。
“当年邵家资金链断裂，贺老先生代为收购项目，并且支付了全部债务。合同上有邵成业先生的签字。”
邵成业盯着屏幕。
“不可能。”
“原件在档案馆。扫描件经过公证。”
“你们伪造。”
“可以申请鉴定。”
邵成业抓住桌沿。
他的身体开始晃。
“这不可能。”
我看着他。
“你们总喜欢把自己的失败，算到别人头上。”
邵成业一把掀翻椅子。
“我要报警！”
“请便。”
“我要让媒体曝光你！”
“法院裁定已经下来了。”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你的儿子偷了我的代码。你的女儿收了三百二十万。你本人用公司股权担保两亿债务。”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准备曝光什么？”
邵成业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抓起手机，再次拨号。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他只听了一句话，手机就从手里掉下去。
砸在地面，屏幕碎裂。
他慢慢坐回椅子。
背部弯了下去。
会场没有人说话。
我拿起投票文件。
“现在开始表决。”
韩济川突然冲向门口。
保安挡住他的路。
“让开！”
“韩总，请回座位。”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所以请你离开。”
韩济川抬手推人。
保安抓住他的手臂。
他开始挣扎，声音变得尖锐。
“贺川，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抬头看他。
“你三年前把我的方案拿去邀功时，想过今天吗？”
“那是公司安排！”
“你把项目奖金转到自己家人的账户时，也是谁安排的？”
“我可以解释！”
“去跟调查人员解释。”
韩济川被拖出会议室。
邵成业还坐在那里。
我看向其他股东。
“表决结果不用念了。”
“从今天开始，启程智能的总经理由苏芷宁代理，财务和技术部门接受审计。”
“所有参与星河项目泄密的人，移交司法机关。”
有人举手。
“贺总，那程妍呢？”
“她的职位呢？”
“解除。”
“她的股份呢？”
“依法冻结。”
我收起文件。
“散会。”
会议室的门打开。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女员工冲进来。
“贺总，程妍在楼下。”
“她说要见您。”
“不见。”
“她说她知道旧服务器还有一份资料。”
我停下脚步。
“让她上来。”
【第七章】
程妍走进会议室时，脸色苍白。
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裙角沾着泥水。
手腕上的手链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着包带。
“贺川。”
我坐在主位。
“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拿到资料了。”
“你想知道谁还参与了。”
“也已经知道了。”
她咬住嘴唇。
“你别这么快下结论。”
“你来这里，是想谈条件？”
“我可以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然后呢？”
“你放过我。”
我看着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你觉得我缺你消失吗？”
她脸色发白。
“那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问自己。”
“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错？”
她沉默。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错在把项目卖给邵承宇？”
“还是错在拿了三百二十万？”
“又或者，错在你发现我有钱之后，第一时间来求我？”
程妍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你已经过得很好。”
“我没有。”
“你住着我租的房子，用着我给你的卡，戴着我买的手链。”
“我想要的是自己的生活。”
“所以你找了邵承宇。”
“他能给我未来。”
“他给了你什么？”
她抬头看我。
“他给了我职位。”
“三百二十万。”
“还有一套房的承诺。”
我点头。
“现在呢？”
她的手指扣进包带。
“他被调查了。”
“房子呢？”
“没有。”
“职位呢？”
她摇头。
“没有。”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咬了咬牙。
“你可以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你还爱我。”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盯着我，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一点旧日的痕迹。
我没有回应。
她忽然往前一步。
“你不爱我了吗？”
“没有。”
她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我不爱了。”
她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顺着下巴滴到地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会变。”
“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你变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
她往后退，撞到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阵刺响。
“贺川，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需要跟我认错。”
“那我该跟谁认错？”
“跟公司。跟被你删掉的项目记录。跟因为你失去工作的同事。”
她抬起头。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愣住。
我看着她。
她终于明白，我在等什么。
她从来没有后悔伤害别人。
她只是后悔没有选对人。
“你看。”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发现邵承宇没钱了。”
程妍抬手擦眼泪。
她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芷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贺总，程家提交了破产申请。”
程妍猛地转头。
“我爸怎么了？”
“程氏食品的账户已经被冻结。”
苏芷宁把文件放在桌上。
“邵氏酒店的三家门店也被查封。”
“不可能。”
程妍抢过文件，快速翻看。
“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债务程序。”
“那是我爸的公司。”
“也是我持有的债权。”
我开口。
程妍抬头看我。
“你故意买下那些债？”
“对。”
“你从一开始就想毁掉我们？”
“从你们把我的代码交出去开始，我就在准备。”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有钱，告诉我你能收购公司，告诉我你要报复。”
“然后看你们连夜逃走？”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太狠了。”
“这是你们欠下的代价。”
“我们已经把钱还给你了。”
“三百二十万不是你们欠我的全部。”
我把另一份账单推给她。
“这三年，你用我的副卡消费一百八十七万。”
她盯着账单。
“那些是你主动给我的。”
“我从没说过不用还。”
“情侣之间算那么清楚吗？”
“你不是说现实吗？”
我看着她。
“那就按现实算。”
她捏着账单，指关节发白。
“你一定要逼我到这一步？”
“是你们先动的手。”
“我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
“你可以努力工作。”
“我努力过！”
她突然抬高声音。
“我陪你吃了三年苦，我凭什么不能选一个条件更好的人？”
“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因为你选人的时候，把我推下了悬崖。”
我指向桌上的文件。
“你把我的劳动成果给了别人。”
“你在公司里当众羞辱我。”
“你让所有人以为我是个偷代码的废物。”
“你还说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程妍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没有提高声音。
“现在你发现，我比你想的有钱。”
“所以你来求我。”
“这不是感情。”
“这是你在给自己找退路。”
她突然冲到我面前，抬手打过来。
手掌被苏芷宁一把扣住。
苏芷宁站在我和她之间。
“程小姐，请保持距离。”
程妍挣扎着。
“你凭什么管我们？”
“我是他的律师。”
“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在一起了？”
苏芷宁眉头微皱。
“与案件无关的话题，不回答。”
程妍盯着她。
突然笑了。
“你看，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只是为了你的钱。”
我转头看苏芷宁。
她松开程妍的手，退到一旁。
“贺总，楼下还有人等您签字。”
“我知道了。”
程妍看向我。
“你们都一样。”
“什么？”
“有钱之后，就可以随便抛弃别人。”
我拿起桌上的外套。
“我没抛弃你。”
“是你先离开的。”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三天前你说过，别让我去你的订婚宴闹。”
她抬起头。
“你不会真的来吧？”
“不去。”
她刚松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
“我会让你们来我的董事会。”
【第八章】
三天后，邵家发起了反扑。
他们买通了几家自媒体，把我写成靠继承家产欺压前任的富二代。
文章里没有提代码泄密。
没有提三百二十万。
更没有提韩济川的回扣。
只有一张我和程妍在咖啡店分手的照片。
标题写着。
富家少爷隐瞒身份三年，分手后花两亿报复前任。
评论区很快吵起来。
有人骂程妍拜金。
也有人骂我恶心。
还有人说我拿钱欺负普通人。
公司股价开始下跌。
两个客户宣布暂停合作。
苏芷宁把平板放到我面前。
“邵家在拖时间。”
“他们想让客户相信，公司存在经营风险。”
“只要订单下降，董事会就会出现新的反对声音。”
“谁在散布消息？”
“邵成业旗下的公关公司。”
我点开一条热门评论。
评论账号只注册了两个月。
但每条内容都在替程妍说话。
苏芷宁指了指另一条。
“这几个账号背后是同一家公司。”
“拿证据。”
“已经在取证。”
“什么时候能发？”
“明天。”
“今天。”
她看着我。
“今天发出去，证据链还没完全固定。”
“客户等不到明天。”
我把平板合上。
“开发布会。”
“现在？”
“下午三点。”
“你打算说什么？”
“说他们没说的。”
下午三点，启程智能召开新闻说明会。
没有提前通知媒体。
只有公司现有客户和员工参加。
我站在台上，身后放着星河项目的源代码版本记录。
现场没有记者提问。
因为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今天不谈感情。”
“只谈证据。”
屏幕上出现程妍账号的登录记录。
接着是转账记录。
再之后，是邵承宇和盛源科技的邮件往来。
现场一片哗然。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我继续往下放。
“这些是星河项目的原始代码。”
“这份是公司服务器被删除的记录。”
“这份是旧服务器里的完整备份。”
“所有资料已经交给法院和经侦。”
韩济川的录音在现场播放。
他在录音里说：
“把贺川开掉，星河项目就归我们。到时候奖金按比例分。”
录音播放到这里，会议室里的员工开始交头接耳。
韩济川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我看向他。
“韩总，你还有什么要解释？”
他起身。
“录音可以剪辑。”
“原始文件已经交给鉴定机构。”
“你们这是陷害。”
“那就等鉴定结果。”
他还想说话，门口走进两名调查人员。
“韩济川，请跟我们走一趟。”
韩济川后退一步。
“我什么都没做。”
调查人员出示证件。
“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秘密侵害。”
“我没有！”
他抓住身后椅子。
椅子被他带翻。
现场响起一阵惊呼。
他被带走时，仍在喊我的名字。
“贺川，你不能这样！”
我没有回应。
发布会结束后，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她的声音很急。
“小川，你快回来。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房子要被查封。”
我立刻起身。
赶回家的时候，楼道里站着四个人。
门上贴着法院查封通知。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借款合同。
“他们说你爸以前欠了两千万。”
“这份合同不是我爸签的。”
我接过合同。
借款人一栏写着母亲的名字。
签字却不是她的笔迹。
合同日期是三年前。
那时父亲已经去世两年。
“你签过吗？”
母亲摇头。
“我连这家公司都没听过。”
苏芷宁看完合同。
“是伪造借款。”
“谁提交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
担保方是程氏食品。
我笑了一下。
邵家没有动我的公司。
他们动了我母亲的房子。
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邵成业从车里下来。
他身边站着程妍的父亲程守义。
程守义脸色灰白，头发乱得没有一点形状。
邵成业看着我。
“贺先生，终于愿意谈了？”
“你伪造借款，想谈什么？”
“这份借款是真的。”
“让我看看原始放款记录。”
“都在银行。”
“哪家银行？”
“城南银行。”
我看向方叔。
方叔低头查了一下。
“这笔贷款不存在。”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
“城南银行的系统里，没有这笔贷款。”
邵成业脸色变了。
“银行系统会出错。”
“那就让银行解释。”
“不用这么麻烦。”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亿。”
“我把查封撤掉。”
“还要加上你手里的启程智能股份。”
“不可能。”
程守义突然冲上来。
“小川，你不能逼死我们。”
“是你们伪造合同。”
“这是邵董安排的，我只是签了字。”
邵成业回头瞪他。
“你在胡说什么？”
程守义的嘴唇抖动。
“我女儿还在里面，你答应过会救她。”
“闭嘴。”
“你说只要把房子拿到手，贺川就会妥协。”
“我让你闭嘴！”
程守义捂住脸。
“我不想坐牢。”
邵成业一把推开他。
“你们贺家有钱，拿三亿出来又怎么样？”
母亲站在我身后。
她抓住我的胳膊。
“小川，算了。房子不要了。”
“妈。”
“我们搬走。别再跟他们争。”
邵成业笑了。
“听见了吗？你母亲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回头看母亲。
她的手指冰凉。
门上的查封通知被风吹得不断摆动。
我拿出手机，拨通苏芷宁的电话。
“伪造借款的材料，全部提交。”
“现在提交？”
“现在。”
“还要申请对程氏食品和邵氏酒店的紧急调查吗？”
“全部申请。”
邵成业的笑停住。
“你敢？”
“你已经动到我母亲的房子了。”
我看着他。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事情都按最高程序走。”
“贺川，你会后悔！”
“我只后悔给过你们时间。”
邵成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继续说：
“另外，把你们伪造合同的原始文件送到法院。”
“你以为这种东西能吓住我？”
“不是吓你。”
我按下录音发送键。
刚才的对话已经完整上传。
“是给你留证据。”
邵成业看着我的手机，脸色逐渐发白。
程守义坐到地上。
他抓住邵成业的裤脚。
“邵董，救救我。”
邵成业一脚踢开他。
“滚开。”
程守义倒在地上，额头撞到楼梯边。
他捂着脑袋，嘴里不断念叨。
“不是我，是你让我签的。”
“是你让我做的。”
母亲看着楼道里的混乱，手掌突然捂住胸口。
我赶紧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喘了几口气。
“小川，别再忍了。”
我看着她。
她把手从我胳膊上松开。
“你爸去世以后，我一直告诉你，少惹麻烦。”
“可他们已经欺负到家门口了。”
她抬头看向门上的查封通知。
“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点头。
“好。”
我拿出手机，给方叔发了一条消息。
把邵家和程家所有关联资产，全部列入收购名单。
消息发出去后，方叔很快回复。
预算上限？
我看了一眼楼道里的两个人。
回复只有四个字。
不要上限。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启程智能召开最终股东会。
所有股东都到了。
包括程守义。
他被调查人员带来，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邵成业没有出现。
他名下的股权已经被冻结。
邵承宇和程妍也被带到现场。
两个人都穿着昨天的衣服。
邵承宇的手腕上有伤。
程妍的头发散乱，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他们被安排坐在旁听区。
苏芷宁把一份份文件放到桌上。
“法院已经确认星河项目的代码归属。”
“经侦已经立案。”
“程妍收受三百二十万，涉嫌商业贿赂。”
“邵承宇盗取并准备出售商业秘密，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
“韩济川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司资金。”
“程氏食品伪造借款合同，涉案材料已经移交。”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邵成业被两名调查人员带进来。
他没有佛珠，头发乱成一团。
他刚走进门，就盯住了我。
“贺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开会。”
“我已经同意转让股份。”
“晚了。”
“我把剩下的股权全给你。”
“你没有资格转让。”
“我还有资产。”
“已经被冻结。”
“我可以把酒店给你。”
“酒店已经被查封。”
邵成业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调查人员扶住他。
他猛地甩开手。
“我还没输！”
没有人回应。
我翻开会议议程。
“第一项，确认新股东名单。”
“第二项，解除韩济川总经理职务。”
“第三项，确认苏芷宁为公司代理负责人。”
“第四项，向法院提交追偿申请。”
邵成业突然冲到桌前。
“贺川，你给我一个机会。”
“坐回去。”
“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你没有钱。”
“我还有邵家的老宅。”
“已经抵押。”
“我还有人脉。”
“都在避开你。”
“我可以让承宇给你道歉。”
“他已经在道歉。”
我指向旁听区。
邵承宇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面。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贺川。”
我看向他。
“说。”
“我承认，是我让程妍把资料给我的。”
“继续。”
“我也承认，我让韩济川帮我把你赶出公司。”
“继续。”
“我可以把所有资料交出来。”
“已经交出来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情，按顺序还回去。”
邵承宇抓住桌边。
“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
“你当初把我推下去时，问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妍突然走过来。
她的鞋跟踩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声音。
“贺川，我求你。”
她站到我面前。
“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
“你说过了。”
“这次是真的。”
“你的真话太多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
膝盖撞在地板上。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她。
她没有擦眼泪，双手撑在地面。
“我不想坐牢。”
“我也不想让我爸坐牢。”
“我把钱还给你。”
“我把房子卖了。”
“我可以去找邵承宇，让他把所有资料交出来。”
我低头看她。
“资料已经交出来。”
“那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你放过我吧。”
“我不会撤诉。”
她抬起头。
“我们三年感情，你一点都不念吗？”
“我念。”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你已经把机会用完了。”
她往前爬了一步，抓住我的裤脚。
苏芷宁上前把她拉开。
程妍被拉开后，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断断续续。
“你以为她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这个人吗？”
“她也是为了钱。”
“你们男人有钱之后，都觉得自己能买到一切。”
苏芷宁看着她。
“程小姐，请停止诽谤。”
“你敢说你不图他的钱？”
“我负责他的案件。”
“你就是图钱！”
程妍突然冲过去。
调查人员立刻挡在她面前。
她被按住肩膀，身体不断挣扎。
“放开我！”
“你们都在骗我！”
“贺川，你不是说你爱过我吗？”
“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在脸上，眼泪把妆冲出一道道痕迹。
“因为你需要承担后果。”
她的挣扎慢慢停下。
双手垂在身侧。
嘴里不断重复。
“我只是选错了。”
“我只是选错了。”
“我只是选错了。”
邵承宇盯着她。
突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都是你！”
程妍捂住脸。
“你打我？”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落到今天！”
“是你让我偷资料！”
“你收了钱！”
“是你说会娶我！”
“我从没答应过你！”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互相撕扯。
调查人员把他们分开。
邵承宇的脸已经扭曲。
“贺川，我爸不会放过你！”
“你爸就在这里。”
他回头看去。
邵成业已经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不停发抖。
“完了。”
他喃喃着。
“全完了。”
调查人员走到他面前。
“邵先生，请配合调查。”
邵成业没有反应。
他盯着桌上的文件，嘴里不断念着。
“我的酒店。”
“我的公司。”
“我的房子。”
“全没了。”
调查人员再次提醒。
他忽然抓住桌角，抬起头。
“贺川，你不能赶尽杀绝。”
“我没有赶尽杀绝。”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
“你们名下还有三套未抵押的房产。”
邵成业怔住。
“你留着？”
“留给你们住。”
他的眼神出现一瞬间的亮光。
我接着说：
“前提是法院允许。”
那点光彻底灭了。
邵成业低下头。
两只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他没有再喊，也没有再骂。
只有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同情他。
我签下最后一份文件。
“股东会结束。”
苏芷宁收起文件。
“贺总，接下来是追偿程序。”
“按流程走。”
“程家伪造合同的案子，今天下午开第一次听证。”
“我去。”
“您确定？”
“我要看着他们把每个字说清楚。”
我走到门口。
程妍突然喊住我。
“贺川。”
我停下。
她跪在地面，膝盖发白。
“你会后悔的。”
我转头。
她的眼神重新露出怨毒。
“你今天把我逼成这样，我以后一定会报复你。”
我看着她。
“你还没学会。”
“学会什么？”
“你第一次失败，是因为把希望放在邵承宇身上。”
我转身继续往外走。
“第二次失败，是因为你以为我会心软。”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程妍挣开调查人员的手，朝我冲来。
苏芷宁挡在我面前。
调查人员再次把程妍按住。
她的哭声变得刺耳。
“贺川！”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为你付出过！”
“我陪过你！”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秒，我看见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不断抖动。
邵承宇坐在墙边，双眼发直。
邵成业捂着脸，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电梯门合上。
手机响了一下。
方叔发来消息。
砚川投资已经完成对恒达汽车城、启程智能和邵家部分债权的收购。
我回复。
把那辆宝马送到程妍家楼下。
方叔问。
需要留下吗？
我打下四个字。
留给她看。
【第十章】
下午三点，法院第一次听证结束。
程氏食品提交的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
伪造材料的人已经被立案。
母亲的房子解封。
门上的通知被撕下来时，楼道里只剩下几片胶带。
母亲拿着拖把，把门口的灰尘清理干净。
她没有问我花了多少钱。
只问了一句。
“小川，你以后还回这里住吗？”
“回来。”
“公司不是很大吗？”
“再大也是工作。”
她点点头。
“那我给你留房间。”
我看着客厅里那张旧沙发。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没舍得换。
沙发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
我拿出手机，给方叔打电话。
“把新房子的钥匙送过来。”
母亲立刻摇头。
“不用换。”
“不是给你换房子。”
“那是给谁？”
“给你在江边买的那套。”
“太贵了。”
“三天利息。”
她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住大一点，离医院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给你的钱，够用一辈子吗？”
“够。”
“别乱花。”
“我知道。”
“你爸如果还在，肯定会说你终于有出息了。”
我没有接话。
母亲转身去收拾东西。
手机再次震动。
是程妍发来的消息。
程妍：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程妍：我只想见你一面。
程妍：就一面。
我删掉消息。
几秒后，又收到一条。
程妍：那辆车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屏幕。
方叔刚发来照片。
那辆宝马七七七停在程妍家楼下。
车门上贴着恒达汽车城的车辆处置通知。
车里放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车辆归还日期和拖车时间。
我回复。
车是公司的。
她应该把钥匙交回去。
程妍很快回消息。
程妍：你明明知道这是承宇最在意的车。
我回复。
我知道。
程妍：你故意的。
我没有再回。
苏芷宁从门外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新的案卷。
“贺总，程妍的代理律师申请和解。”
“条件？”
“她愿意承认全部事实，退还三百二十万，另外赔偿公司损失。”
“换什么？”
“希望您撤回刑事追诉。”
“不撤。”
“她说会把邵承宇私下转移资产的证据交出来。”
“让她直接交给调查人员。”
“她还说，如果您愿意见她，她可以告诉您一件和您父亲有关的事。”
我看向她。
“什么事？”
“她没说。”
“那就不用见。”
苏芷宁点头。
她把案卷放在桌上。
“您不担心她手里真的有证据？”
“如果和我父亲有关，她早就拿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才说，说明这件事只能当筹码。”
苏芷宁看了我几秒。
“您比我想的冷静。”
“我以前不冷静。”
“什么时候？”
“三年前。”
我看着桌上的案卷。
“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认真对一个人，她就会留下。”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别人留下不留下，不由我决定。”
苏芷宁没有继续问。
她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明天公司有新产品发布会。”
“你要上台？”
“我是代理负责人。”
“那我去。”
“以股东身份？”
“以员工身份。”
她看着我。
“您还想回去工作？”
“我想把星河项目做完。”
“那会很忙。”
“知道。”
“可能每天加班。”
“习惯了。”
“工资呢？”
“按市场价。”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您现在还需要工资吗？”
“需要。”
“为什么？”
“钱是公司的。工资是我赚的。”
她点点头。
“行。”
第二天上午，启程智能发布新产品。
星河项目重新上线。
当初离职的几个员工回到了公司。
周启山继续负责财务。
苏芷宁完成代理任命。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屏幕上的代码运行。
没有掌声。
只有数据不断刷新。
项目通过测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长长的呼气声。
方叔坐在我旁边。
“少爷，您不准备上台说几句？”
“不用。”
“这是您做出来的项目。”
“现在属于公司。”
“公司属于您。”
“那就更不用说了。”
方叔笑着摇头。
散会后，我走出公司。
门口停着一辆普通黑色轿车。
不是宝马。
也不是迈巴赫。
苏芷宁站在车旁。
“去哪？”
我问。
“吃饭。”
“公司食堂？”
“今天不加班。”
她打开车门。
“我知道一家小店，排队要半小时。”
“有多贵？”
“人均八十。”
“那得好好吃。”
她看着我，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你现在每天利息都有几十万。”
“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
她低头笑了一声。
我坐进副驾驶。
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程妍：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我看了几秒。
把号码拉黑。
苏芷宁系好安全带。
“谁？”
“广告。”
“需要投诉吗？”
“不用。已经处理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启程智能的招牌。
那里曾经是我被赶出去的地方。
现在，门禁识别我的脸，灯光自动亮起。
方叔站在门口，对我挥手。
我抬了抬手。
手机银行又发来到账提醒。
今日利息到账，十九万三千元。
苏芷宁扫了一眼。
“你每天真的有这么多利息？”
“差不多。”
“那你前女友当初说得没错。”
“什么？”
“你确实没上进心。”
我转头看她。
她指了指手机。
“有十二亿还去上班，确实不够上进。”
我笑了。
“那我明天辞职？”
她握着方向盘，视线没有移开。
“你敢。”
车子拐进街角。
我看着窗外，银行卡里的数字安静地躺着。
程妍曾经问我，五十八万贵不贵。
我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我知道了。
钱从来不贵。
贵的是把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亲手推走之后，再也买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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