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逼我拿父母的手术费,替她的男闺蜜填窟窿。
我扇了她一巴掌,连人带行李赶出门。
第二天,那男人断着腿,倒在我家门口。
女友哭着说是我找人打的。
我正要报警,他却攥住我的裤脚。
“别叫警察,你爸妈的车祸,我知道是谁干的。”
【第一章】
姚倩把收款码按在我父亲的病危通知书上。
“四十六万,现在转。周恺那边等着救命。”
电饭锅刚跳到保温。
我手里还端着给母亲熬的粥,塑料饭盒烫得掌心发麻。
“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钱?”
她点了点桌上的银行卡。
“我知道,给叔叔阿姨做手术的。但医院又不会真见死不救,你先欠着不行吗?”
我把饭盒放下。
“我爸右腿二次手术,我妈骨盆重建。住院处刚打过电话,明天上午之前补足押金。”
“所以呢?”
姚倩拧起眉毛。
“周恺的公司已经破产了,人家追到家门口,真会打死他的。你爸妈躺在医院,有医生看着,能有什么事?”
我看着她。
三个月前,她说想结婚。
我把准备买房的积蓄拿出来,带她去看房。首付还没交,父母出了车祸。
她当时替我收着检查单,在急诊室门口哭得站不住。
这才过去十八天。
她已经开始嫌两个病床上的人花钱太多。
“密码我知道,你不转,我自己转。”
她拿起我的手机。
我伸手扣住手机边缘。
“放下。”
“许峥,你别把我当贼!”
她往回扯,手指还在屏幕上点。
周恺的语音恰好弹出来。
“倩倩,算了吧。老人一把年纪了,治了还得养,许哥愿意花钱,咱也管不着。”
姚倩按灭屏幕。
迟了。
我听见了。
“你让他说完。”
她把手机往背后藏。
“他急糊涂了。你非要跟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计较?”
“我爸妈走在斑马线上,被货车撞出去七米。他们不算走投无路?”
“你冲我喊什么!开车的又不是周恺!”
她这句话接得太快。
我停了一下。
她却抬手推了我一把,指甲划过我的下巴。
“今天这钱你不给,婚也别结了。我跟你三年,连四十六万都做不了主?”
“做主?”
我夺回手机。
转账页面已经填好金额。
只差最后确认。
“拿我父母的命,给另一个男人做主?”
她扑上来抢,嘴里还在骂。
“你爸妈治好了能挣几个钱?周恺东山再起——”
我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撞到沙发扶手,半张着嘴。
厨房里,排气阀还在响。
我掌心也在响。
“用我的钱养野男人,谁给你的脸?”
“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我认。你要报警,现在报。”
我拿起她放在玄关的旅行箱。
那箱子是她昨天收好的,说要陪闺蜜去外地散心。
我拉开拉链。
最上面,压着一件男士衬衫。
袖口绣着周恺公司的标志。
姚倩扑过来,想抢,又停在我举起的手机前。
我没再碰她。
我把衬衫和箱子一起推出门。
“钥匙留下。”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手指印一点点浮出来。
“许峥,你别后悔。”
“门外说。”
关门后,我先给银行打电话,停掉她用过的亲属卡,再改手机和账户密码。
住院缴费可以线上办理。
我把四十六万分两笔转进父母的住院账户,保存回执,发给护士站。
护士回电话时,嗓子有些哑。
“收到了,许先生。您母亲一直问您吃饭没有。”
我看着桌上那盒粥。
表面结了一层皮。
“吃了。麻烦您告诉她,手术的钱够了。”
刚挂电话,姚倩发来一张照片。
周恺坐在车里,额角破了,衣领上有血。
下面跟着一句话。
“他要出事,你就是凶手。”
我把聊天记录导出保存,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六点,门铃响了。
不是按一下。
是有人用拳头砸着门,连着喊我的名字。
我打开门。
周恺倒在门垫上,右腿裹着沾血的毛巾,鞋尖歪向一边。
姚倩蹲在他身旁,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许峥!你满意了?”
我还没说话,周恺先抬起了头。
他看见我的脸,嘴唇猛地抖了一下。
不是恨。
他在往后躲。
【第二章】
楼上有人探头。
电梯门开着,两个晨练回来的邻居站在里面。
姚倩把手机举得更高。
“昨天你说不给钱,还打了我。今天周恺就让人打断腿送过来,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我看了一眼地上。
周恺身下垫着一张搬家公司的旧毯子。
毯角还卷着,说明他是被抬过来的。
“谁送你们来的?”
姚倩嘴角绷住。
“你别转移话题。”
“车牌多少?几点到的?几个人抬他?”
“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
我拨通急救电话,报了地址,又当着她的面报警。
“我家门口有伤者,疑似骨折。有人指控我雇人伤害,请民警到场,同时请物业保存昨夜至今的电梯和出入口监控。”
姚倩伸手就来抢手机。
我退进门内。
“刚才不是要讨公道?现在我替你叫人。”
邻居举起自己的手机。
“别抢了,人家都报警了。”
姚倩的手停在半空。
周恺突然抓住我的裤脚。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冰凉。
“许哥,别。”
我低头。
“别什么?”
“别让警察来。你爸妈那个车祸……”
姚倩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疼糊涂了!”
我蹲下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移开。
“周恺,把话说完。”
楼道里有人咳了一声。
他盯着姚倩,又盯着还没挂断的手机,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认识处理事故的人。能帮你要赔偿。”
我没松开眼睛。
“昨天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今天能替我处理事故?”
他把头扭过去,不说了。
救护人员到场时,姚倩又开始哭。
“他一夜没睡,都是被许峥吓的。”
跟着来的民警让她先放下手机。
“具体经过,到所里讲。谁打的人,靠调查,不靠谁声音大。”
我把昨晚的付款记录、姚倩发来的伤照和聊天交了出去。
又联系物业。
电梯监控拍得很清楚。
清晨五点四十一分,两名男人抬着周恺上楼。姚倩提着他的鞋,在后面按电梯。
其中一人穿深灰工装,肩上有一道反光条。
物业经理把画面暂停。
“许先生,你认识?”
我没立刻回答。
那套工装,我穿过。
安衡物流的旧款仓储服。
三年前,我还在那家公司负责货损核查。
周恺所谓的公司,做的就是安衡的外包运输。
父母被撞之后,我也去问过安衡的人。
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
肇事车辆已经转包,跟安衡没有关系。
“这段别删。”
我指着屏幕。
“原始记录交给警察,别只录手机视频。”
到了派出所,姚倩先控诉我打她。
我没有绕。
“打了,一巴掌。我接受依法处理。但她要把我父母的手术费转给周恺,这件事也请记进笔录。”
她抬起脸。
“那是借!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我们没结婚。钱不是你的。”
我把银行回执推过去。
“钱已经进医院。谁也拿不走。”
她盯着回执,嘴唇上的血色退了。
调解时,我承担了那一巴掌的检查费用和相应责任。
她却不肯撤回对断腿的指控。
民警问她有什么证据。
她把昨天那句别后悔翻出来。
民警看了看。
“这句话是你发的。”
她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离开派出所前,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工,管好家事,别碰安衡。两个老人经不起再折腾。”
我站在台阶下,把短信截图发给办案民警。
接着拨通了一个三年没主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对面先叫了我的名字。
“许峥,你终于肯找我了?”
“韩总,我要查一辆车。”
“哪辆?”
我报出父母事故认定材料上的车牌。
电话里静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儿?”
“派出所门口。”
“别单独去仓库。我让唐宁带手续找你。”
【第三章】
唐宁到医院时,我正在给母亲擦手。
她的掌心磨掉过一块皮,纱布边缘黏着药水。
“倩倩怎么没来?”
我把毛巾折好。
“分了。”
母亲的手往回缩。
“是不是嫌我们拖累你?”
“是我让她走的。”
“她不是一直帮着跑手续……”
“妈。”
我把缴费回执放到床头。
“钱交了。别想别的。”
她看了很久,眼泪落在纸角上。
“你爸说,能保住命就行,腿不行就不治了。”
我把回执抽出来,压平。
“让他留着腿。等回家,我还得让他下楼买菜。”
隔壁床的帘子动了一下。
父亲躺在那里,脸朝墙,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着。
唐宁没有立刻进门。
等我出来,她才递过文件袋。
“韩总授权了,先核查安衡关联车辆的合同和保险。涉及刑事的部分,交给警方。”
我翻开委托书。
“杜衡知道吗?”
“知道。他说你离职三年,现在为了赔偿回来闹,让我们小心你拿公司的事讹钱。”
我笑了一声。
“还是那套。”
唐宁看着我。
“三年前,你因为一批旧刹车件拒绝签核销单,跟他拍过桌子。韩总没忘。”
“他最好也别忘。”
父亲手术安排在下午。
等候的时候,唐宁把第一批材料铺在走廊椅子上。
事故材料认定,司机是赵建军。
周恺的外包公司负责车辆调度。
保险公司因为实际使用性质与投保信息存在争议,还在核查,赔偿迟迟没下来。
我指着车辆维修记录。
“事故前两天,这车进过北郊库区。”
唐宁点头。
“出库单签名,周恺。”
“我要看原单。”
“正在调。你先看这个。”
她递来一份停车场出入记录。
赵建军名下的私家车,在事故当天凌晨进入城西一家修理厂。
修理厂替安衡做常年保养,监控保存了一个月。
老板在配合核对时发现,赵建军一直待到上午九点多才走。
父母被撞的时间,是上午七点十七分。
两地开车要一个小时。
我把纸捏出了折痕。
“也可能车在人不在。”
唐宁接着拿出一张视频截图。
七点十二分。
赵建军站在修理厂门口,端着豆浆,和老板说话。
我盯住画面右上角的时间。
“原始视频呢?”
“老板已经保存,警方会去提取。”
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出来核对身份,让我补签一张材料。
我写名字时,笔尖戳破了纸。
“许先生,慢一点。”
我换了一张。
一笔一画写完。
唐宁等护士离开,才继续说。
“你之前给保险公司提交的资料,留了谁的联系方式?”
“我的。还有姚倩的,她说能替我跑。”
“保险调查员第一次联系你,被她接了。她说你不接受重复询问,要求所有材料经过她转交。”
我拿出手机,翻到和姚倩的聊天。
她发过一句话。
“保险公司又推诿,别理他们,我帮你骂回去了。”
那天,我还谢谢她。
唐宁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在我面前。
是沿街商铺提供给保险调查员的截图。
货车出事后,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下来。
照片角度不正,只拍到半张脸。
但他的左腕上,有一块金色腕表。
表带缺了一节,换成黑色连接扣。
周恺炫耀过那块表。
姚倩替他送去修的。
我把截图放大。
下颌有一颗痣。
位置、大小,都对得上。
唐宁压低声音。
“这只能作为线索,还要调连续画面、做身份核实。”
“我知道。”
我的手机又震了。
姚倩发来医院地址。
“周恺要做手术,二十万。你把钱送来,我就劝他不追究。”
紧接着,又是一句。
“你爸妈年纪大了,你不想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坐牢吧?”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我扶住椅背,掌心蹭过铁皮掉漆的边缘。
原来不是替朋友借钱。
她要我拿父母的救命钱,去救撞倒他们的人。
我给她回了四个字。
“在哪个病房?”
【第四章】
周恺住的是单人间。
床头放着鲜花,水果篮还没拆。
我母亲嫌护工贵,疼得睡不着都不肯按铃。
这里却有两个人伺候。
姚倩看见我,先看我的手。
“卡带了?”
“钱的事,谁做主?”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沙发上坐着杜衡。
他穿着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茶杯捏在指间。
“许峥,好久不见。”
我没坐。
“你替周恺出头?”
“他是公司合作方,我不能看着别人欺负。”
杜衡放下杯子。
“年轻人有火气,可以理解。但打女人,又找人打断人家的腿,做过了。”
“谁告诉你腿是我打的?”
“这事先不争。”
他朝姚倩抬了抬下巴。
姚倩递过来一份纸。
上面写着和解协议。
我支付二十万元,双方互不追究。
除此之外,我承诺不再以父母交通事故为由,向安衡及关联承运单位提出任何主张。
我翻到最后一页。
“周恺断腿,为什么要带上我爸妈的事故?”
杜衡往椅背上靠。
“你爸妈的事,保险赔多少就拿多少。别听几句闲话,以为能攀上大公司。”
姚倩催我。
“杜总已经给你台阶了。你以前不过是他手底下一个查单子的,非得把事情做绝?”
我把协议铺在周恺床边。
“你签吗?”
周恺把被子拉到胸口。
“你先签。”
“你敢保证,上面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的目光滑向杜衡。
杜衡端起茶杯。
“许峥,你父母的手术,我也能帮着联系专家。别只顾着争一口气,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唐宁的电话,开了免提。
“唐律师,协议收到了。里面有放弃交通事故索赔的条款。我现在把照片发你。”
杜衡端杯子的手停了。
唐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要签。你父母的赔偿权利,与周恺受伤没有关系。关联交易核查也不是私人协议能终止的。”
杜衡放下杯子。
“什么关联交易核查?”
门被推开。
韩海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安衡的财务负责人和两名工作人员。
姚倩站直了身子。
“韩董事长?”
她以前跟周恺参加过安衡的年会,回来给我看了半夜合影。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最边上。
韩海没有看她。
他把一份盖章文件放到杜衡面前。
“从现在起,暂停你对涉事承运商的付款审批。业务照常,资料封存,任何人不得销毁。”
杜衡站起来。
“韩总,你听许峥一面之词?”
“我看账。”
韩海翻开另一份材料。
“周恺的公司欠着十二家修理厂的钱,你上个月还批了九十万维修预付款。钱呢?”
“业务周转,下面还没报上来。”
“那就查。”
杜衡扭头看我。
“你离职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
“所以我拿了正式授权,只碰授权范围内的资料。刑事线索交警察,商业账目交审计。”
我把那份和解协议收进文件袋。
“这张纸,你自己送到我手里的。”
杜衡嘴角抽了一下。
姚倩看看韩海,又看看我。
“许峥,你跟韩总……”
韩海接了她的话。
“安衡最早那套货损核查办法,是他带人做的。他离职照顾家里,不是被开除。”
她嘴巴张着,没接上声音。
周恺忽然撑起身。
“韩总,我公司的钱,跟我个人没关系。我也让人骗了。”
“先别急着解释账。”
我把那张驾驶室截图推到他眼前。
“事故当天七点十七分,你在哪儿?”
他的手刚碰到照片,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两名民警站在门口。
“周恺,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他手里的照片掉了。
姚倩弯腰去捡,又把手缩了回来。
杜衡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杯盖碰着杯沿,响了三下。
【第五章】
我没等来一场当场认罪。
周恺说,照片上的人不是他。
表是常见款,痣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又说,自己那天早上在公司,姚倩能作证。
姚倩坐到他旁边。
“对,我跟他在一起。”
民警让她单独说明情况。
她看向我。
“你现在非要往他身上泼脏水,是因为我替他说话?”
“去说。”
我把门让开。
“把时间、地点、你们做过什么,都说清楚。”
她走到门口,脚步慢了。
杜衡没有再拦。
他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离开病房。
我刚出医院,唐宁的电话就到了。
“库区的资料拿不到。”
“谁拦着?”
“邵成。他说旧仓库线路故障,封闭检修,人员不能进。纸质单据也都在里面。”
我问:“哪间库?”
“北郊三号。”
我停在路边。
父亲被撞前,最后去做临时维修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赶到北郊时,铁门已经上了两道锁。
邵成站在岗亭前,嘴里叼着烟。
他的肩头有一道反光条。
和抬周恺上楼的人穿的一样。
“许工,不巧,停电检修。”
我看了一眼围墙里面。
叉车在动。
充电区的指示灯亮着。
“停的是哪条线路?”
邵成吐掉烟。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你现在又不是这里的员工。”
唐宁出示授权文件。
“请配合保全资料。”
邵成没接。
“我只听仓储主管的。”
“主管是谁?”
“杜总。”
我点了点头,给韩海打电话。
“别让他们停业务。叫安全负责人来,确认是否存在检修。如果有,按流程处理。如果没有,把封闭库区的书面指令拿出来。”
邵成往前走了半步。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看着他袖口。
那上面沾着一块发暗的污渍。
“今天早上,你搬过什么?”
他眼皮一跳。
“什么?”
“挺重吧。两个人抬,进电梯还磕了一下门。”
唐宁抬起手机。
邵成的手伸到一半,停了。
他没再骂,转身进了岗亭。
我听见他压着嗓子打电话。
“姓许的认出来了。”
安全负责人赶到后,当场确认仓库没有检修申报。
可门打开,装旧单据的铁柜是空的。
邵成把手一摊。
“清理过期材料,很正常。”
我问:“谁批准的?”
“忘了。”
“什么时候清的?”
“记不清。”
“销毁清单呢?”
他烦了。
“你审犯人呢?”
“不是。”
我指了指他身后的记录员。
“我在等你把这些话说全。”
离开库区,韩海给我打来电话。
杜衡联合了几家承运商,说核查影响结算,要停止部分线路。
“他拿配送时效压我。”
“先付没有争议的款,核查只锁涉事部分。别让正常干活的人给他挡刀。”
韩海吐出一口气。
“你还是这个脾气。”
“不是脾气。真停了车,他才有理由说我挟私报复。”
电话刚断,我手机上的消息开始往上跳。
亲戚群、同学群、以前的工作群,都有人转来一段视频。
姚倩坐在镜头前,眼睛肿着。
她展示脸上的伤,又放出周恺躺在我家门口的画面。
“我只是替朋友借一点钱,没想到他会找人下这么重的手。”
视频最后,是我父母病床的照片。
配着一行字。
父母重病,儿子却把钱拿去买凶。
我盯着那张照片。
母亲脸上罩着氧气面罩,父亲的裤管被剪开。
他们不知道,自己最难看的时候,被准备叫一声儿媳妇的人拍下来,拿出去替肇事者挡枪。
护士站打来电话。
“许先生,有两个人在病区拍摄,说要采访您父母。”
我拉开车门。
“别让他们靠近。我马上到。”
【第六章】
我赶到病区时,一个男人正把手机往门缝里伸。
护工挡着他。
“老人刚做完手术,不能拍!”
“我们就问两句,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走过去,把门推上。
男人回头,镜头转到我脸上。
“你就是许峥?你承不承认雇凶伤人?”
“姓名,单位,采访证件。”
“你别管我是谁,回答问题。”
我没有碰他的手机。
我站在门前,等保安过来。
唐宁跟在我后面,打开录像。
“这里是住院病区。老人没有同意采访,请停止拍摄并离开。未经核实指控他人犯罪,相关内容我们会固定证据。”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仍朝着镜头喊。
“看见没有,有钱请律师,没钱给受害者治腿。”
病房里传出父亲的声音。
“让他进来。”
我把门按住。
“爸,你别管。”
“我让他进来!”
父亲想撑起身,手背上的留置针带出了血。
监护仪开始响。
我转身冲进去。
护士把我推到一边,按住他的胳膊。
母亲隔着帘子喊他的名字。
外面的男人还在说。
“情绪这么激动,是不是心虚?”
我站直身体,走回门边。
保安已经到了。
我指着那人。
“他是谁,进来的时间,拍了什么,都留好。再报警。”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行了,不拍了,至于吗?”
“你冲我来,至于不至于,我跟你谈。”
我看着他。
“你冲病床来,就别跟我谈。”
两人被带走登记。
我回到病房,父亲手背上的血已经擦干净。
他盯着我下巴上的抓痕。
“真打人了?”
“打了姚倩一巴掌。我已经承担责任。周恺的腿不是我打的。”
父亲喘了两口气。
“别为我们,把自己搭进去。”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
“不会。我让他们自己进去。”
当天,我没有发长篇解释。
唐宁帮我逐项核对能公开的材料。
我承认自己扇过姚倩一巴掌,说明已依法处理,不拿其他事掩盖这一行为。
随后放出她索要手术费的完整聊天、转账页面截图,以及我把钱支付给医院的回执。
父母的姓名、病情细节和账户信息全部遮住。
再附上警方已经受理周恺受伤案件的说明。
最后只有一句话。
“要求调查,不等于拒绝调查。谁在阻止报警,完整视频里看得见。”
邻居愿意提供他拍下的那段视频。
里面,姚倩伸手抢手机。
周恺抓着我的裤脚,说别让警察来。
评论开始变。
有人问,受害者为什么怕报警。
有人对着缴费时间算,四十六万在周恺被送上门之前,就已经进了医院。
姚倩删了一次视频。
不到半小时,她又发了一条。
这次,她拿出了一张借款保证书。
借款人,周恺。
保证人,许峥。
金额,一百八十万元。
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连我写峥字时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对得上。
她在视频里说:“你明明答应替他担保,现在翻脸不认,还想把人逼死。许峥,你为什么不敢把这张纸拿出来?”
同一时间,快递员送来一份律师函。
债权人要求我承担保证责任。
我看着纸上的签名,手指一点点收紧。
唐宁接过去。
“签过吗?”
“没有。”
“确定?”
我盯着那个峥字旁边的一点墨迹。
这点墨迹,我见过。
父亲第一次手术那天,我签知情同意书,笔漏了墨。
姚倩说医院让多拍几张留底。
那份照片,一直在她手机里。
【第七章】
唐宁没有让我在网上喊一句伪造就算了。
“要看原件。还要查钱从哪里来,什么时候交付,所谓债权人跟周恺有什么关系。”
我把父亲的手术资料调出来,拿到医院出具的对应复印件。
漏墨的位置对上了。
但这还不够。
唐宁替我向对方正式提出核验原件,同时把涉嫌伪造担保材料的线索交给警方。
姚倩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第八个,我接了。
“许峥,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打开录音提示。
“这通电话我会保存。你说。”
她呼吸顿了一下。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连二十万都不肯拿。现在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保证书哪来的?”
“你自己签的。”
“原件给律师。”
“你先把核查停了,网上的东西删掉,我们见面谈。”
“你替谁提条件?”
她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
“周恺,还是杜衡?”
电话挂了。
下午,杜衡提出开一次股东沟通会。
他认为韩海为了私人关系,动摇公司的业务基础。
消息是韩海亲口告诉我的。
“你来。把你查到的经营问题讲清楚,刑事部分别越界。”
我到会议室时,杜衡已经坐在里面。
邵成也在。
几家承运商的负责人坐成一排,面前摆着暂停合作通知。
杜衡看了我一眼。
“韩总,内部会议,让外人来不合适吧?”
韩海拉开椅子。
“他不是外人。”
财务负责人把股东名册投到屏幕上。
许峥,持股百分之六。
姚倩跟在周恺公司的财务后面,正走到门口。
她一下停住。
“你有股份?”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有。不代表公司账上的钱能随便往我口袋里装,也不代表我父母住院不需要现金。”
她扶着门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给你看过离职协议。你嫌那些纸没用,拿去垫了花盆。”
她嘴唇动了几下。
杜衡敲了敲桌子。
“百分之六,不是让你把公司当私家侦探用的。”
“所以今天只谈公司的钱。”
我按下投影。
第一张,是九十万维修预付款。
第二张,是对应的配件采购清单。
第三张,是配件厂出具的销售核对函。
厂家没有卖过清单上那批新制动总成。
批次编号,对应的是去年已经报废处置的旧件。
杜衡抬起头。
“厂家自己写错也有可能。”
“那就看付款。”
财务负责人接着展示银行回单。
所谓配件供应商收款后,款项转入了与周恺有业务往来的另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邵成的妻子。
邵成一下站起来。
“她开公司怎么了?做生意犯法?”
“开公司不犯法。”
我翻过一页。
“没有采购,没有交货,拿旧件照片重复报销,先解释这个。”
一名承运商老板把暂停通知往回收了半寸。
杜衡按住桌面。
“许峥,这些单子不是你离职前就设计的?现在出问题,谁知道你有没有参与?”
“流程我设计的,你改的。”
我把两版制度摆在一起。
旧版要求采购、验收、财务三方留存原始单据。
新版允许外包维修负责人提交汇总表,原件由库区自行保管。
审批人,杜衡。
“为了提高效率。”他咬着牙。
“所以三号库的原件没了。”
邵成抢着说:“正常清理!”
“那旧版留下的财务联,怎么还在?”
他猛地转头。
财务负责人把一叠纸放上桌。
纸边已经发黄。
最下面,是父亲出事前写的一份检修意见。
拒绝签收。
制动件存在严重磨损,不得装车使用。
签名,许守业。
我停了两秒,才把下一句话说完。
“我爸不肯替你们签字。你们就把他的意见压在退货单底下。”
会议室没人接话。
杜衡伸手想拿,财务负责人先把原件收了回去。
“已经登记封存。需要可以提供复制件。”
杜衡看向那几家承运商。
“你们别听他一张嘴。他爸就是临时修车的,能懂多少?”
其中一人把暂停通知折起来。
“临时修车的知道不能上路,杜总,你知道吗?”
门口的姚倩往后退。
我叫住她。
“担保原件带来了吗?”
她摇头。
唐宁站起身。
“那我们就在正式程序里等。鉴定、资金核查,一项都不会少。”
姚倩看向杜衡。
杜衡第一次没有接她的目光。
【第八章】
会议没结束,邵成先走了。
他从侧门出去,几乎撞到服务台。
我没有追。
关于他出现在我家楼下的线索,警方早已掌握。
他以为离开这间会议室,就能把事情留在桌上。
傍晚,民警通知我补充辨认材料。
送周恺上楼的另一名男人已经找到。
那人是临时搬运工。
他接活时,只知道把一个受伤的人送到指定地址。
钱由邵成支付。
搬运工留着通话记录,还有对方发来的楼栋门牌。
地址不是邵成自己找的。
是姚倩发给他的。
我从派出所出来,姚倩正在车边等。
她没化妆,头发绑得很紧。
看见我,她伸手拉住车门。
“我们谈十分钟。”
“有事找律师。”
“我知道周恺为什么挨打。”
我停下来。
唐宁还没走远,我叫她回来。
姚倩看见她,手缩了缩。
“不能就我们两个说吗?”
“不能。”
她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周恺拿了杜衡一笔钱,想走。杜衡让邵成找到他,打了他。”
“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
“那就把你亲眼看见的、听谁说的,分清楚。”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
“你把镜头对准我爸妈时,怎么不问问他们想不想听?”
她松开车门。
“视频不是我想拍的。杜衡说只要你害怕,就不会继续查。”
“谁把病床照片给他的?”
她低下头。
“我。”
“担保书呢?”
她肩膀一缩。
“我只给了签名照片。其他的不是我做的。”
唐宁打开记事本。
“你愿意向警方如实说明吗?”
姚倩没有回答她,反而盯住我。
“我都说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把日子过回去,我再也不见周恺。”
我拉开车门。
“你要说的不是条件,是事实。”
她往前一步。
“你明明有股份,你明明认识韩海,为什么还让我跟着你挤出租屋?”
我看了她很久。
“那套房是我买的。”
她愣住。
“你不是说,还没换大房子……”
“是没换,不是没有。产权证放在书柜第二层,你嫌那柜子旧,半年没开过。”
她的手垂下去。
“许峥,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
她猛地抬头。
我把后半句说完。
“你是嫌我父母花钱。”
她嘴唇颤了颤,没再挤出一句话。
唐宁让她去做笔录。
她站了半天,终于转身往派出所走。
没走几步,她又回来。
“我主动说了,能不能轻一点?”
唐宁回答她。
“是否从宽,由司法机关依法判断。越早如实交代,越有机会。但不是谁替你说一句原谅就能抹掉。”
姚倩把手机捏在胸前,走进了门。
晚上,赵建军来医院找我。
他的头发乱着,手里提着两袋水果。
我没让他进病房。
“放下。说事。”
他看着地面。
“车祸那天,不是我开的车。”
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太久。
我没有骂。
我给唐宁发了消息,又指了指走廊尽头。
“去那边说。别吵我爸妈。”
赵建军坐下,膝盖并得很紧。
“周恺有货车驾照,但那车我说过不能动。刹车不对,他不听。他要赶早把一批货拉出去。”
“你为什么替他认?”
他两手搓着裤腿。
“他说先按我开的报,赔偿他出。再给我十五万,让我儿子做手术。”
我盯住他。
他把头埋得更低。
“我对不起你。我以为只是伤了人,他们会赔……”
“我爸差一点死在手术台上。”
他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往前挪了半步。
“你知道我妈醒过来,第一句问我爸还在不在?你知道我给你打过多少个电话,你都说等保险?”
他捂着脸,指缝里流出眼泪。
“十五万,他只给了三万。昨天杜衡又找我,让我把后面的话咬住,不然让我一个人担。”
“所以你不是来替我爸妈说话。”
他不敢抬头。
“你是发现他们连买你的钱都舍不得给。”
我把水果袋推回去。
“去自首。该还的还,该认的认。别进病房求老人替你开口。”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工,还有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维修交接单。
“车载存储设备,事故前一天报修拆走过。他们后来找不到,以为坏件已经扔了。”
我接过纸,没有碰他递来的其他东西。
“原件直接交警察。”
赵建军点头。
“修理厂老板说,主机里还有一张卡。”
【第九章】
那张卡没有给我一个现成的答案。
维修设备在事故前一天拆走,不可能拍到第二天的撞车。
真正有用的,是拆机前保存的驾驶室录音。
检修人员测试设备时,曾让车保持通电。
周恺和杜衡在车旁说过一段话。
警方提取原始介质,核对时间和人员身份。
赵建军的证言、修理厂的维修记录、车辆检验结果,一项项接上。
父亲术后第三天,办案民警来核实他的检修意见。
我坐在床尾,听他把当时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那几个件,磨损得不行。我说换。他们说已经付款,换不了。”
民警问:“谁说的?”
“邵成。后来周恺来了,说车只跑一趟,出了事他担着。”
父亲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
“我说你担得起吗?路上那么多人。他把单子抢过去,让我滚。”
我的牙关咬紧。
父亲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我没签。走之前,把意见留给了财务姑娘。我怕他们把我的名字填上。”
民警问完,收好笔录。
父亲叫住他。
“那司机,到底是谁?”
我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民警坐回床边。
“目前调查掌握的情况,实际驾驶人不是最初申报的赵建军。我们还会依法核实完整经过。”
父亲盯着我。
“是不是来咱家吃过饭的那个?”
我点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过了好久,他才说出一句。
“那天我还给他添过饭。”
母亲在帘子那头没出声。
我走过去,她把被角咬在嘴里,眼泪流到枕头上。
我把被角拿下来。
“妈,看着我。人找到了,证据也在找。咱们往后走。”
她抓住我的手。
“别让他们再说你坏。”
“不会了。”
两天后,杜衡通过律师提出赔偿。
他愿意先支付父母的全部医疗费用,另外再给一笔补偿。
条件是,我出具谅解,并退出对涉案经营问题的核查。
唐宁把对方的方案递给我。
我看完,划掉条件。
“医疗赔偿,该谁承担,依法承担。公司的损失,该谁还,继续追。拿本来就欠我们的钱,买我闭嘴,不卖。”
唐宁把文件收回去。
“我原话转达。”
杜衡又找了韩海。
那天,安衡召开后续处置会议。
我作为股东到场。
杜衡不再坐主位,领带打得很歪。
他进门先关门,问韩海能不能把外面的人请出去。
韩海没动。
“相关负责人都要听。你说。”
杜衡搓了搓手。
“老韩,咱们十几年交情。我认管理上有漏洞,但下面人干的事,我不能全知道。”
韩海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批的付款,你推荐的承运商,你要求删掉的复核环节。你不知道什么?”
“我是为了公司发展!”
“九十万新件的钱,买来的是报废件,也是为了公司?”
杜衡看向我。
“许峥,你爸妈还活着。真把事情做绝,对谁有好处?”
我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他们活着,是医生把人抢回来的。”
杜衡的嘴角往下压。
“你想要多少?”
“你不配替他们开价。”
他站起来,椅子刮过地砖。
“你别装!拿着百分之六的股份,装什么孝子?公司真出事,你的钱也没了!”
我把父亲的检修意见复印件放到桌上。
“我爸一个临时工,敢在这张纸上写不能上路。”
又把自己的股东名册放在旁边。
“我拿着股份,连查账都不敢,就真白活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秘书进来,身后是办案人员。
杜衡转头时,脚往后退了一步。
有关涉案资金、威胁证人和周恺受伤的线索,需要他进一步配合调查。
他先说不可能。
接着说都是邵成自作主张。
听到对方提起相关付款和通话记录,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我就是让他把人找回来,没让他打那么重。”
屋里静了。
韩海慢慢站起来。
“杜衡,你刚才说什么?”
杜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抬手扶住桌沿。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人替他接话。
他转向我。
“许峥,你给我留条路。我赔,你要什么我都赔。”
我把两份纸收进文件夹。
“你让我爸妈等保险的时候,给他们留路了吗?”
他的腿弯了一下,跌回椅子。
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还有孩子。”
“我也有爸妈。”
我起身,让开门口。
周恺的伤、父母的车祸、伪造的保证书,没有被混成一个谁哭得更响的故事。
它们被分开调查。
谁动手,谁出钱,谁开车,谁造假,各有各的证据。
我没能用一个电话让任何人消失。
但从那天起,他们再也不能用一个电话,让证据消失。
当天傍晚,警方联系我。
姚倩提交了她与周恺、邵成的聊天记录,也承认曾按对方要求提供我的签名照片。
她还交出一段语音。
事故之后,周恺对她说过一句话。
“你把许峥稳住,先别让他接保险调查员的电话。”
我听到这里,按住了桌边。
唐宁把水杯递给我。
我没有喝。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民警告诉我,还要结合其他证据核实具体时间。
我点头,配合做完笔录。
出门时,天已经黑了。
姚倩坐在走廊另一头。
她看见我,想站起来,又被身旁的人叫住。
“许峥。”
我停了一步。
她哭得肩膀直抖。
“医院那几天,我也是真想跟你好好过的。”
我看着她。
“哪几天?”
她抬起头。
“你知道他撞了我父母之前,还是之后?”
她张着嘴,眼泪落进嘴角。
我没等答案。
【第十章】
案子进入审理时,父亲已经能扶着助行器走一小段。
母亲恢复得慢,坐久了,腰背会一阵阵抽紧。
法院通知开庭那天,我先把两人的复诊材料收好,才去见唐宁。
她拿着卷宗,把最后需要核实的部分又过了一遍。
“那份保证书,鉴定和其他证据已经能相互印证。对方拿不出你真实作出担保意思表示的证据,所谓借款交付也有问题。”
我问:“那个债权人呢?”
“查明是邵成找来的。资金来回转,不等于真实借给周恺一百八十万。相关人员的责任,另按查明事实处理。”
我把那张律师函放进文件袋。
当初送来时,姚倩发消息告诉我,赔不起就卖房。
现在,这张纸跟她提供的签名照片一起,成了案卷里的材料。
庭审中,周恺不再否认自己开车。
连续监控补齐了他的行驶路线。
赵建军的证言有修理厂视频支撑。
车辆检验、检修意见、维修记录,说明那辆货车在事故前就存在严重制动隐患。
周恺明知被劝阻,仍开车上路。
出事后,他没有留下承担责任,而是找赵建军顶替,再借姚倩隔断我与调查人员的联系。
他坐在那里,右腿还不能弯好。
律师提醒他回答问题,他才抬起头。
“我不是故意撞他们的。”
没有人把交通事故说成一场已经查明的蓄意谋杀。
但也没人再允许他用不是故意四个字,盖住明知危险仍上路、肇事后找人顶替的事实。
轮到涉及姚倩的部分,她几次想打断。
“我没开车。”
审判人员让她针对具体问题回答。
她又说:“我只是怕周恺坐牢。”
唐宁在庭前就提醒过我,不要被这些话带着走。
我坐在旁听席,手压在膝盖上。
怕他坐牢,所以让我父母等赔偿。
怕他坐牢,所以替他索要手术费。
怕他坐牢,所以把我的签名交出去,拿伪造的债务逼我闭嘴。
她每一次说只是,旁边就有人翻开一页新的证据。
杜衡把责任往邵成身上推。
邵成当庭抬起头。
“钱是你给的,地方是你让找的,现在全是我的事?”
杜衡扭头瞪他,被提醒保持法庭秩序。
邵成不再看他。
“我做的我认,他说过的话,记录里都有。”
赵建军交代了自己收钱顶替的经过,也退回了已经拿到的款项。
他隔着座位朝我低头。
我没有回应。
他的孩子需要治病,不是假话。
我父母差一点失去救命钱,也不是假话。
谁的苦,都不能拿来给另一个人定价。
宣判那天,法院依照分别查明的事实,对周恺的交通肇事、杜衡和邵成涉及的经济犯罪及伤害行为,以及姚倩参与妨害作证和伪造担保材料实施诈骗的行为,分别作出裁判。
不是所有人都背同一个罪名。
也没有谁因为一句被迫,就把自己的那部分扔给别人。
相关赔偿、退赔和追缴,按裁判继续执行。
安衡另外追索被侵占的公司资金,涉事业务负责人被免职,更换了相关承运安排。
我仍保留股份,但没有回去做全职管理。
韩海找过我两次。
第二次,他直接到医院楼下堵我。
“职位给你留着,你开条件。”
我拎着两只保温桶。
“这段时间,我爸早上练走路,我妈下午做康复。条件开不了,人也去不了。”
他看了看我的手。
提绳勒得指头发白。
韩海接过一只桶。
“那就先把你自己的事办好。以后愿意回来,再谈。”
我没有客气。
“楼上,八楼。”
电梯里,他问我。
“为了查这些,股份分红、核查费用、律师费,你也搭进去不少。值吗?”
“该谁承担的,继续追。追不回来的,我认。”
我看着电梯往上跳的数字。
“但我不能让我爸妈躺在那里,还得谢谢撞他们的人肯给钱。”
韩海没再问。
姚倩的母亲来找我,是在医院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袋苹果,见到我就哭。
“倩倩年轻,做错了事。她已经知道错了,你给她写个谅解,阿姨求你。”
我没有接袋子。
“她成年很多年了。”
“可她跟了你三年啊。”
“所以她知道我的密码,知道我父母的病情,知道拿什么能逼住我。”
她的哭声停了一下。
“你就一点旧情也不念?”
医院自动门打开。
一个护工推着母亲出来,她的脚还不能完全踩实踏板。
父亲跟在后面,助行器挪一步,右腿再拖一步。
姚倩母亲看见他们,提着袋子的手垂下去。
我走过去,握住轮椅扶手。
“我念。”
我看着父母。
“我得先念他们养我这些年的情。”
她没有再追。
出院前,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姚倩剩下的东西,经律师协调,列清单交还。
没有烧,也没有砸。
那件绣着周恺公司标志的衬衫,一起装了回去。
清理书柜时,我找到那份被垫在花盆底下的离职协议。
水把纸角泡皱了。
旁边还有一张没填完的婚礼宾客名单。
我把协议留下,名单放进废纸袋。
母亲坐在餐桌边看着,想说话,又把嘴合上。
我问她:“想问什么?”
“以后……还找不找?”
“找。”
她抬起头。
“真的?”
“总不能让一个做错事的人,把我后面的日子也拿走。”
她低头捻了捻围裙角。
“那找个愿意好好吃饭的。不嫌你忙,也别总让你一个人收桌子。”
我把废纸袋扎好。
“行,听你的。”
父亲在厨房门口叫我。
“许峥,过来搭把手。”
我走过去,他正扶着台面,拿锅铲翻鸡蛋。
锅里油响,葱花碰到热气,香味一下冲出来。
“医生让你少站。”
“就这两分钟。”
他把煎蛋盛出来,分成三份。
最大的一份推给我。
“这阵子没吃几顿安稳饭吧?”
我接过盘子,嗓子堵了一下。
母亲在外面催。
“菜要凉了,爷俩说什么呢?”
父亲抬了抬下巴。
“走,吃饭。”
我端着盘子出去。
餐桌上只有三个碗。
我把最外面那张椅子往里推了推,坐在父母中间。
手机响起来,是唐宁发来的执行进展。
我看完,回了一句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
“先吃,别管别的。”
这一次,我没有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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