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偷走我的千万订单,还哭着说我嫉妒她有人撑腰。
我把她伪造的授权书摔到她脸上,当场开除。
隔天,她带混混踹开会议室,逼我赔钱。
主位上的男人抬起头。
领头的腿一软。
我把门关上:“来得正好,账一起算。”
第一章
唐蕊把我熬了四个月的项目方案,改成了她的名字。
我走进会议室时,投影上正挂着她的照片。
照片下面,项目负责人四个字格外扎眼。
她站在屏幕前,指着报价表:“鼎川这笔一千二百八十万的订单,裴总已经替我打过招呼了。后续客户由我对接,技术部配合执行。”
韩钧捏着笔,指节发白。
“技术部配合?前期进厂测绘的人是谁?连续三十七天守产线的人是谁?”
唐蕊笑了。
“韩工,技术是技术,生意是生意。客户愿意把合同交给谁,不是看谁身上机油多。”
她说完,才看向门口的我。
“顾总,你来得正好。”
她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
“签个字吧。项目转由奕达承接,咱们负责技术实施。都是裴总安排的,别让大家难做。”
我没碰笔。
“澄川出的方案,澄川交的一百六十万保证金,合同让奕达签?”
“客户资源要整合。”
“钱怎么回来?”
“按进度结。”
“谁保证?”
唐蕊把签字笔放到我手边。
“裴总的面子,还不够吗?”
会议桌上安静了。
我拿起那份文件。
奕达拿合同,澄川承担全部技术责任、交付责任和售后赔偿。
至于项目款,奕达收齐以后,扣除渠道费用,再向澄川结算。
渠道费用那一栏,没有上限。
韩钧伸手要拿,我按住了纸。
“这份东西,谁教你写的?”
唐蕊眼圈说红就红。
“顾总,你能不能不要总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看了一圈同事。
“前期我给大家订饭、整理资料、陪客户开会,哪件事没做?现在项目要成了,你又说我不配碰合同。”
靠墙的销售主管动了动嘴。
“顾总,小唐也是想把单子落下来。”
唐蕊接得很快。
“我知道你是创始人,舍不得放权。但公司现在有邵氏投资,不能还是你一个人的小作坊。”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裴总说过,年轻人要有机会。”
我看着她。
她进公司七个月。
前两个月连设备名称都认不全,是韩钧拿着样品,一件一件教她。
她说家里缺钱,想多挣一点。
我把她调进项目组,让她跟着做商务辅助。
客户名单给她,会议让她参加,奖金分配表上也有她的名字。
上周,她把韩钧从客户群里移了出去。
理由是技术人员说话太直。
前天,她擅自撤掉宋禾做的验收资料。
理由是版式不好看。
今天,她要把整个订单拿走。
我翻到最后一页。
盖章位置,印着澄川的公章。
旁边还有我的签名。
“这是谁签的?”
她停了一下。
“以前的授权文件里有,我先做个模板。”
“模板?”
我把手机接上投影。
屏幕切换。
鼎川采购负责人刚发来的消息,连同附件,一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顾总,贵司发来的变更承接主体授权书,请确认原件是否有效。
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二分。
发送人,唐蕊。
唐蕊冲过来想拔线。
我扣住她的手腕,推开。
“别碰。”
她嘴唇张了两下。
“我只是先沟通!”
“你给客户发盖章文件,叫先沟通?”
“都是一家公司的项目,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奕达跟澄川,什么时候成一家了?”
她没答。
我点开第二份材料。
奕达的登记信息。
法定代表人,唐建。
“你哥的公司。”
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刚替她说话的销售主管坐直了。
唐蕊盯着屏幕,手慢慢攥紧。
“我哥做渠道,有什么问题?你就是看不惯我能拿到裴总的支持!”
我把文件卷起,甩到她脸前。
纸页擦过她的下巴,落了一地。
“给你个跟班位置,真把自己当老板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转向人事。
“员工手册、签收记录、她外发文件的邮件日志,一起调出来。”
“按严重违纪程序,解除劳动合同。”
唐蕊一把拍在桌上。
“顾砚,你敢开除我?”
我把投影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付款截图。
付款方,奕达。
收款方,唐蕊。
备注,项目居间预付款。
八万元。
“你收这笔钱的时候,问过我敢不敢吗?”
第二章
唐蕊冲过来抢鼠标。
韩钧把鼠标拿走,攥在手里。
她够了两次没够着,转头瞪我。
“你查我账户?”
“你自己把截图发进了项目报销附件。”
她僵住。
宋禾站在门边,声音有些发紧。
“你昨天让我把这些费用做进项目成本。我发现收款人是你,没敢入账,交给财务复核了。”
唐蕊抄起桌上的水杯。
“谁让你多事的?”
杯子刚抬起来,我已经站到她面前。
“摔。”
她的手停在半空。
“会议室有监控。你今天砸什么,照价赔什么。”
她把杯子砸回桌面。
水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那是我哥还我的钱!”
“还钱为什么要进公司成本?”
“我放错了,不行吗?”
“可以解释。跟授权书一起写。”
人事拿着制度文件进来。
公司去年更新过纪律条款,伪造授权、隐瞒关联交易、私收项目回扣,都有明确处理标准。
唐蕊在签收页上的名字,写得比谁都大。
她看见那一页,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鼎川打来电话开始准备的。”
“所以你故意开会,等着羞辱我?”
我把她做的那张项目负责人照片调回来。
“会议是你约的。”
“照片是你放的。”
“奕达是你哥的。”
“现在,你说我羞辱你?”
她盯着自己的照片,呼吸越来越快。
销售主管把面前那份转包协议合上,推远了些。
唐蕊忽然转身,抓起手机。
“裴总,你听见没有?顾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的安排不算数!”
电话一直通着。
扬声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裴绍开口:“顾总,处理一个新人,没必要闹这么大。”
他是邵氏派来的投资管理代表。
公司三成五的股份,由邵氏持有。
剩下六成五,在我手里。
当初引入投资,为的是扩建产线,不是请人来替我安排老板娘。
我按住桌边。
“授权是你让她伪造的?”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我让她整合商务资源,具体操作可能有偏差。”
唐蕊看向手机。
“裴总,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你先别说话。”
她闭上嘴。
裴绍继续:“奕达有它的用处。顾总,你负责技术就好,商务上有些事,不必每一项都亲自过问。”
“鼎川的风险谁承担?”
“公司承担。”
“你拿什么担保奕达付款?”
“你一定要这么谈?”
“对。”
他那边传来一声杯盖碰撞。
“别忘了,鼎川项目的追加预算,需要投资方确认。你现在开除商务负责人,明天验收出了问题,责任可全在你。”
韩钧把鼠标往桌上一放。
我抬手,让他别插话。
“预算审批按约定办。伪造文件按制度办。”
“唐蕊,我开除定了。”
裴绍挂了电话。
唐蕊没有哭。
她把桌上的工牌扯下来,往我脚边一扔。
“你以为有点股份,就真能跟邵氏叫板?”
“我知道你这几个月垫了多少钱。鼎川不要你的设备,你拿什么发工资?”
我看着她。
“交接电脑,归还资料。客户权限,现在停用。”
她抓起包,经过宋禾身边时,肩膀撞了过去。
宋禾后背磕到门框,手里的文件掉了半摞。
唐蕊脚步没停。
“看好你的实习证明。”
我走到门口。
“唐蕊。”
她回头。
我扶起宋禾,把实习证明从文件里抽出来,递给人事。
“今天转正。按她实际做的工作定岗。”
唐蕊脸上的笑没了。
电梯门合上后,韩钧才把一张纸递给我。
“顾总,还有个事。”
那是供应商送货清单。
鼎川项目的备用控制模块,采购方写着澄川。
收货仓库,却在唐建名下。
“最后一批原厂模块,没进咱们库。”
我低头看了眼数量。
二十四套。
全是最终验收必须用的东西。
第三章
我把清单放到桌上。
“谁改的收货地址?”
韩钧翻出流程。
“唐蕊提的。理由是现场临时仓库腾挪,裴绍批了。”
“采购怎么没复核?”
采购负责人站在门外,额头全是汗。
“裴总拿投资方的成本压降函,说统一仓储能少付两个月租金。文件抄送了财务,我以为……”
“别说以为。”
我打断他。
“把每一次收货确认、每一个付款节点找出来。漏了什么,写明白。”
他点头,转身就跑。
韩钧把门关上。
“现在怎么办?后天上午九点终验,客户新产线等着投用。备用模块拿不回来,咱们没有返工余地。”
我拨通邵承岳的电话。
铃声响了四下。
“顾工?”
“邵董,您派来的人,准备把鼎川的合同送给一家关联公司。”
我把邮件、付款截图、收货清单发过去。
他没立刻接话。
手机里只有翻页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裴绍知道你拿到这些了吗?”
“知道一部分。”
“东西留好。明天八点半,我到你公司。”
“还有,别再让他经手新增付款。”
我刚放下手机,财务负责人敲门进来。
“顾总,投资方暂停了项目追加资金。裴总要求,先对项目责任人做专项审查。”
他把打印出来的通知递给我。
签发时间,是三分钟前。
韩钧骂了一句。
我把通知折好。
“账上还有多少能动?”
“八十六万。工资、供应商尾款都在这周。”
“先保工资。新的采购付款,我来找钱。”
韩钧盯着我。
“你那套房子,贷款还没还完。”
“我知道。”
我给合作银行的客户经理发去资料,申请启用此前审批过的个人抵押授信。
房子能借多少,早有额度。
以前没用,是不想把家底全压进公司。
现在没得选。
傍晚六点,唐蕊发来一段语音。
我当着法务的面点开。
“顾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恢复我的职位,给我书面道歉,把鼎川交出来。”
“否则明天,你公司别想开门。”
法务抬头:“保留原文件。我给物业发风险提示,明天加强门禁。”
我回了两个字。
随你。
第二天八点二十,邵承岳到了。
他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只有一个公文包。
跟着他的,是邵氏审计负责人和一名律师。
没人迎宾,也没人排队喊人。
我把他带进会议室,刚准备关门,他抬手拦了下。
“裴绍呢?”
“通知了,说路上堵车。”
邵承岳把公文包放在主位上。
“那就等他一起。”
八点三十八分,前台电话响了。
听筒里混着女人的叫嚷。
“顾砚呢?让他滚出来!”
下一秒,会议室外传来撞击声。
物业保安在劝。
“你们不能往里走,已经报警了!”
唐蕊的声音更高。
“我来讨工资,他欠钱还不让说了?”
我站起身。
韩钧拉住我:“我去。”
“让他们进来。”
门被一脚踹开。
唐蕊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男人。
领头那个剃着平头,手臂上搭一件黑皮夹克。
我在昨晚的供应商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
罗振。
唐建平时找来催账的人,也接园区保安外包的活。
唐蕊把一张纸甩到我胸口。
“赔偿协议。签了,转钱。”
“两百万,一分不能少。”
罗振抬起手,指向我。
“欺负我妹妹,是吧?今天不把事情办——”
他的声音断了。
主位上的人抬起头。
罗振的手还悬着,脸上的肉却抖了一下。
唐蕊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顾砚,你昨天不是挺能装吗?现在怎么不说……”
罗振一把扯住她。
她被拽得踉跄,回头就骂:“你干什么?”
罗振没理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主位上,膝盖弯了下,手撑住桌沿才没倒。
“邵……邵董?”
邵承岳看着他。
“上个月,你刚签完园区安保的整改承诺。”
“今天,又来替谁收这两百万?”
唐蕊的嘴张着,没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邵承岳没有等她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付款申请,推到桌上。
申请金额,也是两百万。
“顾工,我昨天查了一夜。”
“她今天要的赔偿,早就有人准备从你公司的项目款里付了。”
第四章
我拿起付款申请。
收款方,奕达。
用途,鼎川项目商务协调费。
申请人,裴绍。
附件里,还列着一笔八万元的前期垫付款。
跟唐蕊收到的那笔钱,对上了。
唐蕊伸手想拿,邵氏的审计负责人先把文件收回去。
“这是审计材料。”
她的手停在桌边。
“邵董,这里有误会。”
邵承岳看向她。
“什么误会?”
“裴总说,奕达是邵氏认可的合作方。他说我们做的都是集团安排。”
“他说,你就能伪造顾砚的签名?”
唐蕊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执行。”
罗振已经往门口退。
韩钧横了一步。
“刚才踹门的时候,走得挺快。”
罗振把两只手摊开。
“我没动手,门也不是我踹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邵承岳拿起手机,拨给行政负责人。
“罗振今天带人到被投企业闹事。园区那份安保合同,先按约定启动违约核查。”
罗振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
他扶着桌角蹲下去。
“邵董,我真不知道您在这儿。”
我把那张赔偿协议放到他面前。
“知道他在,你就不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罗振喉结动了两下,答不上来。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裴绍赶到了。
他看见邵承岳,先把领带扯正,才进门。
“董事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邵承岳指了指空椅子。
“坐。”
裴绍没坐。
“我刚听说有劳动纠纷,赶来协调。小唐年纪轻,处理问题欠考虑,但顾总直接把人赶出去,也确实——”
“裴绍。”
邵承岳把付款申请翻到签名页。
“这是谁的字?”
裴绍看了一眼。
“我的。但费用还没有支付,审批没走完。”
“为什么申请?”
“渠道整合需要。”
“渠道是谁?”
“奕达。”
“奕达给鼎川介绍了什么?”
裴绍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桌上。
“有些商务沟通,不会落在文件里。”
我打开手机录音。
前一天那句你负责技术就好,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接着,是责任由公司承担。
裴绍伸手按桌。
“顾总,内部讨论你还录音?”
“你让我把一千二百八十万交出去,我总得记清楚。”
我把鼎川采购负责人的确认函递过去。
“鼎川书面确认,前期商务和技术接洽,全部由澄川完成。”
“他们不认识奕达,更没要求更换承接主体。”
邵承岳看向裴绍。
“你整合了什么?”
裴绍额头上起了一层汗。
唐蕊忽然往前一步。
“是他让我做的!”
裴绍转头,眼睛一下瞪圆。
“你说话负责。”
“你说只要合同进奕达,公司拿不拿到钱,还不是你一句话!”
“你说顾砚没钱续项目,只能低头!”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唐蕊喘着气,眼睛来回扫。
她刚才还等着裴绍替她说话。
现在,她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塞回他嘴里。
裴绍抬起手,指尖发抖。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别为了逃避责任乱咬人!”
“你昨天还在我家——”
“够了!”
邵承岳把笔放下。
声音不高。
裴绍的手垂了下去。
“你的投资管理权限,暂停。”
“办公设备和项目资料交给审计。后续由公司按程序处理。”
门外,民警到了。
法务把威胁语音、现场监控和踹坏的门锁照片交了过去。
罗振站起来时,腿还在打颤。
唐蕊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住。
“顾砚,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没回答。
她往我面前凑了一步。
“鼎川那些模块,还在我哥手上。”
“你有本事,让董事长替你造出来。”
裴绍站在门口,第一次没让她闭嘴。
第五章
人被带去配合调查后,我让行政安排修门。
邵承岳没走。
他把鼎川的项目进度表铺开。
“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明天上午九点,最终联合验收。”
“投资款不能直接替你兜底。”
他抬眼看我。
“裴绍的问题要查,项目能不能交付,也得单独看。邵氏投的是生意,我不能拿别人的钱填一个不知道底的窟窿。”
“我没让您填。”
我把抵押授信的审批短信给他看。
“能动用两百四十万。钱下午到账。”
他盯着我的手机。
“房子?”
“房子。”
“项目如果再出问题,你有可能连住处都保不住。”
“所以今天得把问题找干净。”
邵承岳把进度表推回来。
“我留下审计组。正常采购的紧急审批,直接报投资委员会,不再经过裴绍。”
“至于公司怎么干,你说了算。”
他离开后,我拿起车钥匙。
还没走到门口,宋禾追出来。
“顾总,网上有人发视频。”
屏幕里,是昨天我甩文件的那一段。
前面伪造签名、私收费用的内容,全剪掉了。
配文说,男老板抢女员工千万业绩,动手羞辱后违法辞退。
视频下面,还有一张聊天截图。
唐蕊说自己拒绝了我的私人邀约,所以被报复。
我点开大图。
头像是我的。
对话不是。
韩钧看完,伸手就要打电话。
“我找她去。”
我把手机拿回来。
“你现在去,她就有下一段视频了。”
法务调出会议室原录像。
行政去做证据保全。
我给鼎川的项目负责人周正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顾总,我正要联系你。”
“网上的东西,我会提交完整材料。”
“这件事先放一边。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你们现场用的安全控制模块,是翻新件。”
我脚步停住。
“邮件里有什么?”
“照片、序列号、检测截图。我们的人已经到现场了。”
韩钧从我脸上看出不对,抓起工具包。
我开着免提,上车。
“周总,先封存可疑模块,不要让任何人拆。”
周正那边传来机器停转的声音。
“已经停了。”
“还有一件事,你得明白。”
“如果明天验收不通过,鼎川会启动替代供应商。保证金按合同处理,停线损失也要核算。”
“明白。”
“别跟我保证。拿能用的东西来。”
电话断了。
车里只有转向灯的咔哒声。
韩钧把工具包压在膝盖上。
“现场三十六套模块,我亲手查过批次。怎么会有翻新件?”
我看着前方。
“交货前查过,不等于交货后没动过。”
“现场谁能进去?”
“施工人员、仓储、商务协调。”
他说到最后,没声了。
唐蕊的名字,还挂在旧版出入名单上。
我给现场主管打过去。
“从现在起,所有柜门封条拍照。出入记录按分钟查。”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顾总,昨晚奕达来过人,说替你们做验收前整理。”
韩钧一拳砸在车门扶手上。
我握紧方向盘。
“谁签字放的行?”
“商务联系人,唐蕊。”
半小时后,我们到达鼎川。
厂区门口的访客权限被停了。
保安拦在闸机前,要求等采购部重新确认。
太阳照在金属护栏上,烫得碰不了。
韩钧背着工具包,汗从下巴往下滴。
距离明天九点,不到二十三个小时。
周正下来时,把一张检测照片递给我。
“顾总,你先解释这个。”
照片里,模块内部的焊点有重新处理的痕迹。
外壳上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电路板上的原始批号,却是三年前。
第六章
我蹲在被拆下来的控制柜前。
封条断口卷着,胶边黏了一圈灰。
韩钧拿着手电,从侧面照过去。
“这条不是我们贴的。”
周正站在旁边。
“依据。”
韩钧从工具包里翻出施工记录。
每套柜子的封条编号,都对应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编号,比现场这张少了一个尾码。
“我们用七位码,这张八位。版式照着印的,位数没对。”
周正把现场主管叫过来。
“重新封存。每个柜子都查。”
我打给模块原厂的售后工程师。
对方核对序列号后,声音压了下来。
“顾工,这个号属于一批返修报废件。外壳信息对,但内部板子不该再流通。”
“给我书面核验。”
“我只能先出批次说明,拆检结论需要现场取证。”
“派人来,费用按合同结。”
韩钧指着另一套模块。
“这台也不对。”
我们一套一套拆。
总共发现六套可疑模块。
其中两套装在关键安全回路上。
鼎川现场主管把安全帽摘下来,砸在桌上。
“这要是带负荷跑起来,谁敢站旁边?”
我没辩。
“在查明之前,不送电。”
周正看着我。
“你还有多久能换?”
“先拿原厂备件。”
“备件在哪儿?”
我报出唐建仓库的地址。
他没再问,只把手机举到耳边。
“把奕达进出厂的登记、车辆、陪同人员,全调出来。”
中午十二点,法务陪我到了仓库。
卷帘门关着。
门缝里传出叉车的倒车提示声。
我敲门。
“唐建,澄川的货,我们来提。”
里面静了。
几分钟后,侧门开了一条缝。
唐建叼着烟,手里转着一串钥匙。
“货?什么货?”
法务把采购合同、原厂发货单和付款回执递过去。
“二十四套控制模块,所有权属于澄川。这里是代收地址。”
唐建没接。
“仓储费没结,拿什么货?”
“发账单。”
他把烟夹在指间。
“仓储、搬运、管理,十八万。”
韩钧往前迈了一步。
“存了六天,十八万?”
唐建把侧门往回拉。
“不愿意就走程序。起诉也好,报警也好,我等着。”
门撞上门框。
铁皮震得耳朵发麻。
我拨了电话报警,法务同步联系仓库实际出租人。
唐建再开门时,手里多了张纸。
“白纸黑字,奕达负责项目集中仓储。你们裴总签的。”
法务扫了一眼。
“费用附件呢?”
“没带。”
“你没有约定,不能自己定价扣货。”
唐建笑了一下。
“那你告我。”
韩钧手背绷起来。
我按住他的手腕。
“先取证。”
这时,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
他一条裤腿蹭着油,袖口磨破了。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原厂发货单,脚步停了。
“你们是澄川的?”
“是。”
“那笔安装费,什么时候给我们?”
唐建猛地转头。
“郑师傅,跟你没关系,进去!”
男人没动。
“你说甲方没给钱,让我们先干。我干了三个通宵,现在连饭钱都得自己垫。”
我看向他。
“谁让你干的?干了什么?”
唐建跨过门槛,想抓他的胳膊。
法务挡住。
“民警马上到。你有话就在这里说。”
郑师傅看了唐建一眼,掏出手机。
“昨晚,把鼎川六套模块换下来。唐老板说原来的批次有问题,让换成仓库里这几套。”
“聊天、收货照片,都在。”
韩钧一步冲到他面前。
“旧的呢?”
郑师傅指向仓库里。
“在里面,装箱没走。”
唐建嘴里的烟掉了。
我看着他脚边那截烟头。
“十八万。”
“你现在还收吗?”
第七章
唐建伸手去抢郑师傅的手机。
郑师傅往后闪,后腰撞上门框。
我扣住唐建的手腕,往旁边一推。
他踉跄了两步,抄起门边的铁棍。
仓库里有人喊:“唐总,警察!”
铁棍停在半空。
唐建看了眼刚进院子的两名民警,把棍子往墙边一靠。
“我整理东西。”
郑师傅捂着腰,直接走过去。
“同志,他欠我们工钱,还让我们替他背锅!”
现场核对货物归属,检查聊天和收货资料。
唐建一会儿说模块是奕达买的,一会儿又说只是帮忙存放。
等原厂发货单上的箱号全部对上,他不再提所有权。
又改口要仓储费。
法务把现场谈话记录下来。
“费用争议可以另行解决。货先交付,双方清点。”
唐建咬死不放。
“十八万,少一分不行。”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七分。
从这里运回鼎川,再装配、调试、联合测试,时间已经压到边上。
“给他。”
韩钧转头看我。
“顾总!”
我把手机递给财务。
“备注争议仓储款,为避免扩大损失先行支付,不认可收费依据。后续依法追偿。”
唐建的嘴角动了动。
我看着他。
“收款,开票,签字。”
“这十八万,你得一笔一笔说清楚。”
他拿笔时,手指没刚才稳。
仓库门升起来。
二十四套备用模块还在原包装里。
从鼎川拆回来的六套,也被找到。
原厂工程师赶到现场,逐项核对。
他看到那六套模块,抬起头。
“这些都在质保期内,没有返修记录。”
“你们为什么拆?”
唐建没答。
郑师傅把手机往前递。
“他让我别拍铭牌,说是客户内部整改。”
聊天记录往上翻。
发件人除了唐建,还有裴绍。
裴绍在临时工作群里确认了更换安排。
理由写得很全。
临近验收,配合资产盘点,调整设备批次。
韩钧盯着那行字,牙关咬得咯咯响。
“拿报废件换我们的新件,叫调整批次?”
原厂工程师没插话。
他打开工具箱,把被替换下来的模块接上检测设备。
指示灯逐个亮起。
测试通过。
六套,全部通过。
周正的电话打来。
“出入记录对上了。昨晚奕达那辆车进厂,唐蕊担保,裴绍发了协同说明。”
我把现场检测结果发过去。
“原件找到了,备用件也拿到了。”
他那边静了几秒。
“顾总,把东西带回来。”
“我们的人等你。”
下午四点,货车进厂。
周正把两杯水放到桌上。
“你们的证据,法务已经收到了。”
“但有句话我得说,外部人员能把你们的设备换走,说明你们自己的管理也有问题。”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已经晒热了,塑料味贴在舌头上。
“认。”
“后续整改方案,跟验收资料一起交。”
周正看了我两秒,点头。
“开始吧。”
韩钧带人拆柜。
宋禾蹲在地上,按新的双人核验流程,把每个模块的编号拍进记录。
原厂工程师在旁边复核。
傍晚六点半,第一轮测试启动。
屏幕上的数据往上跳。
安全回路依次响应。
车间里没人说话。
最后一项测试完成时,韩钧撑住控制台,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
宋禾刚要在记录上签字,主控屏突然响了一声。
红色报警弹出来。
第十七号柜,通信异常。
韩钧脸上的汗还没擦,已经扑过去检查。
原厂工程师拔下接口,测了一遍。
“硬件没问题。”
他把程序校验记录调出来。
“配置文件被改过。”
我走到屏幕前。
那份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授权账户,是我。
周正看着我,伸手按住还没签完的验收表。
第八章
车间里的风扇转着。
热风吹过后背,工装黏在皮肤上。
周正没发火。
他只问了一句:“这个账户,谁能用?”
“正常情况下,只有我。”
“正常情况之外呢?”
我盯着那串修改时间。
“项目资料同步过商务电脑。配置文件的签名工具,早期部署时也放在项目目录里。”
韩钧站起来。
“是我放的。临时调试,后来没迁走。”
我抬手止住他。
“负责人是我。”
周正把验收表合上。
“内部责任你们自己定。我只看现场能不能安全运行。”
“能恢复。但不能直接把旧文件覆盖上去。”
“为什么?”
“得先保存现在的镜像,找清楚改了哪里。否则后面再出问题,谁都说不明白。”
他看了眼表。
“我给你们安排一个隔离测试台。今晚能不能完成,看你们自己。”
我把电脑接上。
宋禾拿着记录板过来。
“顾总,要我做什么?”
“核对每一次版本发布。从首次联调开始,一版都别漏。”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韩钧去检查现场线路。
原厂工程师留在控制柜前,准备重新跑全部安全测试。
晚上八点,审计负责人打来电话。
“裴绍交回的电脑里,有一份与你们现场对应的项目资料压缩包。”
“有没有修改记录?”
“有,但还需要专业核验。”
“先保全。别动原盘。”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奕达收到澄川一笔六十万元采购预付款后,分了三笔转到裴绍妻子的咨询公司。”
“用途?”
“财务顾问费。目前没有发现对应服务材料。”
我闭了闭眼。
六十万。
我为那笔采购催过四次交期。
裴绍每次都说,供应商产能紧,让我体谅。
原来他不是在等货。
是在等钱转完。
九点十分,唐蕊来电。
我开了录音,放在桌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砚,谈谈吧。”
“谈什么?”
“配置文件,你恢复不了吧?”
宋禾敲键盘的手停住。
我看了她一眼,示意继续。
“你知道是谁改的?”
唐蕊没答,先报条件。
“撤销对我的所有追责,把网上的材料删掉。再出一份说明,就说授权是你同意的,离职是协商一致。”
“然后呢?”
“裴总可以把正确的文件给你。”
我靠向椅背。
“裴绍在哪儿?”
“你不用管。”
“他自己怎么不打?”
“你就说答不答应。”
我看着屏幕上正在展开的版本差异。
原始工程文件不在商务目录里。
完整工程在研发服务器上。
唐蕊拿走的,是一个用于现场部署的发布包。
她能改,也能签。
但她不知道,每次发布之前,宋禾都会按我的要求,把版本和测试结果送到客户的文档平台留档。
这是鼎川的项目要求。
谁也没法替客户删。
“你先把条件发文字。”
唐蕊的声音抬了些。
“你想留证据?”
“你敢做,不敢写?”
她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裴绍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话。
明早八点半,厂区会议室。逾期不候。
我把消息转给法务。
宋禾忽然指住屏幕。
“顾总,找到了。”
两份配置之间,只差三个参数。
一个导致通信中断。
另两个,落在故障保护逻辑上。
我让她把差异记录导出,交给原厂工程师复核。
他看完,手掌压住了桌子。
“这不能带着跑。”
“知道。”
我把客户平台保存的原始版本下载到隔离测试台。
第一次恢复失败。
签名校验不过。
韩钧拿着毛巾走进来,听见提示音,脚步顿住。
“还有办法吗?”
“有。重新走发布流程,申请新的签名证书。”
“多久?”
“看技术支持多久响应。”
我打通原厂值班电话。
对方要求核验公司资料、授权人、设备清单。
每一项都要齐。
我把身份证放到桌上,打开视频核验。
屏幕那边的工程师问:“申请人是否确认停用原签名证书?”
“确认。”
“旧证书停用后,所有使用该证书的现场发布包,都需要重新签发。”
我看向韩钧。
他已经把工具包背起来。
“三十六套,我带人重刷。”
凌晨一点,新的证书下发。
我按下确认。
第十七号柜的通信指示灯,重新亮了。
第九章
早上八点,车间里多了一排空纸杯。
韩钧坐在地上,手指还搭着笔记本的触控板。
他连续两次想把杯子端起来,又放回去。
指尖抖得厉害。
宋禾把面包撕开,塞进他手里。
“先吃。最后一轮数据我来记。”
我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倒计时。
三十六套模块重新发布。
三轮完整联测。
断电、断网、急停、故障隔离。
每一项,都要在客户和原厂工程师见证下复核。
八点十七分,最后一轮测试结束。
记录上,所有项目通过。
周正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签字。
他让安全负责人再核对一遍故障保护项。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一套设备出了两次问题,再多一句保证,都不如多做一次测试。
八点二十九分,现场复核完成。
周正拿起笔。
门外响起高跟鞋声。
唐蕊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梳得贴着头皮。
裴绍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两个人都没戴安全帽,被现场管理员拦在会议室门口。
唐蕊看见我,先扬起下巴。
“时间到了。”
我把他们带进隔壁会议室。
法务已经坐在那里。
裴绍看了一眼,没坐。
“顾总,我来解决问题,不是来接受审问。”
我拉开椅子。
“文件带来了?”
他把文件袋按在桌上。
“恢复包在里面。先签和解协议。”
唐蕊把协议推过来。
其中一条,要求澄川确认所有对外授权均经我本人同意。
另一条,要求我承担设备更换和现场配置变动的责任。
还有一条,不得再就相关事项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或主张权利。
我翻完,放回去。
“为了让我替你们认下这些,昨晚费了不少工夫吧?”
裴绍脸上没表情。
“顾总,逞口舌没意义。九点之后,鼎川启用替代供应商,你那一百六十万还剩多少,自己算。”
唐蕊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拿的是筹码,你讲的是道理。”
“你说谁更有用?”
我看了眼时间。
八点三十五分。
“先让鼎川的人进来。”
裴绍把文件袋往回收了些。
“客户在场,就没必要谈这么细了。”
“你不是替客户解决问题吗?”
门开了。
周正进来,手里拿着联合验收报告。
邵承岳跟在后面。
裴绍站直了。
“董事长,您……”
邵承岳没看他,坐到了主位。
跟昨天一样的位置。
唐蕊的手抓住椅子扶手。
周正把验收报告放到我面前。
“顾总,联合验收通过。”
“主合同按约生效,首期款进入付款流程。”
我拿起笔,签下名字。
唐蕊盯着那支笔,眼睛没眨。
“怎么可能?”
她伸手去够报告。
周正把文件收走。
“这是双方合同材料。”
“你们是不是没测完整?第十七号柜……”
话说到这里,她停了。
会议室里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周正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第十七号柜?”
唐蕊喉咙动了动。
“我听顾总说的。”
我按下录音。
她昨晚那句配置文件,你恢复不了吧,从手机里传出来。
接着,是撤销追责、出具说明、交出正确文件。
裴绍伸手,想把手机翻过去。
法务把手机拿走。
“原始文件已保全。”
裴绍手掌悬在桌面上,慢慢收了回去。
“私人协商,能证明什么?”
邵氏审计负责人把材料一份份摆出来。
“单独一句话,证明不了全部。”
“所以我们还核对了设备变更指令、仓储记录、咨询费流水,以及你交回电脑中的文件。”
裴绍看向最后一份材料。
下颌绷住了。
审计负责人继续说:“你可以对每一项作出解释。电子资料会交专业机构核验,涉嫌违法的部分,也会移交。”
“这不是顾总个人决定。”
裴绍的目光转向邵承岳。
“董事长,我跟了您九年。”
邵承岳把一份任职文件推过去。
“你第一次负责项目,我给你的权限是核查预算。”
“谁让你拿这个权限,去截别人的合同?”
“鼎川这笔生意,本来可以做得更大。”
“更大?”
邵承岳指住那三笔转账。
“大到进你家账户?”
裴绍嘴唇绷紧。
唐蕊忽然站起来。
“钱不都是我拿的!”
她指着裴绍。
“他说两百万批下来,给我六十万。他拿一百万,剩下给我哥!”
裴绍一掌拍在桌上。
“你闭嘴!”
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唐蕊肩膀一缩,下一秒,声音比他还高。
“我凭什么闭嘴?你昨天还说董事长只是做做样子,说顾砚最后肯定会求我们!”
“你让我删聊天,让我把电脑格式化!”
“现在你又想说都是我做的?”
她从包里往外倒东西。
纸巾、口红、钥匙,撒了一桌。
最后翻出另一部手机。
屏幕已经裂了。
“我没全删。”
裴绍扑过去。
椅子被撞翻。
法务站起身,门外的民警已经进来。
裴绍的手刚碰到手机,就被拦住。
“配合调查,不要抢夺材料。”
他转过头,看见门口的人,手臂垂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九年。
唐蕊捧着手机,往我面前挪了两步。
“顾总,我给你。聊天都给你。”
“我不是主谋,我就是听了他的……”
她说着说着,膝盖弯下去。
我往后撤了一步。
她没抓到我的裤腿,手撑在地上。
“顾砚,我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我低头看着她。
“你不知道把报废件装进安全回路,会发生什么?”
“设备不是我换的!”
“你签字放的人。”
“裴总让我签的!”
“你昨天打电话,拿正确文件跟我换认罪说明,也是他替你说的?”
她张着嘴,眼泪掉到手背上。
一句话没接出来。
邵承岳站起身。
“该谁承担,查清楚,谁承担。”
“没有谁替谁。”
唐蕊坐在地上,肩膀往下塌。
“我就是想拿个大单……”
“我也是为公司……”
她反复念那两句话。
会议室里没人替她接。
我把那份和解协议拿起来,放进证据袋。
她猛地抬头。
“顾砚,我们不能私下解决吗?”
“不能。”
“我以后还要找工作!”
我看着她。
“韩钧昨晚的手,抖得拿不起水。”
“宋禾被你撞在门框上,你还拿实习证明威胁她。”
“你给我造假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要做生意?”
唐蕊哭出了声。
我把证据袋交给法务。
“你想要的两百万,没有。”
“你该还的,一分也别少。”
第十章
唐蕊被带走后,会议室里还留着她倒出来的东西。
行政拿来透明袋,按民警的要求装好。
裴绍的那份恢复包也被封存。
我没拆。
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周正站在门边,等我处理完,才递过来一份补充要求。
“新增的现场管理流程,要写进项目附件。”
“人员权限、设备领用、程序发布,三条线分开。任何一方单独签字,都不能更换设备。”
我接过来。
“可以。”
“你们吃过这次亏,后面别再让我们一起吃。”
“不会只靠记性。”
我指着宋禾刚整理好的记录。
“流程今天落地,责任到人。”
周正点头,伸出手。
“后续按这个标准做。”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全是汗。
昨天熬夜的,不止我们。
邵承岳走过来时,韩钧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鞋带断了一截,他拽了两次,没拽住。
邵承岳看了看他的手。
“去医院检查一下。”
韩钧站起来。
“就是累的。”
我拿过他手里的电脑。
“检查完回家睡觉。今天不许再进车间。”
“后面还有交接。”
“有人做。”
韩钧还想说话,我把车钥匙递给行政。
“送他。”
他这才把肩膀放下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顾总,原来项目奖金表上的名字……”
“都在。”
“唐蕊那个呢?”
“按制度处理。她拿不到不该拿的钱,其他人的也不会被她挤掉。”
他点了下头,出去了。
中午,我回到公司。
会议室的门锁换好了。
昨天被踹出的印子,还留在下方。
行政问要不要换整扇门。
我摸了下凹进去的地方。
“报损,报价,纳入赔偿材料。修还是换,按维修意见。”
前台的小姑娘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
“顾总,昨天被带偏的几家账号,已经在删视频。律师说,公开更正还在谈。”
我翻开第一页。
那张伪造聊天的头像,还挂着我的照片。
下面已经贴上了澄川的情况说明和完整会议录像链接。
宋禾站在旁边。
“完整版发出去之后,有人说,她哭得那么厉害,不可能全是假的。”
我把纸放下。
“让他看文件。”
“还有人说,你一个老板,没必要把人逼到这一步。”
“那就让他看被换下来的模块。”
宋禾没再说话。
她把六套可疑模块的检测资料,补进法务目录。
一页一页,按顺序排好。
下午两点,财务来敲门。
“鼎川首期款到账了。”
她把回单放到桌上。
三百八十四万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工资照计划发。项目应付货款,按核验结果排。个人垫款放最后。”
财务点头。
“还有,十八万仓储费的追偿材料,律师已经接了。员工离职手续和违纪证据,也整理齐了。”
“该结的正常工资,结清。”
“她私收的钱、造成的损失,另走追偿。”
财务把便签写满,才出去。
邵氏的审计负责人又打来电话。
裴绍参与过的其他项目,也开始复核。
与奕达有关的付款暂停,相关账户和资产保全由律师按程序申请。
涉及设备调包和威胁索财的材料,已交给办案人员。
电话末尾,他问我:“顾总,对外还需要强调裴绍已经被解除职务吗?”
我看着桌上那份验收报告。
“按事实说明就行。”
“别用一份解除文件,把他做过的事盖过去。”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扣到桌面。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唐蕊的母亲。
前台陪着她,脸上有些为难。
“顾总,她说只说两句话。”
我示意前台回去。
女人手里捏着一只布袋。
她进门先看了看我的办公室,随后把袋子放到桌上。
里面是几捆现金。
“这里十万。蕊蕊拿公司的钱,我替她补。”
我没碰。
“交给办案人员或按律师确认的账户退赔,会有凭证。”
她往前推了推。
“你收下,能不能写个谅解?”
“不能承诺。”
她的手压在布袋上。
“你们做老板的,钱还能再挣。她一个姑娘,以后的路怎么办?”
我抬头。
“她改掉别人名字的时候,没问过别人的路。”
女人嘴角往下垂。
“她说你以前很照顾她。”
“所以我把客户资料给她,让她参加项目,给她奖金份额。”
“那你就再帮她一次。”
我把员工奖金表拿出来,翻到签字页。
十一个名字。
韩钧、宋禾、采购、调试、安装,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工作记录。
“他们也在等我帮。”
“有人等工资还房贷,有人等项目奖金给家里治病。”
“你女儿想拿走的,不只是我的钱。”
女人看着那张表,手指一点点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把布袋收回去。
“她说,只要嫁得好,就不用这么辛苦。”
我没接话。
她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我把奖金表铺平。
唐蕊原来那一栏,被人用铅笔标了个待核。
我没有撕。
该有的记录,都得留着。
傍晚,宋禾来交新的项目资料。
她已经换上正式员工的工牌。
照片拍得有点拘谨,嘴角没笑开。
“顾总,鼎川那边问,下一批实施计划什么时候发。”
“明天上午。”
“还有,他们让写项目负责人的名字。”
我把笔递给她。
“按实际分工写。”
她拿着笔,停了下。
“总负责人呢?”
“顾砚。”
她低头写。
技术负责人,韩钧。
资料与交付协调,宋禾。
采购、安装、测试,一栏一栏填下去。
写完,她把表推过来。
我检查了一遍,签字。
会议室外传来订餐的声音。
行政探进头。
“今天都没好好吃饭,订了点热的。顾总,一起?”
“来了。”
我把签好的名单放进项目档案。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消息只有两行。
顾总,我是唐蕊。
你能不能接一次电话,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号码转给法务,关掉屏幕。
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韩钧做完检查,被行政送回家前,非要上来拿落下的钥匙。
他站在桌边,单手拆筷子,另一只手贴着膏药。
宋禾把最大的一盒肉推到他面前。
“医生说让你休息,没说让你饿着。”
韩钧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我,指了指主位。
“顾总,坐。”
我把椅子拉开。
桌上没有唐蕊的照片。
只有刚打印出来的项目名单。
十一个名字。
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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