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倒计时三天,我却在未婚夫的出租屋里发现三本死亡证明——他的名字、照片,连出生年份都和我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更有媒体提前发布讣告,照片中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镜头。
我拨通未婚夫的电话,听见他温柔地问:“亲爱的,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第1章
婚礼倒计时第三天,我在程叙的旧皮箱里翻出了三本死亡证明。
第一本写着我男朋友程叙,死因是溺水,日期是八年前的六月十二日。
第二本上的名字换了,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日期是前年冬天。
第三本最荒唐。
程叙,男,三十一岁,死于煤气中毒。落款处盖着红章,日期就在下个月。
我拿着第三本证明从卧室出来时,程叙正在厨房煎牛排。
锅边冒着油烟,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温和:“找什么呢,婚纱店刚送来的样衣,柜子下面乱。”
“程叙。”
“嗯?”
“你什么时候死过?”
他关掉火,用厨房纸擦手,走过来时还顺手关小了我身后的门。
“小晚,又查到什么了?”
“你先回答我。”
他拿过我手里的证明,只看了两秒,便笑出了声。
“道具组准备的?”
“哪个道具组?”
“回声会去年年会,演死亡案例。”他把纸递回来,“公司群里还有照片。你当时不是还吐槽他们假做得太粗糙?”
我盯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当然。”
“上面那个日期呢?下个月都写好了,还提前庆祝?”
程叙笑意淡了。他将三本证明依次摊在餐桌上,指尖点了点第一本的印章。
“这个章是真的,文件是假的。程叙溺水那套故事,本来是给一个男艺考生准备的。后来他退圈了,我拿来试镜。”
“他自己同意你用?”
“谈好的。”
“死因也谈好了?”
“他需要一个愿意陪他演三个月的人。”
我问:“那个男艺考生叫什么?”
程叙看着我,没回答。
“你拿他的死亡证明,给自己办签证、申请贫困补助,还让基金会给你发讣告。我说得对吗?”
他沉默了几秒。
“你查得挺多。”
“别绕。”我把匿名邮件调出来,递给他,“这封呢?”
邮件只有一行字。
【程叙于三年前因车祸抢救无效身亡,生前遗愿捐献遗体,家属特此讣告。】
下面附着一家器官捐献中心的查询链接。
程叙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不认识发件人。”
“可它用的是你的手机号。”
“邮箱可以伪造。”
“那你为什么要删它?”
“我没删。”
我冷笑了一声。
“你当我不会查服务器?”
他眉头皱起来:“林晚,你是一名医生,不是网警。”
“从急诊转行,我就不是医生了?”
“驻场医生也是医生。”
“别拿职业压我。”
厨房里的排风扇还在转,嗡嗡声吵得人心烦。程叙站在桌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道浅疤。
“你从哪儿找到这些的?”
“你公寓的储藏室。最下面一层,铁皮箱后面。”
“钥匙在哪儿?”
“备用钥匙。”
“我没给过你。”
“你忘了?”
他没接这句话,反而把三本证明收拢整齐。
“这些东西留着不安全。”
“你怕我报警?”
“我怕你被人利用。”
“谁在利用我?”
“许知遥。”
我手指一僵。
这个名字我已经三个月没听过程叙提起了。
“你提她干什么?”
“她给你发过私信,问你关于我的事。”
“我没回。”
“你看了。”
“我看了。”我没有否认,“她说她认识一个叫程叙的人,让我查死亡证明。我以为是哪个无聊粉丝恶作剧。”
“你没继续查?”
“婚礼前不想惹事。”
程叙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我的肩。
“小晚,我明白你最近压力大。但别相信匿名邮件,也别相信许知遥。她当初被我拒绝后一直怀恨在心,借机报复我们。”
我侧头避开他的手。
“说清楚,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友。”
“她为什么说被你利用?”
“她考砸了,觉得是我害的。其实她基础太差,我给过她建议,她自己没听。”
“她说过她替你挡过酒。”
“都有一次。”
“还有呢?”
“林晚。”
程叙的语气沉下来。
“我们的婚礼还有三天。现在最重要的是结婚,不是翻旧账。”
“我只想问一件事。”
“你问。”
“三本死亡证明,三种死法,三个日期。”我把第三本推到他面前,“你到底是谁?”
他低头看了很久。
再抬头时,眼圈竟然有点红。
“那是我的另一段人生。”
“什么?”
“我没骗你。”他声音发哑,“我以前确实死过一次。档案和身份后来注销了,这些证明是旧资料。第三本只是有人在继续冒充我。”
“谁在冒充你?”
“我不知道。”
“程叙。”
“你看邮件里的措辞。”他指着那行“车祸抢救无效身亡”,声音恢复了镇定,“这是十年前的一场医疗纠纷材料。也是我真正经历过的。”
“材料在哪儿?”
“被毁了。”
“谁毁的?”
“当年处理这件事的人。”
他回答得太快,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盯着他:“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我救过人。”
“谁?”
“一个不该救的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去开冰箱。
“牛排要焦了。”
我一把按住冰箱门。
“今天谁都别想吃牛排。”
程叙回头看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那个器官捐献中心的链接打开。”
他没动。
“你说这不是你发的。那就查。”
“林晚,没用。账号是假的,域名也是高仿,查不到任何人。”
我拿起手机,自己输入链接。
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一张死亡证明扫描件。
姓名:程叙。
身份证号前六位,和程叙现在用的完全一致。
死因:车祸导致重型颅脑损伤。
我看清右下角的印章,又看见页面最上方的一行小字。
【遗体捐献人:林晚。】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程叙凑过来,看清那行字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
我转头看他。
“这上面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匿名邮箱。
【林小姐,你查得比我预想的快。】
【三本证明只是见面礼。】
【婚礼当天,我会亲自来参加。】
第2章
“那行字不是我填的。”
程叙盯着屏幕,声音很轻。
我按下截图,又把链接、邮箱和网页地址全部保存下来。
“可它用的是我的名字。”
“页面可以伪造。”
“死亡证明也能伪造?”
他没回答,只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缩。
“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转身关掉已经焦掉的牛排。
“这点东西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你刚才为什么僵了?”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我们还有婚礼要准备,别把事情闹大。”
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死人叫林晚,我活人叫林晚。挺热闹。”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火气更大。不是心虚,也不是恼怒,更接近一种我很熟悉的轻蔑。
像在看一个只配按流程办事的人。
行。
那我就按流程查。
第二天早上,我给仁安医院病案室打了电话。
对方说程叙十年前没有死亡记录,更没有器官捐献手续。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会不会查错名字?”
“身份证号后四位也报过了。”
“那只能说明我们医院没有。”
“可网页盖的是仁安医院的章。”
对方沉默几秒,让我带身份证去档案室。
上午九点半,我到了仁安医院。
旧病案楼在住院部后面,门廊窄,墙皮起卷,导诊台旁还摆着两盆快死的绿萝。
我把身份证和程叙的身份证复印件递给工作人员。
“查一下这个人,十年前有没有住院记录。”
她扫了一眼。
“没有死亡记录。”
“网页上那张证明呢?”
“什么网页?”
我把链接重新打开。
她戴上眼镜,凑近屏幕看了很久。
“这章不对。”
“哪里不对?”
“仁安现在用的章少了一圈,字也换过。这个章是旧版,十几年前停用了。”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松了一点。
紧接着,她又皱起眉。
“不过章样对不上,不代表材料是假的。旧章模板还在系统里,谁拿到权限,谁就能调用。”
“谁有权限?”
“病案室、信息科,还有当年的经治医生。”
“程叙的主治医生是谁?”
她抬头看我。
“你是他什么人?”
“未婚夫。”
她把眼镜摘下来,明显不信。
“那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十年前的病历里没有程叙,只有另一个人?”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人?”
她转身调出旧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份入院登记。
姓名:赵启山。
男,六十二岁,颅脑损伤,车祸后昏迷。
住院号和网页上那张死亡证明对应得严丝合缝。
我盯着身份证号前六位。
程叙身份证前六位,也一样。
“这不是巧合吧?”
“身份证号怎么会一样?”她不耐烦地敲了下键盘,“系统显示赵启山入院时使用的身份证号,归属地是青海,出生年份是一九六三年。”
她往后翻。
“可原始纸质档案登记的出生年份是一九八五年。”
“病历改过?”
她继续往下查,脸色慢慢变了。
“不是病历改了。是这个赵启山根本没有出生证明。材料里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被贴掉了。”
“其他资料呢?”
“紧急联系人叫程叙。”
我后背一凉。
“再往前翻。”
旧系统加载很慢。
几分钟后,一张模糊的入院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昏迷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剃着光头,额角缠着纱布。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医生。
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
照片没有拍清楚脸,但那个人右手握着病历夹,食指轻扣夹面。
我认得这个动作。
程叙紧张时,右手食指会敲东西。桌子、杯子、手机,都是一下一下。
我拿出手机,找到他前年参加学术论坛时拍的视频。
画面放大。
他食指抵着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一模一样。
“这个医生是谁?”
工作人员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工牌。
“看不清姓名,只有一个姓。”
“姓什么?”
“程。”
医院走廊里冷气开得太足,我的手却出了汗。
我拍下所有页面,又申请复印相关材料。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涉及隐私。”
“死者冒用活人病历,你告诉我算谁的隐私?”
她没再拦我。
下午一点,资料还没复印完,方妍给我打来电话。
“林医生,你上热搜了。”
“什么?”
“视频。”
她把链接转过来。
我点开,画面先是一片白。
镜头里的程叙跪在病床边,握着老人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背景有人低声劝他节哀。
镜头拉开,我看见病床上的老人。额角有纱布,脸被马赛克遮住,床头卡上的名字也打了码。
可那句“我来晚了”,我听过。
就在昨天凌晨。
程叙站在冰箱前,对我说,他当年救过一个不该救的人。
视频标题写着:
【知名青年导演程叙自曝老师车祸离世,曾亲自参与抢救,今晚将停更悼念。】
评论区很快涌进来。
“哥哥太善良了。”
“原来他的成名作是在老师病床前守出来的。”
“难怪他一直说医生救不了所有人。”
还有人在下面问:
“老师叫什么?”
我把手机按灭,抬头看向档案室那扇门。
工作人员正在里面复印最后一页。
她忽然停下,回头看我。
“林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赵启山后来没有转院记录。”
“那他人呢?”
“出院结算单上写的是自动出院。”
我看向她。
“昏迷病人怎么自动出院?”
她把一张复印件推给我。
“替他办出院手续的人,签名是程叙。”
我刚要开口,方妍在电话里又叫了我一声。
“林医生,你快看热搜第二。”
我切过去。
第二条词条只有短短一行:
【赵启山之子赵成峰,实名举报程叙侵占父亲病历。】
我点开帖子。
发帖时间是下午一点零三分。
就在刚才。
账号刚注册,没有粉丝,没有历史记录。
帖子里只有一张照片。
赵启山躺在病床上的原始照片,没有打码。
旁边压着那份盖着旧章的死亡证明。
照片角落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墨水已经褪色。
【未抢救成功,家属拒收遗体,捐献协议终止。】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而死亡证明上的器官捐献协议,签署日期晚了整整三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匿名邮箱为什么提前说,婚礼当天他会来。
他不是来参加婚礼。
他是来参加这场葬礼。
因为程叙还活着。
可“程叙”到底是哪一个。
第3章
“你说程叙侵占病历?”
电话那头,方妍压着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帖子刚发十分钟,举报人上传了赵启山住院时的原始病历。还有签字页,能看出程叙拿走了整套资料。”
我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那张脸我见过。
赵启山,器官捐献志愿者,也是十年前“病逝”的美术老师。
可死亡证明上的日期,比照片备注晚了三个月。
程叙当年还不到二十岁。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学生,替昏迷病人办自动出院,又拿走病历,转头靠病人的“绝笔”进了美院。
这故事编得可真大。
“举报账号是谁?”
“赵成峰。赵启山的儿子。”
“本人?”
“电话打不通,只留了邮箱。我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一句——”
方妍顿了顿。
“他说,不想再替死人说话。但程叙还活着。”
我挂断电话,把死亡证明翻到背面。
档案编号被墨水涂掉一半,剩下的编号却和赵启山当年那起捐献终止的记录一致。
下午两点,我开车去了逐光艺考中心。
昨天面试时,我看过程叙的获奖履历。十二张证书,三项全国大赛奖,两次作品展入选,还有一份被封在牛皮纸袋里的“优秀青年艺术家推荐档案”。
他当时坐在我对面,手指修长,袖口干净。
说到父亲去世,他停了很久。
“老师很希望我学画,可我没来得及让他看见我拿奖。”
那语气平静得体,连眼圈都没红。
我差点信了。
逐光画室在中心六楼。
我以合作医生身份签了临时驻场登记,前台只核对了工作证,没再问我为什么来。
电梯门一开,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男生抱着一摞画框,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侧身让路时,画框磕到墙边,玻璃裂了一道。
“对不起,我马上联系——”
他抬头。
我愣住了。
是许知遥。
就是那个匿名给我发赵启山资料、又提醒我婚礼当天会出事的人。
也是程叙嘴里“被工作室恶意退稿、背着处分失业”的可怜学生。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
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来查程叙。”我没绕弯子,“那些资料是你发的?”
许知遥抱紧画框,视线躲向走廊尽头。
“什么资料,我不知道。”
“赵启山的住院照片。死亡证明。还有自动出院单。”
“我不认识赵启山。”
“许知遥。”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伸手按住最上面那只画框。封面露出来,贴着一张逐光内部作品展的标签。
参赛人:程叙。
作品名称:《守夜》。
标签右下角有一枚手写编号。
许知遥的笔迹。
“也是你做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
“只是帮他整理材料。”
“整理到连赵启山住院那几天,都写进了程叙的创作故事里?”
画室里有人推开门,探出头:“许知遥,框架组怎么还没送进来?程老师下午要选作品。”
许知遥立刻应了一声,绕过我往前走。
我没有拦他。
程叙从画室最里面走出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额前沾了一点炭灰色。
他看见我时,唇角只动了一下。
“林医生,又见面了。”
“程老师,恭喜。”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听行政说,今天有驻场医生来巡诊。”
“差不多。”
“正好,晚上画室聚餐,你也来吧。知遥做的甜品不错。”
他提起那幅《守夜》,朝我晃了晃。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幅画为什么叫守夜吗?”
我盯着画布中央。
一盏病床灯,几张交叠的处方单,还有一只停在输液架上的手。
画得确实好。
线条干净,阴影压得很深,乍看过去,有一种克制的哀伤。
“进去看看?”程叙问。
许知遥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
“不了。”我说,“我找许同学问点事。”
程叙看向他。
“知遥,你又瞒着我什么了?”
许知遥猛地摇头。
“没有。”
“是吗?”
程叙把画递给他。
“那你紧张什么?”
许知遥接过画框,手一松。
玻璃碎裂声在走廊里炸开。
画布从里面翻卷出来,背面贴着一张折叠的登记表。
表格抬头是“遗体捐献终止协议”。
下面有赵启山的签名,也有一行后来补上的备注:
【因家属拒绝领取遗体,家属授权学生程叙代为处理后续资料。】
日期是赵启山死后第三天。
程叙看了一眼。
“这张纸怎么沾到画框上的?”
许知遥没说话。
我弯腰捡起表格。
“所以你替他处理的不只是病历。”
“林医生,”程叙的声音低下来,“你在怀疑我?”
“我在核对日期。”
“那你应该去问赵成峰。毕竟,这是他父亲的事。”
“你认识赵成峰?”
“不认识。”
“可他举报你侵占病历。”
“也许有人冒用了我公司的名义。”
他仍旧站得很稳。
甚至有点委屈地皱起眉。
“林医生,我理解你谨慎。可在画室里,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审查我,不合适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拿出手机。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害怕。
他想把事情搅浑。
只要我拿不出完整证据,他就会立刻换一副受害者的脸。等帖子被删,等赵成峰被说成造谣,等程叙披着“我曾被网暴”的外套重新获得同情。
到时候,我成了欺负他的未婚妻。
够恶心。
“确实不合适。”我把登记表放回碎裂的画框上,“尤其不适合让十几个人看着你毁证据。”
程叙眼神一沉。
许知遥突然开口:“是我放的。”
走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低着头,声音发抖,却没有再躲。
“登记表是我从旧档案室找到的。程老师让我裱画框,我不知道里面有这东西。”
“知遥。”程叙叫他。
“但赵启山的事是真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许知遥抬起头,“我去年被退稿,不是作品有问题。是有人拿我的报名身份去签了协议,我不同意,他就把我从名单上划掉。后来他说,只要我帮他处理那些旧资料,就替我恢复学籍。”
程叙笑了。
“你有证据吗?”
许知遥看着我。
“有。”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发送到我邮箱。
那是一份姓名对照表。
左边写着许知遥的身份证号、学籍号和银行卡尾号。
右边是程叙曾经使用过的另一个名字。
出生地不同,照片不同,连父母都不同。
最下面盖着白鸽公关的印章。
我刚要放大,方妍发来一条消息。
【林医生,白鸽公关的周葵正在逐光楼下。她说,程叙让她来“拿回属于公司的东西”。】
我抬头。
程叙还站在画室里,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
因为楼下大厅传来争执声。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拦住周葵,要求她先交出程叙的完整宣传档案。
周葵尖叫起来。
“陈启明,你敢动白鸽的账?”
陈启明手里握着一只牛皮纸袋。
袋口没封严,露出几张病历复印页。
最上面那张,写着另一个名字。
程叙盯着楼道,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
方妍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还有更炸的。那只档案袋里有三份死亡证明,三个身份。也就是说——】
她没把最后一句发完。
因为程叙忽然回头看我,眼里的温和全没了。
“林晚。”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把许知遥的手机给我。”
许知遥猛地后退,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邮箱已经同步收到了那份文件。
而文件最末一页,是我的病历。
患者姓名:林晚。
入院日期,就在明天。
诊断栏只有四个字。
【重度抑郁。】
可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住过院。
第4章
“把手机给我。”程叙朝我伸手,“林晚,别逼我做得难看。”
我挡在许知遥前面。
“先说清楚,我那份病历是谁伪造的。”
程叙没回答。
楼道里的争吵越来越响。周葵隔着防火门喊:“陈启明,你敢把账摊开,白鸽明天就能让逐光的项目全停!”
陈启明回了句:“项目是回声的。你拿回白鸽的命,别碰回声的人。”
我心里一沉。
这两个人早就互相留了刀。那份资料送下来,根本不是程叙失手,是陈启明准备动手了。
许知遥弯腰去捡手机,程叙突然一脚踩住屏幕。
玻璃裂开。
那封邮件已经同步成功。
“程叙。”我看着他,“再踩一下,你就是毁坏证据。”
他脚底微微用力。
“伪造病历的是谁,白鸽还是回声?”
“你在诈我。”
“我是在给你机会。”我说,“你自己承认,或者我替你说。”
他的目光落到那几页病历上,喉结动了一下。
“陈启明。”他说,“是不是你?”
陈启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拿回回声的东西。程少,嘴硬没用。”
周葵尖叫:“你疯了!那些病历里有我的签字,你把我拉下水,白鸽不会放过我!”
“先别管白鸽。”陈启明说,“问问你的艺人,他到底有几个名字。”
我趁程叙分神,把许知遥拉到画室角落。
他脸上全是汗,手指抖得按不准密码。
“你给我发对照表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在替谁做事?”
许知遥低着头。
“是周葵让我查的。”
“周葵让你查程叙?”
“不是。”
他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里面只有一句定时发送的消息。
【想保住艺考资格,今晚十点,把林晚引到逐光十二号画室。否则公开你替程叙伪造作品集的事。】
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发凉。
“你伪造过作品集?”
许知遥没说话。
这反应已经够了。
“他们拿这个拿捏你多久了?”
“半年。”
“威胁你几次?”
“记不清。”
“你记得。”我看着他,“你只是怕说出来。”
许知遥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们没骗我。程叙说能让我进逐光的终面,我只需要把几张废稿改成他的。等过了初审,他再帮我补推荐信。”
“你替他改了多少?”
“十一张。”
“署名呢?”
许知遥声音发抖:“有四张,他说是练习稿,只挂名,不对外展示。后来我发现那些练习稿进了他的个人档案。”
“为了进终面,你同意了。”
“我以为只是借个名字。”他说,“后来照片被做成他参加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的经历,我才知道……那些作品真是他做的。”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够蠢的。
但我没资格骂他。我当初选择留在急诊室,不也是因为舍不得那点安稳和体面?人握住一点好处,手就容易被焊死。
“谁让你把错误档案发给我?”
许知遥抬起眼。
“周葵。她给了我一个内部档案编号,说程叙的原始身份藏在里面。”
“编号呢?”
“就是刚才那份对照表。”
我重新打开邮箱。
白鸽公关的印章是真的,姓名对照表也是真的。可我快速翻到文件属性,发送时间比许知遥收到编号晚了三个小时。
他被人推着查了一份错误档案。
而真正的原始档案,早就换过位置。
“你收到的编号,是谁发的?”
许知遥翻出另一个账号。
头像是一只白鸽,昵称叫“南墙有雨”。
“不知道真人是谁。”
“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许知遥往下滑。
不是今天。
是去年冬训结束那天。
【东西放进逐光B区,旧档案柜第三层。过期不候。】
我当时就在B区。
那场冬训,我负责处理学生突发低血糖。结束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撞翻了我的工作包,蹲下帮我捡针管。
他问我是哪个医院来的。
我说市一院急诊。
他塞给我一颗糖,说是朋友开业的润喉糖。
我嫌他奇怪,没吃,随手给了旁边一个咳嗽的学生。
那张糖纸还在我的白大褂口袋里。
鸭舌帽,撞翻工作包,主动询问医院。
我找到那张糖纸时,手机震了一下。
方妍发来一份新邮件。
标题只有一行。
【林医生,这到底是调查,还是炒作?】
附件里是一篇未发布的稿子。
开头写得很客气。
【从林晚医生转行驻场,到深挖艺考生程叙的虚假履历,这位急诊医生似乎突然找到了新的职业方向。】
我往下看。
文章把我的转岗时间、社交账号、甚至此前购买过的专业课程都列了出来。
最刺眼的是一张照片。
我站在逐光十二号画室外,手里拿着档案袋。拍摄角度很近,刚好能看见袋口露出的姓名对照表。
照片右下角有水印。
【逐光艺术中心·内部资料】
“这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许知遥脸色发白,“你昨天才拿到档案袋。”
不。
我昨天没拿到档案袋。
那张照片拍的是今天。
就在刚才,楼下大厅里。
有人在陈启明和周葵争吵的时候,从画室外面拍下了我。
方妍又发来消息。
【匿名投稿人要求我先压三天。他说程叙背景太深,如果林晚只是拿患者隐私炒作,文章发出去后,所有责任都会由你承担。】
【他们甚至给我列好了回应标题:《知名医生借艺考骗局牟利,疑似精神状况不稳》。】
我盯着屏幕,后背慢慢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不只想堵住程叙的嘴。
他们想把我变成那个“疯子”。
许知遥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林医生,我可以解释。昨晚有人让我发一段录音,说能证明周葵私吞回声项目的钱。我发错了人。”
“发给谁?”
“一个邮箱。”
“标题是什么?”
许知遥滑动记录。
【林晚医生的一天。】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个三分钟的视频。
画面里,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给我抽血,程叙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他说:“晚晚,答应我,忘掉许知遥这个名字。”
我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程叙低下头,贴在我耳边。
“你本来就是个疯子。他们相信你,是因为他们也需要一个疯子。”
视频到此结束。
我坐在画室的木椅上,半天没动。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我明天没有住院,我也没有重度抑郁。急诊排班表能证明,体检记录能证明,我昨晚还在家里煮泡面,锅没洗。
可视频里的病房是真的。
那是我在市一院急诊的旧休息室。
墙角的裂缝都对得上。
许知遥抖着声音问:“林医生……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不是。”
我回答得很快。
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因为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明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而就在几秒后,方妍给我发来第三条消息。
【投稿人刚发来一段未公开录音。录音里说,陈启明准备毁掉所有病历原件。】
【但附件里的录音背景,有你明天的住院声。】
第5章
“程叙死了。”
许知遥把手机推到我面前时,手还在抖。
屏幕上是一段刚发布十几分钟的直播回放。画面里的程叙坐在白鸽公关的办公室,胸口别着一朵黑花,身后的大屏上写着一行白字。
【悼念程叙先生公开追悼会】
“都撤了,还开直播?”我问。
“不是悼念。”许知遥压低声音,“是回应网传。”
直播里,程叙苍白着脸,对着镜头念了一份声明。
他说自己从未参与任何虚假项目,更没有操控艺考生。他已经向警方报备,明天会公布完整的身份记录。
最后,他红着眼看向镜头。
“有人靠我家庭的悲剧炒作,说我伪造童年身份。现在看来,真正想毁掉我的,是我的未婚妻林晚。”
评论区一下涌出几十万条。
【林晚是谁?】
【刚查,她以前在精神病院住院?】
【难怪一直针对程叙,原来是前女友反咬。】
【急诊医生转行,却在艺考圈混,动机不纯。】
我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昨晚那段假视频刚传出去,今天程叙就敢开直播。他不是慌,他是有备而来。
方妍发来消息。
【他团队的控评速度太快,周葵账号刚发声明,二十分钟后相关词条全被清了。】
【另外,我拿到陈启明电脑里的一份名单。上面有程叙七岁到十七岁使用的姓名、籍贯和监护人信息。】
我立刻回她。
【发给我。】
【不能直接发。陈启明在查邮件地址,我怕顺着找到你。】
那就让程叙自己来拿。
我给白鸽公关的官方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林晚已掌握程叙童年时期使用过的全部假身份,包括其就读学校、监护人信息及对应户籍档案。愿意私下交换原始病历。】
发送。
半小时后,电话来了。
陌生号码。
“林晚。”程叙的声音很稳,“你到底想要什么?”
“撤掉那段假视频,公开道歉。”
“视频和我没有关系。”
“那你也撤掉骂我的声明。”
“林晚,我警告你,不要拿自己的病情做文章。”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病历也能做文章。
“你要见我吗?”我问。
“明天下午两点,回声会公布新项目名单。我会在场。”
“当着所有人?”
“你不是一直想要真相?”
电话挂断后,许知遥紧张地看着我。
“林医生,你真要公开童年身份的事?”
“公开什么?”
她愣住。
“假消息。”我把那份名单扫进回收站,“我只是告诉他,我有。”
许知遥张了张嘴,没敢问。
第二天一点半,我提前到了回声会后台。
工作人员认出了我,立刻通知陈启明。
不到五分钟,程叙从休息室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领带系得一丝不乱。昨晚直播里的憔悴全不见了。
“林晚。”
“挺准时。”
“你拿假东西威胁我,有意思吗?”
“你慌什么?”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拿精神疾病来替自己洗白。”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看着他。
“你挺了解我的病。”
“你住过院,这是事实。”
“对,还有呢?”
程叙没回答。
我知道他在等录音。
他以为我会说重性抑郁、幻觉、长期服药,或者干脆情绪失控。只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那段视频,他就能顺势把我钉在“病情严重、偏执报复”的位置上。
挺周全。
可惜,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原始病历。
程叙挽起我的手臂,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各位见笑,我和我未婚妻最近有些误会。她以前在急诊工作,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所以总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医生以前在急诊啊,怪不得认识程叙。”
“会不会是患者家属看上医生了?”
“程叙这么体面,她还不满意?”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手松开。”
程叙笑意不变。
“闹脾气也要分场合。”
“你腕上有针眼,遮一下。”
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你说什么?”
“昨天凌晨,住院部的护士给你抽过血。”
走廊尽头忽然安静下来。
程叙盯着我,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
我抬手,打开手机里的文件夹。
屏幕上是一张旧病历。
姓名栏写着:程叙。
入院日期是八年前。
诊断一栏只有四个字。
【器质性损伤】
程叙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从哪儿拿到的?”
这一下,他没再演。
方妍站在二楼栏杆边,手机正对着我们。陈启明从休息室冲出来,脸色铁青。工作人员全围了过来,镜头也陆续举起。
“程老师,怎么了?”
程叙迅速松开手,重新露出那副温和的表情。
“没什么。林晚总是疑神疑鬼。”
“是吗?”我放大病历,“那这张八年前的急诊记录怎么解释?”
他扫了一眼,很快开口。
“同名患者。医院系统有漏洞,我早就说过,她不适合继续从事医疗工作。”
“病历上的身份证号后四位,是0327。”
“巧合。”
“血型、过敏史、左侧锁骨旧伤,也全写在里面。”
“世界上巧合很多。”
“还有你十二岁时从三楼坠落的记录。程叙,这套假身份用了十几年,档案总得补吧?”
人群彻底乱了。
陈启明厉声道:“直播还没开始,都回岗位!”
程叙没动。
他盯着那份病历,右手无意识地按住左肩。
那张病历只有诊断结果,没有事故现场照片。按理说,他不可能知道伤在哪儿。
可他刚才按住的地方,和坠落伤完全一致。
“程叙。”我收起手机,“你死过一次 conveniently,档案做得还不够细。”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后台另一扇门被推开。
周葵带着白鸽公关的法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材料。
“程叙,鉴于你今天精神状态不稳定,项目发布会建议你暂停发言。”
程叙转头。
“你什么意思?”
周葵扬了扬手里的纸。
“你的童年身份是假的,八年前的住院记录也是伪造的。有人把材料交给警方了。”
“你——”
陈启明猛地看向她。
周葵笑了笑。
“别急,陈老师。材料里还有你的签字。”
现场死寂。
程叙一把抓住周葵的手腕,陈启明则挡在直播镜头前,厉声让保安清场。
两个人撞在一起。
周葵甩开程叙,把那叠材料扔到地上。
“你拿我的名字做了多少事,我还没跟你算!”
“你以为把我推出去,自己就能干净?”程叙压着声音,眼里的温和彻底没了。
“先进去的人,出来时可不一定还剩什么。”周葵说。
陈启明抬手,保安却没有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时,方妍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脸色变了。
“林晚。”她叫我。
我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刚刚生成的病历复核单。
八年前那名“程叙”的紧急联系人栏里,写的不是父母,也不是监护人。
是陈启明。
而复核单最后一行,盖着周葵的私人印章。
第6章
仓库的铁门还没锁,方妍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拉着许知遥躲进货架后面,手机屏幕压低。门外有人用钥匙试了两次,门锁发出咔哒声。
“有人跟着我们。”许知遥的声音发抖,“我就说不该来。”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门被推开,陈启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他没开大灯,只拧亮手机电筒,一道白光扫过堆满旧相框的通道。
“出来吧。”他说,“周葵已经把你们查仓的事交给警方了。仓库的监控里,你们从后门进来,拿走什么,都拍得很清楚。”
方妍没动。
陈启明继续说:“我可以让这段监控消失。也可以在警察赶到前,先把你们手机里的东西删掉。”
许知遥攥紧背包带子。
“程叙给了你多少好处?”
“钱?”陈启明笑了一声,“我跟程叙不是一条线。他负责在镜头前哭,我负责让观众信。可他最近不听话了,想把回声会摘出去。”
“那你为什么帮他伪造履历?”
“他有流量,我需要流量。仅此而已。”
方妍从货架后走出来。
“所以你留着那些材料,是准备卖他一次。”
陈启明看向她手里的录音笔,脸上的笑淡了。
“方记者,你胆子不小。上次白鸽公关敢接你的线索,回声会转头就把你的摄像机砸了。你以为换一家媒体就有用?”
方妍把录音笔关掉,塞进外套口袋。
“有没用,至少这次不是从你嘴里听来的。”
陈启明抬了抬手。
两个保安往前逼近。
许知遥突然从另一排货架后喊:“别动!仓库里有直播镜头!”
陈启明停住。
“周葵的账本就在这里。”许知遥声音发虚,“我们已经拍到了。你敢碰我们,消息马上发出去。”
“你在吓我?”
“回声会那几个小艺人的解约回执都在。还有你给周葵的转账记录。”
陈启明盯着她,半晌才问:“谁给你的地址?”
许知遥没回答。
陈启明转向方妍。
“是你。”
方妍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许知遥刚发来的照片。档案袋上写着四个字:白鸽账目。
“我只负责找证据。”方妍说,“找到谁指路,是别人的事。”
陈启明低声骂了一句。
保安转头看他。
“陈总,还搜吗?”
“搜。”陈启明说,“先找账本。”
几个人散进仓库深处。
方妍趁他们走远,拉着许知遥往左侧通道挪。她看过周葵发来的地址,账本应该锁在冷库旁的办公室。冷库早就不用了,门上挂着三把锁。
许知遥试完三把钥匙,一把都打不开。
“地址有问题?”
“不是。”许知遥低头翻包,“锁换过。”
身后传来陈启明的声音。
“周葵怕你们拿到东西,所以三年前就换过一次。”
方妍回头。
陈启明站在通道尽头,手里多了一份材料。
他晃了晃最上面那张纸。
“想知道是谁换的吗?”
许知遥脸色一下变了。
方妍看清了纸上的抬头。
《旧城影像仓场地租赁及智能门锁更换记录》。
申请人签名:周葵。
经办人签名:陈启明。
陈启明一步一步走近。
“周葵跟我一样,都是被程叙捏住把柄的人。她替白鸽公关做干净的账,我替回声会处理脏活。你们真以为她跑得掉?”
“她已经被程叙盯上了。”方妍说。
“所以她才急着把东西寄出去。”陈启明停下,“她不敢发 herself,也不敢交给周葵公司的老板,只能找个假名,还把地址给了你们。”
许知遥终于抬起头。
“不是我。”
“你当然不会承认。”
陈启明把材料扔到地上。
“但许知遥,你去年艺考前突然拿到两万块补考费,以为你忘了?”
许知遥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那是周葵让我闭嘴。”
“现在周葵自身难保,她还保得住你?”
陈启明伸出一只手。
“把录像和账本给我。实名举报材料,我可以给你们一份干净的副本。程叙倒台以后,你们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方妍冷笑。
“你留着实名举报材料,不就是在等今天?”
“是。”陈启明承认得很干脆,“举报人不能是我。回声会还要继续做,凭据不能从陈启明三个字开始。”
方妍心里一沉。
她终于明白,这份材料不只是证据,还是陈启明预留的退路。程叙一旦出事,所有签字都能指向周葵和许知遥,他依旧能站在干净的位置。
“所以你不会真报警。”她说,“你只是想拿回你手里的东西。”
陈启明摊开手。
“我很有诚意。”
“你的诚意,是拿我们当替罪羊。”
冷库里传来金属碰撞声。
方妍和许知遥同时转头。
陈启明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变了。
“锁开了?”
没有人回答。
他大步冲向冷库,方妍跟了上去。
门已经推开一条缝。里面亮着一盏红色指示灯,桌上摊着几个牛皮纸袋,最上面放着一本黑色账簿。
许知遥刚伸手,陈启明先一步抢过账本。
他翻开第一页,迅速往后撕。
“你做什么!”
方妍扑过去,陈启明抬胳膊将她推回桌边。账本散落一地,纸页飞得到处都是。
保安也赶到了。
陈启明把撕下来的几页塞进外套,转身踢了许知遥一脚。
“把门守住!”
许知遥摔在纸箱旁,半边脸磕在地上。
方妍没有去捡账本。她掏出手机,先拍地上的纸,再拍陈启明手里的那几张。
陈启明眯起眼。
“关掉。”
方妍按下快门。
“周葵的账本记着白鸽公关收了多少钱。回声会转给她多少,程叙又用那笔钱洗掉了什么。凭这几页,你今天也说不清。”
陈启明突然停住。
他盯着地上的某张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方妍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那是一张付款回执。
收款人不是周葵,也不是白鸽公关。
是许知遥。
金额:二十万元。
日期就在两年前。
许知遥看着那张回执,嘴唇抖了几下。
“我没收过这笔钱。”
陈启明把撕下的纸慢慢举到她面前。
“收款账户是三年前注销的艺考培训公司,法人叫程叙。钱的去向有八个经手人。你只是最后一个。”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解释,为什么周葵在备注栏里写了‘紧急封口’?”
方妍捡起那张回执。
银行章、签字、账户信息全都齐全。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和周葵此前发来的脚本批注完全一致。
她看向许知遥。
“你一直瞒着的,不只是程叙怎么骗你。”
许知遥坐在地上,没说话。
陈启明把账本合上,踩住散落的纸页。
“二十万买一个艺考生闭嘴,划算得很。可惜你们来晚了。”
方妍问:“你打算拿这些材料换什么?”
“程叙手里有一份回声会的完整培养记录。谁进圈、谁被雪藏、谁拿钱改身份,全在上面。”陈启明说,“他昨晚把它发给了三家媒体,只留了最关键的半份在我这里。”
他拍了拍账本。
“周葵想用这些账本保命,我原本想用它换程叙闭嘴。现在你们把选择摆到我面前,我只能重新算一次账。”
许知遥扶着货架站起来。
“你早就知道周葵和程叙要内斗。”
“知道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逼周葵交材料?”
陈启明笑了笑。
“因为她不交,我就只能拿你开刀。”
方妍的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周葵。
标题只有一行:程叙已经拿到你们的拍摄时间。
下一秒,仓库外响起汽车引擎声。
不止一辆。
陈启明迅速翻到账本最后一页,脸色骤变。
那一页夹着一张医院死亡证明。
死者姓名:周葵。
死亡时间:今晚七点十二分。
而墙上的电子钟,指向七点十一分。
第7章
仓库外的车灯扫过铁门,白得刺眼。
陈启明一把抓起死亡证明,撕成两半。
“假的。”
许知遥愣住:“死亡时间还有一分钟,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葵要是真死了,谁会蠢到把死亡证明夹在账本最后一页?”陈启明把碎纸扔在地上,“她就是怕我们不肯接账本。”
方妍立即打开邮箱。
周葵发来的邮件下面,又多了一行附件提示。
【三份原始病历.zip】
我给方妍回拨过去。
电话刚响一声,周葵就接了。
她那边全是电流声。
“林医生,文件别解压。”
“理由。”
“里面有医院内网的水印。直接打开,服务器会记录访问地址。”
我盯着屏幕,把手机开了免提。
“你怎么会有原始病历?”
“程叙让我进过公司的资料室。那里面不只有他的假履历,还有三次事故患者的原始记录。”
陈启明脸色沉下来。
“你拿这个换什么?”
“换我活着离开。”
“你现在就在哪儿?”
周葵沉默两秒。
“我在你们对面。”
方妍走到窗边,掀开一条帘缝。
街边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全部贴了深色膜。
“别让他们进来。”周葵的声音压得很低,“车里不是程叙,是回声会的人。陈启明给他们的地址。”
陈启明猛地看向脚边那本账。
我一把将账本踢到货架后面。
“陈启明,你现在还有脸跟我们要东西?”
“我没想害你们。”
“你把地址发给他们,叫没想害我们?”
“他们只说要周葵的账本。”陈启明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想到周葵也在这儿。”
窗玻璃被人从外面拍响。
砰、砰、砰。
周葵在电话里说:“林医生,我信你一次。账号和密码都在压缩包里。病历上有三次死亡时间,对应程叙换过的三套身份。”
“你敢露面?”
“不敢。”
“不敢还敢发东西?”
“他们已经知道我背叛程叙了。我继续躲着,程叙会先找到我。”
我心里骂了一句。
这倒是实话。
许知遥一直盯着我,忽然开口:“知遥,把门后面的灭火器拿来。”
“你要干什么?”
“喷他们。”
“这里是仓库,全是纸。”
“正好烧了。”
我没拦她。
外面的人开始撬锁。
陈启明却突然说:“等等。林医生,你们看完病历了吗?”
“还没。”
“那你们最好先别看陈启明给的东西。”
方妍冷笑了一声。
“陈启明,你是在提醒我们别看你,还是替周葵拖延时间?”
陈启明从外套内袋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
里面传出他的声音。
“程叙的直播脚本可以交,但账目只能给三成。剩下七成涉及的人,谁碰谁死。”
录音结束。
方妍盯着他。
“三成?你刚才是想拿完整账本换程叙闭嘴。”
“那是十分钟前的想法。”
我忽然明白了。
陈启明也在拖时间。
两辆商务车里的人要账本,周葵要我们接住她手里的病历,陈启明则等着我们两边先斗起来。
这仓库倒成了三只狐狸的窝。
手机屏幕上,周葵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信陈启明。程叙早就知道他给回声会做洗钱中间人。】
我抬头。
陈启明也在看我的手机。
“周葵说什么了?”
“说你要死了。”
“胡说八道。”
“我转给她。”
他一把抢手机。
我抬脚踹中他的膝盖,他跪下去的同时,录音笔甩了出去。
许知遥捡起录音笔,关掉播放。
“方老师,仓库后面是不是有卸货通道?”
“穿过货架就是。”
外面的人已经撞开第一道门。
陈启明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我真会把完整账本带来?”
我从货架后扯出那本账,翻到中间。
所有金额都对得上,唯独每一笔钱的收款方都写着简称。
“受益人呢?”我问。
“不在里面。”
方妍也看出了问题。
“周葵给的是原始病历,陈启明给的是直播脚本和洗钱链。两个人的东西都能查下去,却都故意绕开了同一个人。”
陈启明擦掉嘴角的血。
“因为那个人能把他们全送进去。”
“谁?”
他不说话。
第二道门轰然倒下。
周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林医生,程叙不是最大的受益人。”
“那是谁?”
“三次假死、艺考资源、回声会的流量money,最后都进了同一个账户。”
我盯着陈启明。
“说名字。”
他闭上眼。
手机忽然自动接通免提。
一个陌生女声响彻仓库。
“陈启明,死到临头了,还在替沈小姐守秘密?”
陈启明的脸一下白了。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录音笔。
正是陈启明刚才放出来的那一支。
女人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轻轻按了一下。
里面传出陈启明的声音。
“剩下的七成涉及的人,谁碰谁死。”
女人笑了笑。
“沈小姐说,不能碰。”
她抬眼看向我。
“林医生,你拆了我的三场局。”
第8章
“你以为抓到我,就能把沈小姐也拖下水?”
女人收起录音笔,弯腰拍了拍西装袖口。
“她还在星潮直播间等着你。”
陈启明猛地抬头:“你疯了。”
“疯的是你。”
女人踩过碎裂的门板,高跟鞋每落一下,仓库里都响一声。
“账本只留了三成,周葵手里还有两成,程叙账户里冻结了四成。你们互相盯着,谁都没敢把真东西交出来。”
方妍挡在我前面:“她是谁?”
女人回头看她:“沈栀,回声会真正的出资人。程叙那三场假死,白鸽公关的撤稿费,还有给艺考机构塞进去的圈层名额,都从她的公司走账。”
陈启明啐了一口:“她现在卖我?”
“你带着举报材料投诚的时候,不也准备卖她?”
仓库里静了几秒。
我看着女人:“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因为她没给我留活路。”
沈栀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正在直播。
画面中央是一座白色演播厅,灯光全亮着。程叙坐在镁光灯下,面前摆着一份道歉信,胸口别着白色胸针。
直播标题只有一行字。
“程叙公开回应假履历争议。”
评论区已经刷疯了。
“在线人数一百八十万?”
沈栀说:“你们闯仓库的时候,她顺手开了直播。刚才那段录音,早就切进后台了。”
我心里一沉。
这女人给我的不是真相,是一枚随时会炸的雷。
“走。”
我捡起账本塞进包里。
方妍跟上来:“去哪儿?”
“星潮。”
“你还去?直播里全是她的人。”
“她要当众毁我,我就去当众扒她的底。”
车上,沈栀打开平板,把回声会过去三年的直播数据调出来。
“今晚的节目分三段。第一段,程叙承认自己误改履历,塑造幡然醒悟的形象。第二段,白鸽公关放出你和患者家属的纠纷,转移舆论。第三段,主持人公布你‘利用医生身份打压艺人’的证据。”
“最后一段之后,我就会被她的人围在演播厅。到那时,警察、媒体和平台审核同时收到我‘涉嫌非法披露病历’的举报。”
方妍转头看我:“原始病历不是你拿的?”
“是周葵给的。”
“她为什么给你?”
我翻出手机,把许知遥发来的几段聊天记录放给她看。
“她说程叙害死过人。那个人是许知遥。”
程叙在直播里低下头。
“首先,我要向所有被我欺骗过的人道歉。”
镜头切到一张医学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抢救记录、签字医生,全是真的。
我盯着右下角那枚红色印章。
“这份死亡证明,签发机构是南州艺术学院附属医院。”
沈栀问:“有问题?”
“患者死亡后,家属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申请复核。程叙第一次‘死’的时候,医院当天就收到一份加急更正通知,删除了死亡时间。”
直播里的程叙还在继续。
“那段时间,我太想证明自己了。我撒了谎,也伤害了信任我的人。”
沈栀调出一段监控。
“第二次,他被查出学历造假后,换了名字去国外念书。入学材料用了另一个人的护照。第三次,他在艺考前报出自己‘车祸死亡’,学校按规定撤销学籍。”
她把三张证件叠在一起。
“三次假死,三个身份。公益晚宴上出现过一个海外归来的程叙,考试群里也有一个已经死亡的程叙。等他再想回来时,旧身份全部洗白。”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一场死演三遍。
死一次是意外,死三次,档案就能自己替他说谎。
“我的证据够吗?”我问。
“够拆他的履历,不够定罪。”
方妍晃了晃手机:“我在终点站等。医院、卫健委和平台审核,只要拿到完整链条,都会动。”
星潮大楼到了。
门口停着三辆商务车,几个人正往里搬设备。
沈栀递给我一枚工作证。
“沈栀,节目特别顾问。”
“你混得挺深。”
“混得不够深,怎么被她坑到今天。”
大厅里挤满了人,保安堵住通往演播厅的入口。
方妍低声说:“他们在拦你。”
我没往里走,直接开了直播。
镜头怼上工作证上的名字。
“各位,我叫林晚,是星潮今天临时聘请的医疗顾问。节目还没开始,我先替节目确认一下嘉宾身份。”
大屏幕一黑。
我的资料出现在上面。
急诊科工作年限、执业资格,包括三段患者投诉,全是周葵整理的版本。
评论区立刻吵了起来。
“林晚是谁?”
“拿患者隐私蹭热度?”
“连这种人都能上台,星潮没人管吗?”
保安往前走了一步。
我举起手机:“这份病历已经被篡改过。原始文件在白鸽公关负责人周葵手里,今晚她也会出现在直播间。”
有人笑了。
“死到临头还拉人下水。”
“那就让她自己来说。”
演播厅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周葵穿着白色西装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很淡,眼睛肿得厉害。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看见了沈栀。
“你还活着。”
沈栀微笑:“周总,三轮假死,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没死?”
周葵的手抖了一下。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
程叙从演播厅里走出来。
“林医生,有些误会,我们私下解决。”
我盯着他胸前那枚白鸽胸针。
“周葵胸针上也有这个标志。”
程叙伸手想关掉我的手机。
方妍从侧面冲过来,挡在镜头前。
“程叙,别碰设备。你昨夜转出的八百四十万,还没解释。”
周葵猛地转头:“八百四十万?”
“你不是只收了七成吗?”程叙冷下脸,“陈启明说剩下的三成转进了你的私人账户。”
“你放屁!”
周葵从包里抽出一沓打印件,狠狠摔在地上。
“资金通道是陈启明搭的!他用回声会的名义接黑款,再让公司过账。洗出来的钱四成进你账户,六成进沈栀的公司!”
沈栀接过话:“周葵,别装无辜。原始病历是你高价买来的,程叙三次假死的后续舆情也是你压下去的。分成表上,你拿得比谁都多。”
陈启明的声音忽然从大屏幕里传出来。
“我没有!”
他满嘴是血,背景还是刚才的仓库。
“周葵让我删掉受益人姓名,是因为她私吞了两成。黑款不是我想做,是沈栀拿艺考资源逼我做的!”
直播评论停了一瞬,随后彻底刷爆。
沈栀盯着屏幕,没有反驳。
周葵却先慌了。
“陈启明,你留着录音!你早就准备卖我!”
“对,不然我今晚死在这里,谁替我背锅?”
三个人当场吵成一团。
周葵扔出程叙的假护照。
程叙指着沈栀:“是她让我换身份的!”
沈栀打开手机,调出一份合同。
“需要我念吗?白鸽公关、周葵和程叙,每个人都签了责任切割书。出事以后,三个人互相承担,程叙只负责提供流量。”
程叙的脸彻底白了。
我走到直播镜头前。
“还有一件事。”
我把三份死亡证明放在桌上。
“程叙没有死过三次。他只是买通医院、学校和白鸽公关,让三套系统分别替他撒了三个谎。”
“我这里有原始病历、监控、入学材料、洗钱合同,还有各方转账记录。”
方妍的镜头切到程叙脸上。
“程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程叙突然笑了。
他解开胸针,翻到背面,按下一个微型按钮。
所有直播画面同时消失。
黑屏上只留下沈栀的合同扫描件,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手写备注。
“七成资金流向,尚未披露。”
沈栀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各位星潮的观众,今晚真正的好戏才开始。”
大门轰然锁死。
我低头看手机,十几条未读消息同时弹出。
发送人都是程叙。
“林晚,想知道他准备拿谁的身份参加艺考吗?”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新考生许知遥,考场编号A17。”
第9章
手机屏幕被程叙的十几条消息占满,最后一条鲜红得刺眼。
“林晚,想知道他准备拿谁的身份参加艺考吗?”
“新考生许知遥,考场编号A17。”
我还没来得及回,演播厅侧门突然被人推开。
许知遥扶着门框,额头全是汗。他看见程叙,脸色一下变了。
“他让我今晚去A17考场报到。”
周葵冷笑:“一个假名字也能保你进考场?天真。”
“不是我。”许知遥喘着气,“他把我的身份证交上去了,说替我安排的是专业旁听。”
我看向程叙。
程叙擦掉嘴角的血:“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偷走别人的机会,叫得真好听。”
许知遥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是他昨晚发给我的考场截图。身份信息不是我的,是一个叫‘沈屿’的考生。”
沈栀接过手机,手指停住了。
程叙盯住她:“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你缺一张准考证,不知道你又盯上了谁。”沈栀转向方妍的镜头,“但现在知道了。”
“沈栀!”
她按下胸前别着的收音器。
“七成资金流向尚未披露,对吧?后台连接恢复。”
大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右边跳出一份转账明细。收款账户有七个名字,其中三个挂着白鸽公关公司的标签。
周葵扑向沈栀:“关掉!”
“我关不了。”沈栀后退一步,“你签责任切割书的时候,让陈启明也拿到了权限。”
陈启明站在控制台前,掌心里还捏着录音笔。
“我说过,真出了事,总得有人能把锅背稳。”
“你才是主谋!”周葵尖叫。
陈启明抬眼:“主谋?周葵,程叙的假学历是谁审的?三份死亡证明是谁找的关系户?七成资金进你公司,你敢说不知道?”
“我只拿了三成!”
“可账上写的是四成。”
演播厅里又乱了。
我捡起桌上的假护照,拆开夹层。里面除了几张伪造证件,还有一张缩小的医院监控截图。
拍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程叙站在急诊通道里,胸口贴着“死者家属”的标签。所谓的死亡经历,根本是一场自己安排的戏。
“方记者,死亡证明可以伪造,监控也有剪辑。”我说,“原始病历上的血型、伤口长度和用药记录全对不上。程叙当年没有重伤,更没有死亡。”
程叙猛地冲过来。
我抄起椅子砸在他膝弯上。他跪下去,还想抓我的脚踝,被我一脚踢开。
“别碰我。”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
“你以为你赢了?许知遥的准考证已经送进A17,我进不去,他就会被取消资格!”
许知遥脸色发白。
我却有片刻没说话。
这才是程叙最后的刀。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要把许知遥拖下去。伪造身份、占用考位,只要调查继续,许知遥的前途就完了。
许知遥忽然笑了一下。
“取消就取消。”
程叙愣住。
“那张准考证不是我的。”许知遥打开手机,调出报名后台,“我报了名,但体检没过,本来就没资格进A17。”
“不可能。”程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方妍的镜头立刻怼过去:“放开。”
许知遥没挣扎,只看着程叙:“你拿的是另一个落选学生的信息。他叫沈屿,卷子上的指纹和脸都不是你,对不对?”
程叙的手松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偷?”
“因为我需要一张能进考试中心的临时证件。”程叙跪在地上,喘得厉害,“身份栏已经能通过初审,照片有延迟审核。只要进了考场,我就能同时参加星潮和逐光的考试。”
“还想两边拿钱?”
“为什么不拿?”
他抬头盯着沈栀。
“你不也是吗?”
沈栀没有再替他遮掩。
“我拿过分成,也替他压过稿。我做过的事,我会负责。”
门外传来警笛声。
陈启明忽然按下控制台上的另一个按钮。广播里传出程叙的声音。
“许知遥涉嫌偷窃考试证件,林晚伪造医疗记录,证据由白鸽公关提供。”
我看向陈启明。
他摊开手:“留条后路。”
方妍把直播画面切到门口。
进来的警察出示证件,要求查看所有电子设备。
周葵还在喊:“都是陈启明做的!”
陈启明举起录音笔:“你也签过。”
“我签的时候说好的,只是做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不包括替人改死亡证明。”
两人当场扭打起来,谁也不肯让谁先走。
没人顾得上程叙。他趁乱往后台爬,我拦住他。
“林晚,我给你道歉。”他压低声音,“我们还要结婚。”
“道什么歉?”我把那枚胸针从他手里拿走,“道歉你骗我,还是道歉你拿别人的命换钱?”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很脆。
程叙的脸偏向一边,嘴唇裂开,血流到下巴。
“林晚!”
“这一巴掌,是我替那些被你偷走人生的人打的。”
他又扑上来,被警察扣住双臂。
沈栀走到方妍身边:“白鸽公关的合同、转账和聊天记录都在公司服务器上。我可以带你们去。”
陈启明冷笑着看她:“你这是把自己送进去。”
“我本来就在里面。”
许知遥站在我旁边,低声说:“对不起,我之前瞒着你。”
“害怕很正常。”我说,“以后别再替别人瞒了。”
他点头,把完整聊天记录交给方妍。
两周后,调查结果公开。
程叙涉嫌伪造证件、侵占考试名额、骗取资助和医疗材料,三名配合造假的人被追责。周葵因参与洗钱、威胁证人被立案,陈启明的问题更严重,他私藏举报材料、操纵舆论,反过来咬了白鸽公关一口。
他们互相撕咬,没一个能干净离开。
沈栀作为白鸽公关负责人接受调查,主动退赔,并提交了全部证据。她离开公司那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让我念合同,我念了。唯一的区别是,这次合同没替任何人免责。”
我回了两个字:“明白。”
陈启明最终也没逃。他交代了更多牵线人,换取从轻处理,却因为伪造举报材料、干扰调查,被加重处罚。周葵的律师几次声称她只是执行者,警方却找到了她亲自修改病历的记录。
两个人的联盟彻底散了,谁都想把责任推给对方,结果连累了更多自己人。
程叙被带走那天,我去做了笔录。
警察问他是否认识我。
他沉默很久,说:“她是我未婚妻。”
“我不认识。”
我说得很平静。
出警局后,我带着解除婚约的声明去了医院。院务会议上,有人问我是不是因为感情受刺激才离开急诊。
“不是。”
我把职业处分撤销文件放在桌上。
“我不适合继续拿手术刀,这不是谁逼我的判断。但我也不会让程叙把我的职业污点变成他的筹码。”
我重新考取培训资质,回到艺考驻场岗位。
许知遥没有退圈。他换了新身份,用真名参加考试。方妍把报道发出来时,没有再写“神秘艺考生”或“高考 paradox”,只写了姓名、经历和成绩。
“许知遥,21岁,表演专业考生。曾遭冒名报名,案件已由警方处理。”
他拿到合格证那天,给我寄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这次名字是我的。”
我把照片夹进工作证里。
逐光画室的赔偿先给了三名被冒用身份的考生。又有一笔来自patients的赔偿,我全部转进专项基金,用来补贴被假病历耽误治疗的人。
剩下的钱,我退给了不需要它的人。
方妍问:“林晚,你现在后悔当医生吗?”
“后悔过。”
“怎么又不怕了?”
“怕也得往前走。”我合上文件夹,“而且我已经知道,撒谎的人最怕的不是拆穿,是证据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一个月后,我以新的身份回到逐光画室。
报到表上,姓名一栏写得很清楚:林晚。
证件齐全,学历可查,履历没有空白。
办公室还是那间,桌上却多了一盆绿萝。旧沙发被撤掉,换成硬靠背的椅子。墙上挂着往届学生的照片,每一张脸我都不认识。
我坐在窗边,把胸前的驻场医生证翻到正面。
手机响了一声。
是画室负责人:“林医生,报名系统里有个学生没填紧急联系人。”
“按规定处理。”
“如果找不到呢?”
“联系本人,不联系任何自称家属的人。”
对方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太谨慎了?”
我看着楼下正在搬画板的几个学生。
“是。”
窗没有关严,风把桌上的通知吹落。我捡起来,重新夹好。
这一次,没有人能替我决定该相信谁,也没人能借我的名字过完另一段人生。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