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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现代言情 > 结婚半年饿成干尸,直到发现老公也不是人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2:09

我是一只刚成年的魅魔。

嫁给人类老公半年,饿了半年。

他温柔、体贴、绅士、完美。

唯一的缺点——不碰我。

我快饿成魅魔界的标本了。

直到那晚他喝醉,西装裤里探出一条尾巴,死死缠住我的脚踝。

我整个魔都傻了。

不对。

我老公,他怎么也有尾巴???

再一回头,公婆和我爸妈在客厅打麻将。

"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俩都不是人。"

"……"

半年的冷水澡和功能饮料,白受了???

【第一章】

我叫苏荔。

是一只刚满三百岁的魅魔。

按照魔族的算法,我刚成年。

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二十三。

按照我妈的说法,我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妈,我真的有必要嫁给人类吗?"

出嫁前一天晚上,我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第三百次提出抗议。

我妈苏蔓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用尾巴卷起口红往嘴上抹,一边头也不抬:"你以为我想?魔界现在都在搞什么融合计划,上头的意思,年轻一代要和人类通婚,促进两界和平。"

"可是——"

"可是什么?"我妈转过头,口红还戳在嘴角上,像个刚啃完活人的女鬼,"你看看你,挑三拣四三百年,魔界有哪个看得上你?"

我:"……"

扎心了。

但凡我天赋高一点,能像隔壁姐姐那样靠一根手指就能吸光一整个酒吧的精气,我至于被安排去嫁人类?

我的天赋——怎么说呢。

在魅魔界,我大概属于美食博主里最不会做饭的那个。

长得确实是魅魔的皮相,五官精致,身材该有的都有。

但是我的魅惑能力,约等于零。

我使出全力释放魅惑,效果还没有隔壁大姐烫了个大波浪来得强。

所以我妈给我找了个人类老公。

裴征。

A市裴氏集团的总裁。

三十岁,未婚,长相出众,家世显赫。

据说性格温和,为人正派,从不近女色。

我妈拿着他的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确实愣了一下。

不是我吹,在魔界待了三百年,美男子见过不少。

但裴征这张脸,搁魔界也算能打的。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感。

整个人像一块行走的寒玉。

好看是好看。

就是看起来不太好啃。

"从不近女色?"我当时就品出不对味了,"妈,他不会是——"

"闭嘴!"我妈一巴掌呼过来,"他就是规矩!正经!你一个魅魔还挑什么从不近女色,那叫纯净,你知道吗?那叫顶级食材原封未动!"

我妈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都在放光。

好家伙。

合着您是给我挑老公呢,还是给我挑外卖呢?

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我嫁了。

婚礼不大,双方父母见了一面,签了人类的结婚证,走了个简单的流程。

裴征全程表情淡淡的。

不冷不热。

牵我手的时候力道刚刚好,嘴角有弧度但笑不到眼底。

像个完成KPI的高级机器人。

结婚第一晚。

我洗完澡出来,穿了一件我妈特意给我准备的真丝吊带睡裙。

说实话有点害羞。

虽然我是魅魔,但我是个没有实战经验的魅魔。

理论知识全靠我妈塞给我的那本《人类伴侣喂养指南》。

我攥着睡裙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

然后我看见裴征。

他已经换好了睡衣。

深色的家居服,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颗。

头发微湿。

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人》。

他看见我,微微一顿,视线在我身上停了零点三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

"浴室的热水够吗?我让阿姨明天再调一下温度。"

我:"……够。"

"枕头喜欢高的还是低的?"

"……低的。"

"好。"他放下杂志,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崭新的被子,铺在沙发上。

然后,他躺下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穿着我妈精心挑选的真丝吊带睡裙,头发还滴着水。

像一棵被人遗忘的白菜。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我第二眼。

好的。

第一晚。

我睡一米八的大床。

他睡两米的沙发。

中间隔着一个茶几,一盏落地灯,和我作为魅魔最后的尊严。

我以为第一晚只是因为不熟。

结果第二晚也是。

第三晚也是。

第三十晚也是。

第一百八十晚——还是。

半年了。

整整半年。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像合租室友一样客客气气。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我做好早餐,放在餐桌上,旁边还贴一张便利贴:"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他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洗完澡,躺上那张沙发,侧身,背对我,秒睡。

中间绝不越雷池半步。

肢体接触仅限于——递东西的时候手指偶尔碰一下,然后他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去。

温柔吗?

温柔。

体贴吗?

体贴。

绅士吗?

绅士到我想锤他。

我是魅魔。

我靠什么活着?

靠的是亲密接触产生的能量。

通俗点说,就是——

算了,不说了,说了更饿。

总之,结婚半年,我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的两根小角因为营养不良都快缩回去了。

尾巴也蔫了。

以前水灵灵的,现在耷拉着,像超市里打折的葱。

我每天靠功能饮料和辣条续命。

红牛战马东鹏特饮,我一天三瓶换着喝。

最夸张的一次,我一口气干了六瓶,心跳到一百八,差点以为自己要魂归魔界。

我那个时候蹲在厨房地上,双手发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苏荔,你是不是全魔界第一个饿死的魅魔?"

周末的时候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快饿死了。"

"啊?"我妈那边哗啦一声,听声音在搓麻将,"怎么回事?他不做饭吗?那小伙子看着挺能干的啊。"

"不是那个饿!"

"不是……"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我妈压低声音,"半年了,你们还没——?"

"没!"

更长的沉默。

我妈那边传来牌友的声音:"蔓姐,该你了。"

我妈:"等一下,我女儿这边出了点人道主义危机。"

"荔荔啊,"我妈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按《指南》上教的做?用你的魅惑?"

"用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使出全力他都没反应!他还给我递了杯温水说'嗓子哑了多喝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然后我妈幽幽地叹了口气:"那确实……可能他是那种比较迟钝的人类。你再努努力。"

"妈,我这算努力?我这是在用生命勾引。"

"那你就用两条命。"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弥漫着功能饮料的味道。

茶几上躺着四个空罐。

门口的鞋柜上摆着裴征出门前擦得锃亮的皮鞋,和他给我买的那双加绒棉拖鞋。

冰箱上贴着便利贴:牛奶快过期了,记得喝。

我闭上眼睛。

鼻腔酸了一下。

不是委屈。

是真的饿的。

【第二章】

饿到第五个月的时候,我决定采取主动攻势。

在此之前,我查阅了大量人类的书籍和视频资料。

核心结论只有一个:人类male对visual刺激高度敏感。

翻译成魅魔的话就是——穿少点。

第一次尝试。

我穿了一件肩带随时会滑落的宽松衬衫,下面只套了一条安全裤。

露着两条白花花的腿,从他面前晃过去倒水。

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马克杯碰倒了。

我弯腰去捡。

衬衫领口垂下来。

角度完美。

时机完美。

我偷偷用余光瞄他。

裴征坐在餐桌对面。

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满满当当的是数据报表。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苏荔。"他开口了。

我心跳猛地加速。

来了?注意到了?

"厨房地上有水渍,小心滑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隔着整张餐桌递过来,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脑屏幕。

行。

第二次尝试。

周末,我在客厅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爱情电影。

故事走到男女主角接吻的镜头时,我适时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再挪。

我们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像雪松和薄荷混在一起。

作为一个饥饿的魅魔,这个味道对我来说就像烤肉店的抽油烟机口——

要命的香。

屏幕上男主角把女主角抵在墙上,深情对视。

空气暧昧到快要着火。

我把头微微往他肩膀上靠——

"砰。"

他站起来了。

"我去倒杯水。"

走了。

电影演完他都没回来。

我后来去厨房找他,发现他一个人站在窗户边,窗户大开,十二月的冷风直接往脸上灌。

他回头看我,表情如常:"风有点大,你回房间吧。"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但我当时没注意。

因为我饿得头晕眼花,只觉得冷风吹来像刀子剌脸,哆嗦了一下。

他立刻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又退了两步。

第三次尝试。

我喝了点酒壮胆。

洗完澡出来,"不小心"脚滑,整个人往他怀里扑过去。

演技在线。

角度精准。

我甚至提前计算了抛物线。

裴征确实接住了我。

他的手臂很有力,收紧的瞬间我能感受到他硬邦邦的胸肌。

隔着薄薄的T恤衫,体温高得不正常。

我心想,这次总该——

"脚踝有没有事?"

他轻轻把我扶正,然后半蹲下来,一脸认真地捏了捏我的脚踝。

"不疼吧?要不要冰敷一下?"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里面全是关心。

真诚的关心。

对待受伤室友那种关心。

我当时的表情大概和卡了壳的复读机差不多。

"……不疼。"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站起来,"地板可能打蜡了,你走路慢一点。以后穿双防滑拖鞋。"

说完他打开手机,搜索"家用防滑拖鞋女款"。

当着我的面下了单。

第二天就收到了三双。

我坐在一堆防滑拖鞋中间。

功能饮料喝到第四罐。

辣条撕到第三包。

我给我的魅魔好友发了条消息:"我怀疑我嫁了个太监。"

好友秒回:"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的魅惑太拉了?"

"……"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抓起第四包辣条,咬得咯嘣响。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不是伤心。

辣的。

也饿的。

但后来想想也不全是辣的。

我确实在那一刻怀疑了自己。

我是不是全魔界最废的魅魔?

连一个人类都搞不定?

我妈把我嫁出来到底是为了让我融入人类社会,还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天晚上我蜷在被窝里,听着客厅传来沙发弹簧的轻微响动。

裴征翻了个身。

很轻。

怕吵醒我那种轻。

他好像每晚都翻身翻很久。

有时候半夜还会起来去厨房接水喝。

然后在阳台上站很久。

我以为他失眠。

现在想想——

他大概也饿。

【第三章】

转折发生在结婚第六个月零三天。

裴征公司年终聚会。

作为"裴太太",我被迫出席。

穿了条长裙,化了个精致的妆,尾巴和角照例藏好。

我是魅魔,伪装成人类的技能还是有的。

就是饿得双腿发虚,走红毯差点脸着地。

裴征在旁边扶了我一把。

隔着手套。

对,他连公开场合牵我的手都戴着手套。

"没事吧?"

"没事,高跟鞋有点高。"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次穿平底的就行,不用刻意。"

说的话永远妥帖。

像从礼仪课本里复制粘贴的。

进了宴会厅,我就感觉到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审视。

不是嫉妒。

是——同情。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看了看裴征,又看了看我,眼神那叫一个"欲言又止"。

"嫂子好。裴总真是——好福气。"

他说"好福气"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我:"……谢谢。"

另一个女同事趁裴征去打招呼的间隙,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你……还好吧?有困难可以找我们工会哦。"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受灾群众。

我越来越懵。

这些人到底知道什么?

最离谱的是裴征的助理季寒。

他全程跟在裴征身后,但每次裴征一转头,他就冲我露出"节哀顺变"的微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裴征被一群股东拉去敬酒。

季寒端着一杯橙汁坐到我旁边。

他叹了口气。

深沉的叹气。

从脚后跟叹到头顶那种。

"嫂子。"

"嗯?"

"辛苦了。"

"……什么辛苦了?"

他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人碰杯的裴征。

"裴总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啊。"

"就是吧——"季寒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不通人事?"

我手里的果汁差点喷出来。

"嫂子你别误会!"季寒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裴总这个人吧,特别……自律。非常自律。超级自律。自律到不正常的那种自律。"

我眨了眨眼。

"……什么叫不正常的自律?"

季寒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每天洗三次冷水澡,整整半年,一天没落。公司健身房的沙袋被他打烂了七个。压力球捏碎了四十七个。这是我的采购记录,我快报不了账了。"

我:"???"

"而且,"季寒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截图,"他上周搜索记录——'如何与伴侣保持适当距离','亲密接触恐惧症自测','忍耐力极限是多少天'。"

我盯着那个屏幕,大脑剧烈运转。

半年冷水澡。

打烂七个沙袋。

搜索忍耐力极限。

正常人类会这样吗?

这不是自律。

这是自虐。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宴会那边突然喧哗起来。

扭头一看——

裴征被灌醉了。

准确地说,是被六个副总级别的中年男人车轮战灌倒的。

他平时滴酒不沾,今天碍于场面喝了几杯。

他的酒量显然比我想象中差得多。

脸红得不正常——不是人类喝醉的那种红。

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的深红色。

像发烧到四十度。

季寒跳起来:"完了完了,裴总喝多了。嫂子你快帮忙,他喝醉了会——"

"会怎么?"

季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表情诡异。

"……会比较粘人。"

我赶紧跑过去扶裴征。

他整个人靠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差点被他的体温吓一跳。

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

是从身体内部燃烧出来的、灼热的、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烫。

"裴征?你还好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平时那双冷静克制的眼睛,这会儿蒙着一层水雾。

瞳孔的颜色好像比平时深了好几个度。

不对。

是变了颜色。

原本的黑色里透出一丝暗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家……"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喉咙,"苏荔,回家。"

他从来不直呼我名字的。

都是叫"你"或者"苏小姐"。

猛地被他叫了全名,我愣在原地。

他的手臂收紧了。

力道大得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裴征。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打在我皮肤上。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害怕。

是某种本能在响警报。

魅魔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像人类。

我强打精神把他塞进车里。

一路上他靠在后座,闭着眼,呼吸急促。

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

攥得很紧。

指尖有什么东西划过我的皮肤——像指甲,但比指甲更尖锐。

回到家。

我把他从车里架出来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比清醒时重了好多。

浑身烧得像个火炉。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沙发上。

本想去给他倒杯水。

刚转身——

他扯住了我的胳膊。

猛地一带。

我整个人失去重心,跌进他怀里。

他的双臂像铁箍一样锁住我的腰。

脸埋在我的头发里,呼吸粗重。

我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来。

心跳鼓点般擂在胸腔里,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裴征,你放——"

话没说完。

我感觉到了。

腿上。

脚踝的位置。

有什么东西,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鳞片触感的东西——

缠上来了。

缠了一圈。

又缠了一圈。

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肚。

收紧。

我整个人石化了。

低头看。

从他西装裤管里,伸出来一条尾巴。

深红色。

末端分叉。

正缠在我的腿上。

尾巴尖还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脚踝内侧。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宕机了。

"嘀——系统错误——正在重启——重启失败——重启失败——"

我是魅魔。

我有尾巴。

我天天藏着掖着怕被他发现。

结果现在——

他也有???

我的CPU烧了。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怎么睡?

一个饿了半年的魅魔,突然发现自己"人类"老公的裤子里有条尾巴——谁能睡着?

裴征倒是睡得挺香。

尾巴在他睡着后就缩回去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然侧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眉目舒展。

我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裤管看了一整夜。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可能性——

第一种:我看错了。太饿了产生幻觉。

否决。以前再饿也没幻觉出过别人的尾巴。

第二种:他是变异人类。某种基因突变导致长出了尾巴。

否决。人类的基因突变不可能突变出深红色分叉尾巴,那是魔族的特征。

第三种:他不是人类。

我盯着他的脸。

冷白的皮肤,挺拔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这么……正常。

正常到我和他住了半年都没发现任何破绽。

如果他不是人类。

那他是什么?

而且——为什么要装成人类来娶我?

第二天早上。

裴征照常七点起床。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步伐稳稳当当,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像昨晚那个浑身滚烫、尾巴乱缠的男人是别人。

"早。"他朝我点点头,开始煎鸡蛋,"昨晚……抱歉,喝多了。没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吧?"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我攥着马克杯,视线死死盯着他的后腰。

裤子里屁事没有。

干干净净。

跟没长过尾巴一样。

"……没有。"我面不改色,"你就是睡着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鸡蛋装盘,摆在我面前。

旁边放了一杯鲜榨橙汁和一张便利贴:多吃点,最近你瘦了。

我低头看那个煎蛋。

太阳蛋。

蛋黄完美地居中,边缘微焦。

无可挑剔。

就像这个人一样。

我一边吃蛋一边开始了我的暗中调查计划。

代号:老公到底是什么品种。

首先——大蒜测试。

传说中驱邪克魔的经典道具。

中午我特意做了一道蒜蓉虾。

整整两头蒜,剁得碎碎的,铺满了虾背。

满屋子都是蒜味。

裴征回来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轻轻的,克制的,拿手背挡住口鼻那种。

"你做的?"

"嗯。"我一脸无辜,"尝尝?"

他看了一眼那盘虾,喉结动了动。

"我对……蒜味有点敏感。"

"过敏?"

"不算过敏,就是——不太习惯。"

他没吃。

他帮我把虾端到桌上,自己盛了碗清粥。

可是——我自己也对蒜味敏感。

我一个魅魔,闻到大蒜也打喷嚏。

所以这个测试没有结论。

第二步——银器测试。

我买了一套纯银餐具回来,随意放在了餐桌上。

吃晚饭的时候,裴征拿起银勺子,舀了一口汤。

停了一秒。

然后放下勺子,换了一双不锈钢的筷子。

"怎么了?"

"没什么,勺子的口感不太习惯。"

我盯着他放下的银勺子。

勺柄上,有一道极细极浅的,灼痕。

我的瞳孔骤缩。

银器灼伤。

这不是人类会有的反应。

但我不动声色。

继续下一步。

第三步——偷看手机。

趁他洗澡的时候——注意,人类温度的水,他洗了整整四十分钟——我翻了他的手机。

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让我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浏览器历史记录:

"如何在伴侣面前隐藏非人类特征"

"尾巴控制训练 高阶"

"人类体温正常范围 如何降温"

"伴侣是人类 如何保护她不受能量波动伤害"

"半年不进食会不会死"

我盯着最后一条搜索记录。

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脏都像被人攥了一把。

半年不进食会不会死。

他在搜这个。

这意味着他也在饿。

他也在忍。

他以为我是人类。

他怕伤害我。

所以他宁愿饿着自己。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心跳如鼓。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那股清冽的气息夹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我的魅魔本能叫嚣着,扑上去,现在就扑上去——

我死死掐住自己大腿。

忍住了。

因为我也在演。

他以为我是人类。

我以为他是人类。

结果——

我们两个可能都不是人。

一个饿了半年的魅魔,和一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魔族伪装者,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了一百八十天。

荒谬。

太荒谬了。

但我还不能确定。

我需要更多证据。

那天晚上,裴征照常在沙发上躺下。

我躺在大床上,假装睡着了。

凌晨两点。

沙发弹簧响了。

他又起来了。

我眯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他。

他走到阳台上。

月光照下来。

我看到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影子的轮廓上,有角。

两根弯曲的、向后延伸的角。

我闭上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确认了。

我的老公,百分之百,不是人类。

【第五章】

知道真相之后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是不能说。

说了就暴露自己也不是人类。

万一他也在藏?万一揭穿了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只能继续装。

装着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妻子。

每天早上吃他做的早餐,开心地说好吃。

每天晚上看他裹着被子睡沙发,说晚安。

中间穿插喝功能饮料和嚼辣条续命。

假装我的脸色惨白是因为贫血而不是因为饥饿。

但我开始注意到以前忽略的所有细节了。

比如他的体温。

正常人类三十六度多。

他至少三十八度五。

每次洗完冷水澡能降到三十七度左右,维持两个小时,然后又烧回去了。

所以他一天洗三次。

不是爱干净。

是在降温。

比如他的力气。

有次我拧不开罐头,他一只手就拧开了。

然后他意识到动作太大,愣了一下,补了一句"我经常健身"。

那个罐头盖子被他拧变形了。

比如他的情绪波动。

他平时很稳,但偶尔他看我的眼神会变。

不是那种温和的、客气的看法。

是某种……更深的、更灼热的、带着压抑的饥饿感的注视。

持续不到一秒就会被他移开。

移开之后他通常会去阳台吹冷风。

比如他的手机备忘录。

有天他开会忘了锁屏,我扫了一眼——

"第183天。体征稳定。能量储备还够17天。要在储备耗尽之前想办法。但不能伤害她。她是人类。"

我看到那段话的时候,蹲在厨房里啃辣条的手顿住了。

能量储备还够17天。

他也快扛不住了。

他在给自己倒计时。

我想过直接摊牌。

走到他面前,把尾巴抽出来,告诉他你别装了我也不是人。

我想过一千次。

但每次走到他面前,看到他一脸认真地给我削苹果,皮削成完美的螺旋形,举起来说"多吃水果补维C"——

我又说不出口了。

如果我说了。

他会怎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会不会觉得我也一直在演戏?

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安排的。

如果连"人类伴侣"这个前提都假了。

他还愿意继续吗?

我坐在阳台上,双腿悬空,脚下是二十八楼的夜景。

尾巴不经意间从裙子下摆露出来一截。

我赶紧塞回去。

然后发现——

卧室的窗帘动了一下。

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在看?

他看到了吗?

不可能——窗帘那个角度看不到。

应该是风。

应该是风吧?

周末。

我妈打电话来。

我接电话的时候裴征刚好出门买菜。

"闺女,情况有进展吗?"

"妈,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我老公……他好像不是人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我妈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笑。

"噗。"

那声"噗"短促而意味深长。

"妈?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妈连忙收住,"你说他不是人类,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尾巴、银器灼伤、影子有角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有意思。"我妈的语气变得很微妙,"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问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妈笑得更诡异了,"当初婚介所说的清清楚楚,裴家是人类。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呢?对吧?"

她说"对吧"的时候语气上扬。

我总觉得她在憋笑。

"妈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哎呀没有,你多心了。"背景里传来麻将码牌的声音,"对了,下周末你公公婆婆说想来你们家吃顿饭,你准备准备啊。"

"什么??公公婆婆??"

"就是你老公的父母嘛。你们结婚半年了,互相走动走动。正好,我和你爸也去。"

"你们也来??"

"怎么,不欢迎啊?一家人吃个饭,多正常。"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

双方父母聚餐。

我是魅魔。

他是不知名魔族。

我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然后现在——

两家人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拿起功能饮料猛灌了一口。

喉咙被碳酸激得生疼。

我盯着天花板,感觉命运在对我竖中指。

【第六章】

聚餐那天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我一大早就开始紧张。

在镜子前检查了八遍:耳朵,正常的人类耳朵。尾巴,好好地藏在裙子里。角,收得稳稳的,一点都没冒出来。

裴征也起得很早。

他在厨房准备菜式,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刀工行云流水,一根胡萝卜切成薄片的速度堪比搅拌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

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

好看得不像话。

胃里传来一阵痉挛。

不是饿——好吧,也是饿。

但更多的是看到他就饿。

作为魅魔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看了半年还只能看。

"需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你去休息。"他头也不抬,"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别累着。"

我的脸色不好是因为快饿死了你知道吗!

我在心里嘶吼。

脸上笑得温婉贤淑。

假的。全是假的。

下午两点。

门铃响了。

裴征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裴征的父母。

我之前只在婚礼上匆匆见过一面,印象模糊。

今天近距离一看——

他爸,裴永年。

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和裴征有七分像,下颌线条硬朗,眼神锐利。穿一件深蓝色长风衣,气场极强。

笑起来很和善。

但那种和善也带着某种……非人类的压迫感。

像一头收起爪子的猛兽。

他妈,沈织。

保养得极好,看着顶多三十五。

鹅蛋脸,丹凤眼,皮肤白得发光。

穿旗袍,盘头发,温温柔柔地笑。

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荔荔,瘦了好多。小征没照顾好你吧?"

我:"没有没有,他照顾得很好。"

沈织看了裴征一眼。

裴征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他妈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多看了两秒。

意味深长。

过了十分钟。

门铃又响了。

我的爸妈到了。

我爸苏砚平,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实际上是魔界某个不大不小的氏族族长。

我妈苏蔓,今天穿了一身红色连衣裙,烫了个大波浪,挎着一个亮闪闪的包,蹬着八厘米高跟鞋。

打扮得像要去走红毯。

她一进门就笑得花枝乱颤:"亲家!好久不见!"

沈织站起来迎:"姐姐来了!快坐快坐!"

我看着两个妈拉着手嘘寒问暖,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一个魅魔的妈妈和一个不知名魔族的妈妈,在一起唠家常。

关键在于——

两个妈妈之间有没有一种"我知道你也不是人类但咱们心照不宣"的微妙默契?

还是说她们真的互相以为对方是人类?

我观察了一下。

我妈和沈织聊得很开心。

聊天气,聊养生,聊最近的电视剧。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微微松了口气。

也许我想多了。

饭桌上,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裴征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爸话不多,闷头吃。

裴征他爸也话不多,端着红酒品。

两个爸爸之间弥漫着一种沉默但互相打量的气氛。

我妈和沈织倒是越聊越嗨。

"荔荔在家乖不乖?"沈织问。

"乖!特别乖!"我妈笑着说,"就是吃得少,我总担心她饿着。"

沈织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裴征。

"小征,你是不是应该多照顾一下荔荔的……饮食?"

她说"饮食"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裴征:"……我每天都做三餐。"

"我说的不是那种饮食。"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心跳快了半拍。

"妈,"裴征的声音有一丝紧绷,"菜凉了,您先吃。"

沈织笑了笑,没再说。

但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担忧。

是一种……"你怎么还没发现"的淡淡着急。

饭吃到一半。

我爸突然开口了。

"小裴啊。"

裴征坐直了:"爸——岳父。"

"你们结婚半年了。"

"是。"

"荔荔身体怎么样?"

"很好,我一直关注着她的健康。"

我爸缓缓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那你知不知道她最近瘦了十斤?"

我猛地抬头。

老爸你干嘛!

裴征明显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他转头看我。

目光从我的脸扫到锁骨,停在我腕骨突出的手上。

瞳孔缩了缩。

"十……十斤?"

我爸继续吃饭,语气平淡:"年轻人照顾妻子,不能只在物质上。"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裴征他爸裴永年放下酒杯,难得开了口:"老苏说得对。小征,你好好反省。"

裴征:"……是。"

两个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很快。

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人类"亲家之间客套"的眼神。

那是某种——了然的、默契的、"你我心知肚明"的确认。

我的筷子在半空中悬停了三秒。

然后我妈打破了沉默。

"来来来,别说这些了,吃菜吃菜!"

她笑嘻嘻地给我爸夹了块排骨,又给裴征他妈倒了杯茶。

一派和乐融融。

饭后。

我去厨房洗碗。

我妈跟着进来了。

她关上厨房门。

"闺女。"

"嗯?"

"关于你老公的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我擦干手接过来。

那是一份契约。

上面的文字不是人类的任何语言。

而是魔界古文。

上面写着——

"苏氏与裴氏世代之约:苏氏幼女苏荔,嫁裴氏嫡长子裴征。缔结跨族同盟,永世合好。"

落款处盖着两个印。

一个是我家的族印。

另一个——

是裴家的族印。

同样是魔族的印。

我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妈……这个裴氏……"

"嗯。"我妈靠在料理台上,表情写满了"终于瞒不住了"的如释重负。

"他不是人类。裴家是焰魔一族。你老公裴征是焰魔嫡支的独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你之前跟我说——他是人类——婚介所说的——"

"骗你的。"我妈笑得没心没肺,"你们两个小孩太紧张了,怕你们知道真相压力大,就让你们先处处感情。"

"处感情???妈,我饿了半年!他也饿了半年!我们两个饿得快成干尸了您知道吗???"

我的声音不可控制地拔高了。

厨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门被推开。

裴征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盘子。

表情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

呆滞。

完全的呆滞。

死机级别的呆滞。

他身后站着他爸他妈,和我爸。

三个长辈的表情各不相同。

裴永年端着茶杯,老神在在。

沈织捂着嘴笑。

我爸面无表情嗑着瓜子。

"你……你不是人类?"裴征看着我,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大概和他差不多。

"你也不是?"

我们对视了三秒。

空气凝固了。

然后沈织笑出了声。

"早就想跟你们说了。你们两个都不是人。一个魅魔一个焰魔,住在一个屋子里饿了半年,这是什么离谱的新婚生活?"

裴永年喝了口茶,点评了一句:"丢人。"

我爸嗑完一颗瓜子,说:"确实丢人。"

我和裴征面面相觑。

我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裙子下摆滑了出来。

他的尾巴也从裤管里探出一截。

两条尾巴在空中对峙了一秒。

全场最大的笑话,就是我们俩。

【第七章】

四个长辈走了。

留下我和裴征面对面坐在客厅里。

气氛尴尬到可以凝出实体。

如果尴尬能发电,这会儿够全A市用一年的。

我坐在沙发的左边。

他坐在沙发的右边。

中间隔着我这半年喝过的功能饮料罐头堆——它们被我码在茶几上当装饰品。

此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见证着我这半年的惨状。

裴征看着那座功能饮料小山。

再看看我。

"你……这半年……就靠这个活着?"

我也看着他。

"那你呢?搜索'半年不进食会不会死'——你靠什么活着?"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你看了我的搜索记录?"

"你都搜了'如何在伴侣面前隐藏非人类特征'了,我能不看吗?"

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抖。

我以为他生气了。

正要开口解释——

他笑了。

裴征,那个半年来温文尔雅、克制自律、把自己包装得像人类教科书的男人,捂着脸笑出了声。

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从低沉到放肆。

他仰靠在沙发背上,笑得浑身发抖。

"半年。"他说,声音带着笑意和某种如释重负的崩溃感,"我洗了半年冷水澡。每天三次。A市的水费单子都被我刷出了异常预警。"

我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我喝了半年功能饮料,红牛战马东鹏特饮。超市老板以为我在训练铁人三项。"

"我打烂了七个沙袋。"

"我嚼断了三百包辣条。"

"我把公司的压力球捏碎了四十七个,季寒差点辞职。"

"我把你给我买的防滑拖鞋穿出了包浆。因为每天在客厅来回走八百圈消耗焦虑感。"

我们对坐着,互相盘点这半年的惨烈战绩。

每说一条就荒谬一分。

笑声越来越大。

笑着笑着——

我发现自己眼眶湿了。

不是难过。

是一种积压了一百八十天的某种情绪突然找到出口的释然。

"你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吗?"我吸了吸鼻子。

"什么?"

"你每天早上给我削苹果。皮削成完美的螺旋形。然后说'多吃水果补维C'。"

"……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我一个魅魔看到一个焰魔在对面削苹果是什么感受吗?那就像——一个快饿死的人看着一桌满汉全席,但是只能闻味不能吃!"

裴征的笑声卡了一下。

他放下手。

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此刻带着笑意、愧疚和某种终于不用再压抑的松弛。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不是平时伪装的黑色。

是真正的、属于焰魔的深红。

好看得我心脏又开始抽搐。

饿的。

"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和的、隔着安全距离的关心。

是某种更深、更炽热、终于被允许释放的注视。

"你也饿了半年?"

我点头。

他看着我。

视线从我的眼睛移到鼻尖,再到嘴唇。

停了一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荔。"

他叫我全名。

第二次。

第一次是那晚喝醉。

"嗯?"

"我能不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耳朵尖烧成了透红色。

一条深红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裤管里滑出来,在沙发上局促不安地晃来晃去。

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靠。

一个焰魔不应该用可爱来形容。

但他那个耳朵红透、尾巴乱甩的样子,确实像一只装了半年高冷猫设、突然原形毕露的大型犬。

"你能不能什么?"

我故意问。

他深吸一口气。

"我能不能不睡沙发了?"

安静了两秒。

我的尾巴从裙子里蹿出来。

快得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它径直缠上了他的手腕。

缠得很紧。

像是怕他又跑去洗冷水澡。

"你要是再睡沙发,我就把你的冷水管焊死。"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条深红色的尾巴也动了。

它探过来,极其自然地,缠上了我的尾巴。

尾巴尖轻轻蹭了蹭我的。

像某种古老的魔族的拥抱。

他的体温透过尾巴传过来。

滚烫的。

是我饿了半年、做梦都想感受到的温度。

我感觉血液从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

头顶蔫了很久的小角隐隐地在发痒。

像春天的枝丫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所以我们算是……"我嗫嚅着,"自产自销?"

裴征被这个形容呛了一下。

笑声闷闷地从胸腔里震出来。

"你是不是饿坏了,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我确实饿坏了!我警告你,裴征,我现在的饥饿程度相当于一个七天没吃饭的人类被关在了烧烤店里。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他看着我。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让人心跳漏拍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第一次。

不是隔着手套。

不是递东西时的匆匆掠过。

是认认真真的、指腹贴着皮肤的触碰。

带着焰魔特有的灼热温度。

暖得我差点当场飙泪。

"半年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念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台词。

"该喂饱你了。"

我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

尾巴缠他缠得更紧了。

功能饮料罐子从茶几上滚落。

叮叮当当。

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某种难以形容的、荒诞又幸福的伴奏。

【第八章】

后来的事情就很自然了。

两个饿了半年的魔族凑在一起,就像干柴遇上烈火。

字面意义上的烈火。

他是焰魔,情绪波动的时候体温会飙升。

亲密接触的时候他的体温直接破了四十度大关。

我被他烫得龇牙咧嘴,他又着急地松手——

"你还好吗?我是不是太——"

"你给我回来!"

我用尾巴把他卷回来。

魅魔虽然弱,但尾巴的缠绕力还是可以的。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以魅魔的身份进食。

怎么说呢。

饿了一百八十天。

第一顿饱饭。

人间值得。

魔间也值得。

我躺在床上——终于是两个人躺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浑身暖烘烘的。

蔫了好几个月的小角终于冒出来了,小小的两个尖,在头顶颤颤巍巍地竖着。

尾巴也水灵了,精神抖擞地晃来晃去。

像一条终于被浇了水的干枯植物。

裴征躺在旁边。

焰魔的角比魅魔的大很多。

向后弯曲延伸,深红色,表面有隐隐的火焰纹路。

配上他那张冷感的脸——

反差大到离谱。

像一个长着恶魔角的禁欲系男神。

此刻这位禁欲系男神正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尾巴松松地搭在我腰上。

懒洋洋的。

满足的。

和之前那个压力球杀手判若两人。

"裴征。"

"嗯。"

"你说咱妈他们是不是看笑话看了半年?"

"……多半是。"

我想到我妈那天在电话里的那声"噗"。

那个"你多心了"。

那张泛黄的契约。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看我饿了半年,愣是一个字都没提。

我翻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回复秒到。

我妈发了段六十秒语音。

我打开——

全是笑声。

狂笑。

从头笑到尾。

笑到中间打了个嗝,然后继续笑。

语音最后两秒,她终于说了句人话:"哈哈哈——你俩——哈哈哈——你公公婆婆和我们四个——哈哈哈——赌的就是你们谁先发现——你爸赌你先——你公公赌小裴先——结果你们两个——哈哈哈——旗鼓相当——半年——"

笑声戛然而止。六十秒到了。

我举着手机,手在抖。

不是生气。

是那种"发现全世界都在看自己当小丑"的崩溃感。

"裴征。"

"嗯。"

"我们的双方父母,拿我们的婚姻,打了个赌。"

"……"

"赌我们谁先发现对方不是人类。"

"…………"

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季寒打了个电话。

"季寒。"

"裴总!大半夜——"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嫂子不是人类?"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季寒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裴总,我签了保密协议的……是老爷子让我签的……违约金一个亿……我也不想看您洗半年冷水澡啊我真的不想……"

裴征挂了电话。

面无表情。

尾巴在被子里面抽了两下。

"全家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他说。

"是。"我说。

"因为我怕伤害你,洗了半年的冷水澡。水费多交了四千八。"

"因为我怕暴露身份,功能饮料喝了五百多瓶。我的血液里大概三分之一是牛磺酸。"

我们对视了一眼。

又笑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至极的、认命般的笑。

"我们是不是全魔界最蠢的一对?"我问。

"不好说。"他想了想,"但绝对是饿得最久的一对。"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尾巴从我腰上挪到手腕上,缠了一圈。

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颗余烬。

"以后你不准再喝功能饮料了。"

"那你不准再洗冷水澡。"

"家里的沙发呢?"

"扔了。"我说得斩钉截铁。

"那我的《如何与伴侣保持适当距离》的收藏记录——"

"删了!现在就删!"

他笑着拿起手机。

删除键按得飞快。

窗外月光很好。

裴征把被子往我身上拽了拽。

焰魔的体温始终高于常人。

我不需要电热毯了。

也不需要功能饮料了。

也不需要辣条了。

好吧辣条还是要的。那不一样。

—

第二天一早。

我打开冰箱,准备做早餐。

冰箱门上那张旧便利贴还在——"牛奶快过期了,记得喝。"

我撕下来。

贴了一张新的上去。

"我不是人类。你也不是。所以别装了。今晚火锅。带上你的角和尾巴来吃。"

裴征经过冰箱,看到那张便利贴,停住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好。不加蒜。我们都不吃蒜。"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高大的,宽阔的,终于不再伪装的背影。

两根深红色的角从头发间隐隐支出来。

他没有再藏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

角也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小小的。

软软的。

终于可以见光了。

嗯。

虽然饿了半年。

虽然被全家人当猴耍了半年。

虽然我的血液含牛磺酸量可能已经超标。

但结局其实也还行。

不是吗?

毕竟——

能找到一个为了不伤害自己而洗了半年冷水澡的傻子。

也算值了。

苏荔。

魅魔。

正式出嫁半年零三天。

已脱单。

已喂饱。

目前体重正在恢复中。

功能饮料已戒。

辣条降为每日一包。

小角恢复良好。

尾巴光泽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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