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烘焙坊月入十万那天,市场监管局连夜封门。
穿制服的执法人员直接亮出查封告知书。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无证生产、滥用非食用添加剂。”
“立刻停业,扣押所有设备!”
‘停业’两个字让我全家当场白了脸。
前一秒还在数钱的爸妈。
后一秒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我妈扑上去扯执法人员的袖子。
“你们搞错了!我们家是干干净净做买卖的!”
我爸慌忙掏出中华递过去,被对方当场拍开。
“少来这套,证据确凿!”
我妈哆嗦着咬牙问:
“我就想知道,到底哪个缺德鬼干的?”
“我干的。”
姐姐从楼梯拐角走出来,冷笑一声。
我妈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她破口大骂:
“我们省吃俭用把你拉扯大,现在家里刚见点亮光,你就这么黑心肠断全家生路!”
1
林雪抱起胳膊,一脸讥笑。
“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
“大伯母,这话你骗骗街坊邻居就算了,真当自己是圣人?”
我妈气得脸色煞白,冲上去就要撕她的嘴。
我一把拉住我妈的胳膊。
“妈,别冲动。”
林雪嗤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拦得好啊林微,还是你读过书,知道动手要赔钱。”
我爸捂着胸口,颤颤巍巍指着她。
“小雪,你拍着良心说,你读大专的三万块钱,是不是这间铺子面粉里揉出来的?”
林雪眼神冷下来。
“那是我应得的!”
“我爸当年车祸赔偿金,全被你们拿去盘了这间破店!”
我妈尖叫起来。
“你放屁!”
“你爸当年欠了一屁股赌债,哪来的赔偿金!”
“要不是我们替你扛下催债的,你早被人拉去抵债了!”
林雪冷冷哼了一声。
“死无对证,随便你们怎么编。”
“反正今天,这店是彻底完了。”
带队的执法人员拿着夹板走过来。
“行了,别吵了。”
“这是查封清单,店主在上面签字。”
我爸手抖得像筛糠,笔掉在地上两次。
“同志,我们真的没有放违禁品啊。”
“我们做的是老式蛋糕,连防腐剂都不舍得加。”
执法人员板着脸把笔捡起来,塞回我爸手里。
“后厨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甜蜜素和日落黄,都是工业级的。”
“人证物证俱在,先签字配合调查。”
林雪在一旁得意地笑。
“大伯,签字吧。”
“做人要认栽,违规添加,抓到就是死罪。”
我死死盯着她。
“工业级添加剂,你放进去的?”
林雪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昂起下巴。
“自己手脚不干净,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只是个实习帮工,发现你们投毒,大义灭亲举报而已。”
我妈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软软倒在我怀里。
“妈!”
我慌忙掐她的人中。
林雪靠在门框上,掏出小镜子补口红。
“别演了,装晕这套在执法人员面前没用。”
我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雪,大伯求你了,你撤回举报行不行?”
“月入十万的单子全在后厨冻着,明天交不出货,我们要赔死啊!”
林雪收起口红,居高临下看着我爸。
“撤回?”
“大伯,你脑子坏了吧?”
“这是行政立案,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我爸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完了……全完了……”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街坊邻居。
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平时看老林两口子挺老实的,居然用工业添加剂?”
“怪不得最近突然发大财,原来是黑心钱。”
“连自己亲侄女都看不下去举报了,还能有假?”
林雪听着外面的议论,笑得越发灿烂。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林微,这只是第一步。”
“你们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我扶着我妈,冷冷看着她。
“我们欠你什么了?”
林雪眼神闪过一丝嫉恨。
“凭什么你不用出去打工,就能在家里当烘焙坊的小老板?”
“凭什么所有爆款配方都握在你手里?”
“我告诉你,明天天一亮,这间铺子就得改姓!”
2
封条贴上的那一刻,我爸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红白相间的封条横在卷帘门上,格外刺眼。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就响起了急促的刹车声。
三辆白色小货车横冲直撞停在店门口。
车门拉开,供货商老赵带着几个大汉跳了下来。
“老林!开门!赶紧开门!”
老赵拍得卷帘门震天响。
我爸跌跌撞撞迎上去。
“赵老板,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老赵一把推开我爸。
“少废话!我听说你们店被查封了?”
我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赵从兜里甩出一叠单据。
“上个月进的进口黄油、动物淡奶油,一共十八万!”
“今天必须结清!”
我妈扶着门框走出来,眼泪直流。
“赵老板,以前不都是三个月一结吗?”
“下周还有一笔回款,到时候一定给你。”
老赵冷笑一声,啐了口唾沫。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们涉嫌违规添加,账户都被冻了吧?”
“等你们回款?我拿什么给厂家交差!”
“今天不拿钱,就把你们家面包车和后院的冻库设备拉走抵债!”
几个大汉立刻摩拳擦掌往院子里闯。
“你们不能抢东西!”
我张开双臂挡在铁门前。
老赵冷哼一声。
“小姑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叫抢?”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
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林雪戴着墨镜露了脸。
“赵老板,起得挺早啊。”
老赵一看见林雪,脸上的凶相立刻换成了谄媚的笑。
“哎哟,林经理!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雪推门下车,踩着细高跟走过来。
“我来看看老东家的后事办得怎么样了。”
老赵赔着笑脸。
“这不,正找他们要货款呢,拿不出钱来。”
林雪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甲。
“赵老板,他们店都被封了,名声彻底臭了,哪来的钱?”
“不过呢,我昨晚跟你提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赵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考虑好了!林经理愿意带我们发财,那是我们的福气!”
林雪微微一笑。
“我今天下午就在对街开新店,主打纯天然健康烘焙。”
“老林家欠你的十八万货款,我可以替他们垫付一半。”
我爸猛地抬头,眼里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小雪,你……你愿意帮我们垫钱?”
林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爸。
“大伯,你做梦呢?”
“我垫钱是有条件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扔在我爸脸上。
“把这间铺面的承租权转给我。”
“顺便,把林微手里那几个爆款配方,白纸黑字写给我。”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大骂。
“你做梦!你个白眼狼,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林雪冷下脸,双手抱胸。
“不签?”
“赵老板,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你就按规矩办吧。”
“搬东西,顺便叫街道办来看看,无赖怎么赖账的。”
老赵立刻招手。
“兄弟们,动手!”
3
几个壮汉像下山虎一样往院子里冲。
我爸扑上去抱住带头男人的腿,被一把甩开,重重撞在墙上。
“爸!”
我冲过去扶起我爸。
他的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
林雪靠在宝马车旁,笑得花枝乱颤。
副驾驶的车门这时开了,走下来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梳着油头,手腕上晃荡着一块绿水鬼。
“小雪,跟这群乡巴佬废什么话?”
林雪立刻换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挽住男人的胳膊。
“周少,人家这不是想给他们留条活路嘛。”
周少,周成宇。
本地连锁烘焙品牌“卡卡甜品”的少东家。
之前我们家月入十万,抢的就是他们家在大学城的分流。
我瞬间全明白了。
“林雪,你早就被周成宇收买了?”
林雪娇笑一声。
“什么叫收买?良禽择木而栖。”
“周少承诺给我新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年薪五十万。”
“跟着你们这破作坊,一个月给我开三千五,打发要饭的呢?”
我妈气得直拍大腿。
“你吃住全在家里,你身上哪件衣服不是我给你买的!”
周成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老太婆,别在这儿唱苦肉计。”
“林微,我听小雪说,那个生乳芋泥酪的配方是你琢磨出来的?”
我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周成宇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钞,随手甩在泥水里。
“两万块,买你那个配方。”
“拿了钱,赶紧滚出这条街,别在这里碍眼。”
红色的钞票散在泥水坑里,浸透了污泥。
我爸颤抖着要去捡,被我一把拉住。
“爸,不能捡!”
我转头看着周成宇,一字一句道:
“两万块,买你自己的脸面都不够。”
周成宇脸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是吧?”
林雪在旁边煽风点火。
“周少,别跟她客气,老赵还在等信呢。”
老赵立刻会意,指挥着手下大吼:
“搬!先把那台进口烤箱抬出来!”
那台烤箱是我爸花了半辈子积蓄从外贸厂淘来的宝贝。
平时磕破一点皮他都心疼半天。
我爸急得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烤箱底座。
“不能搬啊!求求你们了,这是我的命根子啊!”
老赵抬脚就要往我爸胸口踹。
“老东西,放手!”
我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狠狠砸在老赵面前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老赵吓得缩回脚。
“你……你想干什么?”
我握紧铁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敢动我爸一下,我今天就跟谁拼命!”
周成宇冷笑一声。
“吓唬谁呢?”
“林微,你以为你撑得过今天?”
“所有的老顾客都在你那个会员群里吧?”
林雪得意地扬了扬手机。
“不好意思啊林微,昨晚借你的手机,我已经把群主转给我了。”
“现在群名已经改成了‘卡卡甜品直通群’。”
“你的三千个老客户,全归我了。”
4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那个会员群,是我跑了整整三年大学城,一个一个扫码攒下来的!
里面全是信任我们家品质的老主顾。
“林雪,你真卑鄙!”
林雪笑得前仰后合。
“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懂不懂?”
“今天下午两点,对街的旗舰店准时开业。”
“你那三千个VIP,我都送了免费的生乳芋泥酪兑换券。”
周成宇揽着林雪的腰,满脸傲慢。
“老赵,别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下午去我新店,货款我全额给你结清。”
老赵一听,立刻把手一挥。
“停手停手!周少大气!”
“老林,算你走运,今天周少放你一马!”
周成宇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我们一家三口。
“不过这间铺子,三天之内必须搬空。”
“房东已经把租约转给我了,违约金我替他赔。”
“三天后要是还不搬,我就找推土机来帮你们搬。”
说完,两人大笑着钻进宝马车,扬长而去。
供货商们也跟着散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院子的泥水。
我爸坐在台阶上,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妈瘫在一旁,嘴里反复念叨着白眼狼。
我放下铁锹,把地上的湿钞票一张张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转身进了被贴了封条的偏门。
虽然正门封了,但后厨的杂物间还有个通风窗。
我翻窗进去,直奔操作台下面的废纸篓。
翻开最底层的废料袋,里面静静躺着几张被水浸湿的草稿纸。
那是三天前我试验失败的废弃配方。
上面的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核心原料写得清清楚楚:
“芋泥需经二次脱水,不可与生牛乳直接冷萃……”
“若未彻底加热破壁,其中天然皂苷与高活性乳清蛋白结合,易引发大面积肠胃痉挛与急性过敏……”
旁边还有林雪翻动过的指纹灰渍。
我猛地攥紧了那张纸。
昨天晚上,林雪借口帮我收拾后厨,偷偷在垃圾桶里翻找了半天。
她以为她偷走的是月入十万的独家秘密。
实际上,那是我随手扔掉的危险试验品。
我走出杂物间,回到院子里。
我妈拉着我的手,哭得眼睛红肿。
“小微,咱们回乡下吧,咱们斗不过他们。”
我爸也叹着气点头。
“认命吧,人家有钱有势,咱们斗不起。”
我看着对街那栋挂着巨大红色条幅的崭新大楼。
条幅上写着:
“卡卡甜品旗舰店盛大开业,独家爆款生乳芋泥酪免费尝!”
底下排队的人群已经蜿蜒了几十米,全是赶来尝鲜的大学生和附近居民。
我慢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他们开业派发,还有十五分钟。
我把手里的废弃配方草稿撕成碎片,扔进风里。
“爸,妈。”
“咱们不走。”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5
下午两点整。
对街的卡卡甜品旗舰店鞭炮齐鸣,彩带漫天。
周成宇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搭好的高台上意气风发。
林雪穿着一袭红色露背晚礼服,戴着名牌首饰,满面春风地端着托盘。
托盘里摆着一排排精致小巧的紫色甜品杯。
正是盗版的“生乳芋泥酪”。
“各位街坊,各位老顾客!”
林雪拿起麦克风,声音尖锐又兴奋。
“以前在大伯家,条件简陋,工艺不成熟。”
“现在有了周少的雄厚资金支持,我们进行了全面技术升级!”
“今天准备了五百份升级版芋泥酪,全城免费品尝!”
台下的年轻人发出一阵阵欢呼。
“林经理大气!”
“早就听说以前那家店的配方都是林雪研发的,果然换了大店更气派!”
“快给我一杯,我都馋了一星期了!”
人群涌向发餐台,眨眼间几百份甜品被一抢而空。
甚至还有不少本地的美食探店博主架着相机在现场直播。
林雪在镜头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停摆着各种姿势。
我站在对街阴暗的屋檐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我爸急得直跺脚。
“小微啊,那些可都是咱们的铁杆客人啊!”
“全被她抢光了,咱们以后就算解封了,也没人生意可做了!”
我妈也抹着眼泪。
“这个没良心的,拿着咱们的名头去贴金,天打雷劈啊!”
我握了握我妈冰凉的手。
“妈,别急。”
“再等十分钟。”
话音刚落,对街的欢呼声突然变了调。
人群中央,一个扎马尾的女大学生突然捂住肚子,手里的甜品杯啪嗒掉在地上。
“好痛……肚子好痛……”
女生的脸瞬间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紧接着,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猛烈咳嗽起来。
他脖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这……这东西有毒!”
“我的嗓子好痒,喘不上气了!”
骚乱像野火一样瞬间蔓延。
高台下,一个接一个吃了甜品的人开始倒地。
有的人疯狂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未经消化的浓稠芋泥;
有的人满脸红斑,抓挠得皮开肉绽;
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直接休克倒地,不省人事!
“救命啊!吃死人了!”
“甜品里有毒!快叫救护车!”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撕裂了原本喜庆的音乐。
那些举着相机的网红博主吓得连连后退,但镜头却一秒不落地把惨状全播了出去。
高台上的林雪彻底慌了神。
麦克风从她手里滑落,发出刺耳的啸叫。
“怎……怎么会这样?”
周成宇一把拽住林雪的头发,暴怒地咆哮:
“林雪!你他妈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6
周成宇面目狰狞,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雪被他拽得头皮剧痛,惨叫连连。
“周少,我不知道啊!”
“我完全是按照配方做出来的,连用料比例都没变啊!”
周成宇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林雪被打得摔倒在高台上,嘴角顿时淌下血来。
“你个蠢货!老子投了三百万开这家店!”
“今天来捧场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商会大老板,还有区领导的家属!”
“要是出了人命,老子剥了你的皮!”
台下已经彻底失控。
受害者的家属红着眼冲上台,把花篮和展架砸得稀烂。
“黑心商家!赔命来!”
“退钱!送医院!”
几个愤怒的男人一把揪住林雪的礼服,刺啦一声撕裂了大半。
林雪尖叫着在地上打滚,满脸泥土和眼泪,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周成宇想溜,被七八个壮汉团团围住,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不到十分钟,三辆闪着警灯的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人群中穿梭,场面惨烈无比。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的行政执法车也停在了路边。
还是上午去查封我家店的那批市场监管人员。
但这一次,带队领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封锁现场!”
“查扣所有原料和成品!”
“控制主要责任人!”
周成宇吓得腿软,指着地上的林雪大喊:
“不关我的事!配方是她出的!后厨全权由她负责!”
林雪爬过去抱住周成宇的皮鞋。
“周少,你不能不管我啊!是你说要搞死林微家的啊!”
周成宇一脚狠狠踹在她脸上,把她踹出两米远。
“滚开!贱人!老子根本不认识你!”
这时,带队的执法队长拿着一份检验报告,大步朝对街走来。
我和爸妈站在自家被封的卷帘门前。
队长走到我面前,摘下帽子,神色有些复杂。
“林师傅,林微同志。”
我爸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同……同志,我们真的没动封条。”
队长摆摆手,把手里的红头文件递给我。
“老林,我们是来给你们解封的。”
我爸愣住了。
我妈也呆呆地看着他。
队长叹了口气。
“市局疾控中心的紧急加急检验结果出来了。”
“你们店里扣押的所有原料和半成品,各项指标完全合格,根本没有添加任何工业级化学品。”
“至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罐添加剂……”
队长转头看了一眼对街正被控制住的林雪。
“上面只有林雪一个人的指纹,连生产批号都是她三天前在网上购买的记录。”
“这是一起恶劣的商业诬告栽赃。”
队长说完,亲自走上前,一把撕掉了卷帘门上的封条。
“林师傅,受委屈了,你们现在就可以恢复营业。”
7
封条落地的瞬间,我爸双腿一软,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还了清白……终于还了清白啊!”
我妈扑在卷帘门上,哭得泣不成声。
这扇门,承载了我们一家人起早贪黑十年的心血。
对街的骚乱还在继续。
几十个受害人家属把卡卡甜品的店门砸得稀巴烂。
周成宇像只斗败的公鸡,被众人围在中间推搡,脸上的名贵墨镜早被踩得粉碎。
供货商老赵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旗舰店,又看了看被当场查封的大门,脸彻底绿了。
那可是他垫付了一大批进口原料的新店!
老赵转头看见我家撕掉的封条,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凑过来。
“哎呀,老林!我就知道你们家是清白的!”
“我就说嘛,老林两口子做人最本分,怎么可能干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我爸转过头,冷冷看着他。
老赵搓着手,讪笑着:
“老林,那十八万货款不急,下个月结也行!”
“下半年咱们继续合作,我给你们打九折怎么样?”
我一步上前,挡在我爸身前。
“赵老板,刚才带人来砸门搬烤箱的,不是你?”
老赵脸色一僵,干笑道:
“小微啊,误会,那都是周成宇和林雪逼我演戏的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转账记录截图递到他眼前。
“上周我们刚结清了十万,剩下的八万还没到合同约定的结款期。”
“这是八万现金支票,你拿走。”
“顺便,把解约合同签了。”
老赵慌了。
“别啊小微!整条街就我能供最顶级的动物奶油啊!”
我冷笑一声。
“城南的李老板半小时前已经给我打电话了。”
“同样的品质,价格比你低两成,人家求着跟我们签独家协议。”
老赵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他接过支票,灰溜溜地签了字,连句狠话都没敢放,夹着尾巴跑了。
这时,对街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林雪披头散发地从人群缝隙里爬了出来。
她的名牌礼服被扯得稀烂,高跟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全是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
几个壮汉在后面追着要打死她。
她连滚带爬穿过马路,一头栽倒在我们家店门口。
“大伯!大伯母!救我啊!”
林雪抱住我妈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伯母,我是小雪啊!你们看着我长大的啊!”
“他们要打死我,周成宇还要我赔三百万违约金!”
“你们帮帮我,把配方的解药交出来吧!”
我妈居高临下看着她,身子气得直打哆嗦。
她慢慢把腿抽了回来,后退了一步。
林雪扑了个空,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爸。
“大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鬼迷心窍,我嫉妒林微,我不是人!”
她抬手拼命扇自己的耳光,啪啪作响。
“看在我死去的爸爸份上,求求你们救我这一次吧!”
8
我爸看着满脸是血的林雪,嘴唇动了动。
他那双常年揉面、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
林雪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赶紧爬到我爸脚边。
“大伯,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只要你把真正安全的配方拿出来,替我向那些受害者证明是工艺失误不是投毒,我就有救了!”
“周少说只要能平息舆论,他就撤回对我的诉讼!”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了。
“小雪,你刚才提到了你爸?”
林雪连连点头。
“对啊!我爸临死前,不是把我和我妈托付给你们了吗?”
“你们答应过要管我一辈子的!”
我爸冷笑一声,从贴身的旧外套内衬里,掏出一个磨破了边角的红布包。
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欠条和一份手写的遗嘱公证复印件。
“这是你爸当年留下的。”
我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你爸当年欠了高利贷四十万,债主天天堵门泼油漆。”
“是你大伯母把陪嫁的黄金首饰全卖了,又向亲戚借遍了钱,才凑够钱把你爸的尸体从河里捞出来安葬。”
林雪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爸翻开另一页账本。
“大专学费,第一年九千八,第二年八千五,生活费每月一千五。”
“你毕业那年买的苹果手机,六千块,是我大冬天夜里送外卖一单单跑出来的。”
“你房里那张席梦思,是你大伯母腰椎间盘突出舍不得买药,省下来给你添的置装费。”
我爸将那叠厚厚的纸,狠狠甩在林雪脸上。
白纸散落一地,盖住了她凌乱的头发。
“我们养了一头白眼狼整整十年!”
“你不仅要喝我们的血,还要把我们的骨头砸碎了卖钱!”
林雪整个人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街追打林雪的受害者家属这时冲了过来。
带头的中年男人一把揪住林雪的头发,将她拖出两米远。
“找到了!这贱人在这儿!”
“别让她跑了!我女儿现在还在ICU洗胃!”
林雪惊恐地尖叫,双手在地上抠出深深的血痕。
“大伯!救我!林微!救我啊!”
我爸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
我妈别过头,眼泪滚落,但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我走到门口,冷冷俯视着她。
“林雪,垃圾桶里的废纸,好吃吗?”
林雪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我。
“你……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把有毒的废方子扔在垃圾桶里引我偷?!”
我笑了,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扔的是废品,偷东西的是你,拿去害人的也是你。”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壮汉们不管她的哭嚎,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一路拖向街道另一头。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很快被倾盆而下的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9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烘焙坊明亮的玻璃窗上。
卷帘门刷拉一声被我爸拉到顶。
浓郁的麦香和纯正的奶香从烤箱里溢出来,飘散在整条老街上。
“开门迎客!”
我妈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红色围裙,眼角眉梢全是扬眉吐气的笑意。
不到八点,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老顾客们提着保温盒,七嘴八舌地挤在柜台前。
“老林,给我装五个原味吐司,两盒生乳酪!”
“昨天可吓死我们了,我就说你老林不可能害人!”
“那个该死的对街假店,把我们学校好几个学生吃进医院了,活该被封!”
我熟练地给糕点打包,脸上挂着真诚的笑。
“阿姨,今天所有老顾客一律八折,免费送一杯热豆浆。”
“好嘞!还是老林家的东西吃着踏实!”
店里欢声笑语,收银机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下午的时候,街道办的主任亲自送来了一面锦旗。
“诚信经营模范商户”。
主任拉着我爸的手感慨:
“老林啊,疾控中心通报了,你们家用的原料全是最顶级的安全标准。”
“反倒是卡卡甜品,查出违规使用变质奶和未脱毒的工业原料,已经被吊销许可证了。”
“周成宇不仅要赔偿上百万医药费,还面临巨额民事诉讼,他们家的连锁品牌全线停业整顿了。”
我爸憨厚地笑着摆手。
“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不图大富大贵,但良心不能丢。”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疯了一样冲进店里。
是林雪的母亲,我那十几年没见过的二婶。
“林守义!你个丧尽天良的黑心鬼!”
二婶冲上来就要掀翻柜台上的玻璃罩。
我眼疾手快,抄起手边的铝合金托盘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二婶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指着我破口大骂:
“赔钱货!你们全家都是杀人犯!”
“我女儿被抓去拘留所了,还要赔周家两百万!”
“你们倒好,在这儿数钱数到手抽筋!”
我妈冲出柜台,一把将二婶推开两米远。
“你还有脸来叫唤?!”
“你当年跟野男人跑的时候,怎么不管你女儿的死活?!”
二婶撒泼打滚,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号丧。
“大家都来看啊!大伯一家侵吞弟弟遗产,还设局陷害亲侄女啊!”
周围排队的街坊邻居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冷笑起来。
“这不是当年抛夫弃女跟包工头跑了的那个女人吗?”
“昨天害几十个人进医院的就是她女儿吧?有其母必有其女!”
“赶紧滚!别耽误我们买蛋糕,不然我们替老林抽你!”
几个相熟的街坊大叔撸起袖子往前站了一步。
二婶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眼里的凶光顿时散了,只剩下恐慌。
她爬起来指着我们一家人:
“好……你们给我等着!我跟你们没完!”
“不用等了。”
我冷冷看着她。
“周成宇的律师团队已经把林雪名下的所有连带责任查得清清楚楚。”
“林雪借高利贷买车开店,担保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催债的人,已经在来你家的路上了。”
二婶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店门。
10
秋去冬来。
老街上的落叶扫了又落,铺面里的暖气烘得人浑身发热。
对街那栋原本气派的卡卡甜品旗舰店,早已经拆掉了招牌,门窗上贴满了催款公函。
听人说,周成宇家里破产了。
为了赔付那几十个重度食物中毒患者的高昂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周家卖掉了三家分店和两处豪宅。
昔日不可一世的周少,现在开着破烂二手车在跑黑车代驾。
至于林雪。
因为涉嫌重大过失致人重伤罪和商业秘密窃取,她背负了天文数字般的民事赔偿。
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被全额冻结,上了失信人名单。
听老家村里的人说,她现在在南方一家偏僻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打螺丝。
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住十二人间的潮湿宿舍。
每个月的工资刚到账,就会被法院划扣走大半,连买一瓶廉价洗面奶都要精打细算。
那天傍晚,店里打烊。
我爸正拿着拖把仔细擦拭着地面。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几片雪花飘了进来。
一个穿着褪色棉袄、戴着大口罩的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门外。
她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冻得满是冻疮,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是林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回了这座城市。
林雪隔着透明的玻璃柜台,看着里面金黄诱人的蛋挞和冒着热气的生乳芋泥酪。
她的喉咙狠狠吞咽了一下,眼眶通红。
我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曾经最疼她的长辈,和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亲人。
林雪扑通一声跪在门外的雪地里,隔着玻璃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哆嗦着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瘦削苍白、布满青紫伤痕的脸。
“大伯……我饿……给我一口边角料吃吧……”
声音透过门缝飘进来,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妈从后厨端着烤盘走出来,看见门外的人,脚步顿了顿。
我爸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动。
他转过身,将后厨的帘子拉严实。
“小微,把门锁上,风大,面团该吹硬了。”
我走上前,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林雪。
林雪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
她伸出满是烂疮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门把手。
“林微……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堂姐妹啊……”
她哭着哀求。
我看着她,神色平静无波。
“当你把工业添加剂扔进我家垃圾桶的时候,血缘就已经断了。”
“当你把全家推进悬崖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掉下去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我手腕用力,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顺手拉下了百叶窗。
世界彻底被隔绝在外。
门外隐隐传来绝望的嚎哭声,但很快被呼啸的北风掩盖。
店里重新恢复了温暖与宁静。
我妈把一盘刚出炉的生乳芋泥酪端上桌,香气扑鼻。
“尝尝,今天这炉火候掌握得最好。”
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奶香浓郁,芋泥绵密温热。
我爸点燃了一根烟,靠在整洁的柜台旁,吐出一口青烟,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今年过年,咱们换个大烤箱。”
“再给小微在市中心买套带电梯的房子。”
我妈笑着拍了他一下。
“就知道惯着闺女,面粉钱攒够了没?”
一家人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生活就像这揉面的盆。
杂质筛干净了,剩下的,全是踏踏实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