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坐上富少的兰博基尼,摇下车窗冲我喊了句穷鬼。
两条街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我没吵,没闹。
摘下戒指,扔进路边垃圾桶,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三天后,沈氏集团千金挽着我的手,走进全城最贵的订婚宴。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我笑了笑。
她还没跪呢,急什么。
【第一章】
七月的傍晚,柏油路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热气往鞋底里钻。
我手里拎着一束白玫瑰,穿过半个城来赴约。
今天是我和宋妍的三周年纪念日,她说想吃江对面那家日料,让我六点到。
我提前了二十分钟。
远远就看见日料店门口停着一辆橘红色的兰博基尼,排气管低沉地轰着,方圆十米的人都在拿手机拍。
车门开着。
宋妍坐在副驾驶上,翘着腿,正对着遮阳镜补口红。
驾驶座上的男人我认识。
赵瀚宇。
瀚宇地产赵家的独子,本市有名的阔少。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脚底像被钉住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也许是巧合,也许她只是搭了个顺风车。
然后宋妍看见了我。
她没有慌,也没有躲。
她把口红盖拧上,慢慢从车里下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顾辞,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她伸出手。
手心里是我三个月工资买的那枚订婚戒指。
“还给你。”
我没接。
她就把戒指塞进我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掸掉一粒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对着那辆兰博基尼抬了抬下巴。
“人往高处走,你应该理解。你给我的那些,和瀚宇比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路边开始有人聚过来,手机举得老高。
赵瀚宇也下了车,双手抄在裤兜里,靠在车门上,嘴角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弧度。
他没看我,像我根本就不存在。
宋妍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辞,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受够了。受够了你那个出租屋,受够了你那辆破电动车,受够了过节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我二十五了,我等不起。”
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在笑,有人在小声议论。
我听见身后一个大妈说了句:这小伙子真可怜。
可怜。
这两个字扎进耳朵里,比宋妍所有话加在一起都疼。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白玫瑰。
花瓣已经被汗浸软了,有几片耷拉下来,蔫头蔫脑的,跟我现在这副样子一模一样。
宋妍还在说。
“你别怪我,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有赵瀚宇一半的条件,我至于吗?”
赵瀚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施舍。
“兄弟,别为难她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他按了一下车钥匙,兰博基尼的车灯闪了闪。
“上车吧,妍妍,订的位置快到时间了。”
妍妍。
我叫了她三年宋妍,他叫她妍妍。
我把那束白玫瑰放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然后从胸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
宋妍看着我的动作,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表情,大概以为我要求她留下。
我没有。
我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金属撞击塑料袋的闷响,不大,但安静的人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宋妍的脸色变了。
不是愧疚,是恼怒。
那种自己甩了别人,对方居然不痛哭流涕的恼怒。
“顾辞,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
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尖锐的声音:“你以为你装什么清高?你有什么资格甩脸子?顾辞!你就是个穷鬼!一辈子的穷鬼!”
我没回头。
脚步声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一下一下,很稳。
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走了三条街,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靠着墙,蹲了下来。
双手捂着脸。
手指缝里没有眼泪。
只有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那股腥味。
【第二章】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房间里没开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同一个人。
陆承。
“兄弟你在哪?”
“我在日料店附近听人说有人当街被退婚,不会是你吧?”
“我草,真是你?”
“你别想不开,我马上到。”
门被拍响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台上抽烟。
陆承踹门进来,满头汗,手里拎着两袋啤酒和一只烧鸡。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摔,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确认我四肢健全、没有自我伤害的迹象之后,长出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
“没事。”
“没事?整条商业街都在传,说你被宋妍当众甩了个底朝天,旁边还站着赵家那个公子哥。”
他拧开一瓶啤酒塞到我手里。
“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喝了一口。
“挺好的。”
“放屁。”
“真的,挺好的。一颗蛀牙,早拔早轻松。”
陆承盯着我看了半天,没再追问,拧开自己那瓶,跟我碰了一下。
沉默了十分钟。
啤酒下去两瓶,烧鸡啃了半只,我才开口。
“陆承,你知道我爷爷走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一愣,摇了摇头。
我爷爷顾长远,年轻时做建材生意起家,巅峰期在这座城市也算有头有脸。后来一场变故,合伙人卷款跑路,家底赔得精光,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去年冬天走的。
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守不住的别守,该翻桌子就翻桌子。”
陆承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啃了口鸡腿。
“你打算翻谁的桌子?”
我放下啤酒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文件。
商业计划书、财务模型、项目合同,最上面那份合同上盖着一个很小的公章。
陆承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的鸡肉差点喷出来。
“卧槽,清洲科技?那个刚拿到B轮融资的清洲科技?”
“嗯。”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搭上线的?”
“去年。爷爷走之前把他最后一笔钱交给我,让我自己做主。我投了三个项目,清洲是其中一个。”
陆承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你投了多少?”
“三十万。种子轮进的。现在B轮估值四个亿,我那部分稀释完,账面收益大概在两千万左右。”
陆承把鸡腿放下了。
“顾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在装穷?”
“不是装穷,是没必要亮出来。那些钱我一分没动,全锁在协议里。我原本打算等项目跑通了,拿着这笔钱给宋妍一个交代。”
“现在呢?”
“现在用不着给她交代了。”
我把皮箱合上,推回床底。
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的夜景不算漂亮,霓虹灯稀稀拉拉的,远处是老城区的灯火,再远处是新区的高楼。
新区最高的那栋写字楼,楼顶亮着三个字。
瀚宇地产。
赵家的招牌。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钟。
“你说赵家最怕谁?”
陆承想都没想:“沈氏集团。沈远山跟赵家老爷子抢了半辈子地盘,水火不容。”
“沈远山有个女儿。”
陆承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
“你不会是想……”
“你帮我约个人。”
“谁?”
我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爷爷留给我的,他说,这辈子只欠一个人的情,就是沈远山。
“你帮我打这个电话,就说顾长远的孙子,有一桩生意,想跟沈老爷子当面谈。”
陆承咽了口口水。
“你认真的?”
“三十秒之内打。”
他拿起手机,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
“顾家的小子?说吧。”
陆承看向我,手有点抖。
我接过电话。
“沈叔,我爷爷生前说,有一天我要是活不下去了,就来找您。我现在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但是我有一个提议,可能会让您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沈远山笑了。
“明天下午两点,来沈家老宅。”
“好。”
“对了,小子。”
“嗯?”
“我等这通电话,等了一年。”
电话挂断。
陆承的嘴张着合不拢。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拍了拍他的肩。
“别发愣了,帮我熨件衬衫。”
“你哪来的衬衫?”
“衣柜最里面那件,我留着面试用的。”
“你现在的状态不像去面试,像去提亲。”
我没否认。
【第三章】
沈家老宅在城东半山腰上,一片青石围墙圈着三进的院子,老派气象,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门口两棵百年银杏,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管家把我领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在喝茶。
不是沈远山。
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过一毫米。
短发,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脸很小,下颌线很利,不笑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管家轻声说了一句“小姐,客人到了”就退走了。
她终于抬起头。
眼神先在我脸上扫了一遍,再落到我手里那份商业计划书上,最后停在我的皮鞋上。
那双皮鞋跟了我三年,鞋头的皮已经磨白了。
“顾辞?”
“嗯。”
“坐。”
她关上电脑,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爸有事出去了,让我先见你。”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姿态很淡。
“你的提议他跟我说了,大意是你想和我们沈家联姻,以此为支点,撬动赵家在新区的商业布局。”
“对。”
“理由呢?”
“赵家今年年底之前要拿下新城综合体的开发权,这是他们未来五年最大的一步棋。沈家和赵家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差不多的筹码,目前僵持不下。如果我能带来清洲科技的技术支撑和一笔两千万级别的追加投入,天平就会倾斜。”
她没说话。
我继续。
“但我没有渠道直接入局,我需要一个身份。沈家女婿,就是最好的身份。”
“所以你把我当跳板。”
“我把这叫做互利。”
沈知意放下茶杯,手指点着桌面。
嗒,嗒,嗒。
像拍卖师在等最后一次出价。
“你那个前未婚妻的事我也听说了。”
我没接话。
“整条商业街都在传。说你被人当众甩了,连句重话都没敢说。”
她抬眼看我。
“你是忍不了,还是不敢?”
“我忍得了,也不敢。因为那时候还没轮到我说话。”
“什么意思?”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赢定了,她就不会设防。我没必要在她最嚣张的时候跟她争,那只会让她更过瘾。”
沈知意手指停了。
她重新打量了我一遍,这一次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
多了点东西。
说不上来是兴趣还是什么。
“你多大?”
“二十六。”
“比我大一岁。”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背对着我说了一段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你的方案我看了,逻辑说得通。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这桩婚事对外是真的,对内也必须是真的。我不做戏,要做就做全套。我爸那关,我自己搞定。”
“第二,如果你只是想利用我们沈家的牌子给自己贴金,然后转头走人,我会让你明白,被宋妍甩那点丢人,只是开胃小菜。”
“第三。”
她转过身,逆光站着,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很稳。
“别让我失望。”
我站起来。
“条件我都接受。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说。”
“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比你想象的能干,不要太惊讶。”
沈知意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确实是动了。
“行。那就后天订婚。”
“这么急?”
“怎么,你还想挑个黄道吉日?”
我笑了一下。
这是被宋妍甩了之后,我第一次笑出来。
【第四章】
订婚的事定得快,规格却一点不含糊。
沈远山当天晚上回了家,在书房见了我。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带着老一辈生意人的沉稳。
“你爷爷当年帮过我一个大忙,这份情我记了二十年。”
“但是。”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我不做赔本买卖。你能给知意什么,你能给沈家什么,我要听实话。”
我把商业计划书摊开,一页一页地讲。
清洲科技的技术壁垒、新城综合体项目的切入角度、赵家供应链里那三个软肋,以及我这一年来悄悄布的那几枚棋子。
沈远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瀚宇地产那栋楼。
“那块招牌,我看了十五年,碍眼了十五年。你要是能帮我把它拆了,知意嫁你,我沈远山拿家底给你铺路。”
“你要是糊弄我……”
他转过头,笑得很慈祥。
但那双眼睛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爷爷的情,也就两清了。”
“明白。”
“那就去准备吧。场地我来定,嘉宾名单你跟知意商量。”
“沈叔,嘉宾名单上,能不能多加两个人。”
“谁?”
“赵瀚宇,和我的前未婚妻宋妍。”
沈远山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比你爷爷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行。给他们送请柬,用沈家最高规格的那种。”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在半山腰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俯瞰整座城。
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发来一条消息。
“宋妍在朋友圈发了你俩的合照,配文是:感谢过去三年的陪伴,希望你找到更好的,附带一个挥手的表情。”
“评论区一堆人在夸她体面。”
我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体面。
这个词,三天后她就不配用了。
【第五章】
订婚宴设在城中心的鹿鸣大酒店,整层包场。
这是全城最贵的宴会场地,平时只有本市排名前十的家族才订得上。光是大厅里那盏水晶吊灯,据说就值两百万。
来的人从商界到政圈,沈家请客,没人敢不给面子。
我站在休息室里调领带的时候,陆承从门缝里挤进来。
“兄弟,赵瀚宇来了。”
“意料之中。”
“他带着宋妍。”
“那就更好了。”
“你心态是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今天本来就是请他们来看戏的。”
陆承咽了口口水,帮我把领带结正了正。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六点整,大厅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入口。
沈知意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墨绿色的长裙,耳朵上一对翡翠耳坠,头发拢在脑后,干净利索。
她不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长相,但她往那一站,整个大厅安静了三秒。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
不服输的东西。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指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我们并肩走上台。
沈远山站在台上致辞,全程笑呵呵的,像个嫁女儿嫁高兴了的普通老父亲。
台下坐着两百多号人,前三排全是这座城市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赵瀚宇和宋妍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
请柬是沈家发的,位置是我定的。
不远不近,刚好能把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赵瀚宇的脸色从进门开始就没好过。他大概猜到了这顿饭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是一场订婚宴。
更没想到新郎是我。
宋妍的反应更直接。
我和沈知意手牵手出现的那一刻,她端着的红酒杯倾斜了,酒洒在裙子上,深红色一大片,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
沈远山致辞完毕,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全场。
目光在第五排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今天站在这里,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
“半个月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花八十块钱给前女友买一束白玫瑰,纪念我们的三周年。”
台下有人轻声笑了。
“后来我没买。因为有人告诉我,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全场安静了。
很多人听出了这句话的出处。在场消息灵通的人,多少都知道商业街那天发生了什么。
赵瀚宇的脸绷紧了。
“那个人说得对。”
我顿了一下。
“所以我不努力了。”
“我直接换赛道。”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知意在我旁边捏了一下我的手,力道不轻。
提醒我别太过分。
我收住了,举杯。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以后还请多关照。”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第五排,宋妍低着头,指甲掐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赵瀚宇站起来,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顾辞,你以为娶了沈家的人,你就能翻天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和沈知意听得见。
“别急。”我笑了笑。“戏才刚开始。”
【第六章】
赵瀚宇的反击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订婚宴后第三天,我名下清洲科技那笔投资的份额,突然被人举报涉嫌关联交易。
监管部门介入审查,资金冻结。
同一天,我在新区租的那间小工作室被房东通知解约。房东说得很直白:“赵家的人打了招呼,我惹不起。”
第四天,网上开始出现关于我的帖子。
标题都很扎眼。
什么前女友刚跑就攀上豪门,什么吃软饭的天花板,什么沈家千金被穷小子骗婚。
评论区清一色带节奏。
陆承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脸涨得通红。
“这些水军一看就是赵家养的,要不要找人反击?”
“不用。”
“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因为这些都在我的预案里。”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一份时间表。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对应事件,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陆承凑过来看了两秒,眼珠子一转。
“你连他什么时候出手都算好了?”
“赵瀚宇这个人,心眼不大,但脾气急。他在订婚宴上丢了面子,最多忍三天。三天之内一定会从资金和舆论两条线同时下手。”
“资金那条线他找了监管,舆论那条线他买了水军。都是最常规的操作。”
“常规就意味着有解。”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清洲科技的CEO接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顾总,真不好意思,那个举报我们已经查过了,纯属捏造。但审查流程至少要走两周。”
“两周够了。”我说,“你帮我出一份技术评估报告,重点写新城综合体的智慧楼宇解决方案。规格按政府采购标准来。”
“这是要……投标?”
“嗯。两周后监管解封,我要在解封当天递交标书。”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
沈知意接的。
“赵家出手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舆论那边你不用管,我让法务发了律师函,今晚之前那些帖子会全部下架。”
“你动作挺快。”
“嫁了你,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我能不快?”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嫌弃。
“顾辞。”
“嗯。”
“赵瀚宇这一轮是试探,下一轮才是真刀。你的底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好。”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被清空的工作室里,看着四面白墙,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要靠谱。
不,靠谱这个词不够准确。
是狠。
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不手软那种狠。
这种人当盟友,比当敌人幸运得多。
【第七章】
两周后,监管审查结果出来了。
清洁,没有任何问题。
举报信里列举的所谓关联交易,经过核查,全是子虚乌有。监管部门甚至在内部通报里用了“恶意举报”四个字。
资金解封当天下午,我把标书递进了新城综合体项目的评审委员会。
赵家的人在评审委里有线,消息传到赵瀚宇耳朵里,据说他当场把办公桌上的笔筒摔了。
因为他发现,我的标书里有一项技术方案,直接切中了新城综合体最头疼的智慧安防需求,而清洲科技恰好是这个领域里技术最成熟的供应商。
赵家的方案里没有这一块。
他们找过其他供应商,但清洲的专利壁垒摆在那里,短期内绕不过去。
这就是我一年前投资清洲科技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卡位。
新城综合体是未来五年这座城最大的一块蛋糕,所有开发商都盯着。谁能拿到智慧楼宇的技术标,谁就占了先手。
爷爷走之前,把这个判断告诉了我。
他说,赵家铺的盘子太大,线拉得太长,只要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卡住他们,整条链就会松。
那个节点,就是清洲科技。
三十万的种子轮投资,换来的不是两千万的账面收益。
是赵家五年战略里的一颗钉子。
评审结果还没出来,但赵瀚宇已经坐不住了。
他托人约我喝茶,地点选在城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我去了。
包厢里,赵瀚宇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
他的气色不太好,眼底有青影,像是好几天没睡。
“顾辞,坐。”
我坐下了。
他给我倒了杯茶。
“咱们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
“新城综合体。你的技术标方案确实有优势,我不否认。但这个项目体量太大,你一个人吃不下。”
“我没打算一个人吃。”
“那好,你开条件。你要什么?”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赵总,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他皱眉。
“你托人约我的时候说的是喝茶,没说谈判。”
“你少跟我装。你既然来了,就是有条件。说吧。”
我喝了一口茶。
“条件有三个。”
“第一,新城综合体的技术标由沈氏和清洲联合拿下,赵家退出技术板块的竞标。”
“第二,赵家在新区的四块商业用地,转让两块给沈氏。价格按市场价八折。”
“第三……”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让宋妍来跟我当面道个歉。当着商业街那些人的面。”
赵瀚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疯了?前两个条件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第三个是什么意思?你都已经跟沈家联姻了,还惦记着一个女人?”
“不是惦记。是礼数。”
“她当众骂我穷鬼的时候,欠了我一个交代。我不要她还钱,不要她下跪,只要她当着那些人的面说一句,她错了。”
“这叫礼数。”
赵瀚宇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
茶杯被他捏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你以为你赢定了?”
“不是我以为。”我站起来,“是你心里清楚。”
“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过期不候。”
我转身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赵瀚宇一拳砸在桌上的闷响,茶具叮当乱晃。
【第八章】
赵瀚宇没有在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他选了另一条路。
周三晚上,陆承气喘吁吁跑到我面前,手机屏幕怼过来。
“赵家联合了张氏地产和恒昌建工,三家组了联合体,重新递交了新城综合体的竞标方案。”
“意料之中。”
“你到底提前算了多少步?”
“这一步不用算。赵瀚宇的性格就摆在那儿,让他认输不可能,让他拉帮结伙是本能。”
“那你怎么办?三家联合体,资金规模比沈家单独投标高出两倍不止。”
“他们资金多,但有一个致命问题。”
“什么?”
“联合体里面,三家老板各怀鬼胎。张氏和恒昌之所以愿意入伙,不是因为跟赵家感情好,是因为赵瀚宇许了他们利润分成。但是这个分成比例怎么定,三家到现在都没谈拢。”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氏的副总是我大学同学。昨天晚上我请他吃了顿饭。”
陆承直接愣住了。
我摊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文件。
“赵瀚宇跟张氏承诺的分成是三成,跟恒昌承诺的也是三成。”
“三加三就是六成,加上赵家自己至少要四成,总共十成?”
“十二成。”
“他给三家加起来许了超过百分之一百二的利润。”
陆承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纯画饼。”
“赵瀚宇的算盘是先拿下项目再翻脸。但这种空头支票,只要被捅出来,联合体当场就散。”
“所以你让你同学……”
“我什么都没让他干。我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提了一句,说听说恒昌拿到的分成比张氏高。”
“然后呢?”
“然后他今天上午就去找恒昌的人核实了。”
陆承闭上了嘴。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那种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兄弟突然发现你深不见底的复杂。
“顾辞,你可真的……变了。”
“没变。”我关上电脑。“只是以前有人替我挡着,我不需要露出来。”
周四下午,消息炸了。
张氏地产公开宣布退出联合体,措辞很客气,说是内部战略调整。
但业内人都懂,这是谈崩了。
恒昌建工当天晚上也发了声明,措辞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点名赵家在合作条款上存在重大诚信问题。
赵瀚宇精心搭建的联合体,两天之内土崩瓦解。
而新城综合体的竞标截止日期,就在下周一。
赵家来不及再找新盟友了。
【第九章】
周六晚上。
我和沈知意在家吃饭。
说“家”还有点不习惯。订婚之后,沈远山把城东一套公寓拨给了我们,说是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空间。
沈知意做饭的手艺出乎我意料。
糖醋排骨,虎皮青椒,一碗蛋花汤,摆得整整齐齐。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把我当外人。”
她丢过来一双筷子。
“吃。”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宋妍。
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外套皱巴巴的,像是直接从哪里赶过来的。
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顾辞。”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我找了很多人才打听到。”
她低下头,把信封举到胸前。
“这是瀚宇让我送来的。他说……他同意你的条件。”
我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赵家的正式让步函,盖着公章,条款和我提的一字不差。
技术标退出,两块地转让,白纸黑字。
唯独没有第三条。
“道歉呢?”
宋妍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说……他可以替我道歉。”
“我要的不是他。”
她咬着嘴唇,指尖把外套的下摆攥得起褶。
沉默了很久。
“顾辞,对不起。”
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天在商业街……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不是穷鬼。”
“我知道我不是。”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不是来求你复合的。我知道没那个资格了。我只是……”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客厅里。
沈知意正坐在餐桌旁,端着一碗蛋花汤,慢慢地喝,眼皮都没抬。
桌上还摆着两副碗筷,热菜冒着腾腾的白气。
那是一个家的样子。
宋妍的眼眶一下就红透了。
“你过得比以前好。”
“嗯。”
“那就行。”
她转身,脚步很急,像是怕再多站一秒就会绷不住。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当初扔掉那枚戒指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如释重负。”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然后走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合拢,把她的身影吞掉了。
我关上门,回到餐桌前。
沈知意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处理完了?”
“嗯。”
“那把排骨吃了,凉了就不脆了。”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确实脆。
“沈知意。”
“嗯?”
“你做饭比她好吃。”
她瞥了我一眼。
“少拍马屁。碗你洗。”
“行。”
【第十章】
周一上午,新城综合体项目评审结果公示。
沈氏集团联合清洲科技的方案,以综合评分第一中标。
赵家的方案因为联合体解散,技术板块严重缺失,排名垫底。
消息出来的那天,全城的商业圈都在议论。
有人说沈家走了狗运,有人说赵家大意失荆州,但明白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局早就布好的棋。
赵瀚宇在结果公示当天辞去了瀚宇地产常务副总的职务。
据说赵家老爷子把他关在书房里骂了两个小时,骂完之后,老爷子自己去了医院量血压。
宋妍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
“我活该。”
然后清空了所有社交媒体,再也没更新过。
陆承把这条截图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清洲科技的年报。
沈远山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在沈氏总部三十楼,窗户正对着新区。
瀚宇地产那栋楼的招牌,从这个角度看,小了很多。
“兄弟,你现在算是彻底翻身了。”
“翻什么身,这才到哪。”
“你还想怎样?把赵家买下来改成你家仓库?”
“想多了。赵家死不了,只是以后在这座城里说话没那么响了。”
我关上年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中午请你吃饭。”
“真请?上次你也这么说,最后AA了。”
“这次真请。”
“去哪?”
“日料。就商业街那家。”
陆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故意的吧?”
“嗯。”
“变态。”
“走不走?”
“走。”
中午十二点,我和陆承坐在那家日料店靠窗的位置。
三个月前,我就是在这家店门口,看着宋妍坐上了那辆兰博基尼。
现在那个路口很平静,车来车往,没人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承点了一份刺身拼盘和一壶清酒。
“敬你。”他举杯。
“敬什么?”
“敬你没有在那天晚上干傻事。”
我跟他碰了一下。
清酒入喉,微微辣。
手机响了。
沈知意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我做了红烧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碗,还是你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嘴角翘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商业街的路面上,亮晃晃的。
三个月前,我在这条街上蹲在巷子里,咬碎了牙没掉一滴眼泪。
三个月后,我坐在这条街上,一口清酒喝得浑身舒坦。
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天生的赢家。
只有那些被踩到泥里,还能自己爬起来翻桌子的人。
我爷爷说的,守不住的别守。
他没说的后半句,我替他补上了。
守不住的别守,翻得动的,往死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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