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笑我女孩读书无用,不如早点嫁人。
三叔卖了老房子,供我读完法学院。
十年后,我成了江城最贵的刑辩律师。
二叔带着二婶跪在我办公室门口,求我捞他那个诈骗八百万被抓的宝贝儿子。
我翻开记事本,递上名片。
“苏律师,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先付钱,后叙旧。”
二叔当场哭了。
我笑得比十年前的他还灿烂。
**第一章**
二叔跪在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正在和助理确认下午开庭要用的证据清单。
律所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脸色古怪。
“苏律师,外面有人说是您二叔,非要见您。”
我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二叔。
这两个字我已经十年没听过了。
“让他进来。”
我合上文件夹,靠在老板椅上。
助理小陈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门被推开。
二叔苏富贵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我二婶王凤娇。
十年不见,二叔头发白了一半,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二婶倒是没变,还是那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只是眼角多了些皱纹。
“悦悦。”
二叔叫我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悦悦,二叔,二叔有事求你。”
我点点头。
“坐。”
二叔和二婶挤在会客沙发上,两个人紧紧挨着,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我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给他们倒。
“说吧,什么事。”
二婶先憋不住了。
“悦悦,你表弟,你表弟天赐他出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喝了口咖啡。
烫。
“什么事。”
二叔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天赐他,他被抓了。”
“因为什么。”
“警察说,说是诈骗。”
我挑了挑眉。
诈骗。
有意思。
“诈骗多少。”
二婶哭得更凶了。
“八,八百万。”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八百万。
这么大手笔。
“具体什么情况。”
二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悦悦,天赐他,他就是糊涂了一时。他跟几个朋友搞投资,说是什么区块链,结果,结果钱收上来了,项目没了。”
我点点头。
明白了。
非法集资加诈骗。
“现在人在哪。”
“看守所。”
“立案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我放下咖啡杯,打开电脑。
“叫什么名字,我查一下。”
“苏天赐。”
我在系统里输入名字,案卷信息跳了出来。
涉案金额八百二十万,受害者四十三人,主谋之一。
啧。
“二叔,这案子不好办。”
二婶立刻扑过来,差点跪在地上。
“悦悦,你一定要救救天赐啊。他还年轻,他才二十八岁啊。”
我往后靠了靠,躲开她的手。
“二婶,您先坐好。”
二叔拉住二婶,两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悦悦,二叔知道,这些年,是二叔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当年二叔说你读书没用,是二叔糊涂。悦悦,你现在出息了,你就帮帮天赐吧。”
我看着他。
十年前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那是我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老家,通知书上写着:中国政法大学。
二叔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政法大学?那是什么野鸡大学?”
“悦悦啊,二叔跟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你看你二婶,小学毕业,不也活得好好的?”
“趁早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二婶在旁边附和。
“就是就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将来嫁不出去。”
我当时站在院子里,握着通知书的手在发抖。
三叔从屋里走出来,把我护在身后。
“老二,你少说两句。”
二叔啐了一口。
“老三,你就是太老实。卖房子供她读书,你脑子进水了吧?”
三叔没理他,拉着我进了屋。
那天晚上,三叔把卖房子的钱塞给我。
“悦悦,好好读书。三叔相信你。”
我看着二叔,笑了。
“二叔,我可以接这个案子。”
二叔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我拿出记事本,翻到收费标准那一页,推到他面前。
“咨询费,一小时五千。案件代理费,起步价五十万。”
二叔的脸瞬间白了。
“五,五十万?”
“对,这是我的起步价。”
我顿了顿。
“当然,如果案情复杂,价格还会往上涨。”
二婶尖叫起来。
“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我合上记事本。
“二婶,您说得对,我就是在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城刑辩律师的市场价,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苏悦的案子,从来不打折。”
二叔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悦悦,你,你这是要二叔的命啊。”
我转过身。
“二叔,您当年不是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吗?”
“怎么现在又来求我这个读书没用的侄女了?”
二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婶还想闹,被二叔拦住了。
“悦悦,二叔知道错了。当年是二叔混账,是二叔有眼无珠。”
他说着,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悦悦,你就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帮天赐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叔,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想笑。
“二叔,您起来。”
“我不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我叹了口气。
“小陈。”
助理推门进来。
“苏律师。”
“把二叔扶起来。”
小陈愣了一下,走过去拉二叔。
二叔死活不起。
“悦悦,你答应二叔,二叔就起来。”
我看了眼手表。
十点半。
“二叔,您再不起来,我就叫保安了。”
二婶在旁边哭。
“苏悦,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二叔给你下跪了,你就这么狠心?”
我笑了。
“二婶,您说对了,我就是没良心。”
我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
“前台,叫保安上来。”
二叔慌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悦悦,悦悦你别叫保安。”
我挂断电话。
“二叔,我的收费标准就是这样。您要是接受,咱们签合同。您要是不接受,就请回吧。”
二叔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五十万,二叔,二叔真拿不出来。”
我点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
二婶忽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苏悦,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要报复我们对不对?”
我甩开她的手。
“二婶,您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
二婶愣住了。
二叔也愣住了。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十年前,您说我读书没用,让我早点嫁人。现在您儿子出事了,又来求我。”
“二叔,您不觉得讽刺吗?”
二叔的嘴唇在颤抖。
“悦悦,是二叔错了,是二叔该死。”
“但是天赐,天赐他是无辜的啊。”
我冷笑一声。
“无辜?诈骗八百万,四十三个受害者,您告诉我他无辜?”
二叔哑口无言。
保安敲门进来。
“苏律师。”
我指了指二叔和二婶。
“送他们出去。”
二婶还想闹,被保安架住了。
“苏悦,你会遭报应的!”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杯。
“那您就等着看吧。”
**第二章**
二叔和二婶被保安架出去之后,小陈端着新咖啡进来。
“苏律师,您没事吧?”
我接过咖啡,摇摇头。
“没事。”
小陈犹豫了一下。
“苏律师,那个,真的是您二叔吗?”
我喝了口咖啡。
“嗯。”
小陈不说话了。
她跟了我三年,知道我的脾气。
不该问的不问。
“下午两点开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所有证据材料都在这里。”
她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我翻开看了看。
齐全。
“行,你先出去吧。”
小陈走后,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刚才看到二叔跪在地上的样子,我心里那口气,还是没散。
手机响了。
是三叔。
我接起来。
“三叔。”
“悦悦,你二叔去找你了?”
“嗯,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为了天赐的事?”
“是。”
三叔叹了口气。
“悦悦,你二叔,他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软,这些年其实也挺后悔的。”
我笑了。
“三叔,您就别替他说话了。”
“悦悦,三叔不是替他说话。只是,只是天赐毕竟是你表弟。”
“三叔,天赐诈骗八百万,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我知道。”
三叔的声音有些无奈。
“悦悦,你看着办吧。三叔不勉强你。”
挂了电话,我盯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天赐。
我表弟。
小时候,他还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姐姐。
后来二叔发了财,开了个小厂子,天赐就变了。
变得目中无人,变得嚣张跋扈。
高中没毕业就退学了,整天在外面鬼混。
二叔和二婶把他当宝贝,从来不管。
现在好了。
进去了。
我打开电脑,把苏天赐的案卷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案情很清楚。
苏天赐和另外两个人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打着区块链的旗号,向社会公众募集资金。
承诺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
短短半年时间,募集资金八百二十万。
然后,公司跑路了。
受害者报警,三个人全部被抓。
现在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等着起诉。
我看着屏幕上苏天赐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比我记忆中胖了不少,脸上还带着笑。
啧。
笑得真开心。
我关掉电脑,拿起文件夹。
下午还有庭要开。
先把手头的案子处理完再说。
下午两点,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我穿着黑色律师袍,站在辩护席上。
对面是公诉人,一个年轻的女检察官。
我们之前交过手,她输了三次。
“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庭审开始。
这是一起故意伤害案,我的当事人是被告人。
公诉人指控我的当事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轻伤二级。
我的辩护意见是:正当防卫。
“辩护人,请发表辩护意见。”
我站起来,翻开辩护词。
“审判长,审判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
“第一,被告人面临现实的不法侵害。”
“第二,被告人的防卫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
“第三,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防卫意图。”
我一条一条说下来,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持。
公诉人想反驳,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辩护人,你这是狡辩。”
我笑了。
“公诉人,请注意你的措辞。我这不叫狡辩,这叫依法辩护。”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公诉人,请注意法庭纪律。”
公诉人脸红了,坐下不说话。
庭审结束后,我收拾东西离开法庭。
走到门口,公诉人追上来。
“苏律师,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她咬了咬嘴唇。
“苏律师,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像您一样?”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里还带着书生气。
“多输几次就会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回到律所,已经是傍晚。
前台小姑娘又跑过来。
“苏律师,您二叔又来了。”
我皱了皱眉。
“在哪?”
“在楼下大厅。”
我下楼,远远就看到二叔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他手里还是拎着那个布袋子,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看起来格外苍老。
我走过去。
“二叔。”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悦悦。”
“您怎么又来了?”
二叔站起来,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沓钱。
“悦悦,这是五万块。你先拿着,剩下的,二叔慢慢凑。”
我看着那沓钱。
都是百元大钞,有些旧,有些皱。
“二叔,我说了,五十万起步。”
“我知道,我知道。”
二叔把钱往我手里塞。
“悦悦,你先拿着这五万,剩下的,二叔回去卖房子,卖车,一定凑够。”
我没接。
“二叔,您先回去吧。等您凑够了,再来找我。”
二叔急了。
“悦悦,等不了了。警察说,过两天就要起诉了。起诉了,天赐就要判刑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你就先帮帮天赐吧。”
我看着他。
“二叔,您还记得十年前,您说过什么吗?”
二叔愣住了。
“您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
“您说,政法大学是野鸡大学。”
“您说,三叔卖房子供我读书,是脑子进水。”
我每说一句,二叔的脸就白一分。
“现在,您来求我这个读书没用的侄女。”
“二叔,您不觉得打脸吗?”
二叔的身体晃了晃。
“悦悦,是二叔错了。”
“二叔给你道歉。”
他说着,又要跪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二叔,您别动不动就跪。您这一跪,我这律所的风水都被您跪坏了。”
二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
“这样吧,二叔。我给您一个机会。”
二叔眼睛一亮。
“什么机会?”
“您回去把钱凑够,我就接这个案子。”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笑了。
“您得当着全家人的面,承认当年您说的话是错的。”
二叔的脸红了。
“这,这…”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不愿意。”
二叔结结巴巴地说。
“就是,就是有点…”
“有点丢人?”
我挑了挑眉。
“二叔,您当年让我丢的那些人,现在该您还回来了。”
二叔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转身往电梯走。
“二叔,您自己考虑吧。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走进电梯,我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二叔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布袋子。
**第三章**
回到办公室,我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三叔,您在家吗?”
“在呢,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您。”
“好好好,三叔给你做饭。”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三叔家。
三叔现在住在城郊,一个老旧的小区。
五十多平的房子,是他卖了老房子后,用剩下的钱买的。
我按门铃,三叔很快开了门。
“悦悦来了。”
三叔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不错。
“三叔。”
我走进屋,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摆着三叔的老花镜和一本泛黄的书。
“坐,坐。三叔给你倒水。”
三叔倒了杯水递给我。
“悦悦,你二叔今天又去找你了?”
我点点头。
“去了。”
三叔叹了口气。
“你二叔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当年说你读书没用,现在打脸了吧。”
我笑了。
“三叔,您就别说他了。”
“不说不说。”
三叔摆摆手。
“悦悦,天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叔,您觉得我应该帮他吗?”
三叔看着我。
“悦悦,三叔不勉强你。但是天赐毕竟是你表弟,能帮就帮一把吧。”
“可是他诈骗了八百万。”
“三叔知道,三叔知道。”
三叔摇摇头。
“天赐这孩子,从小被你二叔二婶惯坏了。你二叔就这么一个儿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结果呢,把孩子养废了。”
我喝了口水。
“三叔,您知道吗,二叔今天给我下跪了。”
三叔愣住了。
“下跪了?”
“嗯,两次。”
三叔沉默了很久。
“你二叔这辈子,就是好面子。能给你下跪,说明他是真的急了。”
“三叔,我不想帮他。”
三叔看着我。
“悦悦,三叔明白你的心情。当年你二叔说的那些话,伤了你的心。”
“但是悦悦,你现在已经出息了。你二叔跪你,说明你赢了。”
“赢了就该大度一点,别跟他计较了。”
我看着三叔。
他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三叔,您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三叔笑了。
“因为你努力。”
我摇摇头。
“因为您。”
“如果不是您当年卖了老房子,我连大学都上不了。”
“如果不是您一直支持我,我早就放弃了。”
我的眼眶有点热。
“三叔,您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三叔拍拍我的手。
“傻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三叔看着你出息,比什么都高兴。”
“可是二叔…”
“你二叔是你二叔,你是你。”
三叔打断我。
“悦悦,三叔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活在过去。”
“你二叔当年说的那些话是不对,但他现在也后悔了。”
“你就当是给三叔一个面子,帮帮天赐吧。”
我看着三叔。
他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三叔…”
“悦悦,三叔求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帮。”
“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二叔必须当着全家人的面,承认当年他说的话是错的。”
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这个条件好。你二叔也该认认错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三叔坚持要给我做饭。
“三叔,不用了,我…”
“必须吃。”
三叔不容反驳。
“三叔好久没给你做饭了,今天必须吃。”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三叔忙碌的背影。
心里忽然很酸。
当年,就是这个背影,撑起了我的整个世界。
高考结束那年,三叔把卖房子的钱塞给我。
四十万。
他的全部家当。
“三叔,这钱您留着养老。”
“三叔用不着,你拿去读书。”
“可是…”
“没有可是。”
三叔笑得很灿烂。
“悦悦,你是咱们老苏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三叔就指望你了。”
那一刻,我发誓。
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让三叔过上好日子。
现在,我做到了。
三叔端着菜出来。
“悦悦,吃饭了。”
桌上摆着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
“三叔,您做这么多,咱俩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三叔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悦悦,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咬了一口。
味道和记忆中一样。
“好吃吗?”
“好吃。”
三叔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我坚持要洗碗。
三叔拗不过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心里很平静。
洗完碗,我走到客厅。
“三叔,我先走了。”
“这么快?”
“嗯,明天还有庭要开。”
三叔站起来。
“那三叔送送你。”
“不用,您歇着吧。”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三叔,您保重身体。”
“好好好,你也是。”
三叔送我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悦悦。”
三叔叫住我。
“三叔?”
“三叔为你骄傲。”
我的眼眶又热了。
“三叔,您也是我的骄傲。”
电梯门合上,我靠在电梯壁上,深呼吸。
不能哭。
已经是大人了。
不能哭。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小陈敲门进来。
“苏律师,您二叔又来了。”
我抬起头。
“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好多人。”
我皱了皱眉。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二叔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婶、我大伯、大伯母,还有几个七大姑八大姨。
好家伙。
这是全家总动员啊。
“悦悦。”
二叔叫我,声音有点虚。
我靠在椅子上。
“二叔,您这是…”
大伯走上前。
“悦悦,大伯来给你说说天赐的事。”
我点点头。
“大伯请坐。”
一群人挤在会客区,把沙发坐得满满当当。
大伯清了清嗓子。
“悦悦,天赐的事,你也知道了。这孩子年轻不懂事,犯了错。”
“但是悦悦,你是他姐姐,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笑了。
“大伯,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帮他,他就要死了一样。”
大伯噎了一下。
“悦悦,大伯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伯是什么意思?”
大伯看了眼二叔。
二叔低着头,不说话。
大伯母在旁边插嘴。
“悦悦,你现在是大律师了,帮天赐打官司,不就是动动嘴的事吗?”
我看着她。
“大伯母,您这话说得轻巧。”
“我动动嘴,就能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
“那我这嘴得多值钱啊。”
大伯母脸一红。
“悦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大伯母,我说话一向这样。”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各位长辈,我知道你们今天来的目的。”
“但是我有话说在前头。”
“第一,天赐的案子,不是小案子。诈骗八百万,受害者四十三人,判刑是必然的。”
“第二,我可以接这个案子,但是我有条件。”
“第三,我的收费标准是五十万起步,不讲价,不打折,不赊账。”
说完,我转过身。
“各位长辈,我话说完了。你们自己考虑。”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
“悦悦,五十万,这个价钱…”
“大伯,这是市场价。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江城刑辩律师的行情。”
我顿了顿。
“何况,我苏悦的案子,胜诉率百分之八十五。这个价钱,不贵。”
大伯叹了口气。
“行,五十万就五十万。”
他看向二叔。
“老二,你回去凑钱吧。”
二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大哥,我,我…”
“怎么,凑不出来?”
二叔不说话了。
大伯母在旁边冷笑。
“凑不出来就别硬撑。当年你发财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
二婶跳起来。
“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大伯母也不示弱。
“当年老三卖房子供悦悦读书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老三脑子进水。”
“现在好了,悦悦出息了,你又来求人家。”
“你们两口子,就是活该。”
二婶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我敲了敲桌子。
“各位,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菜市场。”
“麻烦安静一点。”
大伯母讪讪地坐下。
二婶也不敢闹了。
我看向二叔。
“二叔,五十万,您什么时候能凑齐?”
二叔咬了咬牙。
“一个星期。”
“行,那就一个星期。”
我拿出笔记本。
“对了,我还有一个条件。”
二叔抬起头。
“什么条件?”
“您得当着全家人的面,承认当年您说的话是错的。”
会客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二叔。
二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悦悦,这…”
“怎么,不愿意?”
我合上笔记本。
“那这案子我不接了。”
“别别别。”
大伯连忙打圆场。
“老二,你就认个错呗。当年你确实说得不对。”
二叔低着头,手指攥得紧紧的。
半晌,他抬起头。
“悦悦,是二叔错了。”
“当年二叔说你读书没用,是二叔有眼无珠。”
“是二叔混账。”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悦悦,你现在出息了,是咱们老苏家的骄傲。”
“二叔给你道歉。”
会客区里,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悦悦,你二叔当年就是嘴欠。”
“悦悦你别跟他计较。”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天赐吧。”
我看着二叔。
他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等钱凑齐了,再来找我。”
大伯站起来。
“那就麻烦悦悦了。”
一群人陆续离开。
二叔走在最后。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悦悦,二叔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叔终于认错了。
可是我心里,为什么还是不痛快呢。
手机响了。
是三叔。
“悦悦,听说你二叔带着一家子去找你了?”
“嗯。”
“怎么样?”
“二叔认错了。”
三叔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悦悦,三叔就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孩子。”
我苦笑。
“三叔,我可不心软。”
“好好好,你不心软。”
三叔笑得很开心。
“悦悦,天赐的案子,你有把握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叔,实话跟您说,这案子不好打。”
“天赐是主谋之一,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
“我最多只能帮他争取从轻处罚。”
三叔叹了口气。
“能从轻就行。这孩子,也该受受教训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苏天赐的案卷调出来,仔细研究。
既然答应了,就要认真做。
这是我的原则。
**第五章**
一个星期后,二叔带着五十万现金来了。
整整五十万,用蛇皮袋装着。
小陈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苏律师,这,这么多钱…”
我让她去财务室开收据。
“二叔,钱我收到了。”
我拿出委托代理合同。
“您签个字。”
二叔接过合同,手在发抖。
他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很慢,很认真。
看完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悦悦,天赐就拜托你了。”
我收起合同。
“二叔,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这个案子不好打。天赐是主谋之一,按照法律规定,可能要判十年以上。”
二叔的脸瞬间白了。
“十年?”
“嗯。”
我顿了顿。
“我会尽力帮他争取从轻处罚,但是具体能判多少年,我不能保证。”
二叔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年,天赐才二十八岁,出来就三十八了。”
“这,这…”
他说不下去了。
我没安慰他。
这是事实。
“二叔,您先回去吧。等看守所那边安排好会见时间,我再通知您。”
二叔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悦悦,你一定要救救天赐啊。”
“二叔,我只能说尽力。”
二叔走后,我立刻安排小陈去申请会见。
两天后,会见通知下来了。
我带着小陈,去看守所见苏天赐。
看守所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路上,小陈问我。
“苏律师,您真的要帮他打官司?”
我看着窗外。
“签了合同,就要做事。”
“可是他…”
“小陈。”
我打断她。
“律师的职责,是依法辩护。不管委托人是谁,做了什么,我们都要尽职尽责。”
“这是职业操守。”
小陈不说话了。
到了看守所,我们出示证件,通过安检。
会见室很小,中间隔着一块玻璃。
我坐下,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一个穿着号服的男人走进来。
苏天赐。
他比照片里瘦了很多,脸色蜡黄,胡子拉碴。
看到我,他愣住了。
“姐?”
我点点头。
“坐。”
他坐下,透过玻璃看着我。
“姐,是我爸让你来的?”
“嗯。”
“他,他还好吗?”
我没回答,拿出笔记本。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苏天赐咬了咬嘴唇。
“姐,你还在生我爸的气吗?”
我抬起头。
“这是我的工作,跟生气不生气没关系。”
“姐…”
“第一个问题。”
我打断他。
“你们公司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苏天赐沉默了一会儿。
“去年三月。”
“股东有几个?”
“三个。我,还有李明和王强。”
“股权比例?”
“三三制,每人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
我记下来。
“公司的经营模式是什么?”
苏天赐低下头。
“就是,就是募集资金,说是投资区块链项目。”
“有真实的项目吗?”
他摇摇头。
“没有。”
“那募集来的钱呢?”
“一部分给了前期投资人,当作回报。剩下的,被我们三个分了。”
我冷笑一声。
“标准的庞氏骗局。”
苏天赐抬起头。
“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开始李明说,这个项目很赚钱,我就跟着做了。”
“后来发现不对劲,想退出,李明说再坚持坚持。”
“结果,结果就出事了。”
我看着他。
“苏天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还这么天真?”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苏天赐低下头,不说话。
我继续问。
“募集的钱,你分了多少?”
他的声音很小。
“两百万。”
“钱呢?”
“花了一些,剩下的在家里。”
我记下来。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主动退赃,争取从轻处罚。”
“我知道。”
苏天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出去以后,把剩下的钱交给警察。”
“好。”
我合上笔记本。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苏天赐犹豫了一下。
“姐,我爸他…”
“你爸为了救你,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凑了五十万给我当律师费。”
苏天赐瞪大眼睛。
“什么?”
“你没听错,五十万。”
我站起来。
“苏天赐,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你爸吗?”
我拿起包,离开会见室。
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苏天赐的哭声。
我没回头。
回到律所,已经是下午。
我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写辩护词。
辩护思路很明确。
第一,苏天赐是从犯,不是主犯。
第二,苏天赐主动退赃,有悔罪表现。
第三,苏天赐是初犯,没有前科。
综合以上三点,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写完辩护词,已经是晚上八点。
小陈端着外卖进来。
“苏律师,吃饭。”
我接过外卖。
“你怎么还没走?”
“等您一起走。”
小陈坐在对面。
“苏律师,您今天见到苏天赐,有什么感觉?”
我咬了一口饭。
“什么感觉?”
“就是,他是您表弟,您见到他,会不会…”
“会不会心软?”
我放下筷子。
“小陈,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小陈点点头。
“记住了。律师的职责是依法辩护,不管委托人是谁。”
“很好。”
我继续吃饭。
“苏天赐是我表弟,但在这个案子里,他只是我的委托人。”
“我该怎么辩护,就怎么辩护。”
“不会因为他是我表弟,就网开一面。”
“也不会因为他爸当年对不起我,就故意不尽力。”
小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敬佩。
“苏律师,我明白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离开律所。
电梯里,小陈忽然问我。
“苏律师,您觉得苏天赐能判几年?”
我想了想。
“如果一切顺利,八到十年。”
“这么久?”
“涉案金额八百万,不算少了。”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出去。
“不过,如果他能主动退赃,态度好一点,可能会轻一些。”
“那最好能判几年?”
我笑了。
“五到七年。”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
“五到七年,也不短啊。”
“这就是犯罪的代价。”
我上车,发动引擎。
“小陈,早点回家休息。”
“好的,苏律师再见。”
我开车离开,路上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三叔,我今天去看守所见天赐了。”
“怎么样?”
“他认罪态度还可以,也愿意退赃。”
三叔叹了口气。
“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
“三叔,您有空跟二叔说一声,让他把天赐剩下的钱交给警察。”
“行,我明天就去。”
“那我挂了。”
“等一下,悦悦。”
“怎么了三叔?”
“三叔想请你吃饭。”
我笑了。
“三叔,我上周不是刚去您家吃过吗?”
“那不一样。”
三叔的声音很温柔。
“这次三叔想请你去外面吃,好好犒劳犒劳你。”
我心里一暖。
“好,听三叔的。”
“那就这周末?”
“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江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十年前,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开老家。
二叔说我读书没用。
十年后,我成了江城最贵的刑辩律师。
二叔跪在我办公室门口。
这算不算一种报应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
**第六章**
案子进展得很顺利。
苏天赐主动退赃了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已经花掉了。
检察院那边看在他认罪态度好的份上,建议量刑七到九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二叔的时候,他在电话里哭了。
“七到九年,也总比十年以上强。”
“悦悦,谢谢你。”
我淡淡地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个案子,终于要结束了。
开庭那天,我穿着律师袍,站在辩护席上。
旁听席上坐着二叔、二婶,还有三叔。
三叔看到我,朝我点点头。
我冲他笑了笑。
“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庭审开始。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苏天赐,伙同李明、王强,以投资区块链项目为名,非法募集资金八百二十万,涉嫌诈骗罪。
“被告人苏天赐,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苏天赐站起来。
“没有异议。”
“被告人是否认罪?”
“认罪。”
公诉人继续发表公诉意见。
轮到我了。
“辩护人,请发表辩护意见。”
我站起来,翻开辩护词。
“审判长,审判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人苏天赐虽然参与了本案的犯罪活动,但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
“第一,被告人苏天赐并非本案的发起人,而是受李明的邀约加入。”
“第二,在犯罪过程中,被告人苏天赐主要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并未直接参与募集资金的核心活动。”
“第三,案发后,被告人苏天赐主动退赃一百五十万,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
“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苏天赐从轻处罚。”
我说完,坐下。
公诉人站起来。
“审判长,公诉人认为,被告人苏天赐虽然是从犯,但其在本案中的作用不容忽视。”
“被告人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决策,分得赃款两百万。”
“综合考虑,建议对被告人苏天赐判处有期徒刑七到九年。”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后,我走出法庭。
二叔和二婶等在门口。
“悦悦,怎么样?”
我收起文件。
“等宣判吧。”
“大概什么时候?”
“一个月左右。”
二叔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悦悦,你觉得天赐能判几年?”
“七到九年。”
二婶哭了起来。
“七年,天赐出来都三十五了。”
“这可怎么办啊。”
二叔拉住她。
“别哭了,总比十年强。”
三叔走过来。
“悦悦,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不辛苦。”
三叔拍拍我的肩膀。
“悦悦,走,三叔请你吃饭。”
“好。”
我们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二叔和二婶也跟着来了。
餐桌上,气氛有些尴尬。
二叔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二婶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吃饭。
三叔打破沉默。
“老二,这次的事,你也该长点记性了。”
“天赐出来以后,好好管管他,别再让他在外面瞎混。”
二叔点点头。
“大哥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着我。
“悦悦,这次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你,天赐肯定要判十年以上。”
我夹了口菜。
“二叔,您不用谢我。这是我的工作。”
“再说,您也付了钱。”
二叔苦笑。
“悦悦,二叔知道,当年二叔说的那些话,伤了你的心。”
“二叔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我放下筷子。
“二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悦悦…”
“吃饭吧。”
我打断他。
气氛又沉默下来。
三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叔,叹了口气。
吃完饭,我们各自离开。
走到停车场,三叔叫住我。
“悦悦,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三叔?”
三叔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
“悦悦,这是三叔这些年攒的钱。你拿着。”
我推回去。
“三叔,我不缺钱。”
“三叔知道你不缺钱。”
三叔硬是把存折塞进我手里。
“但这是三叔的心意。”
“当年三叔卖房子供你读书,三叔从来没后悔过。”
“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三叔比什么都高兴。”
我看着存折。
上面写着:三十万。
我的眼眶红了。
“三叔…”
“拿着吧,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三叔笑得很灿烂。
“三叔就指望你了。”
我抱住三叔。
“三叔,谢谢您。”
“傻孩子。”
三叔拍拍我的背。
“别哭,你现在是大律师了,不能哭。”
我擦了擦眼泪。
“三叔,您以后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好好好。”
三叔笑着点头。
“三叔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早点找个好对象,别让三叔等太久。”
我破涕为笑。
“三叔,您就别操心这个了。”
“三叔得操心。”
三叔认真地说。
“你现在三十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好好好,我考虑。”
我敷衍地说。
“真的考虑?”
“真的考虑。”
三叔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
我开车离开,看着后视镜里三叔的身影,心里很暖。
这辈子,能遇到三叔,是我最大的幸运。
**第七章**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被告人苏天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五十万。
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把判决书发给二叔。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八年…”
“二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知道,我知道。”
二叔的声音很疲惫。
“悦悦,谢谢你。”
“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案子归档。
苏天赐的案子,正式结束了。
但是,这个案子带给我的影响,远没有结束。
那天下午,律所合伙人王律找我谈话。
“小苏,最近表现不错。”
王律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说。
“谢谢王律。”
“我听说,你接了你表弟的案子?”
我点点头。
“是的。”
“案子办得怎么样?”
“已经判了,八年。”
王律点点头。
“不错。”
他顿了顿。
“小苏,我有个提议。”
“王律请说。”
“律所打算扩张,新开一个刑辩部门。”
“我想让你负责。”
我愣住了。
“我?”
“对,就是你。”
王律认真地说。
“你来律所五年,办了不少案子,胜诉率百分之八十五,在行业内口碑很好。”
“律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沉默了一会儿。
“王律,让我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
王律站起来。
“你好好考虑,有答案了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对了,如果你愿意负责刑辩部门,律所会给你分红。”
“年底至少能拿两百万。”
说完,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呆。
负责刑辩部门。
这是个很大的机会。
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我还没想好。
晚上,我去三叔家吃饭。
三叔做了一桌子菜。
“悦悦,天赐的案子结束了?”
“嗯,判了八年。”
三叔叹了口气。
“八年,也不短了。”
“不过,总算有个结果。”
我夹了块红烧肉。
“三叔,律所想让我负责刑辩部门。”
三叔眼睛一亮。
“那是好事啊。”
“可是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想不好的?”
三叔放下筷子。
“悦悦,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抓住。”
“可是三叔,负责刑辩部门,意味着我会更忙。”
“忙点好,说明你有本事。”
三叔笑了。
“悦悦,三叔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吃完饭,我开车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负责刑辩部门。
这是我的梦想。
从进入律所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成为最好的刑辩律师。
现在,机会来了。
我该抓住。
第二天,我去找王律。
“王律,我同意。”
王律笑了。
“好,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
王律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你,苏律师。”
我握住他的手。
“谢谢王律。”
从王律办公室出来,我遇到小陈。
“苏律师,您答应了?”
我点点头。
“嗯。”
小陈兴奋地跳起来。
“太好了,苏律师。”
“以后我还能继续当您的助理吗?”
我笑了。
“当然可以。”
小陈高兴得快哭了。
“苏律师,我一定好好干。”
“好,我相信你。”
一个月后,刑辩部门正式成立。
我成了部门负责人。
律所给我配了三个助理,小陈是其中之一。
办公室也升级了,从二十平扩大到五十平。
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
一切都是新的。
开业那天,王律带着全所的人来祝贺。
“小苏,恭喜你。”
“谢谢王律。”
“好好干,律所的未来靠你们年轻人。”
我点点头。
“我会的。”
人群散去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十年前,我离开老家,发誓要出人头地。
现在,我做到了。
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农村女孩,到江城最贵的刑辩律师。
我用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没有辜负三叔的期望。
也没有辜负自己。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哪位?”
“悦悦,是二叔。”
我愣了一下。
“二叔?”
“嗯。”
电话那头,二叔的声音有些颤抖。
“悦悦,二叔想跟你说,天赐他…他在监狱里表现很好。”
“那就好。”
“悦悦,二叔还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当年二叔说的那些话,真的伤了你的心。”
“二叔现在想想,真是混账。”
我沉默了一会儿。
“二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悦悦…”
“二叔,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好,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二叔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但是,至少他知道错了。
这就够了。
**第八章**
刑辩部门成立后,案子一个接一个。
我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上八点到律所,晚上十点才离开。
有时候甚至要通宵准备材料。
小陈看不下去了。
“苏律师,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习惯了。”
“可是…”
“小陈,把明天开庭的材料整理一下。”
小陈叹了口气,走出去。
我继续埋头工作。
案子是一起故意杀人案。
被告人是个女人,杀了自己的丈夫。
原因是长期遭受家暴。
我的辩护思路是防卫过当。
但是这个案子很难。
因为被告人是在丈夫睡着的时候动的手。
这不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
我必须找到突破口。
我翻阅着案卷,一页一页地看。
忽然,我看到一个细节。
被告人在行凶前,曾经报警五次。
但是警察都没有立案。
这是个关键点。
我立刻给小陈打电话。
“小陈,帮我调取被告人的报警记录。”
“好的,苏律师。”
第二天,小陈把报警记录拿来了。
我仔细看了一遍。
五次报警,每一次都有详细的记录。
第一次,被告人被丈夫打断了肋骨。
第二次,被告人被丈夫用烟头烫伤。
第三次,被告人被丈夫关在地下室三天三夜。
第四次,被告人被丈夫打得满脸是血。
第五次,被告人差点被丈夫掐死。
每一次,警察都只是口头警告,然后离开。
看完这些记录,我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我要的证据。
开庭那天,我拿着这些报警记录,站在辩护席上。
“审判长,审判员,我方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虽然构成故意杀人,但情节较轻,应当从轻处罚。”
“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人长期遭受家暴,身心俱疲。”
“第二,被告人曾五次报警求助,但都没有得到有效救助。”
“第三,被告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做出了极端行为。”
“这些报警记录可以证明,被告人的行为是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做出的。”
“她不是冷血杀人,而是为了自救。”
我一条一条说下来,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持。
公诉人想反驳,但是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旁听席上,被告人的母亲哭得泣不成声。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辩护人,你的意见法庭已经记录。”
“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后,被告人的母亲跪在我面前。
“谢谢你,苏律师。”
“谢谢你为我女儿说话。”
我扶起她。
“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律师,如果法院能从轻判,我,我给你磕头。”
“不用。”
我摇摇头。
“您女儿的遭遇,我都看到了。”
“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被告人的母亲哭得更凶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离开法院。
回到律所,我瘫在椅子上。
这个案子,让我心力交瘁。
不是因为难度,而是因为被告人的遭遇。
一个女人,被丈夫折磨了十年。
报警五次,都没有得到救助。
最后走投无路,才杀了人。
这是谁的错?
是被告人的错?
还是那个冷漠的社会的错?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手机响了。
是三叔。
“悦悦,你最近还好吗?”
我睁开眼睛。
“还好,就是有点累。”
“悦悦,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三叔。”
“悦悦,三叔听说你接了个家暴案?”
“嗯。”
“怎么样,有把握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叔,这个案子很难。”
“被告人虽然长期遭受家暴,但她是在丈夫睡着的时候动的手。”
“这不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
三叔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尽力争取从轻处罚。”
“好,三叔相信你。”
“三叔,我有点累,先挂了。”
“好,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繁华而冷漠。
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
有多少人,在绝望中呐喊。
而我,能做的,只是尽力为他们发声。
**第九章**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这个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
按照法律规定,故意杀人罪,最高可以判死刑。
十年,已经是很轻的判罚了。
我把判决书拿给被告人的母亲。
她看完后,哭了。
“谢谢你,苏律师。”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我摇摇头。
“这是法院的判决,不是我的功劳。”
“不不不,如果不是你,我女儿肯定要判死刑。”
被告人的母亲拉着我的手。
“苏律师,你是个好人。”
我苦笑。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律师。”
送走被告人的母亲,我回到办公室。
小陈端着咖啡进来。
“苏律师,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我接过咖啡。
“谢谢。”
“苏律师,您最近太累了。”
小陈担心地看着我。
“要不要休息几天?”
我摇摇头。
“不用,还有很多案子要处理。”
“可是…”
“小陈。”
我打断她。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这些案子,都是别人的希望。”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小陈不说话了。
她知道,劝不动我。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一直在忙案子。
刑辩部门的业务越来越多,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晕倒在法庭上。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
三叔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悦悦,你醒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三叔…”
“别动,躺着。”
三叔按住我。
“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需要休息。”
“我没事。”
“还说没事。”
三叔红了眼眶。
“悦悦,你不要命了吗?”
我沉默了。
“悦悦,三叔知道你想证明自己。”
“但是,你已经证明了。”
“你现在是江城最好的刑辩律师。”
“你不需要再这么拼命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三叔,我不是想证明自己。”
“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
“我只是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那些委托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三叔叹了口气。
“悦悦,三叔明白你的心情。”
“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你倒下了,谁来帮那些委托人?”
我愣住了。
三叔说得对。
如果我倒下了,谁来帮那些委托人?
“悦悦,答应三叔,以后不要这么拼命了。”
我点点头。
“我答应你。”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我才出院。
回到律所,同事们都来看我。
“苏律师,您可算回来了。”
“苏律师,您要注意身体啊。”
“苏律师,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笑了。
“谢谢大家,我没事了。”
王律也来了。
“小苏,这段时间你先休息。”
“部门的事,让其他人先顶着。”
我摇摇头。
“王律,我没事。”
“小苏。”
王律认真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很敬业。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要是倒下了,律所损失更大。”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听王律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推掉了大部分案子,只接一些简单的。
小陈很高兴。
“苏律师,您终于肯休息了。”
我笑了。
“是啊,被三叔训了一顿。”
“三叔说得对,您要照顾好自己。”
小陈认真地说。
“苏律师,您不知道,您晕倒那天,我们都吓坏了。”
我拍拍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苏律师,您千万别再这样了。”
“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去三叔家吃饭。
三叔做了一桌子菜。
“悦悦,多吃点。”
他不停地给我夹菜。
“你看你瘦的,都皮包骨了。”
我笑了。
“三叔,我没那么瘦。”
“还说没有,你自己照照镜子。”
三叔板着脸。
“悦悦,三叔说句重话。”
“如果你再这么拼命,三叔就不认你这个侄女了。”
我愣住了。
“三叔…”
“三叔是认真的。”
三叔放下筷子。
“悦悦,三叔供你读书,是希望你过得好。”
“不是希望你把自己累死。”
“如果三叔早知道你会这样,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读法学院。”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三叔,对不起。”
“傻孩子。”
三叔走过来,抱住我。
“三叔不是怪你,三叔是心疼你。”
“三叔知道。”
我靠在三叔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拼命证明自己。
想让所有人知道,读书是有用的。
女孩子读书,也是有用的。
但是我忽略了,最爱我的人,一直在担心我。
“三叔,我以后不会了。”
“好,三叔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在三叔家住下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想了很多。
这些年,我一直在往前冲。
从来没有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也从来没有停下来,问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真的只是证明自己吗?
还是,我只是在逃避?
逃避那个被二叔嘲笑的自己。
逃避那个自卑的自己。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从明天开始,我要改变。
不再拼命,不再逃避。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第十章**
半年后,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每天准时上下班,周末休息,偶尔去三叔家吃饭。
刑辩部门在我和团队的努力下,越做越好。
案源稳定,口碑也不错。
那天下午,前台小姑娘又跑过来。
“苏律师,外面有人找您。”
我抬起头。
“谁?”
“说是您二叔。”
我愣了一下。
二叔?
半年没见了。
“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二叔走进来。
他比半年前又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
“悦悦。”
他叫我,声音有些颤抖。
“二叔,坐。”
二叔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悦悦,二叔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天赐,他在监狱里表现很好,可能会减刑。”
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
二叔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感激。
“悦悦,都是托你的福。”
“如果不是你,天赐肯定要判十年以上。”
“现在好了,他可能七年就能出来。”
我淡淡地说。
“这是他自己争取的,跟我没关系。”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
“悦悦,二叔还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当年二叔说的那些话,真的伤了你的心。”
“二叔现在想想,真是混账。”
我看着他。
“二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悦悦…”
“二叔,我原谅你了。”
二叔愣住了。
“真的?”
“真的。”
我笑了。
“二叔,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不想再恨你了。”
二叔的眼泪掉下来了。
“悦悦,二叔,二叔对不起你。”
“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叔,天赐出来以后,好好管管他。”
“别再让他走弯路了。”
“好好好,二叔一定好好管。”
二叔站起来,走到门口。
“悦悦,二叔走了。”
“好,慢走。”
二叔走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原谅二叔,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因为,恨一个人,真的太累了。
放下仇恨,才能真正快乐。
手机响了。
是三叔。
“悦悦,你二叔去找你了?”
“嗯,刚走。”
“怎么样?”
“挺好的。”
我笑了。
“三叔,我原谅他了。”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
“悦悦,你长大了。”
“三叔,是您教我的。”
“您说过,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活在过去。”
三叔笑了。
“悦悦,三叔为你骄傲。”
“三叔,我也为您骄傲。”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十年了。
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农村女孩,到江城最好的刑辩律师。
我终于走出了阴影,不再被过去束缚。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证明给别人看。
而是,接受自己,原谅别人。
小陈敲门进来。
“苏律师,今晚有个饭局,王律问您去不去。”
我想了想。
“去。”
“好的,我跟王律说。”
小陈走后,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遇到王律。
“小苏,听说你二叔来了?”
“嗯。”
“聊得怎么样?”
我笑了。
“挺好的,我们和解了。”
王律点点头。
“那就好。”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放下。”
“放下了,才能轻装上阵。”
我深以为然。
“王律说得对。”
电梯门开了,我们一起走出去。
楼下,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我站在律所门口,看着这座城市。
十年前,我怀揣梦想来到这里。
十年后,我实现了梦想。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有三叔,有团队,有爱我的人。
还有,我有自己。
那个坚强、勇敢、善良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前方,是万家灯火。
前方,是我的未来。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