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八年销冠,老板嫌我提成高,把我的工牌挂在了厕所门上。
我没闹,当天下午入职对家,核心客户接连跟着换了供应商。
半个月后,原公司资金链断裂。
老板在发布会上跪下,我喝了口咖啡。
“别急,厕所还没扫完呢。”
【第一章】
我的销冠奖杯被塞进拖把桶时,底座上那行字还没干透。
年度销售额六千八百万。
贺振业把调岗通知拍在桌上。
“许砺,从今天起,你负责公司所有卫生间。工资按后勤标准,二千八。”
会议室里,四十多个人没出声。
我看了一眼通知。
“理由。”
“销售团队需要年轻化。你八年吃了公司多少红利,还要我把账摊开?”
贺振业点开投影。
上面只有一个数。
一百八十六万。
我去年四个季度没拿到的提成。
客户回款日期、计算比例、财务确认章,原本都在那张表上。
现在全被裁掉,只剩一百八十六万,挂在我名字后面。
贺振业拿笔敲了敲。
“大家看看。公司今年融资这么难,他一个人,拿走多少人的工资?”
后排有人挪了椅子。
没人接话。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这是去年已经回款的提成。公司拖了十一个月,不是今天要发给我的钱。”
“公司能少你的?”
“那就写付款日期。”
贺振业把笔扔了。
“你眼里只有钱?”
我看向他腕上那块新表。
上周五,他还在客户饭局上说,买下来一百二十万。
他顺着我的视线,扯了扯袖口。
坐在他旁边的贺鹏笑出了声。
“许哥,别那么大火气。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跑客户伤身体,舅舅让你做后勤,是照顾你。”
他把一串钥匙推过来。
钥匙圈上挂着塑料牌。
男厕。
我没接。
贺鹏拿起手机,对着桌面录像。
“来,给许主管的新岗位留个纪念。”
我带过的徒弟唐绍站起来,把那串钥匙送到我面前。
“师父,先拿着吧。大家都等着开会。”
他去年进公司时,连报价单上的税率都填错。
第一次独立谈客户,出了岔子,我开了六个小时车去替他补合同。
现在,他胸前挂着我的办公室钥匙。
我问他:“客户的技术变更记录,你看完了吗?”
他嘴角僵了半秒。
贺鹏抬手搂住他肩膀。
“那有什么难的?客户是公司的,合同也是公司的。换个人接电话,他们还能不买滤芯?”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三张纸。
第一张,劳动合同。
第二张,财务盖章的提成确认单。
第三张,昨天打印的岗位说明。
“我不同意降薪调岗。公司如果要解除劳动合同,请出书面文件。”
贺振业靠回椅子。
“行啊,学会拿法条吓人了。”
“这是我签的合同。”
“那你就按合同办。今天不去打扫,算旷工。”
我把调岗通知翻过来,写下日期和异议,签名,拍照。
“我在公司正常出勤,不接受把销售经理调为保洁。你要停我的职,就写清楚。”
贺鹏把手机凑得更近。
“许砺,别给脸不要脸。离开恒川,你算什么?”
我伸手挡开镜头。
他后退一步,撞翻了拖把桶。
消毒水泼在地砖上,冲进我的鞋里。
有人捂住鼻子。
奖杯磕到桌腿,底座裂了。
贺鹏捡起来,看了眼裂口,直接扔回桶里。
“破东西,还真当自己有多大功劳。”
我弯腰,把奖杯拿出来。
水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滴。
贺振业看着我,把人事叫过来。
“解除。今天就办。”
人事经理抱着电脑,想说话,又看了一眼他绷紧的脸。
我把纸巾裹在奖杯底座上。
“欠薪和提成写进交接清单。个人物品由人事见证带走。电脑、工作手机,我一件不拿。”
贺振业冷笑。
“我怕你拿?”
“那就开文件。”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字。
“自今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工资、提成另行核算。满意了?”
我接过来。
落款有公司公章。
“还有一件事。合同里没有竞业限制,也没有约定离职后的补偿。”
贺鹏摆摆手。
“赶紧滚。谁还怕你找下家?”
贺振业没拦。
他只补了一句:“下午三点,把六家重点客户的对接人交给唐绍。少一个,我都找你。”
我把空掉的文件袋扣上。
“公司系统里都有。交接清单我会签。”
他盯着我。
“你最好识相。”
我拿着湿透的奖杯走出会议室。
工位上,唐绍已经把我的水杯挪到了地上。
电脑屏幕亮着,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刚才的聊天窗口。
贺鹏发给他的消息只有两行。
客户接完,提成作废。
他有本事就去告,拖两年再说。
唐绍扑过来关显示器。
我没碰鼠标。
也没再看他。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存了半年的号码。
“程总,上次说的岗位,还算数吗?”
那边停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但我要先跟你谈一件事。”
“你说。”
“我去你那里,不给人扫厕所。”
【第二章】
程岳亲自到楼下接我。
他看见我鞋面上的水渍,没问,只把车门打开。
“先去换双鞋?”
“不用。谈完再换。”
启衡的会议室比恒川小,桌角掉了一块漆。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劳动合同,销售负责人授权书,还有过去半年扩建产线的验收资料。
我没先看工资。
先翻了验收资料。
“东区那条线,稳定量产了?”
“一个月了。你最担心的批次波动,我们连续做了六轮。”
“检测报告呢?”
他让助理拿来原件。
我一页页翻。
程岳没催。
等我看到最后一页,他才问:“为什么今天肯来?”
我把解除通知放过去。
他读到岗位名称,手指停住。
“保洁?”
“嫌我提成高。”
程岳把那张纸翻了个面。
“去年恒川的六家重点客户,有四家是你从零做起来的。他真觉得买卖只认公章?”
“他觉得厂房、机器和商标都在他手里,谁接电话都一样。”
“你能带来多少订单?”
“我不能替客户答应。但你如果按合同交货、按规则处理问题,我能让他们来谈。”
我抬眼看他。
“还有,旧公司的报价底表、客户档案、技术文件,我一份没带。你要的是我这个人,还是那些东西?”
程岳把劳动合同推近。
“我等了你半年。那些东西,半年前我就有办法打听。”
我们谈了两个小时。
底薪没比恒川高多少。
提成按月结。
季度核对,财务、业务双签。
所有规则写进附件。
最后,我在销售负责人后面签了名字。
下午两点十七分,我给六位合作多年的客户负责人分别打电话。
话都一样。
“杜总,告知您一声,我已从恒川离职,今天入职启衡。原有合同请继续按约履行,原公司的售后责任也不会因我离职消失。后续有新需求,可以给我一个公平报价的机会。”
杜启明那边传来翻纸声。
“你离职了?怎么没提前说?”
“今天公司解除的。”
“原因呢?”
“让我扫厕所,我没同意。”
电话那头静了。
几秒后,他问:“贺振业的脑子被谁拿走了?”
我笑了一下。
“杜总,先别骂。启衡上个月已经通过你们的供应商复审。我发公开产品资料,采购流程你们照走。”
“你先回答我,上回我们夜班停线,那个替代方案是谁做的?”
“我和你们设备科一起做的。”
“恒川技术部呢?”
“第二天才到。”
“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个新的群建了起来。
群主是杜启明。
群里有六家公司的采购负责人,也有质量和设备部门的人。
群名只有四个字。
供应备选。
杜启明发了一条语音。
“大家都知道恒川最近两批货交得怎么样。现在许砺到了启衡,有需求就谈,没需求别捧场。谁家现有合同没结束,谁家先守合同。”
我没转发过一个旧群的文件。
是他们自己把同事拉进来的。
第二个电话打进来的是做食品设备的赵总。
“许经理,我们年度框架月底到期,下一季度的计划单还没下。你今天能报价吗?”
“能。技术参数请走你们采购邮箱,统一发给启衡。”
第三家要样品。
第四家要审厂。
第五家先把故障记录发了过来。
最后一家没有说换供应商。
对方只问:“你去了新公司,售后电话还接不接?”
“接。”
“那就行。”
下午四点,唐绍给我打电话。
“师父,杜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可以发邮件。”
“他把我移出技术群了。”
“那是客户建的群,你问客户。”
“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启衡新给我的工牌。
“我只说了离职。”
唐绍压低声音。
“你别这么干。贺总说了,客户要是跑了,你的提成别想拿。”
“把这句话写进邮件发我。”
他不说话了。
我正要挂,贺鹏把电话抢了过去。
“姓许的,你还有脸接?你是不是把客户资料偷走了?”
“我离开时,人事检查过个人物品,有签字。”
“你等着。”
“好。”
我挂断。
程岳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采购申请。
“六家,全要求重新评估新季度供应份额。最快的,明早来审厂。”
“有多少量?”
他报了个数。
我把杯子放下。
这个量,接近恒川七成的新订单。
程岳没笑。
“我们现在的产能,吃不下全部。”
“我知道。”
“明早九点审厂,今晚必须把排产方案拿出来。你有没有把握?”
我起身,把白板擦干净。
“先把产线负责人叫来。客户要的不是我换一件工服,他们要按时拿到合格的货。”
手机又亮了。
是恒川人事发来的照片。
我原先的工牌,被贺鹏挂在了厕所门上。
下面贴着一张纸。
销冠专用岗。
照片后面,还有她撤回失败的一句。
贺总让发客户群,说你因工作失误被辞退。
【第三章】
晚上八点,那段视频传到了杜启明手里。
贺鹏站在厕所门口,举着我的工牌。
“有些销售,吃公司的饭,砸公司的锅。业务能力没有,抢功倒是一流。”
镜头转到唐绍。
唐绍抿着嘴,点了头。
视频最后,是贺振业出镜。
“许砺因严重工作问题被解除职务。恒川的产品、客户和技术,不会因个别人员变动受到影响。”
杜启明把视频发给我。
“要不要我说句话?”
“不用。你们明天正常审厂。”
“他已经点你名了。”
“那就让他把证据留完整。”
我把视频原文件交给律师,连同解除通知、人事见证的交接单一起存好。
律师梁正翻完材料,只问了一句。
“你还想回去?”
“不想。”
“那后面所有沟通,尽量留文字。”
我点头。
程岳敲了敲白板。
“许砺,先解决交货。我们不能因为替你出口气,把公司赔进去。”
白板上是六家的需求。
其中两家使用的规格,启衡现有生产线可以直接做。
另三家需要调整工装。
最麻烦的是杜启明那家。
他们的高温滤芯,材料要求特殊,启衡现有库存只够第一批。
“这条规格先不抢。”我拿笔画了圈,“我去找原材料厂,拿到书面供货承诺再报交期。”
程岳看着我。
“你熟?”
“熟。但我熟不等于他得帮我。”
我拨通材料厂负责人周平的电话。
周平听完,第一句话就把路堵了一半。
“启衡要货可以,款到排产。你也知道,我们最近被恒川拖了多少账。”
“多少?”
“一百四十多万。”
会议室里没人再动笔。
我问:“逾期多久?”
“三个月。贺振业还让我降价,说不降就换供应商。”
“你们供给恒川的高温材料,最近一次是哪天?”
周平报了日期。
我翻开客户发来的售后记录。
恒川最新两批高温滤芯的出厂日期,都在那之后。
“周总,停供以后,你们有没有授权其他渠道向恒川供货?”
“没有。这种定制材料就那几个批次,去向都有记录。”
我把笔攥住。
“明天我去你那里谈新订单。”
“许砺,你先别挂。”
周平的声音沉下去。
“恒川前天拿了一份你签字的材料确认单,说你认可替代料。那东西不是我发给你的,你认不认?”
我抬头。
程岳正看着我。
“发给我。”
一分钟后,图片到了。
签名是我的名字。
日期是上周三。
那天我在外省处理客户停线,交通和住宿记录都在。
更要命的是,确认单后面附了一页说明。
销售负责人已向全部客户告知材料变更,客户无异议。
我没急着说话。
指甲顶进掌心,纸杯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杜启明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许砺,刚才合作银行来核实一笔应收账款。”
“恒川的?”
“对。六百万,说我们已经验收了新一批滤芯,下个月付款。”
“你们收货了?”
“没有。我们连这批采购单都没下。”
我打开免提。
杜启明接着说:“银行发来的验收单,有我们公司的章,还有你的签字。对接人也填的是你。”
程岳站直了。
电话里传来纸张拍在桌上的声音。
“许砺,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解除通知。
贺振业催我交接时,反复说的一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今天就走,别拖到明天。
我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证明我批准了换料。
一张,证明客户收到了根本不存在的货。
“杜总。”
我把杯子放稳。
“明天的审厂照常。今晚,你们先封存恒川最近两批库存。”
“怎么?”
“他赶我走,恐怕不只是为了省提成。”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恒川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
“贺总说了,离职人员不能进。”
我站在门外,给贺振业打电话。
“材料确认单和验收单,我需要解释。”
他没接。
五分钟后,贺鹏出来了。
唐绍跟在他后面,抱着一个文件袋。
“昨天走得挺有骨气,今天怎么又回来了?”
我指了指唐绍手里的袋子。
“那是什么?”
“你没交完的文件。签了,提成就有得谈。”
唐绍抽出最后一页。
历史业务及质量责任确认书。
上面写着,我任职期间对客户作出的所有技术承诺,由我个人负责。
我翻到中间。
还有一句。
自愿确认历次材料变更已向客户履行告知义务。
我把文件推回去。
“谁写的?”
贺鹏抬了抬下巴。
“公司法务。”
“那让法务出来解释,你们什么时候通知过我换料。”
“你是销售负责人,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看着唐绍。
“上周三,谁让你拿我的签名样本?”
他抱着文件的手紧了一下。
“师父,你别乱说。”
“我没说你伪造。我问你,谁找你要过。”
贺鹏把他往后扯。
“少套话。爱签不签,不签一分钱没有。”
我点头,转身。
贺鹏在后面喊:“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让客户把计划单补上,你继续当销售经理。”
我停了一步。
他以为我松口,走下台阶。
“不过提成得改。以前给你太多了,才把你喂成这样。”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
厕所门上,我的工牌还挂着。
“先摘下来。”
贺鹏伸手来拿手机。
我收回去。
“不是求你。我在给你留最后一次自己摘的机会。”
他脸上的笑没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身后有车停下。
杜启明从车里出来,后面跟着两位质量部门的人。
他没跟贺鹏握手。
“贺振业呢?”
“杜总,您来怎么不提前说?里面请。”
“在这里说。你们发给银行的验收单,谁做的?”
贺鹏下意识看唐绍。
唐绍往旁边退了半步。
杜启明把复印件递过去。
“我们的章是假的。采购编号也是假的。今天上午,我们已经向银行书面否认交易。”
贺鹏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个……可能是财务录错了。”
“公章也能录错?”
大门里传来脚步声。
贺振业终于出来。
他外套没穿整齐,先瞪了贺鹏一眼,再向杜启明伸手。
“老杜,误会。最近在做融资,底下人准备资料,可能把预测订单当成实际订单了。”
杜启明没伸手。
“那六百万到账了吗?”
贺振业的手停在半空。
“银行的事,跟咱们合作没关系。”
“你拿我的公司去融资,跟我没关系?”
贺振业把嘴抿成一条线。
旁边有人举起手机,又被保安压了下去。
我向前一步。
“还有替代料。你给材料厂的确认单,为什么有我的签字?”
贺振业看着我,声音压低。
“许砺,做事留一线。你欠公司的培养,没完没了了?”
杜启明转过脸。
“你们内部的账,自己算。我们今天来只办两件事。第一,封存争议批次。第二,核对原材料采购和生产记录。”
贺振业没动。
杜启明拿出另一份文件。
“合同里写着,涉及质量争议,我们有权联合第三方核验。你拒绝,我们按约处理。”
贺鹏还要开口,被贺振业一把按住。
“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质量人员进去后,杜启明才看向我。
“启衡那边,审厂人员已经到了。你还站这儿做什么?”
我转身往车边走。
身后,贺振业叫住我。
“许砺!”
我回头。
他指着杜启明的车,手指绷得发白。
“这些客户是恒川的!”
杜启明拉开车门。
“贺总,纠正一下。”
“我是我公司的负责人。我给谁下新订单,要看谁能交合格的货。”
他坐进去前,又说了一句。
“不是看谁家的厕所缺人。”
【第五章】
启衡的审厂,没因为杜启明替我说话就放松。
下午两点,客户质量主管把一份表推回来。
“应急产能不够。”
程岳翻开排产方案。
“现有订单可以调整。”
“不能靠挤别的客户来保我们。今天你挤别人,明天就会挤我们。”
我把那页拿过来。
上面有三个红圈。
产能。
原料。
批次追溯。
“给我们一天。”我说。
对方收起笔。
“明天下午四点。方案不通过,新订单继续发给其他备选供应商。”
会议室门关上,程岳把领带扯松。
“这单要是硬接,首批原料和工装得先投一百八十万。客户验收后才释放预付款。”
“账上能动多少?”
“七十万。剩下的是工资和税款,不能碰。”
我没说让他相信我。
六家客户愿意来谈,是过去八年攒下来的关系。
能不能留下,要看接下来的每一箱货。
程岳把计算器推过来。
“还有一件事。贺振业今天给两家材料厂发函,说你涉嫌泄露商业秘密,要求他们暂停和我们合作。”
“他们怎么说?”
“一家等法务看。一家让我们提供材料来源。”
我拿出昨晚整理的文件夹。
“客户正式发送的询价函,启衡原有的产品图纸版本记录,半年前的供应商认证资料。逐份发。”
程岳翻了两页,抬头。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
他拿起电话,让法务进来。
傍晚,我去了周平的工厂。
周平在办公室摆了三份催款函。
都是寄给恒川的。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那一百四十多万,把我现金压住了。你们还要赊,我实在扛不住。”
“我不要你赊全部。”
我把需求表摊开。
“分三批。第一批现款,第二批拿到客户预付款再排产。你保留货权,未付款不发货。价格按你正常利润走。”
周平拿笔算了十分钟。
“你们第一批至少还缺三十万。”
“我出。”
他抬头。
“你个人?”
“增资进启衡,由公司统一采购,不走我私人账。”
周平把笔放下。
“你刚丢了工作,就把钱全压进去?”
我手机响了。
妻子乔宁发来消息。
她看见了那段厕所视频。
我走到走廊接电话。
她第一句话不是问钱。
“鞋换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鞋边干掉的白痕。
“还没。”
“你脚后跟本来就破,消毒水泡着,晚上又得裂。”
我喉咙卡了一下。
“乔宁,我要动家里三十万。”
那边没声。
我靠着墙,把增资方案说完。
“不是借给老板周转。持股比例、退出条件都写清楚。最坏的结果,这笔钱可能收不回来。”
她问:“我们的应急钱还剩多少?”
“十五万,不动。”
“房贷呢?”
“够一年。”
又停了几秒。
她说:“协议先发给我,我找人看看。”
“好。”
“还有,许砺。”
“嗯?”
“他让你扫厕所,你可以回来告诉我。别等别人把视频发给我。”
我攥着手机,没接上话。
她在那头吸了口气。
“晚上回来,我给你煮面。钱的事,咱们看清楚再签。”
九点半,我带着律师修改后的协议回家。
乔宁戴着眼镜,一条一条问。
问完,她在配偶知情文件上签了字。
第二天上午,启衡完成了内部增资手续,我把钱转进公司账户。
程岳也追加了资金。
原材料厂收到首款,开出三批供货承诺。
工装调整安排在夜班。
质量部门把批次追溯从抽查改成逐批留样。
下午三点四十,第二版方案送到客户手里。
四点零五,审查通过。
第一份新订单落了章。
程岳把合同递给我,手指压住最后一页。
“这三十万,我记住了。”
“别记人情。按协议记股权。”
他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
唐绍发来一张照片。
恒川仓库里的纸箱堆到屋顶,箱侧印着杜启明公司的名称。
下面是一句话。
师父,你别再查了。贺总说,真出事就让你背。
我回他。
这些箱子,你亲眼见过里面装的什么吗?
他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三个字。
不是货。
【第六章】
我没有顺着唐绍的话问箱子里是什么。
先问他在哪儿。
他说,在公司。
我回了一句。
不要动任何东西,也不要替任何人删文件。
几秒后,他打来电话。
“师父,我想见你。”
“公开场所。带你自己的手机。公司的文件,一份都别偷拿。”
我们约在他公司附近的面馆。
唐绍到时,面前那碗面已经坨了。
他坐下,手一直攥着筷子。
我把手机放到桌边。
“我会录音。”
他点了点头。
“说。”
“那批箱子,是贺鹏让仓库装的。里面放了旧滤芯和配重。拍完照就没动过。”
“为什么?”
“做融资材料。库房照片、出库单、客户验收单,要凑成一套。”
我看着他。
“你做了哪部分?”
他舔了舔嘴唇。
“出库表。”
“我的签字呢?”
筷子在他手里断了一根。
“我从你以前签过的报价确认页上截的。”
隔壁桌的碗碰了一下。
唐绍把断筷子藏到桌下。
“师父,我开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贺鹏说只是做内部汇报,拿给股东看。”
“后来呢?”
“后来他说,让我接你的客户,提成给我一半。”
我没说话。
他眼睛不敢再往上抬。
“你同意了。”
他点头。
“厕所那个视频,也是你自愿拍的。”
“他说拍完就给我转正经理。”
“所以别再说一开始不知道。后面每一步,你都走了。”
他抓住桌沿。
“我知道我不是东西。可现在他们让我承认,换料是你授意,我只是照做。”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他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
贺鹏发来一份情况说明,让他打印签名。
末尾有一段。
唐绍作为直接经办人,自愿承担因操作不当造成的全部损失。
唐绍眼角抽了一下。
“我问他为什么要加这句。他说,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谁也别想跑。”
我把那张图片看完。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他们也让你赔钱了。”
他的肩膀垮下去。
“是。”
这次,他没再叫师父。
我拿起手机,给梁正打电话。
“有个经办人愿意提供线索。让他直接找客户的律师,还是去银行?”
梁正回答得很快。
“涉及伪造材料,建议他带原始聊天记录,配合正式调查。客户和银行各自保全材料,别由你居中收集后再加工。”
我开着免提。
唐绍听完,嘴唇开始发抖。
“我会不会……”
“我不是律师,也不能替你保证结果。”
我把纸巾推给他。
“你做过的事,自己说清楚。你没做过的,别替别人认。”
他坐了很久,才拿起手机。
第一通,打给客户律师。
第二通,打给家里。
我起身付账时,他在后面喊:“许哥,你能不能跟他们说,我以前干活挺认真的?”
我把付款码收起来。
“当初你在会议室里,替我说过一句吗?”
他张了张嘴。
最后低下头。
下午,恒川的律师函送到了启衡。
指控我窃取客户资源、恶意诋毁产品,要求立即停止接触六家客户,并索赔五百万元。
程岳看完,把文件转给法务。
“照程序回复。”
我问:“你不担心?”
“担心。所以每一笔订单都要经得起看。”
他把新合同拿出来。
“客户自主询价,独立评审,原合同正常履行。我们按正常成本报价,没拿他一张图纸。他有证据就拿。”
当天傍晚,杜启明发来消息。
封存样品已经送往约定的第三方实验室。
工厂里查到的采购记录,也和周平的停供时间对上了。
贺振业给客户的解释是,供应商临时换包装,材料没有变化。
我把消息看了两遍。
还没回复,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许砺,你老婆在市中心那家设计公司上班吧?”
是贺鹏。
我按下录音。
“你继续说。”
他顿了一下。
“别误会。我就是提醒你,人不能做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天你这句话,我会原样交给律师。以后别联系她。”
他骂了一句,挂了。
我拨给乔宁。
她听完,只说:“他已经来过电话了。”
我抓紧窗沿。
“说了什么?”
“说你欠他五百万,让我劝你回来签字。”
“你怎么回的?”
“我让他把法院文书寄来。”
乔宁停了一下。
“许砺,别回头。”
【第七章】
第四天上午,贺振业终于肯谈那一百八十六万。
地点是恒川会议室。
还是那张桌子。
他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和解协议。
我带着梁正进去。
贺振业看见律师,鼻子里哼了一声。
“同事八年,非要搞成这样?”
梁正拉开椅子。
“贺总,我们只谈欠付报酬和已经发生的名誉侵害。”
贺振业把协议推过来。
“八十万,一次性。把客户劝回来,网上的东西撤掉,双方各退一步。”
我翻到第二页。
上面不只要求撤回劳动争议申请。
还要求我确认,之前所有材料变更都由我经手,恒川管理层不知情。
我把那页抽出来。
“这是给我钱,还是买我的签字?”
贺振业看了眼梁正。
“业务本来就是你管的。”
“材料采购是采购部,生产审批是你,销售没有更换原料的权限。”
“你不懂技术,怎么给客户承诺?”
“所以技术确认必须由质量部门签章。你们伪造的那张纸,连质量章都没有。”
他的下颌绷住。
贺鹏从旁边插话。
“八十万已经够给你脸了。你起诉能拿多少?拖几年,你耗得起?”
梁正把一份回执放在桌上。
“欠薪、提成争议已经提交。相关录音和书面确认单也已整理。另有一件事,请贵公司停止接触许先生家属。”
贺鹏嘴角一抽。
“我关心一下都不行?”
我看着他。
“你可以再关心一次。”
门外响起敲门声。
财务经理进来,手里捏着手机。
“贺总,杜总他们到了。”
贺振业站起来。
“今天没约他们。”
财务经理声音更低。
“检测结果出来了。”
杜启明没有一个人来。
六家客户里,四家派了人。
另两家开着视频。
质量主管把报告投到屏幕上,先核对封样编号,再核对拆箱录像。
没人先骂。
一项项念。
耐温指标不符。
压差变化超出合同约定范围。
关键层材料与约定材质不一致。
贺振业伸手去拿遥控器。
“检测存在误差,我们要求复检。”
质量主管把另一份文件翻开。
“合同约定的复检程序可以启动。剩余样品已经封存。请先解释采购记录。”
周平的供货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停供日期后,恒川又发出了两批同型号产品。
贺振业指向我。
“当时是许砺负责客户,他同意的替代方案。”
杜启明打开录音。
里面是唐绍的声音。
“确认单的签名,是我从旧文件上截取的。贺鹏让我放上去,说贺总已经同意。”
贺鹏扑过去。
杜启明身边的同事站起来,挡在桌前。
“别动设备。”
贺振业脸色变了。
“唐绍人呢?”
“在配合核实原始材料。”杜启明说,“你现在找他,不如先找采购单。”
财务经理站在门边,眼睛一直往下看。
贺振业转向她。
“东西拿来!”
她没动。
“贺总,采购单上的审批账号,是您的。”
会议室彻底静了。
贺鹏忽然指着财务。
“你什么意思?现在谁都想往外摘?”
财务经理把手机扣在胸前。
“我只说系统里有的。”
贺振业一巴掌拍在桌上。
“都闭嘴!”
杯盖跳起来,撞在桌面上。
视频那头,一个客户负责人开口。
“贺总,不用吼。我们按合同停止下新订单。已交付的争议批次,先停用,后续检测、退货和损失各自核算。”
另一家接着说:“我们一样。”
第三家:“一样。”
第四家把终止续约的通知放到桌上。
纸一张张叠起来。
贺振业没再坐稳,扶了两次椅背才坐下。
他看向我。
“许砺,你满意了?”
我把那份八十万的协议推回去。
“我的一百八十六万,还是一百八十六万。”
“他们退货,是你供货有问题。”
“客户走,是你把他们的生产线当成省成本的地方。”
我站起身。
“这几笔账,你分开认。”
【第八章】
贺振业没有当天垮下去。
第五天,他给所有客户发了公开说明。
说启衡恶意挖人,我为争夺提成串联客户,制造质量风波。
当天晚上,几个行业群里同时出现我的照片。
照片截自厕所视频。
配文说我吃里扒外,拿着高提成还勾结对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首批交货清单。
启衡第一批订单,已经到了最后一道检测。
程岳过来时,我正拆一箱样品。
“他降价了。比我们低两成。”
“正常报价降两成,还是把材料再换一次?”
“客户会看报价,不会替我们猜。”
我把样品重新封好。
“那就把成本结构里能公开的部分写清楚。该做的检测一项不少。我们不能跟。”
第二天,原材料车在路上被恒川的人截着谈了半个小时。
周平打电话来,话里带着火。
“贺振业说,今天不发给你,他先还我五十万。”
“他付了?”
“没有。让我先回去签谅解文件。”
“车呢?”
“已经走了。他欠我的,我另追。你们付过的钱,我按时交货。”
车到时,比计划晚了四十分钟。
我跟着卸货,一箱箱核对。
纸箱边缘划破食指,血沾在胶带上。
质量主管把我赶到旁边。
“许总,你盯进度可以,别碰已验材料。”
我洗完手,站在门口。
程岳递来一瓶水。
“你现在也是股东,不用什么都上手。”
“第一批交不出去,我的工牌换到哪儿都没用。”
那天夜里,工厂一直亮着灯。
十点,压差测试有一组数据波动。
车间主管想把那组重做。
我叫停包装。
“整批复核。”
他看表。
“复核就得延后两个小时。客户明早八点等着上线。”
“我给客户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没有找运输理由。
把测试情况说清楚。
质量主管在免提那头问:“整批拦住了吗?”
“拦住了。”
“给我们实时数据。晚两小时,我们调排产。”
挂断后,程岳坐在台阶上,捏着那瓶水。
“你要是说路堵了,也能过去。”
“下回真堵了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凌晨两点,问题查清。
工装定位有偏差,影响了一组产品。
调整后重做,重新检测。
清晨六点,车出厂。
我跟车到杜启明的工厂。
车门一开,验收人员先对照编号。
拆箱。
取样。
测试。
没人因为我在旁边就少走一步。
第一条线启动时,我站在车间外,背上全是汗。
机器连续运行了三个小时。
质量主管从里面出来,在验收单上签字。
“首批通过。”
我接过笔,手指还有些僵。
杜启明从后面拍了拍我肩膀。
“现在这单,才算真正跟你走了。”
我点头。
程岳打来电话。
“客户预付款释放了。”
他报出到账金额。
我靠着墙,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先结供应商款,再付加班费。”
“都安排了。”
“下一批按新工装标准做,异常记录保留。”
“知道。”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
“许砺,六家后续订单,都签了。”
我把手机攥紧。
那天是离职后的第八天。
恒川没有等来一笔新计划单。
他们先等来了银行的问询,再等来了客户的退货通知。
之前压着的供应商款,也开始一起催。
第十天,贺振业找到周平,要求把催款期限再延一个月。
周平把聊天截图发给我。
贺振业愿意用一辆车抵一部分。
周平没收。
他说,车上还有抵押。
第十一天,恒川的财务经理联系梁正。
“许砺那笔提成,能不能谈分期?”
梁正问我。
我只回了一句。
“拿真金白银和有效担保来谈,别再给我一张纸。”
第十二天,贺振业终于抵押了自己名下另一套没有争议的房产,凑出一笔钱。
他给我发短信。
钱可以给。
你来发布会,承认双方只是误会。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梁正。
“回复他。”
“钱是还债。话,要按事实说。”
【第九章】
发布会定在第十五天下午。
贺振业自己定的。
他说要向客户、供应商和合作银行做公开说明,恢复市场信心。
邀请函上,还印着我的名字。
恒川原销售负责人许砺,将到场澄清有关争议。
梁正把邀请函递给我。
“我们从来没同意澄清成误会。”
“那就让他当着人解释。”
去之前,我坚持了三件事。
确认欠付金额。
道歉文本逐字核对。
我和律师有完整的发言时间。
钱则在发布会开始前,按已经签署的和解文件付清。
贺振业起初不肯。
他打电话来,声音已经哑了。
“钱都给你了,你翻脸怎么办?”
“你欠我的钱,跟我说真话不冲突。”
“许砺,别逼我。”
“是你请我去。”
最后,他答应了。
发布会开始前二十分钟,我收到转账。
一百八十六万提成,加上双方核对后约定的工资和解除补偿。
我盯着那条到账短信。
去年的年夜饭,我跟乔宁说,再等一等,老板承诺春节前结。
后来是三月底。
再后来,是融资到账。
今天,钱终于到了。
乔宁发来消息。
收到了?
我回。
收到了。
她回了一张照片。
家里那双被消毒水泡坏的鞋,洗干净,摆在门边。
我把手机收起来。
会场里,贺振业正站在背景板前。
过去他开会,领口永远挺着。
这天领带偏在一边,眼下两团青。
贺鹏没来。
唐绍也没来。
台下坐着客户、供应商,还有几名行业媒体的人。
程岳坐在最后一排。
我和梁正坐在侧边。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贺振业上台,先讲了三分钟公司发展。
有人低头看表。
杜启明直接开口。
“贺总,说具体的。”
贺振业攥住话筒。
“近期,公司因个别员工操作不规范,出现了一些文件差错……”
梁正站起来。
“贺总,请按双方确认的事实陈述。”
贺振业瞥了我一眼。
我没碰话筒。
他咽了下口水,低头看稿。
“关于原销售负责人许砺,我司此前发布的因严重工作问题解除职务等表述,缺乏事实依据。”
台下有相机抬起来。
“我司未按约及时支付其劳动报酬,在岗位安排和公开传播相关影像方面处理不当,对许砺造成了损害。”
他念到最后,停住。
梁正看着他。
贺振业手里的纸抖了两下。
“现正式向许砺道歉。”
我拿起话筒。
“还有厕所视频。”
贺振业抬头。
我打开手机,把那张工牌照片投到屏幕上。
我的工牌挂在男厕门口。
奖杯底座浸在拖把桶里。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岗位沟通。”我说,“这是公开羞辱。”
贺振业额头冒出汗。
“是。相关视频和文字,我会要求所有发布账号删除,并刊登更正。”
“刊登多久?”
“按协议,三十天。”
“视频中的说法,你认不认?”
他握着话筒,指节顶白。
“不认。那些话,没有事实依据。”
我点了点头。
“这部分结束。”
贺振业向前迈了一步。
“既然误会都解开了,我也希望各位合作伙伴……”
杜启明抬手。
“没有解开。”
屏幕切回发布会背景。
质量主管把最终复检结果传到会务电脑。
与首次检测一致。
贺振业盯着那几行字,嘴角拉了一下。
“产品问题,我们愿意整改。”
“可以整改,也要承担已经发生的责任。”
另一家客户把退货清单放到桌上。
“库存停用,替换费用,停线损失,我们有完整记录。今天谈解决,不是来听你把责任推给销售。”
供应商那边也有人站起来。
“欠款怎么安排?”
“银行那边要求你解释的材料,你解释完了吗?”
“上个月说这周还,这周又让等下周,我们工人的工资谁出?”
贺振业伸手往下压。
“一个个来。”
没人再顺着他的手坐回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淌。
财务经理走到台侧,给他看了一张表。
他压住话筒,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怎么又少了四百多万?”
财务经理嘴唇动了动。
“续贷暂缓,客户新款没进来。今天到期的支付,覆盖不了。”
贺振业看向台下。
视线绕了一圈,停在我身上。
他离开讲台,走到我桌前。
“许砺,你跟他们说句话。”
我抬头。
“说什么?”
“先别退。给我一个月。你知道公司的底子,只要订单回来,我能转过来。”
“订单不是我签给你的。”
“他们信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会场静了半拍。
“你给启衡做了多少?我给双倍。销售总监,不,副总。股份也能谈。”
程岳坐在后面,没出声。
我把咖啡杯挪开。
“半个月前,我要的只是按合同结提成。”
贺振业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梁正挡了一下。
他没再往前,转而扶住桌沿。
“我认错了,还不行吗?”
我看向他。
“质量问题,你向客户认。假材料,你向有关方面解释。欠款,你向债权人还。”
“我自己的账,已经结了。”
他嘴唇颤了几下。
“你不能看着恒川倒。这里面也有你八年心血。”
“我那八年的名字,被你挂在厕所门上。”
会场后排有人放下了手机。
贺振业的手从桌沿滑下去。
他想站稳,膝盖却弯了。
下一秒,人跪在我面前。
椅脚被他碰得往旁边擦出一声响。
“许砺,我求你。”
他仰着脸,眼角全是水。
“你带客户回来。只要这口气续上,我什么都答应。”
我没有起身。
他伸手去碰我的裤腿,被梁正拦开。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贺鹏那个混账,我已经不让他管公司了。你回来,所有人都听你的。”
杜启明站在几步外,眉头拧着。
周平把手里的催款清单折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替贺振业劝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别急,厕所还没扫完呢。”
他抬着头,嘴张了一下。
我把那张工牌照片转向他。
“你公开挂上去的东西,先公开取下来。”
“客户付钱买的货,你先一批批处理干净。”
“员工该拿的工资,你先一笔笔结清。”
“这些事情做完,再谈你知道错了。”
贺振业坐到了地上。
他一遍遍念着:“我就是想省点钱……”
话筒还开着。
这句话从音箱里传出去。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我站起身,扣上外套。
走到门边时,他又喊了一次我的名字。
这次,声音已经接不上。
我没回头。
【第十章】
发布会结束后,贺振业给我发了十九条消息。
第一条,求我接电话。
第六条,说公司培养了我。
第十一条,说他可以再给股份。
第十九条,只剩一句。
你到底怎样才肯帮我。
我把手机交给梁正。
后续需要回应的,由他按文件处理。
程岳在停车场等我。
见我出来,他递过一瓶水。
“心口堵不堵?”
“有一点。”
“还想骂他?”
我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想了八年怎么把业绩做好,没想过有一天,要拿着律师函才能拿回自己的钱。”
程岳靠着车门。
“启衡以后也会遇到钱紧的时候。”
我看向他。
他接着说:“所以别光信我今天说的话。制度放在那儿,谁都别跳过去。”
我把水瓶握住。
“下周财务会,我提一个议题。”
“什么?”
“销售提成单独列预算,按月核对。谁延期,谁出书面说明。老板也一样。”
他拉开车门。
“你来讲。”
那天下午,我去了恒川一趟。
不是见贺振业。
人事通知,我还有一件私人物品没领。
奖杯底座那块掉下来的铭牌。
我到时,办公区有一半灯没开。
几张桌子空了。
前台正在登记供应商送来的文件,纸摞在一起,比她的小臂还高。
厕所门口,我的工牌还挂着。
只是下面那张纸已经揭了,剩下一层撕坏的胶。
人事经理走过来,把工牌摘下。
递给我时,她手停在半空。
“许经理,对不起。那天……”
“那天见证交接的签字,谢谢。”
她抬起头。
我把工牌接过来。
“别的,就不用说了。”
她点头,眼圈发紧。
唐绍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几天没见,他瘦了一圈。
手里拿着离职交接单。
他站在离我两米的地方。
“许哥。”
我没应。
他把那张纸捏出了褶。
“我把原始聊天记录都交了。你签名的事,也写了说明。”
“配合后续处理。”
“嗯。”
他想往前走,又停下来。
“启衡还招销售吗?”
人事经理低下头。
唐绍自己也听出了这句话有多难堪。
他立刻补了一句。
“从底薪做也行。不带客户,我重新跑。”
我看着他。
“你可以重新找工作。”
他的眼睛抬起来。
“但我不会再替你签入职推荐。”
那点亮光又落下去。
他点了几次头。
“知道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
到前台时,贺振业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站在门内,衬衣皱在腰间。
看见我手里的工牌,他扶住门把。
“拿走了?”
“拿走了。”
“许砺,那天我没真想让你走。”
我停下。
他喉结动了动。
“我就是觉得,你拿得太多。想压一压。以前你也忍过,我以为……”
他没再说。
我把工牌翻过来。
背面还有八年前刚入职时贴的照片。
那时我刚结婚,西装是借来的。
每个月跑十几个城市,火车票攒了厚厚一包。
“以前我忍,是觉得公司有难处。”
我把卡绳绕好。
“后来你买表,买车,给外甥升职。”
“我的提成,还是没钱。”
贺振业垂下眼。
我没有等他再说话。
走出恒川大门,我把那块奖杯铭牌放进副驾驶储物盒。
工牌放在旁边。
车门关上,里面没了声。
晚上回到家,乔宁给我开门。
她先看我的鞋。
“脚好了?”
“好了。”
她往旁边让开。
餐桌上摆着两碗面。
鸡蛋还冒着热气。
我把手机递给她,点开到账记录。
她看了一会儿,按灭屏幕。
“吃饭。”
我坐下,挑起一筷子。
第一口有点烫。
她把小碗推过来。
“慢点。今天没人催你去陪客户。”
我低头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工作手机响了。
新来的销售小刘发来消息。
客户要求先发货,后补技术确认。
他问,能不能先通融。
我拨回去。
“不能。让客户把确认流程补全,交期有影响,我们一起协调。”
他声音发紧。
“可是这一单挺大。”
“再大,也别替没确认的东西签字。”
“明白。”
我正要挂,他又问:“许总,这个月提成,真按新办法结吗?”
“财务今天不是让你核对了?”
“核对了。就是……我以前那家公司,核对完也不一定发。”
我看了一眼乔宁。
她端着碗,没有催。
“明天下午,你看工资卡。”
第二天下午,启衡会议室。
财务把首月提成表投到屏幕上。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翻最后一页。
小刘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他低头,紧接着又看了眼投影。
旁边的人也拿起手机。
几秒后,会议室里接连响起到账提示。
小刘把手机攥在手里,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没压住。
他看向我。
“许总,到账了。”
我把笔扣上。
“核对金额。”
他又看了一遍。
“一分不少。”
程岳坐在主位,把文件转过来签名。
“以后每个月,都按这个流程。”
散会后,小刘没走。
他把自己的水杯挪到我旁边,声音压得低。
“许总,我听人说,你以前公司真让你扫过厕所?”
我收好文件。
“让我去。我没去。”
“那他们后来……”
走廊外,送货司机探头进来。
“许总,客户送了个东西,说必须交到您手里。”
一个长方形纸盒。
我拆开。
里面是一块合作纪念牌。
杜启明公司送的。
落款不是优秀销售。
是合格供应商。
我拿起来看了半天。
程岳从门外经过,停住。
“挂哪儿?”
我指了指会议室空着的那面墙。
“这里。”
司机帮忙扶着,小刘去拿工具。
第一颗螺丝拧进去时,程岳问:“摆正没有?”
我后退两步,看了看。
“左边再抬一点。”
小刘扶住左角。
“这样?”
“对。”
纪念牌贴住墙面。
下面那张桌子上,刚发完提成的确认表还摊着。
最后一栏,财务已经盖了章。
已支付。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