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网恋被骗三万,哭得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我拍胸脯说帮他讨回公道。
加了对方微信,土味情话轰炸三天。
对方终于回了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我还在冷笑,键盘敲得冒烟。
直到一张自拍甩过来——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冰山女总裁,举着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入职简历。
入职日期,后天。
你说,这班我还上得成不?
【第一章】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嚎哭。
不是普通的哭。
是那种哭到打嗝、抽搐、鼻涕泡都吹出来的嚎哭。
我踹开门一看,我室友赵铁柱,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蹲在地上抱着手机,哭得像个被抢了棒棒糖的三岁小孩。
“柱子,咋了?”
“钱……我的钱……”
“多少?”
“三……三万。”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三万。
对我们这种刚毕业的打工仔来说,这不是钱,这是血。
省吃俭用半年多,连外卖都不敢点超过十五块,攒下来准备交房租押金的救命钱。
“谁骗的?”
赵铁柱把手机递给我,手还在抖。
我接过来一看,微信聊天记录。
对方头像是个侧脸模糊的女人,昵称叫“星河入梦”。
聊天内容我扫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从“哥哥你好温柔”到“我最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经典的杀猪盘剧本,赵铁柱居然一步一步全踩进去了。
五千、八千、一万、七千。
分四次,转得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傻?”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赵铁柱哭得更大声了:“她说……她说见面之后就还我……”
“见了吗?”
“没有。今天说好见面,她把我删了。”
我深吸一口气。
骂他?没用了,钱已经没了。
报警?这种网络诈骗,三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立案容易追回难,等排到他这儿黄花菜都凉了。
赵铁柱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哥,你帮帮我。”
我沉默了三秒。
“微信号还记得吗?”
“记得。”
“给我。”
赵铁柱愣了:“你要干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放心,这钱,我帮你讨回来。”
当时我心里的想法很简单。
这种骗子,多半是团伙作案,用的微信号也不止骗一个人。
我的计划是——加上对方,反向钓鱼,套出真实信息,再整理好证据去报警。
多完美的计划。
我用自己的微信加了那个号。
备注写的是:“你好,想认识你。”
没想到,对方居然通过了。
这让我有点意外。
一般骗完就删,换号跑路是基本操作。
她不但没跑,还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胆子不小啊。
我搓了搓手,开始执行我的“卧底计划”。
第一天。
我翻了翻网上的土味情话大全,挑了几句最油腻的,复制粘贴就发了过去。
“你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是什么吗?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对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我家的狗想你了。”
“你家有狗?”
有反应了。
“没有,所以我想你了。”
对方发了个“呵”字。
但没删我。
我心里冷笑,鱼已经咬钩了。
第二天。
我加大火力。
这次我没用文字,我用了语音。
我刻意压低了嗓音,学那种深夜电台主播的调调,录了一段长达四十秒的“晚安语音”。
内容大概是:“今天的月亮好圆,但没有你在身边,再圆也是残缺的……”
发完我自己听了一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为了赵铁柱的三万块钱,我忍了。
对方依然没回。
但她听了。
微信显示语音已读。
我继续发。
第三条语音更离谱:“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你这也太恶心了吧?”
“闭嘴,钓鱼需要耐心。”
晚上九点,我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在吗?今天加班好累,好想找个人说说话。”
这是标准的情感引诱话术。
你看,我不直接问你要钱,我先建立情感连接,让你放下戒心。
反向运用骗子的套路来骗骗子。
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对方终于回了一句。
但只有三个字。
“不在。”
有意思。
第三天。
转折来了。
这天我下了血本。
早上七点准时发“早安,宝贝”,中午十二点发“吃了吗”,下午三点发了一段自己做饭的视频(其实是泡面加了根火腿肠),配文:“以后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晚上八点,我放了个大招。
我录了一段语音。
这段语音,堪称我人生中最羞耻的创作。
我压着嗓子,用气声说的。
内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语气。
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网上说的“阴暗爬行”的感觉。
赵铁柱在旁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如果我是那个骗子,我不会还钱,我会报警。”
“你懂什么?这叫心理战。”
我继续等。
终于,晚上十点零三分。
消息来了。
只有一句话。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什么路数?
骗子还玩起角色扮演了?
“装什么霸道总裁?”我直接打字回过去,手指头噼里啪啦,每个字都带着得意,“大姐,你骗了我兄弟三万块钱,这事儿没完。我已经掌握了你的微信号和转账记录,明天我就去报警。劝你赶紧把钱退了,咱们还能和平收场。”
发完之后我还特意加了个微笑表情。
赵铁柱在旁边激动地握拳:“干得漂亮!”
然后我等回复。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
来了。
但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
屏幕亮度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照片是从一个落地窗前拍的。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能看到整条CBD的天际线。
这个角度,至少在三十层以上。
而照片的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个铭牌。
上面写着——
“恒远集团 总裁办公室”
一个女人坐在桌后面。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但她的表情,能把一杯水冻成冰。
就是那种,你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举着一张A4纸。
我定睛一看。
纸上写着——
“入职通知书”
“姓名:林北”
“职位:市场部专员”
“入职日期:本周五”
林北。
这是我的名字。
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比我还白。
“这……这不是你面了三轮的那个恒远集团吗?”
是。
上个月我海投简历,恒远集团是唯一给我面试机会的大公司。
三轮面试,笔试、群面、HR终面,过五关斩六将,上周五刚收到offer。
我还高兴了一整天,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终于要起飞了。
而现在。
我盯着照片里那张冰冷的脸。
又看了看自己这三天发出去的消息记录。
土味情话。
“阴暗爬行”语音。
“宝贝早安”。
还有那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
全发给了我未来的顶头上司。
不对。
不只是顶头上司。
恒远集团的总裁。
整个公司的最高领导人。
宋一棠。
传闻中,整个商圈最不好惹的女人。
杀伐果断、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
上个月刚把一个敢在会议上顶嘴的副总裁连降三级,直接发配到西北分公司。
而我。
用了三天的“阴暗爬行”语音轰炸了她。
我猛地抬头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也在看我。
他的表情从震惊、同情,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如释重负上。
“那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别怪我啊。这个微信号不是骗子的,是骗子让我加的另一个号……我当时记混了……”
“你说什么?”
“我给你的那个号,好像……是我之前在Boss直聘上加的HR的号。当时投恒远集团,HR让我加微信发作品集……”
“你他妈的——”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赵铁柱已经跑了。
他那一米八五的身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出了房门。
我没追。
不是不想追。
是我腿软了。
我重新看了一眼手机。
照片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林北,是吧。”
“后天准时来报到。”
“我很期待你的‘燃烧的心’。”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那个微笑表情。
我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后背就多凉一分。
我现在面临一个人生终极难题。
这班,到底上还是不上?
去了,三天的社死记录像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头顶。
不去,我已经辞了上一份工作,账户余额三百七十二块六毛,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看起来像一张嘲笑我的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一棠发来新消息。
“对了。”
“你那个室友被骗的三万块,转账的那个号我查了。”
“是我们公司前两天刚辞退的一个实习生搞的。”
“钱会追回来的。”
“算是你入职前立的第一功。”
我看着这段话,嘴角抽了抽。
功?
我谢谢您嘞。
这算什么功?
卧底到自家老板头上的功?
还是“用土味情话给自己挖坟”的功?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后天早上九点。
恒远集团大厦。
我穿着新买的白衬衫走进去。
前台微笑着说“林北先生,宋总在等您”。
然后全公司的人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里写着——
“就是这个人。”
“土味情话先生。”
“阴暗爬行语音大师。”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辞职后连夜跑路去西藏需要多少钱。”
搜索结果显示,最低也要两千。
我看了看余额。
三百七十二块六毛。
连跑路都跑不起。
行吧。
后天见,宋总。
【第二章】
周五。
闹钟六点响的。
但我五点就醒了。
确切地说,我整晚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每闭一次眼,脑子里就自动回放一遍那些土味情话。
“你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今天连门都出不了。
赵铁柱也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房间探出一个脑袋,看我的表情像在观察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地雷。
“那个……哥,今天第一天上班,加油。”
我看了他一眼。
眼神大概不太友善。
因为他的脑袋又缩回去了。
然后又探出来。
“你的白衬衫我帮你熨好了,挂在门后面。”
”……“
”早饭也买了,豆浆油条,你爱吃的。“
”赵铁柱。“
”在!“
”你那三万块钱的事,回头算。“
”……是。“
七点半,我出门了。
新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衬衫里面那颗心,跳得像打鼓。
八点四十五,恒远集团大厦。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
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气派得让人心虚。
上次来面试的时候,我觉得这栋楼代表着希望和前途。
现在我再看它,只觉得它像一座坟。
我的坟。
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漂亮姑娘,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
”林北,新员工报到。“
她低头翻了翻电脑,抬起头时笑容好像变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林北先生,请稍等,我帮您联系人事部。“
她拿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到了一句。
”……对,就是那个,宋总特别关注的新人。“
特别关注。
这四个字让我后脊梁骨一凉。
什么叫特别关注?
是”重点培养“的关注,还是”秋后算账“的关注?
五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来接我。
自我介绍说是人事部的周奕。
他带我去办手续,一路上话挺多。
”林北哥,你不知道,你还没来公司就已经出名了。“
”……出什么名?“
”宋总亲自打招呼,让各部门配合你入职。我在恒远三年了,从没见过这待遇。上一个享受这个待遇的,是副总裁空降的时候。“
我嘴角抽了一下。
”是吗。“
”真的,大家都在猜你什么来头。有人说你是宋总的远房亲戚,有人说你是哪个投资人推荐的。“
”都不是。“
”那你是?“
我沉默了两秒。
”我是个倒霉蛋。“
周奕笑了,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笑。
手续办得很快。
工牌、门禁卡、电脑账号,一套流程下来不到四十分钟。
我被分到了市场部。
工位在十七楼,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
市场部的负责人姓陈,叫陈帆,三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小林是吧?欢迎欢迎。先熟悉一下环境,不着急上手。“
他给我介绍了部门里的人。
六个人,加上我七个。
大家都挺客气,但我注意到,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好奇。
那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的好奇。
我假装没看到,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公司内部系统。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也许宋一棠只是吓唬我?
毕竟人家是总裁,日理万机,谁会记得一个新员工发的几条土味情话?
况且那条”我很期待你的燃烧的心”,搞不好只是在公事公办地回复?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甚至开始觉得一切都会过去。
然后十点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帆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随和变成了恭敬。
“宋总。”
全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
然后我看到了她。
宋一棠。
和照片里一样,黑色西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但照片拍不出来的是她身上那股气场。
怎么说呢。
她站在门口,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不是那种冰冷,是那种……压迫感。
就像你上学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的那种感觉。
但比班主任强十倍。
“我来看看新同事的入职情况。”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北。”
“到——”
我差点喊出声。
太紧张了。
这不是在部队。
我清了清嗓子:“宋总好。”
她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脏上。
她停在我工位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然后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很好看。
黑白分明,瞳仁很深。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让我脊背发麻。
她看了我大概三秒。
然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幅度极小。
小到如果我不是全神贯注盯着她,根本注意不到。
“适应得还好?”
“挺好的,谢谢宋总关心。”
“嗯。”
她转身准备走。
我松了口气。
然后她停下了。
回过头。
“对了,林北。”
“是。”
“下午两点,来四十二楼我办公室一趟。”
“有个项目,需要你参与。”
说完她就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陈帆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小林……你入职第一天就被宋总点名去四十二楼?”
“啊,是。”
“四十二楼只有两个办公室。一个是宋总的总裁办,一个是战略会议室。”
“嗯。”
“我在这公司三年,上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年终述职,第二次是差点被辞退。”
”……“
旁边一个女同事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么是要飞,要么是要死。”
谢谢。
这话说得真让人安心。
下午一点五十。
我站在电梯里,按下了42。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有种被送进刑场的错觉。
到了。
四十二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
地毯很厚,走路没声音。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我看不懂,但肯定不便宜。
走到尽头,右手边一扇门。
门上挂着铭牌:“总裁办公室”。
我抬手准备敲门。
”进来。“
里面的声音先一步响了。
她怎么知道我到了?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
和照片里一样,落地窗、实木桌、城市天际线。
宋一棠坐在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她没抬头。
”坐。“
我坐了。
沙发很软,但我坐得笔挺。
她继续翻文件。
我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这是PUA。
我知道。
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让下属等着,是最基础的施压手段。
但知道归知道,焦虑还是焦虑。
第四分钟。
她合上文件,抬起头。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项目……“
”你觉得呢?“
她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淡,比发火更让人害怕。
我做了个深呼吸。
算了。
逃不掉的事情,不如主动面对。
”宋总,关于那三天的微信消息,我必须解释一下。“
”哦?“
”我室友被一个微信号诈骗了三万块钱。他给了我那个号让我去交涉,但他给错了,给成了您的号。所以那些消息——“
”所以那些消息,不是发给我的?“
”对。“
”土味情话不是?“
”不是。“
”语音也不是?“
”也不是。“
”那个‘燃烧的心’也不是?“
”……也不是。“
她靠在椅背上看我。
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但我总觉得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你把追女生的那套东西,错发给了你未来的老板。“
”准确地说,是钓骗子的套路,错发给了我未来的老板。“
”区别是?“
”……本质上没区别。“
她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但她很快就收住了。
”行,这件事我不追究。“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一半。
”但是。“
另一半又悬起来了。
”你那三天的表现,倒是让我对你有了些新的认识。“
”什么认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为了套出骗子信息,你愿意放下身段发三天的土味情话。说明你有耐心,有策略,为了目标不惜自我牺牲。“
”这些特质,正好是我手上一个项目需要的。“
我把文件拿起来看。
封面写着——”青蓝计划·新媒体矩阵拓展方案”。
“恒远准备切入短视频和社交媒体赛道,我需要一个能放得下身段、能跟年轻用户打成一片的人来做这个项目的执行负责人。”
“你面试的时候表现中规中矩,说实话,原本你只是备选。”
“但那三天的微信……”她顿了一下,“让我改主意了。”
我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尴尬。
因为土味情话获得了工作机会,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所以,”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这个项目,你接不接?”
“接。”
没犹豫。
不是因为感恩,是因为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对我的职业发展是质的飞跃。
刚毕业就能做执行负责人,这种机会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好。”
她转过身。
“项目计划书下周一交到我桌上。团队你自己组。预算我批。”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项目,你直接向我汇报。每周一次进度会,在这间办公室。”
她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北。”
我回头。
她没抬眼,但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以后有土味情话,当面说就行,别发微信了。”
“信号不好,语音经常卡。”
我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
这话什么意思?
她在调侃我?
还是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已经拿起了电话,开始处理下一件事。
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对。
冷静。
她是总裁,你是新员工。
她只是在调侃你。
对,只是调侃。
我深呼一口气。
走进电梯。
按下17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好像有人在看我。
但电梯已经动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宋一棠”。
“项目资料已发你邮箱。”
“另外,你室友被骗的钱已经追回,明天到账。”
“不用谢。”
我盯着屏幕。
又看了一遍。
不用谢?
三万块钱,说追回就追回?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下面又来了一条。
“周末有空的话,把你的‘作品集’整理一下。”
“就是那些土味情话。”
“周一开会用。”
什么意思?
开会用?
市场部的新媒体项目,要用我的土味情话?
我的大脑再次陷入混乱。
电梯到了十七楼。
门一开,陈帆和三个同事齐刷刷站在外面。
表面上是在等电梯。
但那八只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
“你还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
“散了吧,没死。”
“那宋总找你干嘛?”陈帆追上来。
“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保密。”
“那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对?”
“正常的。大难不死的人都这样。”
我回到工位坐下。
桌上多了一杯咖啡和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迹很陌生。
“加油,新同事!——市场部全体。”
我笑了一下。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然后打开邮箱。
宋一棠发来的邮件标题是——“青蓝计划·内部资料(绝密)”。
附件里有厚厚一沓市场调研报告、竞品分析、预算框架。
最后一页的备注栏,手写了一行字。
“做好这个项目,你那些土味情话就不算白发。”
“做不好的话。”
“我会让全公司听你的语音。”
我把咖啡一口灌下去。
苦。
但清醒。
行。
宋一棠。
你等着。
我林北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丢人。
反正脸已经丢完了。
接下来,只剩往上爬。
【第三章】
周末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啃完了宋一棠发来的全部资料。
说实话,看完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
这女人是真的狠。
不是对我狠。
是对自己的公司狠。
恒远集团,主营业务是商业地产和高端酒店。
在业内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类型。
低调,稳健,利润率高。
但问题是——太老了。
品牌形象老,客户群体老,营销手段更老。
你能想象吗?都什么年代了,恒远的营销部门去年的主力推广渠道还是电梯广告和高尔夫球场赞助。
宋一棠看到了这个问题。
她要把恒远的品牌打入年轻市场。
不是那种“找个明星代言”的浅层操作。
是从内容到渠道到用户互动,全面转型。
“青蓝计划”就是第一步。
她要恒远在短视频平台上建立一个有辨识度的品牌IP,用年轻人的语言去跟年轻人对话。
方向是对的。
但执行难度极大。
因为恒远集团上下,从副总裁到保洁阿姨,骨子里都是“传统企业”的基因。
你让他们拍短视频?还不如让他们去跳广场舞。
所以宋一棠才需要一个“外人”。
一个刚毕业的、没被企业文化污染的、脑子够活的外人。
我。
准确地说,是那个敢对着陌生人发三天土味情话的我。
好吧。
这个因果关系虽然离谱,但逻辑链条确实成立。
周日晚上,我写完了项目计划书的初稿。
三十二页。
核心思路是:不走高大上路线,走“接地气+有梗”路线。
恒远的酒店和商业体,本身就有很多可以玩梗的素材。
比如酒店里那些奇葩的客人投诉,比如商场保安的日常,比如物业维修的离谱故事。
这些东西加上短视频的表达方式,天然就有传播力。
我还设计了一个系列栏目——“恒远奇妙物语”,每期一个真实的职场故事,用搞笑+反转的方式呈现。
第一期的选题,我写的是:
“新员工入职第一天,意外给总裁发了三天土味情话,结果……”
对。
我打算把自己的故事拍出来。
反正丢人已经丢了,不如丢到底,顺便赚个播放量。
周日晚上十一点,我把计划书发到了宋一棠的邮箱。
发完就睡了。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
宋一棠。
“看了。”
“第一期选题不错。”
“但有个问题。”
“总裁本人是否要出镜?”
我愣了一下。
犹豫了三秒,打了几个字。
“看您意愿。出镜的话效果会更好。网友喜欢看真人反应。”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
你让总裁出镜?
人家是上市公司老板,不是网红。
正准备撤回,回复来了。
“可以。”
“但我有脸部特写的审核权。”
“拍丑了你负责。”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
“拍丑了你负责。”
不知道为什么,在凌晨一点的屏幕光里,这四个字看起来……
有点可爱。
不对。
这是总裁。
你清醒一点。
“收到。保证把您拍得比本人好看。”
发完之后我觉得这话也不太对。
意思是她本人不好看?
我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是说您本人不好看,我意思是——”
“林北。”
“啊?”
“别发了。”
“你越描越黑。”
”……好的,宋总。晚安。“
”嗯。“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心跳有点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算了。
先睡。
明天还要上班。
【第四章】
周一。
早上九点。
我拎着打印好的计划书上了四十二楼。
敲门。
”进。“
推门进去,宋一棠已经在等了。
今天她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珍珠胸针。
看起来比上周五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她的眼神还是那种”我在审视你“的锐利。
”坐。“
我坐下,把计划书递过去。
她翻了翻,速度很快,但我能看出来她在认真看。
大概翻了十分钟。
”整体方向没问题。“
”但第一期的脚本太粗糙了。“
”你需要一个专业的编导。“
”预算有限,我打算先自己兼——“
”我给你一个人。“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小唐,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一个姑娘。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和这间一丝不苟的总裁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嘴里还咬着吸管。
”姐,找我啥事?“
姐?
我看了看宋一棠,又看了看这个叫小唐的姑娘。
宋一棠表情没变:“这是唐糖,品牌部的,之前在MCN机构做过两年编导。从今天开始,她加入你的项目组。”
唐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这就是那个发土味情话的?“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连她都说了?“
宋一棠面不改色:“她是项目组成员,需要了解项目背景。”
这叫项目背景?
这叫社死扩散!
唐糖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别紧张啊林北哥,我听完你的故事差点笑死。这种素材如果拍出来,没有一百万播放我把奶茶倒头上。“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嘲笑我?“
”都有。“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但主要是夸。这年头,能自发制造这种离谱名场面的人不多了。你是个天才。“
”社死方面的天才。“
”社死也是一种天赋,你不要浪费。“
宋一棠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和唐糖同时坐直了。
”项目的事说完了。“
”接下来说另一件事。“
她打开电脑,转过屏幕让我看。
是一个表格。
上面列着十几个微信号和对应的转账记录。
”你室友被骗的那个诈骗团伙,远不止骗了他一个人。“
”我让法务部查了一下,同样的手段,至少骗了二十多个人,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
”这个号背后的人,就是上个月我辞退的那个实习生。“
”叫钱磊。“
”他在恒远实习期间,利用公司的客户数据库筛选目标,专挑刚毕业的年轻男生下手。“
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怪不得赵铁柱会中招。
那些骗术之所以精准,是因为骗子掌握了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年龄、职业、收入水平。
这些数据,全是从恒远的客户系统里偷出来的。
”公司数据泄露,我有责任。“宋一棠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件事,我会追到底。“
”法务已经在准备材料,这周提交公安。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钱磊被辞退后,在网上散布恒远的负面信息,说公司压榨实习生、克扣工资。“
”这些都是假的,但传播速度很快。“
”我需要你的项目做出第一期内容,用正面的传播来对冲负面舆论。“
”时间——一周。“
一周?
从零开始,写脚本、拍摄、剪辑、发布,一周?
我看了看唐糖。
唐糖吸了一大口奶茶,然后点了点头。
”能做。但我需要公司的全力配合。场地、人员、设备,一个都不能少。“
”批了。“宋一棠说,”你需要什么跟我助理说。“
”还有一点。“唐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期的内容,不能只是搞笑。得把‘钱磊利用公司数据行骗’这件事暗搓搓地点出来,让网友知道恒远也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具体怎么做?“我问。
”简单。“唐糖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不直接说,我们拍一个‘新员工误发消息给总裁’的搞笑视频,在结尾反转——原来新员工是在帮室友追讨被骗的钱,而骗子居然是公司前实习生。“
”真实事件改编,搞笑外壳,正义内核。“
”又好笑,又上价值。“
”完美。“
我不得不承认,唐糖确实是个专业的。
宋一棠听完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你是当事人,你同意把自己的故事拍出来?“
我想了想。
”同意。“
”但有一个条件。“
”说。“
”那些语音不能放出来。“
”尤其是那条‘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
”那条不行。“
”绝对不行。“
宋一棠嘴角微勾。
”那就用文字弹幕还原。“
”效果一样。“
”……“
唐糖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燃烧的心’——哈哈哈哈——“
我深吸一口气。
行。
为了三万块的公道。
为了二十多个受害者。
也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社死就社死吧。
”项目启动。“
宋一棠站起来。
”一周后,我要看到成品。“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北。“
”在。“
”做好了,升职加薪。“
”做不好……“
”全公司早会,循环播放你的语音。“
门关上了。
我和唐糖对视一眼。
唐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林北哥,你的新老板可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
”我觉得她在拿我的社死开心。“
”这不叫开心。“唐糖一本正经地说,”这叫——赏识。“
”只有真正觉得你有趣的人,才会反复拿你开玩笑。“
”如果她不在意你,她连拿你开涮的兴趣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走了走了,别在这发呆了。“唐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一周时间,很紧的。先去看场地。“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宋一棠桌上的那枚珍珠胸针。
小小的一颗。
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跟她这个人一样。
外面冷冰冰的。
但仔细看,有光。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
工作。
先把工作做好。
【第五章】
接下来的五天,是我人生中最忙碌的五天。
没有之一。
周二,选场地、定分镜、写脚本。
周三,找演员——其实就是公司内部员工,市场部和品牌部各拉了几个人。
周四,拍摄。
周五,剪辑、加字幕、配乐。
周六,修改、二剪、终审。
唐糖干活确实利索。
她跟我配合得很好。
我负责故事框架和文案,她负责镜头语言和节奏把控。
但最大的难题不是我们俩。
是宋一棠。
对,她真的出镜了。
拍摄那天是周四下午。
我们在四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布好了场。
两台相机,三盏灯,一个收音话筒。
宋一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对镜头。
唐糖喊了一声:“姐,准备好了就开始。”
宋一棠:“好。”
”你的台词是——举着入职简历,对着镜头冷冷地说‘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知道。“
”三、二、一,开始。“
宋一棠举起了那张纸。
眼神一变,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
冰冷、威严、不怒自威。
”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完美。
一条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下一个镜头。
剧本里写的是——在”冰山总裁“的画面之后,紧接着是一段”反转花絮”,展示总裁在镜头外的真实反应。
比如……笑场。
唐糖设计了一个桥段:让我站在镜头外,当面复述我发过的那些土味情话,拍宋一棠的真实反应。
我当时觉得这个创意很好。
直到我真的站在宋一棠面前,开口的那一刻。
“你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是什么吗?”
宋一棠看着我。
面无表情。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
但动了。
唐糖在旁边小声喊:“再来一条,再猛一点!”
我咬了咬牙。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
宋一棠挑了一下眉。
“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
她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大笑。
是那种努力忍着但还是没忍住的、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噗”的一声。
然后她用手捂住了嘴。
那一瞬间。
冰山女总裁的人设彻底碎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办公室里那个冷面boss完全是两个人。
眼角弯弯的,鼻子微微皱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一点。
唐糖在旁边疯狂按快门。
“拍到了拍到了!这个表情绝了!”
宋一棠迅速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够了。”
“这段不能放。”
唐糖:“姐,这段是全片最大的爆点啊——”
“不行。”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
“那打个码呢?半透明的马赛克,能看出来在笑但看不清脸的那种——”
宋一棠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只是半透明?”
“百分之百确定!”
又沉默了三秒。
“行。”
“但如果有一个人在评论区认出我的脸——”
她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后果。”
我使劲点头。
“知道。全公司循环播放语音。”
“不止。”
“还有呢?”
“我会把语音做成你的工位来电铃声。”
”……“
拍摄结束后,我和唐糖回到十七楼剪片子。
唐糖把那段”宋一棠笑场“的素材反复看了十几遍。
”我跟你说,这段素材放到网上,不火都没天理。“
”观众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反差——冰山美人被土味情话逗笑的瞬间。“
”又甜又好笑,简直是流量密码。“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半透明马赛克后面的笑脸。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喂。“唐糖用笔戳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别看了,干活。“
”哦。“
继续干活。
周六晚上十一点。
成品出来了。
三分四十二秒。
视频的结构是这样的——
开头:黑屏白字,”以下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第一幕:室友哭得稀里哗啦,我豪气万丈地说”我帮你讨回公道”。
第二幕:我发土味情话的过程(用微信截图+配音演绎,夸张搞笑处理)。
第三幕:对方回复“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我嚣张回怼。
第四幕:照片发来,真相揭晓。BGM急停,画面定格。
第五幕:入职第一天的尴尬名场面(同事的眼神、前台的微笑、走廊上的窃窃私语)。
第六幕:反转——骗子居然是公司前实习生,利用公司数据行骗。新员工的“土味钓鱼”误打误撞帮公司揪出了内鬼。
结尾:“有些人用土味情话追女生,有些人用土味情话抓骗子。”
“恒远集团温馨提示:网恋需谨慎,转账须三思。”
最后一个彩蛋:半透明马赛克后面,总裁笑场的画面。配文:“就连铁面总裁也绷不住了。”
唐糖把成品发给宋一棠审核。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可以发。”
“但那个马赛克再加厚两层。”
【第六章】
周日上午十点。
视频正式发布。
平台选的是恒远集团刚注册的官方短视频账号,粉丝数——零。
我和唐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新账号,零粉丝,没有投流预算。
第一条视频能有个几千播放就算不错了。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发布后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十万。
五个小时,五十万。
当天晚上十二点,我刷新了一下后台——
三百二十万。
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了——土味情话钓骗子这个操作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最后那个总裁笑场也太可爱了吧?!马赛克挡不住姐姐的美貌!”
“等一下,这个骗子用公司数据骗人?这也太恶心了吧?”
“新员工好惨哈哈哈哈哈但也好厉害,误打误撞帮公司揪出内鬼。”
“恒远这波公关太牛了,把负面事件直接转化成正面传播。”
“那个总裁是不是单身?我也想给她发土味情话。”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清一色的——
“排队。”
“取号。”
“你不配。”
我把手机递给赵铁柱看。
赵铁柱的表情从震惊到佩服再到一种微妙的愧疚。
“哥……你这算是因祸得福?”
“你那个‘祸’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我请你吃烧烤。”
“十顿。”
“五顿。”
“十顿。”
”……行。“
周一早上。
我走进公司大厅的时候,前台姑娘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宋总特别关注的新人“的好奇。
而是那种……明星走进来的感觉。
”林北先生,早上好!“
声音比上周五热情了三个档次。
电梯里,两个不认识的同事在小声议论。
”就是他吧?那个视频里的。“
”真的假的?本人还挺帅的。“
”你说他跟宋总是不是有什么……“
”嘘——“
到了十七楼,陈帆已经在等我了。
”小林!“他走过来,双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牛啊!三百万播放量!市场部成立以来最大的战绩!“
”是唐糖拍得好。“
”别谦虚。脑洞是你出的,脚本是你写的,连素材都是你本人提供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
”宋总今天早上开管理层会议,专门表扬了这个项目。点名表扬了你。“
”在场的副总裁和总监们,脸色都很精彩。“
”精彩?“
”你想啊,一个入职一周的新员工,直接越过所有中层,被总裁点名表扬。那些在公司干了五年八年的老人,心里能舒服?“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好事。
职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是嫉妒。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十点整。
宋一棠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出头,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长得挺精神,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精明劲。
陈帆低声说了三个字:“副总裁。”
”哪个副总裁?“
”分管市场和品牌的,贺显文。“
宋一棠在前面,贺显文在后面。
两个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一棠一如既往的平静。
贺显文——嘴角挂着笑,但那种笑,跟冬天的太阳一样,有光没温度。
”这位就是林北?“贺显文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手,”年轻有为啊,第一条视频就三百万播放,了不起。“
”贺总过奖。“我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干燥,力度恰到好处,是那种练了无数遍的社交握手。
”宋总跟我说了‘青蓝计划’的事情。“贺显文笑着说,”这个项目归市场和品牌线,按理说应该经过我这边审批。“
他看了宋一棠一眼。
”不过既然宋总特批了,那我当然全力支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听出来了。
他在说——你这个项目没经过我的流程就上了,我很不爽,但老板发话了我不好反对。
宋一棠淡淡地接了一句:“贺总日常事务繁忙,这种小项目就不劳烦了。”
小项目。
三百万播放量的”小项目”。
这是在帮我挡刀。
贺显文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
“那好,那就先这样。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找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比正常社交重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走了。
宋一棠没有多说什么,也走了。
但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没回头。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视频的评论区,翻到热评第三条。”
然后她就走了。
我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视频,翻评论区。
热评第三条——
“马赛克后面的总裁小姐姐,你的笑容值一个亿。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我已经爱上了你。”
这条评论下面,有一个置顶回复。
回复的账号是——“恒远集团官方”。
内容是——
“谢谢。但她已经有人发土味情话了。”
我盯着这条回复看了整整十秒。
这是谁发的?
官方账号的管理权限在我和唐糖手里。
我没发过这条。
我拿起手机给唐糖发消息。
“评论区那条回复是你发的?”
唐糖秒回。
“什么回复?”
“热评第三条下面那个。”
“我看看。”
三秒后。
“我没发。”
“但这个回复是用官方后台发的,只有三个人有权限。”
“你、我……”
“还有宋总。”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了。
宋一棠。
亲自用官方账号回复了那条评论。
“她已经有人发土味情话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述事实?
开玩笑?
还是……
“喂,你别想多了啊。”唐糖又发来一条,“也可能是她助理发的。”
“也许吧。”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但心跳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第七章】
视频爆了之后,后续的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首先是钱磊。
宋一棠说到做到。
恒远的法务团队把整理好的证据——包括赵铁柱的转账记录、其他受害者的举报材料以及钱磊在实习期间非法导出客户数据的系统日志,全部打包提交给了公安。
钱磊在视频发布的第三天就被抓了。
因为视频的传播,其他受害者也纷纷站出来报案。
涉案金额从五十万涨到了八十多万。
赵铁柱的三万块,一周后到了账。
他拿到钱的那天晚上请我吃了烧烤。
“哥,你是真牛逼。”他举着啤酒,声音发颤,“如果不是你,这钱我这辈子都别想拿回来。”
“少煽情。你给我记住,以后网恋之前先让我审核。”
“我再也不网恋了。”
“你说这话我不信。”
“真的!我发誓!”
两周后他又开始刷交友软件了。
不过那是后话。
然后是“青蓝计划”。
第一条视频的成功给了整个项目巨大的信心。
我和唐糖趁热打铁,连续推出了三条视频。
第二条:“恒远酒店前台的一天——你不知道客人有多离谱”。
内容是收集了酒店前台遇到的真实奇葩事件,用段子的方式呈现。
播放量:一百八十万。
第三条:“物业维修师傅的噩梦——业主报修记录大赏”。
把那些“灯泡不亮因为没开开关”、“空调不制冷因为没关窗户”的离谱报修整理出来。
播放量:二百四十万。
第四条:“恒远保安日常——我不想当保安了”。
拍了商场保安每天遇到的搞笑瞬间。
播放量:四百一十万。
账号粉丝一个月内从零涨到了四十七万。
恒远集团的品牌搜索指数翻了三倍。
最关键的是——之前钱磊散布的那些负面信息,被彻底淹没了。
网上一搜“恒远集团”,出来的全是“哈哈哈这公司太有意思了”、“恒远的官方账号运营太绝了”。
数据摆在那里。
但不是所有人都开心。
贺显文的脸色,从第二周开始就不太好看了。
因为“青蓝计划”的成功,让他分管的传统市场部显得格外尴尬。
传统市场部一年的预算几千万,效果平平。
我这个项目,预算不到二十万,效果已经超过了他们全年的传播量。
在一次管理层周会上,我听唐糖说,贺显文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提了一个问题。
“‘青蓝计划’的数据确实亮眼,但短视频传播和恒远的核心业务——商业地产和高端酒店——之间的转化率是多少?”
“流量很好看,但如果不能转化为实际营收,那就只是一场热闹的自嗨。”
这话说得很专业。
也很毒。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确实还没有建立起从“流量”到“营收”的完整链路。
宋一棠在会上没有正面回应。
只说了一句:“给项目组时间。第二季度末看整体数据。”
会后,唐糖来找我。
“贺显文开始发力了。”
“我知道。”
“他这个人,在公司经营了七八年,根基很深。很多中层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如果他真的要搞你的项目,方法多得很。”
“比如?”
“比如在你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时候,突然‘忙不过来’。在你申请预算的时候,卡审批流程。在管理层面前,持续质疑项目的商业价值。”
“温水煮青蛙。”
“对。他不会明着来,太low了。他会用流程和制度慢慢把你耗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唐糖看了我一眼,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靠宋总罩着。她说了给你时间,那你就在她的保护伞下慢慢做。但风险是,如果宋总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分走了,贺显文随时可以出手。”
“第二,用数据堵死他的嘴。在第二季度末之前,拿出实实在在的营收转化证据。让他无话可说。”
“我选第二个。”
没犹豫。
不是因为我不想靠宋一棠。
是因为我不能永远靠她。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她的“特殊关照对象”的。
如果我拿不出真本事,那些土味情话就不是“有趣的缘分”,而是“走后门的笑话”。
唐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干吧。”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唐糖开始研究商业变现模式。
我们把方向锁定在了“内容+本地生活”的结合上。
思路很简单——恒远的酒店和商业体本身就是消费场景。
我们在短视频里植入优惠团购链接,用户看完视频觉得有趣,顺手就能下单。
效果立竿见影。
第五条视频我们做了一个“恒远酒店隐藏菜单挑战”——让酒店大厨用客人点过的最离谱的菜品组合做一道菜。
视频里挂了酒店餐厅的团购链接。
发布当天,链接点击量超过十万,转化订单三千多单。
直接带来了将近四十万的营收。
数据报到管理层的时候,贺显文的表情我虽然没亲眼见到,但陈帆转述的描述是——
“他整个人僵了大概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不错’,就再没说话。”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陆续和酒店、商场、物业的各个部门联动,做了十几条带货视频。
累计带来的直接营收超过两百万。
不多。
对恒远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两百万就是个零头。
但意义不一样。
因为这证明了——短视频不只是“品牌传播”,它能直接带来钱。
而且是低成本的钱。
这比任何PPT都有说服力。
【第八章】
入职第二个月。
公司内部的风向开始变了。
以前我走在走廊上,其他部门的人看我,眼神是“这谁啊,宋总的关系户?”
现在变成了“这就是那个搞‘青蓝计划’的林北?牛。”
从怀疑到认可。
这个过程只用了两个月。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因为贺显文没有放弃。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改下一期视频的脚本,手机响了。
宋一棠。
“来一趟四十二楼。”
没说原因。
语气比平常短了一截。
我上去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宋一棠坐在桌后面,表情比平时更冷。
不是她平常那种“冷面boss”的冷。
是真的有情绪的冷。
“关门。”
我关上门,坐下。
“出什么事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
标题——“恒远集团总裁和新员工的不正当关系”。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帖子里的内容,编得有鼻子有眼。
“据内部人士透露,恒远集团总裁宋一棠近期对一名刚入职的市场部新员工异常关照,不仅跳过所有流程直接委派重要项目,还频繁单独召见。”
“据悉,该新员工入职前曾向宋一棠发送大量暧昧消息,被认为是‘攀关系上位’的手段。”
“恒远集团内部对此议论纷纷,质疑宋一棠的管理能力和职业操守。”
帖子下面的评论更恶心。
什么“果然是靠脸吃饭”、“又一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女总裁的私人玩具”。
我把手机放下。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这是谁发的?”
“不确定。”宋一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时间节点很巧。在‘青蓝计划’拿出营收数据之后发的。”
“贺显文?”
“没有证据,不能下结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看着她的背影。
挺直的,一如既往。
但她的手,交叉放在身后,指尖微微发白。
她在用力。
“这件事交给法务处理。”她说,“你不用管。”
“宋总——”
“不用管。”她的语气重了一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项目做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我站起来。
“宋总。”
她回头看我。
“这件事如果需要我出面澄清,我随时可以。”
“不需要。”
“但——”
“林北。”她打断我,“你是我看好的员工。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这件事来中伤你。”
“但前提是,你得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她走回桌前坐下。
“下季度的营收目标,翻三倍。”
“你做得到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做得到。”
“好。”
“去吧。”
我走出总裁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
深呼一口气。
再深呼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唐糖。”
“怎么了?”
“方案改了。下一期不做酒店,做恒远总部。”
“总部?拍什么?”
“拍真实的职场。”
“什么意思?”
“你见过那种职场剧吗?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全是算计和暗刀。”
“见过。”
“恒远不拍那种。恒远拍真的。”
“拍我们这群年轻人,怎么在大公司里一步一步往上爬。”
“拍加班到凌晨的崩溃,拍被甲方客户骂的委屈,拍同事之间互损的快乐。”
“也拍被人使绊子的愤怒,和不服输的倔强。”
“真实的东西,最有力量。”
唐糖沉默了三秒。
“我懂了。”
“你要用内容反击。”
“不是反击。”
“是证明。”
“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不是因为谁的关照,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是因为我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唐糖笑了。
“林北哥,你变了。”
“哪变了?”
“刚来那天,你像只被吓坏的鹌鹑。”
“现在像只要咬人的狗。”
”……你夸人能不能不用动物?“
”走了走了,开工!“
【第九章】
接下来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公司。
不是夸张。
唐糖在十七楼给我搬了张折叠床。
因为下一期的内容——”恒远青年实录“系列,需要大量的实拍素材。
我们跟着不同部门的年轻员工,拍他们的真实工作日常。
酒店前台凌晨三点还在处理退房纠纷。
工程部的小伙子大冬天爬到楼顶修空调外机。
财务部的姑娘被领导要求一天之内对完三个月的账。
还有市场部的我,深夜在公司改了八遍的方案被客户一句”感觉不对“打回来。
这些内容剪出来之后,画风和之前的搞笑视频完全不同。
没有段子,没有梗,没有夸张的BGM。
就是一帧一帧的真实。
加班时泡面的热气,冬天屋顶上冻红的手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发出去的当天晚上,评论区的画风也变了。
不再是”哈哈哈哈”。
变成了——
“看哭了。这不就是我的日常吗?”
“恒远的打工人也是打工人啊,突然对这家公司好感度拉满。”
“这一期比之前那些搞笑的更打动我。”
“新粉来报到,被这个系列圈了。”
播放量没有之前搞笑视频那么炸裂,但数据是稳的。
而且有一个指标变化最明显——粉丝留存率。
之前搞笑视频涨的粉,很多是看个乐呵就走了。
这个系列涨的粉,留下来的比例高了三倍。
这意味着品牌的长期价值在提升。
更重要的是,这个系列在行业内引发了关注。
好几家媒体来采访,问恒远是怎么做企业短视频的。
有两家地产同行甚至私下来挖唐糖,被唐糖拒了。
贺显文那边暂时安静了。
论坛上的帖子也被法务处理掉了,发帖的IP虽然查到了是通过代理服务器发的,追踪困难,但帖子本身已经删除,传播被遏制住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
第三个月。
恒远集团的季度经营会。
这是全公司最重要的会议之一,各事业部负责人和核心项目负责人都要参加。
宋一棠给我发了消息。
“季度会你来做汇报。准备好数据。”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在管理层面前亮相。
也是贺显文等待已久的机会。
我知道。
因为在数据层面,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点。
会议当天。
恒远集团四十二楼的战略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二十多个人。
宋一棠坐在主位。
贺显文坐在她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我坐在最末端。
前面几个事业部汇报完之后,轮到我了。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
“各位领导好,我是市场部的林北,负责‘青蓝计划’。”
“以下是本季度的项目数据——”
我翻到第一页PPT。
“账号粉丝:从零到八十三万。”
“累计播放量:四千六百万。”
“带货营收:六百二十万。”
“品牌搜索指数:季度环比增长百分之三百四十。”
“媒体报道:十七篇,其中行业头部媒体三篇。”
数据一出来,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我能感觉到,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正面的。
毕竟六百二十万的营收,对一个不到三十万预算的新项目来说,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
但我知道,戏还没开始。
果然。
我刚说完“以上是我的汇报”,贺显文就开口了。
“小林,数据很漂亮。辛苦了。”
他笑着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我的警惕值瞬间拉满。
“我有一个问题。”
“贺总请说。”
“六百二十万的带货营收,确实不少。但我想知道,这六百二十万里,有多少是净利润?”
他转向其他人。
“大家知道,带货的核心成本包括优惠折扣、平台抽成和物流成本。据我了解,恒远酒店的团购产品折扣力度在三到五折之间。”
“也就是说,六百二十万的营收,刨去折扣和平台费用,实际利润可能不到两百万。”
“而为了支持这个项目,各部门投入的人力协调成本、场地使用成本、以及员工因为拍摄占用的工作时间,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我的问题是——‘青蓝计划’在财务上,真的是赚钱的吗?还是只是看起来赚钱?”
他说完,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
全场安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慌。
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
“贺总说得对。如果只看直接带货利润,确实不到两百万。”
“但贺总可能忽略了几个数据。”
我翻到PPT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做的。
“第一,品牌搜索指数增长百分之三百四十,对应的是恒远酒店自然搜索流量的同比增长。”
“这部分流量带来的自然订单,本季度比上季度多了一千四百万。”
“这些订单不需要折扣、不需要平台抽成,是纯利润增长。”
“第二,‘青蓝计划’的媒体报道带来的品牌曝光,如果按照传统广告投放的CPM来折算,等价于大约八百万的广告费。”
“而我们的实际预算是二十八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人才招聘。”
“自从‘恒远青年实录’系列上线后,恒远的招聘页面浏览量增长了两倍。本季度收到的应聘简历比上季度多了百分之六十。”
“其中不乏名校毕业的优秀人才。”
“他们在面试中说,选择恒远的原因是——‘在短视频里看到了一家真实的、有温度的公司。’”
“人才,是恒远最大的资产。”
“这些价值,不在利润表上。但它们比利润表更重要。”
我说完了。
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一棠开口了。
“还有问题吗?”
她没有看贺显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贺显文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僵了。
“没了。小林准备得很充分。”
“好。”宋一棠站起来,“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青蓝计划’下季度预算翻倍。林北升任市场部高级专员,同时兼任‘青蓝计划’项目总监。”
“散会。”
全场起身。
有几个人在离开时特意走过来跟我握手。
陈帆远远地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唐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会议室,躲在角落里,对着我做了个夸张的“666”手势。
贺显文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林,好好干。”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度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恰到好处。
练了无数遍的那种。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至少这一局,我赢了。
不是靠谁的关照。
是靠数据。
【第十章】
季度会后的那天晚上。
我加完班准备走,在大厅碰到了宋一棠。
她也在加班。
这不意外。
因为我入职三个月了,几乎每天晚上走的时候,四十二楼的灯都还亮着。
意外的是——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文件袋。
另一个……是烧烤店的外卖袋。
“宋总。”
“嗯。”
“您这是……”
“加班。买了宵夜。”
“哦。”
沉默了三秒。
“买多了。”她说。
“啊?”
“你吃了吗?”
“没。”
“那上来吃。”
我跟着她上了四十二楼。
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
吃烧烤。
烤串、烤鸡翅、烤金针菇、两罐啤酒。
这画面有多离谱呢?
三个月前我还在对着这个手机号发“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
现在我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跟她吃烧烤。
人生啊。
“今天表现不错。”她咬了一口鸡翅。
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跟她这个人一样。
“谢谢宋总。”
“私下不用叫宋总。”
“那叫什么?”
“叫名字。”
”……一棠?“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
很快就消失了。
”嗯。“
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一棠。“
”嗯?“
”那个论坛帖子的事,后来查到了吗?“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查到了。“
”是贺显文?“
”不是他本人。是他手下的一个总监助理。“
”会怎么处理?“
”那个助理已经被辞退了。至于贺显文……“她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授意的。“
”所以呢?“
”所以,暂时动不了他。“
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疲惫的样子。
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累。
”恒远是我爸留给我的。“她说,声音很轻。
”他去年走的。走之前把公司交给我,说‘你比任何人都强’。“
”但他没告诉我的是——公司里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
”贺显文跟了我爸十五年。他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所以他不会停手。“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我。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冰冷,没有威严。
只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吃着烧烤,说着心里话。
”林北。“
”嗯。“
”你后悔吗?发那些土味情话。“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些土味情话,我进不了恒远。“
”如果进不了恒远,我做不了‘青蓝计划’。“
”如果做不了‘青蓝计划’,我不会坐在这里。“
”跟你吃烧烤。“
她看着我。
很久。
然后笑了。
是那天拍摄时笑场的那种笑。
弯弯的眼角,微微皱起的鼻子。
但这次没有马赛克。
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你的土味情话水平有进步。“她说。
”这不是土味情话。“
”那是什么?“
”实话。“
她没说话。
低下头,继续吃烧烤。
但我看到她耳朵尖红了。
在办公室的暖光灯下。
那抹红,比她领口上那枚珍珠胸针还好看。
我也低下头。
继续吃烧烤。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通明。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
是那种——不用说什么,坐在一起就很好的沉默。
啤酒见底。
串都吃完了。
我站起来收拾垃圾。
”一棠,我先走了。“
”嗯。“
我走到门口。
”林北。“
我回头。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空啤酒罐,对着窗外的夜景。
没有回头。
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那三天的土味情话。“
”虽然很蠢。“
”但那是我那段时间,唯一笑出来的事情。“
我站在门口。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那我以后还发?“
”你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笑的时候。“
她终于转过头。
依然是那副冰山的表情。
但眼睛里有光。
”滚。“
”好的,宋总,再见。“
”叫名字。“
”好的,一棠。晚安。“
”……嗯。“
我关上门。
走进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对着不锈钢门板里自己的倒影,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外面的夜风很凉。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
宋一棠。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不要发语音。“
”尤其是那种语音。“
我笑出了声。
打了几个字。
”知道了。“
又打了一行。
”但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
”是我的加班工资,在为你燃烧。“
对面安静了十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滚。“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
不是微笑。
是那个捂脸笑的小黄人。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抬头看天。
没有星星。
但我觉得今晚的天。
比有星星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