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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3:27

女友把我花八千块订做的机械键盘摔在地上,键帽崩了一地。

起因是昨晚我跟她师兄打线上赛,赢了个小奖杯。

"他就差那一局升段!你赢了有什么用?奖金才两百块!"她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他输了以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奖杯现在还摆在我桌上,是我打了五年才摸到的东西。

"一个破游戏,你至于吗?"她踢了一脚地上的键帽,"回头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我蹲下去,一颗一颗捡键帽。

捡到一半,我想通了。

这键盘我拼了三年才配齐的轴体,就跟这三年感情一样,一颗颗攒的。

攒得再齐,摔了就是摔了。

"不用赔。"我把键帽装进盒子,"师兄的段位,我以后不挡了。"

她愣住,以为自己赢了,还过来哄我,说要给我做饭。

一个月后她师兄升段赛,对面坐的选手,是我换的新战队马甲。

这回,我一颗键帽都没给她留。

键帽滚到沙发底下、鞋柜边上、她那双高跟鞋旁边。

温以蓝踩着拖鞋站在客厅中央,胸口起伏,脸涨得通红。

"裴修,你就非得赢他不可?"

"韩栎就差一局!一局就升大师段!他为了这个段位练了两年!"

"你倒好,半路杀出来抢了那一局,奖金两百块,你拿去买排骨吗?!"

我蹲在地上捡键帽。

一颗,两颗,三颗。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一个破游戏,至于吗?"她抬脚又踢了一下键帽,键帽撞到墙上弹回来,"行行行,我赔你一个总行了吧,两百块钱的事儿。"

八千块。

键盘本体四千二,客制化套件,我排队等了八个月。

剩下三千八是轴体。

四十五种轴,一颗一颗试,一颗一颗配,我攒了整整三年。

F区和J区那两颗还是阮小满从海外帮我背回来的绝版静音轴。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

我只是捡。

捡到一半,我想通了。

这键盘跟这段感情一个样。

轴体攒得再齐,摔在地上,就散了。

散了,就装不回去了。

"不用赔。"我把最后几颗键帽扫进盒子里,站起身,"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她抱起手臂。

"师兄的段位,我以后不挡。"

她愣了两秒,随即嘴角一翘,眼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这才对嘛。"她凑过来,搂住我胳膊,"我就说嘛,你这么大人了,跟一个刚毕业的师兄计较什么。"

"晚上我给你做饭,可乐鸡翅,你最爱吃的那个。"

她转身进了厨房,哼起了歌。

我坐回电脑桌前,看着桌上那座小奖杯。

树脂底座,金漆字,某平台城市赛分区冠军。

五年。

五年里我打过代练、通宵单排、被喷到关语音、被俱乐部青训拒绝两次——年龄太大,人家要十六岁的,不要二十四岁的。

拿到这玩意儿那天,我一个人在楼下吃了顿烧烤,撸了五十个串。

回家后温以蓝看了一眼,说了句"恭喜",然后继续给韩栎的直播间刷礼物。

我还挺高兴。

毕竟她好歹说了一句恭喜。

可乐鸡翅端上桌的时候,温以蓝心情不错。

"裴修,我跟你说,韩栎马上要跟平台签独家了。"

"他直播间涨得特别快,上个月一万粉,这个月三万了。"

"平台那边说了,只要他拿下大师段位,官方解说位就给他留一个。"

我夹了个鸡翅,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嗯啊嗯的。"她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我在跟你聊正事。"

"他签独家,解说位,一年保底二十个。"

"你呢?你那个破物流公司,天天对账对到十点,一个月一万二,图什么?"

我嚼着鸡翅,认真想了想。

"图工资。"

她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我。

吃完饭她进屋双排去了。

戴耳机之前,她特意回头交代了一句:"我今晚跟韩栎冲分,你别上号,省得又碰上,多尴尬。"

"行。"我说。

门关上。

我把键盘盒子从柜子里拿出来,一颗一颗把键帽按回去。

有一颗R键的键帽缺了个角,摔崩的。

我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半分钟,然后把整块键盘塞进包里,出门。

楼下便利店门口,我点了根烟,给一个三年没联系的人打了电话。

"郑铁嘴,还记得我不?"

电话那头先是一串咳嗽,然后是一嗓子破锣:"我操?裴修?!你小子还活着?"

"听说你搞了个青训基地,缺不缺陪练的?"

"缺!缺疯了!现在的小孩手快脑子快,就是脆,一ban就崩,缺个老东西天天敲打他们!"郑铁嘴在那头拍桌子,"你肯来?你那物流的班还上吗?"

"上。晚上和周末过去。"

"成交!管饭!"

挂了电话,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温以蓝的头像。

情头,三年前她非要换的,两只柴犬。

我点开设置,换掉了。

换成了一张纯黑。

她那边还是柴犬,我这边成了黑屏。

一人一半的情头,先断掉一半,另一半才会后知后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爽的。

青训基地在城东,一个旧仓库改的训练馆。

我第一天去,郑铁嘴叼着没点的烟,冲着一排小崽子喊:"都给老子精神点!今天给你们请了个陪练,五年前把半区前五十按在地上摩擦的狠人!"

一排小孩上下打量我。

"铁嘴哥,五年前?大叔你手还行吗?"扎马尾的小姑娘第一个开口。

"手不行,嘴肯定行,大叔嘴皮子最厉害。"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接茬。

我没吭声,坐下,戴上耳机。

三把。

第一把,我用中路,把马尾姑娘打了个零杠七。

第二把,换打野,眼镜男前期反掉我半边野区,我十分钟后掐着他每一个复活时间进他野区,打到他挂机退赛。

第三把,我让郑铁嘴随机分我一个位置,辅助。

对面五个小学生打完,公屏齐刷刷打了一行字。

【这辅助是哪个队的?求ID,我们要跪着关注。】

马尾姑娘凑过来,盯着我屏幕上的ID。

"绝版轴?"她念了一遍,眼睛慢慢瞪圆,"裴……裴修?"

"你认识?"

"我认识你个鬼!"她音量直接翻倍,"三年前攻略组那个绝版轴?!我妈——我入门看的攻略全是你写的!你居然还活着?!"

她拽着眼镜男:"哥!就那个绝版轴!补刀节奏表那个!我背得滚瓜烂熟!"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看我的眼神变了:"节奏表……我们教练组现在还在用。"

晚上收工,马尾姑娘非要加我好友。

她叫阮小满,十九岁,青训队辅助,ID"满仓"。

"绝版轴哥,哦不对,裴哥!"她抱着手机,"你那个静音轴的F键和J键,海外停产那批,你怎么搞到的?"

我看了她一眼。

"抢的。"

"啊?"

"拍卖网站蹲了四个月,从一个日本倒爷手里抢的,加价三倍。"

阮小满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亮得吓人。

"太狠了,我就喜欢这种狠人!"

她跟我聊轴体、聊攻略、聊三年前那场解说杯翻盘局,聊到郑铁嘴拿扫把赶人。

回家路上,我心情意外地不错。

三年了。

温以蓝从来不问我的轴体,不看我的比赛,嫌我打游戏吵。

倒是今天,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跟我聊了一路。

回家已是十一点。

客厅灯亮着,温以蓝盘腿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你死哪去了?"

"加班。"

"加班?"她冷笑,"我打你办公室座机,没人接。裴修,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躲我?"

我把包放下。包里是键盘。

"对账,去了仓库。"

"行。"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语气一软,"算了,跟你说个正事。"

"韩栎下周打升段冲刺赛,平台官方办的,线下。"

"他求了好久才求来一个外卡名额。到时候圈里好多人都会去,还有两个战队的人在观望。"

"我帮他约了几个水友局,你——"她顿了顿,"你别参加。"

"你上次赢他那局,被他在粉丝群里翻出来挂了,人家说他被'路人王'阴了,影响很坏。"

"这周你要是在他冲刺赛之前上分碰上他,赢了,就全毁了。"

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所以呢?"

"所以你这周别上号,或者……"她斟酌着用词,"你上号的话,碰到他,让一让。"

"就一局,对你无所谓的,反正你又不冲分。"

我端着水杯,看着她。

"温以蓝。"

"干嘛?"

"这键盘,轴体三十八百,本体四千二,键帽进口 dye,加起来八千出头。"

"你砸了它,赔两百。"

"现在你让我让一局。"

"你师兄的东西都是宝贝,我的东西,加起来就值一句'至于吗'?"

她脸涨红了:"裴修!你翻旧账是吧?!键盘我后面补给你!但韩栎这次机会真就一次!他要是成了,一年二十万!我们家境比不了你——"

"你少拿钱说话。"我打断她,"我月薪一万二,一分没让你花过。房租AA,你那间房的空调还是我装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我的意思是,韩栎他不容易!他家里……"

"他家农村的,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你让让他会死吗?!"

我笑了一下。

"会。"

她愣在原地。

我起身回房,关门之前,丢下最后一句话。

"我这周号都不用上。"

"我的号,借给别人了。"

她当然听不懂。

郑铁嘴把青训基地的陪练号挂在我名下,段位我陪着小崽子们打,早就过了大师线。

而我的绝版轴账号,一个月前,郑铁嘴就拿去做基地教学号了。

用的时候,ID会切到战队统一前缀。

一个她没见过、韩栎也没见过的马甲。

那周周四,温以蓝带回来一个消息。

"韩栎约咱们吃饭!"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就当上次那事儿翻篇了,你也别小心眼了啊。"

饭局定在一家烧烤店,韩栎请客。

我到的时候,韩栎已经坐在里面,白色卫衣,头发抓得一丝不苟,正对着温以蓝笑。

"裴哥来了!"他站起来,伸手,热情得很,"久仰久仰,路人大神!"

我握了。

他手上力道给得很足,指甲掐进我虎口。

"裴哥上次赢我那局,我复盘了十遍。"他笑着给我倒酒,"压线那波,是真脏啊。"

"裴哥,不是我多嘴。"他坐下,切了块烤腰子,"你二十四了吧?打这种路人局,赢了又如何?奖金两百?"

"职业圈我们这种年纪,都是被淘汰的。"

"不像我,我走的是主播路线,平台捧,粉丝养,比你们打职业的舒服多了。"

温以蓝在旁边点头:"韩栎直播三个月,粉丝三万了,涨得多快。"

韩栎笑着摆手:"运气运气。主要是粉丝喜欢我这种真实的技术流。"

"不像有的人,"他瞟了我一眼,"藏头露尾,赢了也不敢露脸,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我撸着串,没接话。

"裴哥,喝一杯。"

我举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

"以蓝跟我讲,你那键盘是我粉丝群的人砸的,说是给我出气。"

"啧,你看,连砸键盘都有人心疼我。"

"你呢?你有人吗?"

他仰头把酒干了,笑得灿烂。

我放下杯子,也笑。

"我有。"

"哦?谁啊?"

"周一升段赛。"我站起来,拿起外套,"你自己看。"

升段赛定在周一,场馆是平台租的电竞馆,开放观众席。

韩栎拿到外卡,一路杀进决赛圈,势头猛得不行。

他那三万粉丝来了小一半,横幅、灯牌、应援手幅,把看台染成一片。

温以蓝坐在第一排,举着手机全程录像,比韩栎他妈还上心。

我在后台通道口签到。

工作人员核对名单:"绝版轴……青训基地推荐名额,职业预备选手,对阵表在这边。"

"您前两轮轮空,第三轮对那个主播……韩栎是吧?"

"对。"

"祝好运。"

比赛开始。

韩栎一路碾压,解说席上郑铁嘴的老搭档老白都在捧:"这主播基本功扎实,线上细节到位,主播里算顶流了!"

轮到韩栎对阵我的时候,全场哗然。

大屏幕上打出双方ID。

左:韩栎。

右:TZ·绝版轴。

韩栎抬头看到屏幕,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冲着镜头摆手:"TZ?哪个队?没听过啊。"

"又是野路子是吧?行,哥们今天送你上热门。"

看台上他粉丝起哄尖叫。

温以蓝皱起眉,拽住旁边一个基地工作人员:"TZ是什么队伍啊?"

工作人员想了想:"城东那个青训基地的战队前缀,郑铁嘴的队。"

"郑铁嘴?铁嘴哥当年可是解说杯冠军教头,他带的陪练……"

温以蓝脸色变了。

第一局。

韩栎前期拿到人头,弹幕刷起"哥哥好帅",他开始发弹幕表情包,故意放慢节奏表演。

第十八分钟,我一波绕后,团灭他,直接推平。

全场安静了两秒。

韩栎脸色挂不住了:"失误失误,浪了一波。"

第二局。

他掏出全部家底,正儿八经打。

线上五分钟,被压两波兵线。

十分钟,被掐死一次野区入侵。

十五分钟,他在公屏打字:【代打?】

解说老白都看不下去:"这位TZ选手的中野节奏……等下,铁嘴,这ID怎么有点眼熟?"

郑铁嘴在解说席上慢悠悠开了口。

"绝版轴,五年前攻略组组长,节奏表作者,解说杯八强。"

"三年前退圈,上个月,进了我基地。"

"排位赛,现役前二十。"

"韩主播,你赢个锤子。"

第三局,我没给他任何机会。

八分钟推平中路,十四分钟结束比赛。

大屏幕定格,韩栎坐在位子上,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他输了。

三万粉丝的横幅,举在半空,放下来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温以蓝站在第一排,手机还举着,录像键亮着红点。

她嘴张着,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赛后通道,韩栎追上来堵住我。

"你阴我!"他手指戳到我胸口,"你俩月前故意输给我装菜,攒着劲在这儿等我!"

"裴修!你不就是报复我吗?!就因为以蓝砸了你一个破键盘!"

围观人群渐渐聚过来,选手、粉丝、工作人员,一层一层。

"韩主播,输不起就直说。"我说。

"我输不起?!"他声音尖了,"我两年!两年冲一个段位,你倒好,戴个马甲蹲我!"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去举报你,说你代打,说你开挂!你等着,我让全圈子封杀你!"

我点点头:"去吧。"

他真去了。

平台组委会当场开了设备检测,全回放,全数据。

结果出来,检测员当场宣读:无任何异常。

反倒检测出了别的东西。

组委会的人翻出他账号的历史登录IP:三个代练工作室,交易记录明明白白,挂了整整两年。

他的大师段位冲线局,全是买的。

现场一片死寂。

然后炸了。

他粉丝先炸的。三万人的粉丝群,半小时退了九千。

"我打的钱呢?!""退钱!""骗子主播!"

平台工作人员当场收回外卡资格,宣布永久禁止他参加官方赛事。

韩栎站在场馆中央,被人指着,被手机怼着拍,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温以蓝挤进人群,抓住他胳膊:"韩栎,你跟我说,不是真的,你跟他们说不是真的——"

韩栎一把甩开她。

"滚开!"

"你还有脸拉我?!都怪你!要你多管闲事砸人键盘惹出这破事?!"

"废物女人!离我远点!"

温以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被他甩得踉跄两步,撞在栏杆上。

没人扶她。

所有人都围着韩栎要说法,骂声一浪盖过一浪。

我背着包,从人群外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晚之后,温以蓝给我打了十一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二个是短信:

【裴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韩栎他不说实话,我也被骗了,你能不能见我一面,就一面。】

【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不信你现在真这么狠心。】

【键盘我给你买了个新的,放你家门口了。】

门口确实有个箱子。

某宝爆款,一百九十九,包圆发货。

我拎起来,直接放进了楼道垃圾桶。

周五晚上,我训练完,阮小满非要拉我吃宵夜,说是庆祝我"一战封神"。

"裴哥!你知道现在圈里怎么传你吗?扫地僧!隐世高手!"她撸着串,眼睛弯成月牙,"我把我微信签名都改了!改成'绝版轴是我师父'!"

"我没答应收徒。"

"我单方面宣布的,不用你答应!"她理直气壮,"再说了,你那个F键静音轴,回头给我也配一颗呗,我拿绝版当传家宝。"

"停产了。"

"我知道啊!"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我提前蹲着呢,拍卖网站那个日本倒爷,上周又放了两颗出来,我抢到一颗!"

"另一颗被人秒了。"

"谁啊这么手快?!"

我顿了顿。

"我。"

阮小满筷子停在半空,看看我,看看自己那颗轴,忽然耳朵红了。

"那……那我两颗给你,凑一对?"

"凑什么一对?"

"轴啊!"她声音大了一截,随即又缩回去,"不然呢,我还能说凑别的一对吗……"

我笑出声。

她恼羞成怒,拿串砸我:"笑什么笑!吃饭!"

隔壁桌有人举着手机偷拍,被她瞪回去了。

韩栎那边,塌得比我预想还快。

平台解约,要他退签约预付款,八万。

他退不出来。

钱早就花了——置办直播设备、租公寓、请粉丝群管理吃饭,还有一部分,填了他之前欠的赌债。

更要命的是,几个给他刷过六位数的大姐找上了门。

其中一个姓贾的大姐,两年给他刷了四十多万,人到中年,离异,把他的直播当精神支柱。

封禁事件一出,大姐们组了个群,一合计,发现他同时对五个人说着同一套情话。

贾大姐带人堵了他公寓一整晚。

第二天韩栎被拍到蹲在小区花坛边上打电话,打给温以蓝。

"以蓝,借我八万,就八万,我把平台的钱退了,我还能播,换个平台东山再起——"

"以蓝?你在听吗?我们三年的交情——"

温以蓝在电话这头,声音抖着。

"韩栎,我上个月刚给你垫了三万的违约金。"

"我信用卡还欠着。"

"你连贾姐是谁都不肯跟我说……你管人家叫什么?'直播间家人'?"

"我算你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韩栎嗓音冷了下来。

"温以蓝,你给我搞清楚,从来都你在倒贴。"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三年前大学里你追着我要微信的时候,忘了?"

"哦对,你那时候还同时跟裴修那傻子聊着。"

"两条船你一个都没落下,现在装什么深情?"

电话挂断。

温以蓝捏着手机,站在出租屋楼下,站了很久。

楼上她合租的室友下来倒垃圾,看见她这样,问了句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

"我室友问我怎么了。"她后来在短信里跟我说,"我说不出来。"

"裴修,我那三年,到底在干什么啊。"

温以蓝还是堵到了我。

就在青训基地门口,一个下雨的傍晚。

她瘦了一圈,头发随便扎着,撑一把坏了一根伞骨的伞。

"裴修。"

我从训练馆出来,阮小满跟在后面,正跟我争一个战术细节,说到一半,看见她,声音停了。

温以蓝看看我,又看看阮小满,眼圈慢慢红了。

"你就是TZ那位……满仓?"

阮小满没吭声,往我身边站了半步。

"裴修,我错了。"温以蓝深吸一口气,"真的,我想了很久。"

"我这三年,把你当什么?当一个稳定的、不会跑的、反正都在的选项。"

"韩栎会说话,会哄人,会画饼,我就觉得那是心动。"

"你轴坏了会自己修,加班回来会自己热饭,我就觉得你不需要哄。"

"我把你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键盘摔了那天,我踢那一脚,不是不在乎那八千块。"

"我是笃定,你不敢怎么样。"

"笃定你舍不得我。"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但腰还撑着,还试图维持体面。

"裴修,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搬回来,键盘我照原样一颗一颗给你配回去,轴我托人去日本排队——"

"温以蓝。"

我打断她。

"轴不用配了。"

她一愣:"什么意思?"

"那批静音轴,最后两颗,上周拍卖。"我说,"我抢了一颗。"

"另一颗,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抢走了。"

"她今天刚把轴装上,配了热升华键帽,送我一颗,当拜师礼。"

"所以你排不到队了。"

温以蓝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向阮小满。

阮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轴,托在掌心,冲她晃了晃。

绝版静音轴,金色触点。

"排三年也没用哦。"小姑娘认认真真地说,"全球就剩我们两颗了。"

"哦对了,拜师礼其实是我抢到那颗。"

"我送出去之前,先自己收藏了半年。"

"你猜裴哥知道以后说什么?"

温以蓝哑着嗓子:"说什么……"

"他说,'挺好,配得上'。"

雨下大了。

温以蓝的伞歪了半边,雨水顺着她肩膀流下去。

她站在雨里,看着我把阮小满推进车里,看着车灯亮起,看着车从她面前开过去。

从头到尾,我没再给她一个字。

半年后,城市联赛决赛。

TZ青训队拿下亚军,阮小满当选最佳新辅助,领奖的时候差点被话筒线绊倒,台下笑倒一片。

郑铁嘴赛后搂着我肩膀嚎:"陪练干成军师!裴修你小子留下吧,正式教练,签字费好谈!"

合同谈完出来,场馆后门,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温以蓝。

她比上次见胖回来了一点,气色正常了些,站在栏杆外面,等一个散场的人流过去,才走近。

"裴修。"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盒。

"我把那颗崩了角的R键键帽,镶了个银边,做成吊坠了。"她把盒子递过来,"本来想扔的,扔了三次,捡回来三次。"

"今天看到你们拿奖,想通了,该物归原主。"

"我升职了,换了个部门,债还清了,下个月调去外地。"

"就想来当面说一声。"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没骂我。"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接。

"留着吧。"

"扔了三次都捡回来的东西,归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眼睛红着,把盒子收回去,抱在怀里。

"行。"

"裴修,祝你……"

"不用祝。"我说,"她已经祝过了。"

不远处,阮小满抱着奖杯冲我挥手,跳得像个弹簧。

温以蓝顺着方向看过去,看了两秒,转身走了,走进人流里,一次头都没回。

至于韩栎。

贾大姐那边的事,最后走的是民事的路子,五个人联合起诉他不当得利,四十多万,一分不少。

他还欠平台八万,欠房租三个月,欠老家一笔网贷。

上个月,有人在小城网吧看见他,戴着口罩给人代练,一单十八块。

网吧老板娘说,这人打游戏老走神,老盯着网吧墙上贴的城市联赛海报看。

海报上,亚军队伍合影,站C位旁边那个教练,姓裴。

我的新键盘上周到货了。

轴体是阮小满装的两颗绝版,键帽她挑的深灰。

打字的时候,手感清脆利落。

一颗键帽都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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