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苦熬，终于签下公司史上最大的百万订单。
庆功宴上，抢功的同事成了英雄，我连名字都没被提。
报个销，财务要我提供消费小票、行程单、甚至要我写三千字说明。
我笑了。
当天递交辞职信。
第二天，我手下五个骨干全递了辞呈。
第三天，那个百万大单的客户打来电话：听说江成离职了？那合同作废吧。
老板脸都绿了。
更绿的还在后面。
【第一章】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我江成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应届毕业生，熬成了公司销售部的业务骨干。
今天，终于拿下了这个百万级的大单。
林氏集团，全市排名前三的制造企业，三年设备采购合同，总金额一百二十万。
这单子我跟了整整八个月。
从最开始被保安拦在门口，到后来能直接约林总打高尔夫。
从凌晨三点爬起来改方案，到深夜十一点还在应酬喝酒。
我的胃都喝出毛病了。
但值了。
合同签完那一刻，林总拍着我肩膀说：江成啊，这次合作，就冲你这个人。
我当时眼睛都有点湿。
不容易啊。
回到公司，我第一时间把合同交给了主管。
主管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一百二十万？
我点头。
主管深吸一口气：行，今晚老板请客，庆功宴。
我心里那个激动啊。
三年了，终于能在公司扬眉吐气一回。
晚上六点，市中心的君悦酒店。
包厢里坐了二十来个人，都是公司中层和销售部的人。
我刚进门，就看到周明亮那张笑脸。
他端着酒杯凑过来：江哥，恭喜啊，这么大的单子。
我客气地笑笑：大家一起努力。
周明亮这人，跟我同期进公司的。
但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拍马屁。
三年下来，我在外面跑业务，他在公司里跑关系。
论业绩，他一年顶多二十来万。
但论跟领导的关系，我拍马也赶不上。
孙总进来了。
五十多岁，大腹便便，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所有人都站起来。
孙总摆摆手：都坐都坐，今天高兴。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然后，开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我们公司，拿下了林氏集团的设备采购合同，总金额一百二十万。
啪啪啪，包厢里响起掌声。
我也跟着鼓掌，等着孙总叫我的名字。
孙总继续说：这个单子，是咱们销售部的一个重大突破。
他停顿了一下。
我坐直了身子。
这个单子，是周明亮同志带领团队，历时八个月，最终拿下的。
什么？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明亮？
包厢里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周明亮站起来，脸上挂着谦虚的笑：谢谢孙总，谢谢大家，这都是团队的功劳。
我的手停在半空。
脑子里一片空白。
团队？
什么团队？
这八个月，周明亮连林氏集团的门都没进过。
他就在签合同那天，跟着我去了一趟，全程站在旁边玩手机。
现在，成他的功劳了？
我看向主管。
主管正在给周明亮敬酒，完全没看我这边。
我又看向孙总。
孙总笑容满面地拍着周明亮的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周明亮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
公司就这样，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奖金是按业绩提成的，该我的跑不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酒很烈。
辣得我喉咙发疼。
整个庆功宴，我就像个局外人。
所有人都围着周明亮转。
敬酒的，恭维的，络绎不绝。
我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
主管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江成，别多想，好好干。
我笑了笑：嗯。
能怎么办呢？
打工人，认命吧。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财务报销。
这次跟林氏集团的单子，前前后后花了六千多。
请客吃饭，三千。
打车、住宿，两千。
还有一些礼品和资料费，一千多。
都是我自己垫的。
我把发票和报销单递给财务老李。
老李接过去，看都不看，直接扔桌上：不行。
我愣了：什么不行？
老李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发票不齐。
我翻开报销单：都在这儿啊，您看。
老李扫了一眼：消费小票呢？
我一愣：什么消费小票？
老李冷笑：你说你请客吃饭花了三千，发票我看到了，但消费小票呢？怎么证明你真的花了这么多？
我深吸一口气：李哥，这发票都是正规餐厅开的，税务局认的，怎么还要小票？
老李往椅背上一靠：公司规定，超过一千的消费，必须附消费小票。
我从来没听过这规定。
我忍着火：那小票我没留，当时吃完就扔了。
老李摊手：那我没办法，退回去重新整理。
我看着他：李哥，这单子我跟了八个月，这些钱都是该花的，公司应该报。
老李脸一板：什么叫应该报？公司的钱也是钱，不能随便报。你要是觉得不合理，找孙总去。
我转身就走。
去孙总办公室的路上，我碰到了周明亮。
他手里端着咖啡，脸上挂着笑：江哥，这么急，干嘛去？
我没搭理他。
周明亮跟上来：诶，别生气啊，庆功宴的事，孙总可能搞错了，我一会儿跟他解释解释。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明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真的，我也觉得不合适，毕竟这单子主要是你跟的。
主要？
我冷笑：不是主要，是全部。
周明亮表情一滞。
我继续说：从头到尾，你就去了一次，还是签合同那天，你全程在玩手机。
周明亮脸色有点难看：江哥，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
我笑了：比起你在庆功宴上的发言，我这算客气的。
周明亮脸彻底拉下来了：江成，做人别太认真，职场就是这样。
我看着他：所以你理所当然地抢了我的功劳？
周明亮耸耸肩：谁让你不会来事呢？
我没再说话，直接去了孙总办公室。
敲门。
进去。
孙总正在打电话，看到我，摆了摆手。
我站在门口等。
五分钟后，孙总挂了电话：什么事？
我把报销的事说了一遍。
孙总听完，皱眉：财务要小票，那你就提供啊。
我深吸一口气：孙总，我当时没想着留小票，但发票都是正规的。
孙总靠在椅背上：江成，公司有规定，你得遵守。
我看着他：可这规定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孙总脸色一沉：那是你不了解公司制度。
我忍着火：孙总，这六千多块钱，都是为了拿下林氏的单子，这个单子给公司带来一百二十万的业绩，我不该报销吗？
孙总摆摆手：该报销，但得按规矩来。你先把材料补齐了再说。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总已经低头看文件了：没事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
从最开始的加班不算加班费，到业绩被同事瓜分。
从年终奖缩水，到现在连报销都这么难。
我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第三章】
当天下午，我写了辞职信。
就一句话：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望批准。
我把信交到人事部，人事小姑娘愣了：江哥，你要离职？
我点头。
小姑娘有点慌：等等，我得跟孙总汇报一下。
我说：随便，按流程来就行。
十分钟后，孙总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
孙总的声音很不爽：江成，你这是干什么？
我平静地说：离职，孙总，您不是看到了吗？
孙总沉默了几秒：因为报销的事？
我说：不全是，就是不想干了。
孙总语气缓和了一点：江成，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公司是有规矩，但也不会亏待你。
我笑了：孙总，您说得对，可我沉了三年了，沉够了。
孙总声音又沉下来：你考虑清楚了？
我说：考虑清楚了。
孙总冷哼一声：行，那就按流程走吧，一个月后离职。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
终于说出来了。
痛快。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手下的五个人陆续来找我。
第一个是阿豪，跟了我两年的助理。
他进来，直接问：哥，你真要走？
我点头：嗯。
阿豪沉默了几秒：那我也走。
我一愣：你别冲动。
阿豪摇头：不是冲动，是想清楚了，这公司没你，我待着也没意思。
说完，他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小陈也来了。
小陈是负责技术支持的，话不多，但活干得漂亮。
他也是一句话：江哥，我跟你。
我说：小陈，你才来一年，别因为我影响了自己的职业规划。
小陈笑了：江哥，我的职业规划就是跟着靠谱的人干活，您走了，我留着干嘛？
然后是王姐。
王姐四十多岁，销售部的老员工，负责客户维护。
她进来，眼眶有点红：江成，你要是走了，这公司就真没法待了。
我安慰她：王姐，您快退休了，别折腾了。
王姐摇头：还有十年才退休呢，这十年我也想干点有意义的事，我明天也递辞呈。
接着是刘工，技术部的工程师。
最后是张姐，行政部的主管。
一下午，五个人，全递了辞职信。
人事部彻底炸了。
傍晚的时候，孙总又给我打电话。
这次，语气不太一样了。
江成，你跟手下的人说了什么？
我说：没说什么。
孙总声音很冲：没说什么？他们五个全要辞职，你说没说什么？
我平静地说：孙总，他们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孙总沉默了几秒：江成，你想干什么？
我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离职。
孙总：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我笑了：孙总，您这话说反了，是我觉得离了这公司，我能活得更好。
孙总语气更冷了：行，那就走吧，别以为公司少了你们几个就完了。
我说：那就祝公司越来越好。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突然觉得，天空都亮了一些。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地震来了。
而且是大地震。
九点半，我刚到公司，就看到孙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隐约能听到孙总在里面吼。
十点，销售部主管把我叫过去。
主管脸色很难看：江成，林氏集团打电话来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主管深吸一口气：他们要解约。
我愣了：解约？为什么？
主管看着我：因为你要离职。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主管继续说：林总说了，这个合同是冲着你签的，你要是不在公司，合同就作废。
我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林总怎么知道我离职的？
主管苦笑：昨天晚上，林总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他就打到公司来了，前台告诉他你递了辞呈。
我掏出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林总打的。
我昨晚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主管看着我：江成，你现在给林总回个电话，解释一下，看能不能挽回。
我说：主管，这事不是我想不想挽回的问题。
主管急了：那你想怎么样？
我平静地说：林总认的是人，不是公司，这个您应该清楚。
主管噎住了。
他当然清楚。
这八个月，林氏所有的接洽、谈判、方案，全是我在对接。
林总连我们公司其他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现在我要走，林总不跟了，很正常。
主管沉默了几秒：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我尊重林总的决定。
主管脸色一变：江成，你这是要把公司往死里整啊。
我笑了：主管，这话应该反过来说吧。
主管一愣。
我继续说：是谁在庆功宴上把我的功劳给了周明亮？是谁在我报销的时候百般刁难？现在出事了，怪我？
主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孙总的办公室门开了。
孙总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江成，你给我进来。
我走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孙总，还有周明亮。
周明亮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看我。
孙总指着沙发：坐。
我坐下。
孙总在我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江成，我们谈谈。
我说：孙总，您说。
孙总组织了一下语言：林氏那边的事，我知道了，这事确实是个意外。
我没说话。
孙总继续说：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撂挑子啊，公司培养你三年，不容易。
我笑了：孙总，这话说的，好像是公司在养我一样，我这三年的业绩，您心里没数？
孙总脸色一僵。
我继续说：我去年的业绩是三百万，今年到现在已经四百万了，提成按公司规定的百分之五，我一共拿了三十五万，平均一年不到十二万，这叫公司培养我？
孙总沉默了。
我站起来：孙总，我不是不懂感恩，但也不是傻子，您好自为之吧。
我转身要走。
孙总突然说：你等等。
我停下。
孙总站起来：江成，你开个价。
我回头看他。
孙总说：多少钱你能留下？
我笑了：孙总，不是钱的问题。
孙总皱眉：那是什么问题？
我说：是尊重的问题，我在这公司三年，从来没感受到尊重，您觉得钱能买到尊重？
孙总脸色彻底黑了：江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点头：行，那我就不要了。
走出办公室，我心里那个痛快啊。
真痛快。
【第五章】
下午，公司又炸了。
不是因为林氏集团。
是因为其他客户。
我手上负责的七个长期客户，有五个打电话来要解约。
理由都一样：听说江成要离职，那合同就不续了。
销售部彻底慌了。
这七个客户，每年能给公司带来接近两百万的稳定业绩。
现在五个要走，损失一百多万。
加上林氏的一百二十万。
一共两百多万。
这对一个年营业额也就一千多万的小公司来说，是致命打击。
孙总坐不住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这次态度完全变了。
江成，坐坐坐。
我站着：孙总，有事您说。
孙总尴尬地笑了笑：江成，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没说话。
孙总继续说：报销的事，我让财务重新走流程，周明亮那边，我也会处理，庆功宴的事，我会澄清。
我说：然后呢？
孙总一愣：什么然后？
我说：孙总，您是想让我撤回辞职，对吗？
孙总点头：对，你留下来，咱们好好合作。
我笑了：孙总，您觉得可能吗？
孙总脸色一变：江成，你别太过分。
我说：过分的是谁，您心里没数？
孙总拍桌子：江成，你信不信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看着他：孙总，您试试？
孙总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这三年的业绩，每一笔都有记录，提成该给多少，劳动法写得清清楚楚，您要是敢扣，我直接去劳动局。
孙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我深吸一口气。
天空很蓝。
云很白。
我掏出手机，给林总回了电话。
林总接得很快：江成，终于接电话了。
我说：林总，不好意思，昨晚没看到。
林总笑了：没事没事，我听说你要离职？
我说：是的，林总。
林总沉默了几秒：那我这合同怎么办？
我说：林总，您要是信得过我，等我一个月，我一个月后正式离职，到时候我自己开公司，还做这一行，您的单子我接。
林总立刻说：行，就等你这句话，合同我明天就让人解除，一个月后你开公司了告诉我一声。
我说：谢谢林总。
林总笑：谢什么，合作这么久，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个破公司。
挂了电话，我又给其他几个客户打了电话。
说法都一样。
等我开公司，他们的单子都给我。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突然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公司的气氛诡异极了。
孙总每天黑着脸，谁都不敢招惹。
周明亮更惨。
原本风光无限的他，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庆功宴第二天，孙总就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骂了一顿。
说他冒领功劳，破坏团结。
周明亮当场脸都绿了。
更绝的是，孙总把他降了职。
从销售主管降成了普通业务员。
办公室从独立的小单间，搬到了大开间的角落。
那个位置，正对着厕所。
每天来来往往上厕所的人，都能看到他。
周明亮整个人都蔫了。
以前走路昂首挺胸的，现在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有一次，我去茶水间接水，碰到他。
他看到我，立刻就要走。
我叫住他：周明亮。
他停下，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江，江哥。
我说：以后做事，长点心。
周明亮脸一红，低下头：我知道了。
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快感。
只是觉得，这人活该。
阿豪他们五个，这一个月也在办交接。
但公司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
尤其是王姐负责的客户维护，那些客户的脾气秉性、喜好习惯，王姐全记在脑子里。
新来的人，根本搞不定。
有个客户，因为新业务员说话不得体，直接发火了，当场要解约。
还是王姐出面，好说歹说，才勉强把人稳住。
但王姐也明说了：我只能帮到月底，之后爱咋咋地。
孙总那个急啊。
天天在公司转悠，见谁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有一次，他又把我叫到办公室。
这次，是求。
江成，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
我摇头：孙总，不可能了。
孙总叹了口气：那你手下那几个人呢？
我说：他们自己的决定，您去问他们。
孙总苦笑：我问了，他们都说跟你走。
我没说话。
孙总又问：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说：自己开公司。
孙总一愣：开公司？做什么？
我说：还是这一行，设备销售。
孙总脸色一变：江成，你这是要挖我的墙角啊。
我笑了：孙总，这话说的，客户是您的吗？客户是客户自己的，他们选择跟谁合作，是他们的自由。
孙总噎住了。
我站起来：孙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孙总叫住我：江成，你等等。
我停下。
孙总犹豫了几秒：你开公司，缺不缺资金？
我一愣。
孙总说：要不这样，我入股，你继续干，咱们一起做，分成我也不多要，三七分，你七我三。
我笑了：孙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总说：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
我摇头：孙总，合作不了，您还是把自己公司管好吧。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我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孙总这个人，说到底就是太势利。
看你没用的时候，踩你。
看你有用的时候，捧你。
这种人，跟他合作，早晚吃亏。
【第七章】
离职那天，公司没有任何仪式。
我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走出办公室。
阿豪他们五个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我说：走吧。
六个人一起走出公司大门。
保安老张站在门口，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然后，敬了个礼。
我点点头，走了。
走到马路对面，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的招牌。
三年了。
再见。
接下来的半年，我们六个人一起创业。
我拿出这三年攒的二十万，租了个小办公室，买了几台电脑，注册了公司。
公司名字叫：诚远科技。
寓意是：诚信致远。
林总的单子，如约给了我。
其他几个老客户，也陆续把订单转过来。
半年时间，公司业绩做到了五百万。
虽然比不上大公司，但我们六个人，干得很开心。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抢功邀功，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有钱大家一起分。
阿豪拿到第一笔提成的时候，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说：哥，跟着你，值了。
我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咱们一起发财。
半年后的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我介绍：江总您好，我是华创投资的李明，想跟您谈谈合作。
我愣了：投资？
李明笑了：对，我们看好您的公司，想聊聊投资的事。
我说：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融资的打算。
李明说：没关系，您可以考虑一下，我把资料发您邮箱，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有点懵。
阿豪凑过来：哥，谁啊？
我说：投资公司，说要投资咱们。
阿豪眼睛一亮：真的？咱们这么快就被看上了？
我笑了：可能吧。
当天下午，我收到了李明发来的资料。
看完，我有点心动。
华创投资是本地比较知名的投资机构，投过不少成功的项目。
他们给出的方案是：投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我们公司估值两千五百万。
半年时间，从零到估值两千五百万。
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晚上，我把五个合伙人叫到一起，商量这事。
大家都很激动。
王姐说：江成，这是好事啊，有了资金，咱们可以做得更大。
刘工也说：对，现在咱们手上的单子越来越多，有些大单子我们吃不下，就是因为资金不够。
我想了想：那我约他们见面聊聊。
一周后，我跟李明见面。
谈了两个小时，最终敲定了投资细节。
华创投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公司估值三千三百万。
签约那天，李明跟我握手：江总，合作愉快。
我说：合作愉快。
走出会议室，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微信。
是孙总发的。
江成，恭喜你，听说你公司融资了。
我愣了一下。
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没回。
孙总又发来一条：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必。
然后把他删了。
【第八章】
公司融资的消息传出去后，我接到了很多电话。
有以前的同事，有老客户，还有一些陌生的合作方。
其中有一个电话，是周明亮打来的。
我看到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周明亮的声音很小：江哥，恭喜你。
我说：谢谢。
周明亮沉默了几秒：江哥，我现在混得很惨。
我没说话。
周明亮继续说：孙总那边，我已经待不下去了，我想问问，你那边还招人吗？
我愣了。
周明亮赶紧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要是能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我说：周明亮，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把机会作没了。
周明亮急了：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你的错，不是跟我道歉就能解决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阿豪在旁边听到了，问：周明亮？
我点头。
阿豪冷笑：这种人还有脸打电话来？
我说：算了，都过去了。
阿豪说：哥，你心真大，换我，我能记他一辈子。
我笑了：记一辈子多累啊，不值当。
阿豪撇撇嘴：反正我是服了。
又过了两个月，公司业绩突破了一千万。
我们搬到了新的办公室，两百平，装修得很现代化。
团队也扩大到了二十个人。
那天，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一年前，我还在为六千块的报销跟财务扯皮。
一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团队，还有千万级的业绩。
阿豪走过来：哥，在想什么呢？
我说：在想，幸好当时辞职了。
阿豪笑了：可不是吗，要不然咱们现在还在那个破公司受气呢。
我转过身：对了，孙总那边最近怎么样？
阿豪撇撇嘴：还能怎么样，听说公司业绩下滑得厉害，好几个大客户都跑了，现在苦苦支撑呢。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
阿豪说：还有啊，周明亮被开了。
我一愣：被开了？
阿豪说：嗯，听说是因为他业绩太差，连着三个月一个单子都没签下来，孙总忍不了了，直接让他走人。
我没说话。
阿豪又说：还有更绝的，周明亮走的时候，孙总连补偿都没给，说他在职期间虚报业绩，要扣他的钱。
我皱眉：虚报业绩？
阿豪说：对，就是以前那些他冒领的功劳，现在全翻出来了，孙总说那些业绩都不是他做的，不能算在他头上。
我笑了：这是把锅全扣他头上了？
阿豪点头：可不是吗，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当初那么嚣张。
我说：报应不爽。
阿豪嘿嘿一笑：哥，你说孙总会不会再来找你？
我说：不会了，丢不起那个人。
阿豪说：那可不一定，我听说他公司现在资金链都快断了，说不定哪天就来求你了。
我摇头：求也没用。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一看，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江成江总吗？
我说：我是，您哪位？
对方说：我是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受孙总委托，想跟您谈一些事情。
我愣了：什么事？
王律师说：是这样的，孙总想跟您谈谈，关于竞业协议的事。
我一愣：竞业协议？
王律师说：对，您离职的时候签过竞业协议，现在您开公司做同行业务，这违反了协议条款。
我笑了：王律师，我当初签的是劳动合同，里面没有竞业协议。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您确定？
我说：非常确定，您可以去查。
王律师说：好，那我再核实一下，如果有问题我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阿豪在旁边都听傻了：哥，孙总这是要告你？
我说：想告，但没证据。
阿豪气得直跳脚：这老东西太不是人了，当初是他们对不起你，现在还倒打一耙？
我说：别激动，他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果然，之后再也没接到王律师的电话。
显然是查过了，发现根本没有竞业协议这回事。
孙总这一招，彻底失败了。
【第九章】
又过了三个月，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本地的商会要举办一个年度峰会，邀请我作为新锐企业代表发言。
我有点意外。
阿豪在旁边激动得不行：哥，这可是好机会啊，商会的峰会，去的都是本地的大老板。
我说：我一个小公司，有什么好讲的。
阿豪说：哥，你这就谦虚了，咱们公司现在估值三千多万，业绩上千万，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了。
我想了想：那就去吧。
峰会那天，我穿了件正式的西装。
会场在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都是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有派头。
我找了个位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走过来：您好，请问是江总吗？
我站起来：我是。
对方伸出手：我是华晨集团的李总，久仰大名。
我跟他握手：李总客气了。
李总说：听说江总的公司发展得很快，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我说：好啊，随时欢迎。
李总递给我一张名片：那改天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我接过名片：一定。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过来跟我打招呼。
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
我一边应酬，一边感慨。
一年前，我还在为报销发愁。
一年后，我已经能跟这些大老板平起平坐了。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总。
他也来了。
孙总显然也看到我了。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孙总的脸色很复杂。
有尴尬，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孙总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整个峰会，孙总都坐在角落，一个人，也没什么人跟他说话。
我轮到发言的时候，讲了我创业这一年的经历。
当然，没提具体的人和事，只是说了一些感悟。
我说：创业这条路，不容易，但只要你坚持做对的事，坚持对人好，客户会记得你，市场会认可你。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继续说：我想对所有正在创业的朋友说，不要怕困难，不要怕失败，更不要怕别人看不起你，只要你心里有一团火，就一定能照亮前路。
掌声更热烈了。
我看向台下，看到孙总坐在角落，低着头。
我没有任何快感。
只是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
峰会结束后，我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孙总叫住了我。
江成。
我停下，回头。
孙总走过来，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做得很好。
我说：谢谢。
孙总沉默了几秒：当初，是我不对。
我说：孙总，都过去了。
孙总苦笑：过去了？我的公司现在快倒闭了，你说过去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孙总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后悔死了，要是当初对你好一点，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我说：孙总，有些事，不是对人好一点就能解决的，是您从根子上就没把员工当人看。
孙总愣住了。
我继续说：您眼里只有业绩，只有钱，从来没有人，所以您的公司走不远。
孙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说：孙总，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很凉快。
我掏出手机，给阿豪发了条消息：明天开会，商量一下公司下一步的规划。
阿豪秒回：收到，哥，今天发言怎么样？
我笑了：还行。
阿豪：那必须的，咱们哥就是牛。
我看着手机，心里暖暖的。
【第十章】
一年后，我们公司的业绩突破了五千万。
团队扩大到了八十人。
办公室搬到了CBD的甲级写字楼。
那天，我站在三十层的办公室里，看着脚下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阿豪走进来：哥，都安排好了，明天新员工入职培训。
我点头：辛苦了。
阿豪笑：不辛苦，跟着哥干，多辛苦都值。
我转过身：对了，老东家那边怎么样了？
阿豪撇撇嘴：还能怎么样，听说上个月正式倒闭了，孙总现在到处躲债呢。
我沉默了几秒。
阿豪说：哥，你不会还同情他吧？
我摇头：不是同情，只是觉得，做人还是要厚道一点。
阿豪说：哥，你就是太善良了，换我，我能笑醒。
我笑了：行了，别贫了，去忙吧。
阿豪走后，我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想起三年前刚进那家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骂被训是家常便饭。
想起那个抢我功劳的周明亮。
想起那个刁难我报销的老李。
想起那个势利眼的孙总。
但我也想起了林总的信任。
想起了阿豪他们的支持。
想起了那些陪我一路走来的客户。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人拖你后腿，就有人推你一把。
关键是，你要知道什么是对的，然后坚持下去。
手机响了。
是林总打来的。
我接起来：林总。
林总笑着说：江总，恭喜啊，听说你们公司又拿了个大项目？
我说：托您的福，是个还不错的单子。
林总说：行，改天一起吃个饭，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想认识认识你。
我说：好啊，您安排，我随时有空。
林总说：那就这么定了，我让秘书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
三年前，我是求着林总给我机会。
三年后，林总主动帮我介绍资源。
这就是积累。
这就是做人。
晚上，我开车回家。
路过以前公司的时候，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
大门紧锁，玻璃上贴着转租的广告。
曾经熟悉的招牌，已经被拆掉了。
只剩下墙上几个钉子的痕迹。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踩下油门，离开了。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会再回头。
有些人，错过了就不会再相见。
但人生还长。
前面还有更多的风景在等着我。
我打开车载音响，放了首歌。
是我最喜欢的那首。
歌词里唱：
要坚强，要勇敢。
要相信明天会更好。
我笑了。
是啊，明天会更好。
一定会的。
回到家，我给自己泡了杯茶。
坐在阳台上，看着夜景。
手机又响了。
是王姐发来的消息：江成，明天公司聚餐，别忘了。
我回：收到，我会准时到的。
王姐又发：对了，明天我带我儿子过来，他大学快毕业了，想到咱们公司实习。
我笑了：行啊，让他过来，到时候我亲自带。
王姐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心里很温暖。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有一份值得奋斗的事业。
有被尊重的感觉。
这一年多，我经历了很多。
从被打压到反击。
从离职到创业。
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
但最让我骄傲的，不是公司的估值，不是业绩的增长。
而是，我坚持了自己的原则。
没有因为困难而妥协。
没有因为利益而变质。
我还是那个我。
只是变得更强大了。
我端起茶杯，敬了敬远方。
敬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谢谢你们让我更强大。
敬那些帮助我的人，谢谢你们让我不孤单。
敬我自己，谢谢你没有放弃。
夜很深了。
城市的灯光还在闪烁。
我看着这座城市。
心里充满了期待。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新的开始。
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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