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哥死在监狱里,我死在去给他送证据的路上。
这辈子,他成了商圈最疯的人,扬言要买下半个硅谷。
同行笑他痴人说梦,堂哥骂他败家,二叔等着看他摔死。
只有我知道,他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的。
他不知道,我也是。
家族晚宴上,他正显摆刚买下的AI公司。
我不动声色,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全产业链的专利,我已经买断了。”
“哥,以后我给你打工。”
满桌死寂。
我哥盯着我,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
他问的第一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第一章】
我叫陆川,陆家最没出息的小儿子。
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陆家的家宴,我永远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今晚也一样。
主位上是爷爷,左手边是二叔陆广德,右手边是我哥陆峥。
堂哥陆昊坐在二叔旁边,一边剥虾,一边斜眼看我。
“陆川,听说你又去澳门了?输了多少?”
我低头喝汤,没说话。
陆昊笑出声。
“哑巴了?也对,废物嘛,说话也没人听。”
二叔慢悠悠地开口:“小昊,少说两句,你弟弟脑子不好使,你跟他计较什么。”
满桌亲戚都笑了。
我捏着汤勺,指节发白。
上辈子,我听了这种话三十年。
这辈子我回来了,这些话一句都伤不到我了。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五年后,就是这对父子,联合我哥最信任的技术总监周启明,偷走了我哥的核心算法。
他们抢先申请专利,反告我哥侵权。
我哥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又被他们做局扣上挪用资金的罪名,判了十二年。
我拿着能翻案的证据去找律师,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飞。
最后那一刻,我听见陆昊在电话里笑。
“废物就该死得干净点。”
后来我在病床上咽气,听护士说,我哥在监狱里听到消息,一头撞在铁门上,再也没醒过来。
我睁开眼,回到了五年前。
回到了这张饭桌上。
“各位。”
我哥站了起来。
他今年二十八岁,一身黑西装,眉眼冷硬,笑起来却带着一股疯劲。
“通知一件事,我刚买下了启衡智能。”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陆昊第一个笑出声:“启衡?那个快倒闭的AI小作坊?哥,你花了多少钱?”
“八个亿。”
二叔的筷子停在半空。
“陆峥!八个亿买个空壳,你疯了?”
我哥端起酒杯,晃了晃。
“这才刚开始。三年之内,我要买下半个硅谷。”
满桌哄笑。
陆昊笑得直拍桌子:“买下半个硅谷?哥,你知道硅谷在哪吗?”
二叔冷着脸看向爷爷:“爸,您看看,这就是您选的继承人。陆家迟早被他败光。”
爷爷皱着眉,没说话。
我看着我哥。
他嘴角在笑,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种眼神,我上辈子见过。
他从法庭被押出来的那天,就是这么看陆昊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正中间。
瓷盘被我推得叮当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什么?”陆昊皱眉。
我抬起头,看着我哥。
“全产业链的专利,算力芯片、传感器、训练框架、数据压缩,四十七项核心专利,我已经买断了。”
“哥,以后我给你打工。”
满桌死寂。
陆昊手里的虾掉进了酒杯。
二叔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哥慢慢放下酒杯,盯着我,盯了很久。
那眼神不对劲。
他看我的样子,不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第二章】
“假的!”
陆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废物,哪来的钱买专利?爷爷,他肯定是从家里偷的!”
二叔立刻接话:“对,爸,陆川上个月刚从集团账上支走两千万,说是去玩,谁知道干什么去了!”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难怪天天往外跑……”
“偷家里的钱,胆子真大。”
爷爷敲了敲桌子:“陆川,你说清楚。”
我站起来,把第二份文件递过去。
“爷爷,那两千万是我妈留给我的信托,签字的是您本人。”
“专利一共花了三亿一千万。钱是我三年前买的一支股票赚的,交割记录都在里面。”
爷爷翻开文件,手指一页一页划过去。
他的手停住了。
“华芯研究所的破产拍卖……”他抬头看我,“这批专利,当年连国资都没看上。”
“他们没看上,是他们眼瞎。”我说。
上辈子,这四十七项专利在三年后被一家外资基金买走,转手卖给了陆昊的昊天科技。
那家基金叫海岸资本。
我哥就是死在这批专利上的。
陆昊脸色涨红,掏出手机:“我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查!”
他打给一个做知识产权的律师朋友,开了免提。
“老刘,帮我查华芯那批破产专利,现在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敲了一阵键盘。
“陆少,查到了,三个月前全部转让,受让人叫陆川。”
陆昊手一抖。
“你再查一遍!”
“查了三遍了,陆少,四十七项全在他名下,一项不差。”
“不可能!”
陆昊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
他指着我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陆川,你一个废物,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没理他。
二叔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黑。
他比陆昊聪明,他听懂了这些专利意味着什么。
不管谁想在国内做AI,芯片要绕过我,框架要绕过我,传感器也要绕过我。
绕不过去,就得给我交钱。
“爸。”二叔压着嗓子,“这么大的资产,应该归集团统一管理。陆川年纪小,不懂事,容易被人骗。”
我笑了。
“二叔,我妈的钱,我赚的钱,归集团管?那您名下那三家公司,是不是也该交出来?”
二叔眼角一抽。
“你……”
“够了。”
我哥开口了。
他走到我身边,抬手按在我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压得我肩膀发疼。
“我弟弟有出息,二叔不高兴?”
二叔脸皮抽动,硬挤出一个笑:“怎么会,我是替他着想。”
“那就别想了。”我哥看着他,“他的东西,谁碰谁死。”
满桌没人敢说话。
陆昊站在一地碎玻璃里,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撞死我之前,他就是这么看我的。
【第三章】
家宴散了。
我刚走出陆家老宅,就被我哥一把拽进他的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司机被他赶了下去。
车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没开灯,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手心开始出汗。
上辈子我跟我哥关系不好。
他是陆家的骄傲,我是陆家的笑话。
他说过我最多的一句话是:“陆川,你能不能争点气。”
我一直以为他看不起我。
直到我死前三天,在他的案卷里看到一份遗嘱。
他名下所有能留下的东西,全写了我的名字。
受益人那一栏旁边,有一行他手写的小字。
我弟弟不聪明,但他心善,请照顾好他。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哭到天亮。
第二天,我开始疯了一样找能给他翻案的证据。
第三天,我死了。
“陆川。”
我哥突然开口,声音很哑。
“那批专利,三年后才会被海岸资本盯上。现在除了业内几个老人,没人知道它值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
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
他眼睛红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知道的?”
我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他伸手捏住我的后颈,力气大得吓人,手却在抖。
“陆川,你告诉我。”
“你上辈子,是哪一天死的?”
【第四章】
我愣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四月十七号。”
“渣土车,城东高架下面。”
我哥闭上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我是四月二十号知道的。”
他声音哑得厉害:“狱警跟我说,你弟弟走了,手里还攥着一个U盘,护士掰了半天都没掰开。”
我鼻子一酸。
“哥,你是不是撞了铁门?”
他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把我拽过去,死死按在怀里。
他的西装上有很淡的烟味。
我听见他胸口里的心跳,又急又重。
“傻子。”他咬着牙骂我,“谁让你去送的?你就不会跑远点?”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跑了,谁救你?”
他的手在我后背上收紧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坐到凌晨三点。
我把上辈子知道的事全说了。
他也把他的说了。
他比我早醒三个月。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装疯。
“上辈子我太稳了,什么事都按规矩来,他们才有机会一点点挖空我。”
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指间。
“这辈子我偏要疯。我越疯,他们越着急,越着急,越容易犯错。”
“启衡我是故意买的,八个亿也是故意让他们知道的。我要让二叔和陆昊觉得,我手里有一块他们必须抢的肥肉。”
我听明白了。
“周启明呢?”
上辈子,周启明是我哥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我哥供他读博,带他进公司,把核心代码全交给他。
最后亲手捅刀子的,也是他。
我哥把烟按灭了。
“我把他留在启衡,还给他升了职。”
“哥!”
“他还没背叛,我现在开了他,他换个地方照样会被陆昊收买。”我哥看着我,“我要让他偷。”
“我准备了一份核心代码,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能跑,能出结果,还能通过所有测试。”
“但只要接入大规模算力,在公开演示的时候,它就会自己把版权声明打出来。”
我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哥,你这是钓鱼。”
“对。”他也笑了,“我原本还担心,就算他们栽了,换条路照样能拿到海岸资本手里那批专利。”
他转头看我,眼神软得不行。
“结果我弟弟比我快一步,把他们的退路全堵死了。”
我心口发烫。
上辈子,他从没这么看过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助理秦安。
秦安跟了我五年,上辈子我落魄的时候,只有他还每个月给我打一千块钱。
这辈子我第一个找回来的人,就是他。
“陆少,你让我盯的人有动静了。”
“周启明刚进了一家私人会所,陆昊也在。”
“还有一个外国人,海岸资本的大中华区合伙人,霍华德。”
我和我哥对视了一眼。
鱼咬钩了。
【第五章】
一个星期后,周启明辞职了。
他走的那天,带走了启衡整个算法组的八个人,还有一块硬盘。
硬盘里装的,就是我哥准备的那份代码。
三天后,昊天科技召开新闻发布会。
陆昊西装革履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写着四个大字:天穹大模型。
周启明站在他旁边,以首席科学家的身份亮相。
霍华德坐在第一排,海岸资本宣布领投二十亿。
“天穹是我们团队五年心血的结晶。”陆昊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半个月后,我们将进行全球首次公开演示,届时,天穹将全面超越国外同类产品。”
记者问:“陆总,有传言说,天穹的核心技术来自您堂兄的启衡智能?”
陆昊笑了。
“启衡?一家八个亿买来的空壳公司,有什么技术?我堂兄扬言买下半个硅谷,我看他是买下半个精神病院。”
台下一片哄笑。
第二天,各大财经号的标题全是这个。
陆峥疯了?八亿买空壳,核心团队集体出走。
商圈疯子陆峥,被亲堂弟当众打脸。
启衡股价,不对,启衡没上市,但陆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九。
我在办公室刷着新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明知道是局,可看着他们把我哥往泥里踩,我还是想把手机砸了。
秦安给我倒了杯水:“陆少,忍着点,陆总说了,越难看越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陆昊给我打来电话。
“陆川,你那堆破专利,打算卖多少钱?”
“不卖。”
“不卖?”他在电话那头笑,“霍华德先生说了,天穹用的是自研架构,根本用不着你那堆废纸。你就抱着它们哭吧。”
“哦对了,你哥那个疯子,最近是不是天天在家砸东西?”
我攥紧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陆昊,你会后悔的。”
“后悔?”他笑得更大声了,“我等着。”
电话挂了。
我还没缓过来,秦安推门冲进来,脸色煞白。
“陆少,出事了。”
“老爷子在家晕倒了,送进了ICU。”
“陆广德拿着老爷子签字的授权书,要在后天召开集团临时董事会。”
我腾地站了起来。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一出。
二叔这一步,我们谁都没算到。
【第六章】
我和我哥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还在抢救。
二叔站在走廊里,看见我们,叹了口气。
“小峥,小川,你们爷爷是被你们气病的。”
我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授权书是怎么回事?”
二叔慢慢拨开他的手,笑了笑:“爸昏迷前亲手签的,委托我全权代理他的表决权。不信,后天会上看。”
他走了。
我哥站在ICU门口,背影绷得很紧。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哥,签字是假的。”
“我知道。”他声音很冷,“但我要证据。”
两天后,陆氏集团临时董事会。
二叔坐在主位上,陆昊坐在他旁边,翘着腿。
“第一项议题。”二叔清了清嗓子,“鉴于陆峥擅自动用集团资金八亿收购启衡,造成集团股价大跌,提议免去陆峥集团总经理职务。”
“第二项议题,陆川名下四十七项专利,购买资金来源不明,疑似挪用集团资产,提议冻结并收归集团。”
我笑了:“二叔,资金来源我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陆昊站起来,把一沓纸甩在我脸上。
纸边划过我的眼角,火辣辣地疼。
“你那支股票,三年前就赚了十几倍,一个连高中数学都考不及格的废物,凭什么买得这么准?”
“我看就是你哥给你的内幕消息,你们兄弟俩一起掏空陆家!”
几个董事开始交头接耳。
我弯腰把纸一张一张捡起来。
我哥按住我的手,摇了摇头。
二叔敲桌子:“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表决。”
“等等。”陆昊突然笑了,看着我,“陆川,我真不明白,你妈那个短命鬼,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
“她那种戏子出身的女人,生下你这种废物,死得早也是活该。”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手里的纸被我攥成了一团。
我妈去世那年我九岁。
她是病死的,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川川别怕,妈妈会一直看着你。
这些年,陆昊骂我什么我都忍了。
但他不该碰我妈。
我站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昊整个人翻过椅子,摔在地上,鼻血喷了一地。
“陆川!”二叔拍案而起,“你敢在董事会上动手?保安!”
“谁敢动他?”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安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是脸色苍白的爷爷。
二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爸……您,您怎么……”
爷爷看着他,声音很虚,每个字却都砸在地上。
“我昨天下午就醒了。”
“广德,那份授权书,我什么时候签的?”
【第七章】
二叔嘴唇发抖:“爸,您昏迷前……”
“我昏迷前在书房看报纸,看着看着就倒了。”爷爷盯着他,“书房的监控,秦安已经调出来了。”
秦安把平板放在桌上。
画面里,爷爷倒在地上,二叔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打急救电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印章,握着爷爷的手在一份文件上按了手印。
整整四分钟后,他才喊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爸,我是一时糊涂!”二叔扑通一声跪下了,“我是怕陆峥把家败光,我是为了陆家啊!”
“为了陆家?”爷爷气得直咳嗽,“你在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先想着按手印!”
二叔跪在地上,忽然不哭了。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
“对,我就是想要!凭什么什么都是大哥的?”
“大哥活着的时候,您眼里只有他,大哥死了,您又把一切给他儿子!”
“我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三十年!您给过我什么?一个副董事长的空名头!”
他指着我哥,手指头都在抖:“他一个疯子都能当继承人,我凭什么不能?”
没人接话。
爷爷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免去陆广德集团一切职务。剩下的,交给警察。”
二叔瘫在地上。
陆昊捂着鼻子爬起来,满脸是血,冲我哥嘶吼:“你们得意什么?”
“半个月后天穹演示,海岸资本二十亿,全球直播!”
“到时候昊天上市,我的身家是你们陆氏的三倍!你们等着跪下来求我!”
我哥整了整袖口,看都没看他。
“好,我等着。”
半个月后,天穹大模型全球首发。
会场设在国际会展中心,上千名记者,几十家直播平台。
我和我哥坐在最后一排。
陆昊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下面,见证历史的时刻。”
周启明按下回车。
大屏幕上,天穹开始运行,接入算力集群。
第一个问题,它答得完美。
第二个问题,它答得也完美。
台下掌声雷动。
霍华德满面红光,频频点头。
第三个问题,周启明输入:“请介绍你自己。”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我是启衡智能研发的模型,核心代码作者陆峥。
本代码于本月三号被盗,盗取人周启明。
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案件编号附后。
全场死寂。
接下来的三秒钟里,我只听见周启明手里的鼠标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八章】
会场炸了。
闪光灯疯了一样往台上闪。
记者们全站了起来,话筒往前怼。
“陆总,这是怎么回事?”
“周博士,天穹是盗版代码吗?”
陆昊脸色惨白,一把抢过话筒:“是黑客攻击!有人恶意篡改!”
“断电,把屏幕给我关了!”
屏幕黑了。
可直播已经推出去了,几千万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站起来,秦安跟在我身后,身后还有四个律师。
我走上台,把一份文件递给霍华德。
“霍华德先生,这是专利侵权通知函。”
“天穹使用的训练框架,侵犯了我名下三项专利。你们采购的算力芯片,侵犯了我名下另外十一项。”
“从今天起,昊天科技所有相关产品,停止使用,停止销售。”
霍华德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他翻开文件,越翻脸越黑,最后转向陆昊,压着声音用中文说:“陆先生,你跟我说过,不需要任何第三方授权。”
“我……”陆昊嘴唇发抖,“霍先生,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霍华德合上文件,“海岸资本将撤回全部投资,并追究你的欺诈责任。”
他转身就走,身后的人跟着他一起走了。
陆昊愣在原地。
然后他突然扑向我,眼睛通红:“陆川!都是你!”
保安把他按在地上。
他脸贴着地板,还在嘶吼:“是你害我!你这个废物,你凭什么!”
周启明扑通一声跪在我哥面前。
“师父!师父我错了!是陆昊逼我的,他拿我妈的病威胁我!”
我哥低头看着他。
“你妈的病,去年就是我联系的医院。”
周启明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
“启明,我带你八年。”我哥声音很平,“你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
他转身走了。
周启明跪在台上,警察已经从侧门走了进来。
我跟着我哥往外走。
被押走的陆昊突然回头,盯着我,脸上的血混着口水往下淌。
他冲我笑了。
“陆川,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我脚步一顿。
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四月十七号。
今天,就是四月十七号。
【第九章】
我哥也听见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掐进我的肉里。
“今天几号?”
“十七号。”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上辈子,我就是今天下午四点十分,死在城东高架下面。
现在是三点四十。
“别慌。”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我知道陆昊不会放过我。
就算他被抓了,他买通的人也不会停下。
半个月前,我就让秦安找到了那个渣土车司机,查清楚了他收钱的账户。
今天的路线,我也早就跟警方报备过。
我的车,由秦安开。
车里坐的是便衣。
我坐我哥的车,走另一条路。
下午四点零九分,秦安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少,渣土车在高架下面冲出来了,撞上了护栏,人已经被按住了。”
“司机全招了,说是陆昊让人给他转了五十万,还说……”
秦安顿了一下。
“还说陆昊交代过,撞完要倒一次车,确保人死透。”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死的。
撞飞,再碾一次。
我哥一把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摔在座椅上。
他转过来,双手捧着我的脸,盯着我看,看了很久。
他的手冰凉,指尖一直在抖。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川川。”
他上一次这么叫我,我还没上小学。
我想笑,眼泪先掉了下来。
车窗外,城东高架的方向,警笛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四点十分过去了。
四点十一分也过去了。
我还活着。
我哥活着。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这辈子,换我护着你。”
我刚要开口,我哥的手机响了。
是爷爷。
“小峥,广德取保候审期间跑了,人在去机场的路上。”
“他带走了集团海外账户的全部密钥。”
【第十章】
我哥一脚油门踩到底。
我在副驾驶上打电话,把二叔的车牌号报给了警方。
我们赶到机场的时候,二叔正在安检口排队。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陆广德。”
我哥喊了一声。
他浑身一僵,转身就跑。
没跑出十米,就被两个便衣按在了地上。
帽子掉了,口罩也被扯下来。
他满头白发乱成一团,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嘴里还在喊。
“我没错!是你们抢了我的东西!”
我蹲下来,看着他。
“二叔,你知道陆昊今天下午干了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他想撞死我,你知道吗?”
二叔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你儿子是你教出来的。”我站起来,“你们父子俩,一起进去好好反省吧。”
他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满地打滚。
我没再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一件接一件地落地。
陆广德因职务侵占、伪造文书、妨害司法,被正式批捕。
陆昊因故意杀人未遂、商业欺诈、侵犯商业秘密,一审判了十五年。
宣判的时候,他在被告席上大喊大叫,说我是骗子,说我早就知道,说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
法官以扰乱法庭秩序,让法警把他拖了出去。
他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可是把我推下去的人,是他。
昊天科技破产清算。
周启明被判了三年,出狱后被全行业拉黑,再也没有一家科技公司敢用他。
海岸资本被昊天的窟窿拖住,又被投资人集体起诉,大中华区整体关停,霍华德被总部开除。
三个月后,海岸资本为了填坑,开始抛售它在硅谷的科技公司股份。
芯片、传感器、算法、云服务,二十三家公司。
我哥一口气全吃了下来。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那天,他把文件拍在我面前。
“半个硅谷,买下来了。”
我笑着看他:“哥,你上辈子就想这么干吧?”
“上辈子我想的是,赚够了钱,给你买套房子,让你别再住出租屋。”
他点了根烟,又想起什么,掐灭了。
“这辈子我想的是,带你把上辈子没看过的,一样一样都看一遍。”
那年除夕,陆家又摆了一次家宴。
桌上少了两个人,多了一个秦安。
爷爷坐在主位上,看着我们兄弟俩,眼眶有点红。
我哥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上次你说,以后给我打工。”
我翻开一看。
陆氏科技首席执行官,陆川。
下面还附了一份专利授权协议。
授权费那一栏,他自己填了一个数字。
每年,一块钱。
“哥,你这是压榨员工。”
“嫌少?”他挑眉,“那我再加一块。”
满桌人都笑了。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我抬头看他。
“哥。”
“嗯。”
“这辈子,咱们都别死在别人前面。”
他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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