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每月工资全上交。
听着挺负责。
但他总有办法要走大半。
今天说妈过生日包红包，明天说哥们结婚随份子，后天说车要保养。
我都给。
笑着给。
买房那天，他逼我掏空十五万“存款”交首付。
我也掏了。
离婚那天，他张口要分我的嫁妆和工资。
我笑着递上一本账：“四年了，你转我193万，拿回240万，连你要走的烟钱我都记着呢。”
“现在，你倒欠我47万，麻烦结一下。”
他脸都绿了。
【第一章】
周末早上，我正在厨房煎蛋。
何宇川从卧室出来，手机举到我面前。
“媳妇儿，我妈过生日，咱得包个红包。”
我看了眼他手机上的日期，11月15号，还有一周。
“包多少？”我把蛋翻了个面。
“八千吧，我妈养我不容易。”
我关了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账八千。
何宇川收钱的速度比我转账还快。
“媳妇儿最好了。”他凑过来要亲我。
我侧过脸，让他亲了一口脸颊。
“去吃饭吧。”
何宇川屁颠屁颠端着盘子出去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
八千。
这个月他已经要走两万三了。
上周说车保养，一万五。
这周刚说完公司聚餐要带礼物，又拿走五千。
现在又是八千。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记账APP。
【2024年11月9日，何宇川，生日红包，8000元】
然后往上翻。
这个APP里，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从2020年11月1号开始。
整整四年。
每一笔，我都记着。
日期、事由、金额。
一条不落。
“媳妇儿，你站那儿干嘛？饭要凉了。”何宇川在餐厅喊我。
我锁上手机，走过去坐下。
“对了，”何宇川夹了口鸡蛋，“下周末我哥们结婚，咱得随礼。”
来了。
我喝了口豆浆。
“随多少？”
“怎么也得一万吧，关系铁着呢。”
“行。”我点点头，“到时候你提前说，我给你转。”
何宇川笑了，眼睛都弯了。
“还是媳妇儿大方，不像有些女的，老公要点钱跟要命似的。”
我没说话。
低头吃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的微信。
【囡囡，这个月生活费够不够？妈再给你转点。】
我回了句。
【够的妈，我工资够花。】
【那就好，别亏待自己，该买就买。】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我妈不知道。
她每个月给我转的三千块生活费。
我一分没花。
全存着。
因为我的工资，每个月到手一万二，除了房贷五千，剩下的基本都被何宇川以各种名义要走了。
我自己的花销，全靠我妈给的生活费和年终奖。
“你妈又给你转钱了？”何宇川瞟了眼我手机。
“嗯。”
“你妈对你是真好。”他感叹了一句，又说，“对了，我妈最近说想买个按摩椅，你看咱要不给买一个？老人家腰不好。”
我放下筷子。
“多少钱？”
“我看了，一万五左右吧，好点的。”
“行，你选好了告诉我。”
何宇川喜滋滋地点头。
我继续吃饭。
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计算。
这个月，他要走的钱已经到四万三了。
而他上交的工资，是一万八。
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每个月到手一万八。
结婚的时候，他主动提出工资全上交。
说是要让我有安全感。
我当时还挺感动。
觉得嫁对人了。
结果呢。
工资是上交了。
但每个月要走的，比上交的多得多。
而且理由永远充分。
不是他妈过生日，就是他哥们结婚。
不是车要保养，就是应酬要花钱。
我从来没拒绝过。
要多少给多少。
痛快得很。
因为我知道。
账，我都记着呢。
每一笔。
清清楚楚。
【第二章】
下午，我妈打来视频。
“囡囡，在干嘛呢？”
“在看电视。”我把手机支起来。
“宇川呢？”
“出去打球了。”
我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囡囡，妈想问你，你和宇川，感情还好吧？”
我一愣。
“挺好的啊，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上次回来，看你好像瘦了，妈有点担心。”
我笑了。
“妈，我这不是在减肥吗，您别瞎操心。”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对了，这个月房贷你们还上了吧？”
“还了。”
“那就好，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吵架，有事好好说。”
“知道了妈。”
挂了视频，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妈要是知道，这套房子的首付，我掏了十五万，何宇川只掏了五万。
她会怎么想。
那是2022年3月。
我们结婚一年多。
何宇川说要买房。
我同意。
然后他开始算账。
“首付二十万，咱俩一人一半，你出十万，我出十万。”
我点头。
“行。”
结果到了交首付那天。
他突然跟我说。
“媳妇儿，我这边暂时只能拿出五万，剩下的你先垫上，等我年终奖发了就还你。”
我当时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一人一半吗？”
“我知道，但是我最近手头紧，你也知道，上个月我妈住院，我出了三万，还有我哥装修房子找我借了五万。”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沉默了几秒。
“那行吧。”
何宇川松了口气。
“还是媳妇儿好，等我年终奖发了，一定还你。”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当天，我从银行取了十五万现金。
交了首付。
回家后，我打开那个记账APP。
【2022年3月15日，何宇川，买房首付差额，100000元】
然后我又翻了翻之前的记录。
【2021年12月，何宇川母亲住院，何宇川支出30000元】
【2022年1月，何宇川哥哥装修借款，何宇川支出50000元】
这两笔钱。
都是从我这儿拿的。
他上交的工资根本不够。
所以等于。
他妈住院的三万。
他哥装修的五万。
买房首付的十万。
加起来十八万。
全是我出的。
我躺在沙发上，突然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手机响了。
何宇川发来微信。
【媳妇儿，今晚哥几个约饭，我就不回去吃了。】
我回了个“好”。
然后继续躺着。
晚上八点，何宇川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满身酒气。
我正在敷面膜，看了他一眼。
“喝这么多。”
“高兴，好久没聚了。”他踢掉鞋，倒在沙发上。
我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
何宇川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然后突然抓住我的手。
“媳妇儿。”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幸运，娶了你这么好的老婆。”
我抽回手。
“行了，赶紧去洗澡，一身酒味。”
何宇川嘿嘿笑着去了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
面膜下的脸，面无表情。
幸运。
是挺幸运的。
娶了个傻子老婆。
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从不问为什么。
从不要求还。
多幸运啊。
我撕掉面膜，拿起手机。
打开记账APP。
最上面那条记录。
【累计转出：1,930,000元】
【累计转入：180,000元】
【差额：1,750,000元】
一百七十五万。
四年时间。
他从我这儿拿走了一百七十五万。
而他上交的工资。
只有十八万。
我把手机锁上。
起身去厨房。
给何宇川煮了碗醒酒汤。
端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洗完躺床上了。
“媳妇儿真好。”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我坐在床边。
“宇川。”
“嗯？”
“你记得你年终奖发了要还我十万吗？”
何宇川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啊，那个啊，我记得。”
“今年发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他含糊地说。
我点点头。
“那行，发了记得给我啊。”
“知道知道。”
何宇川三两口喝完汤，把碗递给我。
然后倒头就睡。
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端着空碗，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身出去了。
把碗洗干净。
回到卧室。
躺在何宇川旁边。
他睡得很死。
翻了个身，胳膊甩到我脸上。
我推开他的胳膊。
闭上眼睛。
黑暗里。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
何宇川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那时候我信了。
傻乎乎地信了。
现在想想。
真是可笑。
【第三章】
周一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琳凑过来。
“哎，周姐，你家那位对你真好，工资全上交，我家那位死活不肯。”
我笑了笑。
“还行吧。”
“哪是还行啊，简直是模范丈夫好吗，我们家那位，工资到手自己先花一半，剩下的才给我。”小琳一脸羡慕。
旁边的王姐也凑过来。
“我家那位更绝，工资根本不上交，说什么男人要有私房钱，气死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起各自的老公。
只有我，笑着不说话。
“周姐，你老公除了工资上交，平时还额外给你钱吗？”小琳问。
我摇摇头。
“没有，他工资也不高，够生活就行了。”
“那你们俩的钱都是你管吗？”
“算是吧。”我含糊地说。
“那你们家存款肯定不少吧，羡慕死了。”
我低头吃饭。
没接话。
存款。
我都不好意思说。
结婚四年。
我的工资卡里。
现在只剩三万块。
三万。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
四年就是五十七万六。
除去房贷二十四万。
剩下三十三万六。
现在只剩三万。
那三十万六去哪了？
全被何宇川以各种名义要走了。
而我自己的开销。
全靠我妈每个月给的三千块生活费。
还有年终奖。
年终奖我一分没动。
全存在另一张卡里。
那张卡，何宇川不知道。
四年攒了十二万。
加上我妈给的生活费攒下来的五万。
我手里现在一共有二十万。
这是我全部的私房钱。
也是我唯一的底气。
“周姐，你在想什么呢？”小琳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
“没什么，在想下午的方案。”
“别想工作了，吃完饭还要午休呢。”
我笑了笑。
匆匆吃完饭，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
盯着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宇川发的微信。
【媳妇儿，我车胎扎了，要换轮胎，八百块，你转我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
盯了十几秒。
然后转账八百。
秒到。
何宇川发来一个“么么哒”的表情。
我退出微信。
打开记账APP。
【2024年11月11日，何宇川，换轮胎，800元】
点击保存。
然后看了眼累计金额。
【累计转出：1,930,800元】
眼看着就要破两百万了。
我突然有点期待。
等到那一天。
我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毕竟。
不是谁都能被老公“借”走两百万的。
下午开会的时候，领导突然宣布。
“各位，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年终奖会比往年多一倍。”
会议室里一片欢呼。
我也跟着鼓掌。
心里却在算账。
往年年终奖三万。
今年翻倍就是六万。
加上我现在的二十万。
就是二十六万了。
够了。
真要撕破脸。
我也能撑一阵子。
会议结束。
小琳拉着我的手，兴奋得不行。
“周姐，六万啊，我要去旅游，我要买包，我要——”
“我要全给我老公。”旁边的王姐幽幽地说。
大家笑成一团。
“王姐，你也太惨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位创业缺钱，我的年终奖每年都贡献给他了。”
“那他创业成功了吗？”
“成功个屁，年年亏，年年要钱。”
众人唏嘘。
我默默听着。
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
何宇川已经做好了饭。
“媳妇儿，快吃饭，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洗了手，坐下。
尝了一口。
“嗯，好吃。”
何宇川高兴得眉开眼笑。
“那你多吃点。”
我夹了几块排骨。
慢慢嚼着。
“对了，”何宇川突然说，“我妈说想让咱们周末回去吃饭。”
我点点头。
“行啊。”
“那我跟我妈说一声。”何宇川掏出手机发消息。
我继续吃饭。
心不在焉。
回婆家。
又要包红包了吧。
每次回去。
婆婆生日包八千。
公公生日包五千。
过年过节包一万。
一年下来。
光给婆家包红包就得三四万。
而婆婆给我们的。
一次都没有。
一分都没有。
甚至连我生日。
婆婆都没表示过。
我提醒过何宇川一次。
他说。
“我妈把我养大不容易，咱们孝敬她是应该的。”
我说。
“那我妈把我养大也不容易，她怎么不孝敬我妈？”
何宇川愣了一下。
然后说。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
问了也白问。
在何宇川心里。
他妈就是天。
我妈算什么东西。
【第四章】
周末，我和何宇川回了婆家。
一进门，小姑子何雨就凑过来。
“哥，嫂子，你们来啦。”
“嗯。”我笑着打招呼，手里提着水果。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脱。
“来就来，买什么东西，浪费钱。”
嘴上说着浪费，手却飞快地接过水果。
“妈，我来帮您。”我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宇川，带你媳妇儿去客厅坐。”
何宇川拉着我坐下。
公公在看电视，看到我们，点了点头。
“来了。”
“爸。”我叫了一声。
公公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何雨坐在我旁边，抱着手机刷个不停。
“嫂子，我生日快到了。”她突然来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
“是吗？哪天？”
“下周三，11月20号。”
“那得好好庆祝一下。”我笑着说。
“对啊，我都跟我哥说了，想要个新手机，今年苹果出的新款，好贵的。”何雨撇撇嘴。
我看向何宇川。
他正在跟他爸聊天，没注意我们的对话。
“多少钱啊？”我问。
“八千多吧，但是我想要256G的，要九千多。”何雨眨巴着眼睛看我。
我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挺贵的。”
“可是我现在这个手机太卡了，都用三年了，该换了。”何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我看了一眼。
iPhone 12。
三年前的旗舰机。
现在用确实有点卡。
“那你跟你哥商量吧。”我说。
“我哥肯定同意的，他最疼我了。”何雨笑嘻嘻地说。
我没接话。
心里却在冷笑。
他最疼你。
用我的钱疼你。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个劲儿给何宇川夹菜。
“宇川，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何宇川笑着说。
“妈，我不瘦，您别总给我夹，给我爸夹点。”
“你爸自己会夹。”婆婆白了公公一眼。
公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饭。
“对了，”婆婆突然看向我，“小周，你们俩结婚都四年了，怎么还没要孩子？”
我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咳咳，我们想再等等。”
“等什么等，女人生孩子要趁早，你今年都27了吧？”
“28。”我纠正。
“那更要抓紧了，28再不生，过两年就是高龄产妇了。”婆婆一脸严肃。
我低头吃饭。
不想接这个话题。
“妈，我们有计划，您别操心。”何宇川帮我解围。
“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再说了，我也想抱孙子。”
何雨在旁边接话。
“妈，您别着急，我哥和嫂子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您管那么多干嘛。”
婆婆瞪了何雨一眼。
“就你话多。”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饭后，何宇川去厨房帮忙洗碗。
我坐在客厅陪公公看电视。
何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嫂子，你跟我哥感情好吗？”
我侧头看她。
“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妈老在我面前念叨，说你结婚这么久还不生孩子，是不是不想生。”
我笑了。
“我们只是想晚点生。”
“我懂我懂，现在谁不想多玩几年啊，生孩子多累。”何雨点点头。
我没说话。
不想生孩子。
倒不是因为想玩。
是因为。
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
哪有钱养孩子。
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房贷，剩下的全被何宇川要走了。
我自己的花销全靠我妈给的生活费。
这种情况下生孩子。
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我总不能让我妈继续养我和我的孩子吧。
而且。
我和何宇川。
真的适合生孩子吗？
我现在连他到底爱不爱我都不确定。
他只是需要一个会给他钱的提款机而已。
离开婆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何宇川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
“媳妇儿。”何宇川突然开口。
“嗯？”
“我妹生日，我想给她买个手机。”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她跟我说了，说想要新款iPhone。”
“对，她那个手机确实该换了。”何宇川说。
“多少钱？”
“九千多吧。”
“行。”我淡淡地说。
何宇川侧头看了我一眼。
“媳妇儿，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我听出来了，你语气不对。”
我转头看向窗外。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妹妹生日，买个手机很正常。”
“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我没叹气。”
“你有。”何宇川坚持。
我闭上眼睛。
“宇川，咱们结婚四年，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你要钱我就给，你妹妹过生日要买手机，我也同意，你还想怎么样？”
何宇川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
“我愿意。”我说。
“那就好。”何宇川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媳妇儿最大方了。”
我没说话。
大方。
是啊。
我是挺大方的。
大方到。
四年时间。
给你和你家人花了快两百万。
而我自己。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回到家。
我直接进了卧室。
何宇川在客厅看电视。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突然很想哭。
但是哭不出来。
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喘不上气。
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的微信。
【囡囡，今天回婆家了吧？他们对你好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
【挺好的妈，您别担心。】
我妈秒回。
【那就好，好好跟宇川过日子，别闹矛盾。】
我关掉手机。
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五章】
11月20号，何雨生日那天。
何宇川提前三天就跟我说了。
“媳妇儿，记得把钱转给我，我要去买手机。”
我转了九千五。
何宇川收到钱，高兴得亲了我一口。
“媳妇儿真好，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大餐。”
我笑了笑。
没说话。
请我吃大餐。
你上交的工资还不够还我的呢。
还请我吃大餐。
拿我的钱请我吃饭吗？
当天晚上，何雨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新手机的照片。
文案是：【谢谢哥哥送的生日礼物，爱你哦~】
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
【好哥哥！】
【羡慕有个疼你的哥哥】
【这得一万多吧，真舍得】
我看着这些评论。
突然觉得好笑。
舍得。
他当然舍得。
反正不是他的钱。
我退出朋友圈。
打开记账APP。
【2024年11月20日，何宇川，何雨生日礼物（iPhone 15 Pro 256G），9500元】
保存。
【累计转出：1,940,300元】
还差六万。
就两百万了。
我突然有点兴奋。
好想快点看到那个数字。
两百万。
整整两百万。
我一个月薪一万二的普通职员。
四年时间。
被老公“借”走两百万。
说出去谁信啊。
12月初，公司发了年终奖。
六万。
到账的那一刻，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
保存到加密相册。
这是我的钱。
谁都别想动。
晚上回家，何宇川已经做好了饭。
“媳妇儿，今天发年终奖了吧？”
我一边脱鞋一边说。
“发了。”
“多少？”
“六万。”
何宇川眼睛一亮。
“这么多？比往年多一倍啊。”
“嗯，公司效益好。”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何宇川给我盛了碗汤。
“媳妇儿，那个…”他欲言又止。
我喝了口汤。
“说吧，想要多少。”
何宇川嘿嘿一笑。
“还是媳妇儿懂我，是这样的，我们部门几个同事想合伙做个私活，需要点启动资金。”
“多少？”
“三万。”
我放下汤匙。
“三万？”
“对，我们四个人，一人出三万，一共十二万，接个大项目，做完了每人至少能赚五万。”
我看着他。
“确定能赚？”
“肯定能啊，这项目我们看过了，很有把握的。”何宇川信誓旦旦。
我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给你转。”
“媳妇儿你真好！”何宇川激动地抱住我。
我推开他。
“吃饭吧。”
何宇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我吃得索然无味。
三万。
加上之前的一百九十四万。
现在是一百九十七万了。
还差三万。
就整整两百万了。
晚上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何宇川凑过来。
“媳妇儿，在看什么呢？”
“刷微博。”
“哦。”他凑近了点，“对了，我年终奖还没发呢，等发了我也给你。”
我侧头看他。
“你年终奖多少？”
“应该有两万吧。”
两万。
我心里冷笑。
四年了。
他每年年终奖都说要给我。
结果一分都没给过。
每次都有理由。
要么是给他妈买礼物花了。
要么是还朋友的钱花了。
反正最后一分都到不了我手里。
“行，等你发了再说吧。”我说。
“嗯，我肯定给你。”何宇川信誓旦旦。
我笑了笑。
没说话。
12月中旬。
何宇川又来找我要钱。
“媳妈儿，过两天圣诞节，我想给我妈买个礼物。”
“买什么？”
“我看中一件羽绒服，五千多，我妈那件穿好几年了，该换了。”
我正在做面膜。
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行，你买吧。”
“那我先从你那儿拿，等我年终奖发了就还你。”
又是这句话。
等年终奖发了就还你。
我都听腻了。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
何宇川美滋滋地去下单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膜下的脸。
面无表情。
五千。
加上之前的一百九十七万。
现在是一百九十七万五。
还差两万五。
就两百万了。
我突然很期待。
那一天。
会是什么时候呢。
12月底。
何宇川他们的私活项目黄了。
三万块血本无归。
他沮丧地回到家。
一脸苦相。
“媳妇儿，对不起，那三万块可能要不回来了。”
我正在看电视。
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知道了。”
何宇川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反问。
“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我笑了。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何宇川不说话了。
他大概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了。
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四年来。
他以各种投资、创业、项目的名义从我这儿拿走的钱。
少说也有二十万。
无一例外。
全打了水漂。
我从来没追究过。
因为我知道。
追究也没用。
反正拿不回来。
还不如留着。
等合适的时候。
一起算总账。
“媳妇儿，你真好。”何宇川坐到我旁边。
我侧头看他。
“好吗？”
“当然好了，换别的女人，早跟我闹翻了。”
我笑了。
“是啊，我是挺好的。”
好到。
你可以随便骗。
随便拿我的钱。
我都不会生气。
因为我知道。
账，我都记着呢。
每一笔。
清清楚楚。
等时机成熟。
咱们一笔一笔算。
【第六章】
过完年，何宇川的年终奖终于发了。
两万三。
比他预计的多三千。
他高兴得屁颠屁颠的。
“媳妇儿，我年终奖发了，给你。”
他拿着手机，做出要转账的样子。
我看着他。
“真给我？”
“当然了，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我盯着他的手机。
等着转账消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何宇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
“妈？什么事？”
“什么？爸住院了？”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何宇川一脸焦急。
“媳妇儿，我爸突发心脏病，现在在医院，我得赶紧过去。”
“严重吗？”我问。
“还不知道，我先去看看。”
何宇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在家休息，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他就跑出去了。
我站在客厅。
看着紧闭的大门。
突然笑了。
年终奖。
又没了吧。
我掏出手机。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和我爸身体都还好吧？”
“好着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你们了。”
“傻孩子，过两天你要是有空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
继续看电视。
晚上十点，何宇川回来了。
一脸疲惫。
“怎么样？”我问。
“没事了，虚惊一场，不是心脏病，是岔气了。”
我点点头。
“那就好。”
何宇川坐下，叹了口气。
“但是做了一堆检查，花了八千多。”
我没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我年终奖给我妈了，让她拿去交医药费。”
来了。
我就知道。
“那你不是说要给我吗？”我问。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紧急情况嘛，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一定给你。”何宇川一脸愧疚。
我笑了。
“行吧。”
何宇川松了口气。
“还是媳妇儿好，最理解我了。”
我转头看向电视。
没再说话。
理解你。
我当然理解你。
理解你又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给我钱。
不过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慢慢等。
3月初，我生日。
何宇川提前一周就说要给我过生日。
“媳妇儿，今年你生日，我一定给你好好庆祝。”
我笑了笑。
“不用太隆重，简单点就行。”
“那怎么行，你对我这么好，我得好好表示表示。”
生日那天，何宇川确实准备了。
订了家西餐厅。
还买了个小蛋糕。
送了我一束花。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
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我问。
“我好像…没带钱包。”他尴尬地笑。
我看着他。
“手机支付也行啊。”
“对对对，手机支付。”他点开微信。
然后脸色更尴尬了。
“余额不足。”
我沉默了几秒。
掏出手机。
“我来吧。”
“对不起啊媳妇儿，我一会儿就转给你。”
我付了1800块。
笑着说。
“没事，都一样。”
回家的路上，何宇川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啊，本来想请你吃顿好的，结果还是你付钱。”
“真的没事。”我说。
“那我一会儿就转给你。”
“不用了，本来就是咱俩一起吃的。”
“那怎么行。”何宇川坚持要转。
回到家，他打开微信。
转账1800。
我收到了。
然后过了不到五分钟。
他发来一条消息。
【媳妇儿，我车明天要保养，你先把刚才那1800转给我呗，我不够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
盯了很久。
然后转了1800。
他秒收。
我打开记账APP。
【2025年3月8日，何宇川，生日晚餐，1800元】
【2025年3月8日，何宇川，车辆保养，1800元】
保存。
【累计转出：2,005,100元】
两百万。
破两百万了。
我看着这个数字。
突然有种想放鞭炮庆祝的冲动。
终于。
终于到两百万了。
我截图。
保存到加密相册。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值得纪念。
躺在床上，何宇川凑过来。
“媳妇儿，生日快乐，虽然有点不完美，但是我真的很用心了。”
我看着天花板。
“嗯，我知道。”
“那个…我送你的花，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其实我还想给你买礼物的，但是最近手头有点紧。”
“没事，花就挺好的。”
“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大礼物。”
我闭上眼睛。
“好。”
等你有钱。
等到猴年马月吧。
你上交的工资都不够你要走的。
哪来的钱给我买礼物。
4月，何宇川突然跟我说，他妈要动手术。
“什么手术？”我问。
“膝盖手术，骨质增生，医生说要做关节置换。”
“严重吗？”
“还好，就是费用有点高。”
“多少？”
“十万左右。”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十万？”
“对，医生说这个手术比较贵，但是不做的话，我妈以后走路都成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和我爸凑了五万，还差五万，我想…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等我攒够了就还你。”
我看着他。
“宇川，我真的没有五万了。”
“不会吧，你工资那么高，怎么会没钱？”何宇川一脸不信。
“我工资高，但是每个月房贷要还五千，剩下的七千，你每个月都要拿走大半，我自己能剩多少？”
何宇川愣住了。
“我…我拿那么多吗？”
“你可以看看你微信转账记录。”
何宇川真的掏出手机看了。
然后脸色变了。
“我居然拿了这么多…”
我没说话。
等着他的反应。
“但是，这些钱都是有用途的啊，不是我妈过生日，就是我朋友结婚，再不然就是车要维修，都是必要支出。”何宇川解释。
我笑了。
“我知道。”
“那你还有钱吗？我妈那个手术真的很急。”
“我真的没有五万了。”我说。
其实我有。
我有二十六万。
但是我一分都不想给。
这是我最后的底气。
谁都别想动。
何宇川沉默了。
“那…那怎么办？”
“要不你找你朋友借？”
“我问过了，大家手头都紧。”
“那就只能找银行贷款了。”
何宇川咬了咬牙。
“行，我试试。”
最后，何宇川真的去银行贷了款。
五万块，分三年还。
每个月要还1500。
他妈的手术做了。
很成功。
何宇川高兴得不行。
“还好及时做了手术，医生说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我笑了笑。
没说话。
【第七章】
何宇川贷款之后，每个月要还1500。
加上房贷5000。
每个月固定支出就是6500。
他上交的工资是18000。
剩下11500。
但是。
他还是会时不时来找我要钱。
只不过每次要的数额变少了。
从以前的大几千上万。
变成了几百一千。
我照样给。
一分不少。
因为我知道。
积少成多。
账，还在继续记。
5月，公司突然宣布裁员。
我所在的部门被裁了三分之一。
我侥幸留下了。
但是工资降了两千。
从一万二降到一万。
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八千。
那天晚上回家，我心情很差。
何宇川看出来了。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公司裁员，我工资降了。”
何宇川愣了一下。
“降了多少？”
“两千。”
他沉默了几秒。
“那…那以后你上交的钱是不是也要少了？”
我侧头看他。
“我从来没上交过工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给我的钱是不是也要少了？”
我笑了。
“你觉得呢？”
何宇川挠了挠头。
“也是，那没办法，你工资都降了，肯定要少给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工资降了，我自己的开销怎么办？”我问。
“你开销不大吧，平时也不买什么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宇川，你知道我每个月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应该不多吧。”
“我每个月光吃饭就要两千，交通费五百，日用品三百，衣服鞋子平均一千，加起来最少三千五。”
“这么多？”何宇川惊讶。
“你以为呢？我又不是神仙，不吃不喝不穿？”
何宇川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我工资原本一万二，扣完房贷五千，剩七千二，你每个月要走至少五千，我自己只剩两千二，根本不够花，所以我一直在用我妈给我的生活费和年终奖。”
何宇川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现在我工资降到八千，扣完房贷，只剩三千，你觉得我还能给你多少？”
何宇川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对不起，我以前没想过这些。”
“没事。”我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进了浴室，我打开花洒。
水流冲在身上。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
突然很想哭。
但是哭不出来。
就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从浴室出来，何宇川已经睡了。
我躺在他旁边。
盯着天花板。
想了很多。
想这四年到底图什么。
图他对我好？
他对我好吗？
好像也没有很好。
图他爱我？
他爱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需要我的钱。
很需要。
6月，我妈打来电话。
说我爸查出了糖尿病。
需要长期吃药控制。
“囡囡，这个药有点贵，一个月要一千多，妈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出一半？”
我当时就哭了。
“妈，我出，我全出，您别担心。”
“不用不用，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够的，就是想减轻点负担。”
“妈，这个钱我出，您别跟我客气。”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转了五千。
备注是“爸爸医药费”。
然后看了眼自己的余额。
还剩两万一。
我妈给我转了三千回来。
【囡囡，五千太多了，妈先用三千，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我没收。
【妈，您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好孩子，妈知道你孝顺，但是你自己也要过日子，别什么都紧着我们。】
我看着这段话。
眼泪又下来了。
我爸妈生病，我恨不得把所有钱都给他们。
而何宇川的爸妈呢？
动不动就是大几千上万的要钱。
我给了。
从来没犹豫过。
但是我自己的爸妈。
一个月一千多的药费。
我妈都舍不得让我全出。
我到底图什么啊。
图什么。
晚上，何宇川回来，看到我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哭了？”
“我爸查出糖尿病了。”
“严重吗？”
“还好，但是要长期吃药。”
“哦，那就好，不严重就行。”何宇川松了口气，然后说，“对了，我妈说下周末她生日，让咱们回去吃饭。”
我看着他。
“我爸查出糖尿病，你就说一句‘不严重就行’？”
何宇川愣了一下。
“不然呢？我又不是医生，我能说什么？”
“你就不能关心一下？问问要不要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你又没说需要帮忙。”
我笑了。
“对，我没说。”
何宇川挠了挠头。
“那你的意思是需要吗？”
“不需要。”我说，“我自己能解决。”
“那不就行了。”何宇川松了口气，“对了，我妈生日，咱们包多少？”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这是我结婚四年的老公吗？
我爸生病，他连关心都懒得关心。
他妈过生日，他倒是比谁都积极。
“八千。”我说。
“行，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何宇川开开心心去打电话了。
我坐在沙发上。
突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第八章】
7月初，何宇川下班回来，一脸兴奋。
“媳妇儿，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我升职了，下个月开始，工资涨五千。”
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主管亲口说的，说我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给我升职加薪。”
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
“是吧，以后我工资就是两万三了，到手差不多两万，咱们生活会轻松很多。”何宇川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我笑了笑。
没说话。
轻松很多。
是你轻松很多吧。
多了五千块，你可以找更多理由来要钱了。
果然。
第二个月，何宇川工资涨了。
到手两万。
上交给我的，还是一万八。
多出来的两千，他说要自己留着。
“当零花钱，总不能什么都找你要吧。”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点点头。
“行。”
反正留不留都一样。
该要的时候，他还是会要。
8月，何雨打来电话。
“嫂子，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那太好了，我现在过去找你。”
还没等我回应，她就挂了。
半小时后，何雨按响了门铃。
我开门，她提着一堆零食进来。
“嫂子，我来看你了。”
“坐吧，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我倒了杯水给她。
何雨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说。
“嫂子，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来了。
我就知道。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报个考研辅导班，但是有点贵，我妈不同意出钱，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借我点？”
“多少钱？”
“三万。”
我沉默了。
“小雨，不是嫂子不想帮你，是我真的没有三万了。”
何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会吧嫂子，我哥说你工资挺高的。”
“我工资是还行，但是我也有开销啊。”
“那…那两万行吗？”何雨试探地问。
我摇摇头。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
何雨脸色变了。
“嫂子，你是不是不想借给我？”
“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
“你上次给我哥买手机都能拿出一万多，怎么现在连两万都没有？”何雨质疑。
我深吸一口气。
“小雨，那是你哥要给你买生日礼物，我能说不给吗？”
“那现在是我求你借钱，你就能说没有？”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一家子，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钱的时候理直气壮。
不给就是我的错。
“小雨，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真的拿不出这笔钱。”我耐着性子解释。
“算了。”何雨站起来，“我就知道，你就是不想借。”
说完，她拿起包就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我会记住的。”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
愣了很久。
然后笑了。
记住就记住吧。
反正我也记住了。
记住了这一家子有多会吸血。
晚上，何宇川回来，脸色很不好。
“我妹给我打电话了。”
“嗯。”
“她说你不肯借钱给她。”
我看着他。
“我说了，我没有三万。”
“那你有多少？”
“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妹要考研，这是大事，咱们做哥哥嫂子的，应该支持她。”何宇川说。
“我没说不支持，我只是说我拿不出三万。”
“那你有多少，两万总有吧？”
我沉默了。
“你真的有吧？”何宇川盯着我。
“就算我有，我也不想借。”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我看着他，“宇川，结婚四年，我到底给你们家多少钱了，你心里有数吗？”
何宇川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不想再当提款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提款机了？”何宇川有点生气。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无条件地给钱了，不管是你还是你家人。”
“我靠，你这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吧？”何宇川火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淡淡地说。
“行，行啊。”何宇川冷笑，“我算是看清你了，原来你一直在心里记账呢，记了四年的账，今天终于爆发了是吧？”
我看着他。
“对，我是记账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倒是说说，我从你这儿拿了多少钱？”何宇川挑衅地问。
我拿出手机。
打开那个加密的APP。
“你真想知道？”
“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数字。”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你自己看。”
何宇川接过手机。
低头看。
然后脸色变了。
一点点地变白。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每一笔都有日期、事由、金额，你可以慢慢核对。”我说。
何宇川翻着记录。
手都在抖。
翻了很久。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两百…两百多万…”
“准确来说，是两百四十万三千七。”我说，“这是截止到今天，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总金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何宇川摇头。
“你可以自己一笔笔查你的转账记录。”
何宇川真的掏出手机。
开始翻转账记录。
翻了很久。
他瘫坐在沙发上。
“真的…真的有这么多…”
“嗯。”
“可是…可是我上交了工资啊，四年的工资，差不多也有七八十万了吧。”何宇川试图反驳。
“你上交的工资，四年总共是八十六万四。”我说，“差额是一百五十三万六千七。”
何宇川不说话了。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他喃喃道。
“现在知道了。”我说，“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再给钱了吧？”
何宇川抬头看我。
眼神复杂。
“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还钱。”
“还钱？”何宇川愣住了，“怎么还？我哪有这么多钱？”
“慢慢还。”我说，“你现在月薪两万，扣完房贷和你的贷款还剩一万三千五，生活费咱俩一人一半，一人两千，你剩一万一千五，全部用来还我，十年能还清。”
何宇川瞪大了眼睛。
“十年？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还。”
“我不可能还的。”何宇川站起来，“这四年我花的钱，都是有用途的，不是我一个人花了，我妈，我爸，我妹，他们也花了，你要还找他们去。”
“但是钱是你从我这儿拿的。”我说，“我只认你。”
“那我也不会还。”何宇川态度坚决。
“那就离婚。”我说。
何宇川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不愿意还钱，那我们就没必要继续过下去了。”
“你…”何宇川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离婚的话，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按理说应该一人一半。”我继续说，“但是首付我出了十五万，你只出了五万，装修我出了十万，你没出钱，四年房贷二十四万，我出了十四万四，你出了九万六，加起来我一共出了三十九万四，你出了十四万六，所以我要求房子归我，我补给你十四万六。”
何宇川彻底傻了。
“你…你算得这么清楚？”
“当然。”我说，“四年了，每一笔账我都记着呢。”
何宇川瘫坐在沙发上。
捂着脸。
半天没说话。
【第九章】
何宇川捂着脸坐了很久。
我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放下手。
眼睛红红的。
“你真的要离婚？”
“你不还钱的话，是。”
“我…我真的还不起。”何宇川说，“一百五十多万，我要还到什么时候？”
“十三年零四个月。”我说，“按你现在的收入算。”
何宇川苦笑。
“十三年，我都快四十了。”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
“可是…可是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哪有算得这么清楚的？”何宇川试图打感情牌。
“夫妻？”我笑了，“宇川，你摸着良心说，这四年你真的把我当妻子了吗？”
何宇川不说话了。
“你从来没问过我今天过得好不好，没问过我工作累不累，没问过我开心不开心。”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找我，除此之外，我在你眼里跟空气有什么区别？”
“我…我不是…”何宇川想辩解。
“你不是什么？不是这样的吗？”我打断他，“我爸查出糖尿病的时候，你连多关心一句都懒得，可你妈过个生日，你比谁都积极。”
何宇川低下头。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妈年纪大了…”
“我爸就不老吗？”我反问。
何宇川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说，“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还钱，还是离婚？”
何宇川沉默了很久。
“如果…如果我选择还钱，你能不能分期少一点，不要一个月一万多，我压力太大了。”
“那你说多少合适？”
“五千吧，一个月五千，我还能有点钱自己花。”
我摇摇头。
“不行，五千的话，要还二十五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八千？”
“最少一万。”我说，“这是我的底线。”
何宇川咬了咬牙。
“行，一万就一万。”
“那我们签个协议。”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协议书，“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以后有纠纷。”
何宇川接过协议，看了一眼。
“这…这也太正式了吧？”
“必须正式。”我说，“签不签？”
何宇川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
签完字，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行了吗？”
“嗯。”我把协议收好，“从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1号之前，必须还我一万块，连续还十五年，总金额一百八十万。”
“为什么是一百八十万？不是一百五十多万吗？”何宇川疑惑。
“利息。”我说，“按年利率4%算，很合理。”
何宇川瞪大眼睛。
“你…你还要收利息？”
“当然。”我说，“我的钱放银行也是有利息的，借给你当然要算。”
何宇川彻底无话可说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宇川都闷闷不乐的。
吃饭不说话，回家就躺着玩手机。
我也懒得理他。
自己做饭，自己吃，吃完自己洗碗。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像陌生人一样。
第五天，何宇川突然问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记账的？”
“结婚第一天。”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妈提醒我。”我说，“结婚之前，我妈跟我说，钱这个东西，糊涂不得，该记的账一定要记清楚，免得以后说不清。”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防着我？”何宇川苦笑。
“不是防着你，是防着所有人。”我说，“我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最亲的人，在钱的问题上也要清清楚楚。”
何宇川沉默了。
“那你这四年，就一直在等我露出马脚？”
“不是。”我说，“我只是习惯记账而已，如果你没问题，这些账我会一直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可是我有问题。”何宇川自嘲地笑。
“嗯。”我点点头，“你问题很大。”
何宇川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婆婆打来电话。
“小周啊，听宇川说，你们俩闹矛盾了？”
“是有点小矛盾。”我说。
“什么矛盾啊？说出来，妈给你们调解调解。”
“妈，这是我和宇川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怎么能自己解决呢？宇川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媳妇，你们的事就是妈的事。”婆婆说，“你周末有空吗？回来一趟，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
“行。”
周末，我和何宇川一起回了婆家。
一进门，公公婆婆、何雨都在。
明显是商量好的。
“来，坐。”婆婆指了指沙发。
我和何宇川坐下。
气氛有点凝重。
婆婆开口了。
“小周啊，听宇川说，你们因为钱的事闹矛盾了？”
“是。”我点头。
“夫妻之间，谈钱多伤感情啊。”婆婆叹气，“宇川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花钱是大手大脚了点，但是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妈知道你委屈，但是日子还得过啊，你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离婚吧？”婆婆继续说。
“妈，这不是小事。”我说，“四年时间，他从我这儿拿走了两百多万。”
婆婆愣了一下。
“两百多万？这不可能吧？”
“可能。”我说，“每一笔我都记着呢，有账可查。”
婆婆脸色变了。
“就算有两百多万，那也是他花在你们俩身上的，怎么能算他欠你的呢？”
“花在我们俩身上？”我笑了，“妈，您过生日，公公过生日，小雨过生日，你们生病住院，这些钱是花在我们俩身上吗？”
婆婆噎住了。
“那…那也是应该的，我们是宇川的父母，他孝敬我们天经地义。”
“孝敬没问题。”我说，“但是不能拿我的钱去孝敬，他上交的工资根本不够他花的，差额全是我补的。”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让宇川孝敬我们了？”婆婆脸色不好看了。
“不是不让他孝敬，是让他用自己的钱孝敬。”我说。
“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你们是夫妻，哪分得那么清？”婆婆拉高了音量。
“正因为分不清，所以我才要算清楚。”我说，“妈，四年时间，您知道我给您家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一百九十三万。”我说，“包红包，买礼物，看病，借钱，加起来一百九十三万。”
婆婆彻底愣住了。
何雨在旁边小声说。
“不会吧，有这么多吗？”
“每一笔都有记录。”我看着她，“包括去年你生日，我给你买的九千五的手机。”
何雨脸红了。
不说话了。
公公这时候开口了。
“小周，就算账是这么算的，但是日子不能这么过。”他说，“你和宇川是夫妻，夫妻就应该相互扶持，你这样斤斤计较，以后日子怎么过？”
“爸，不是我斤斤计较。”我说，“是我真的承受不起了，我自己的爸妈需要我照顾，我自己也要生活，我不可能无限制地给钱。”
“那你就不管我们了？”婆婆质问。
“我没说不管。”我说，“我只是希望宇川能量力而行，不要每次都找我要钱。”
“那他要是真的没钱了呢？总不能看着我们生病不管吧？”婆婆步步紧逼。
我深吸一口气。
“妈，恕我直言，您和爸都有退休金，一个月加起来六七千，小雨也工作了，有工资，你们家三个人都有收入，为什么每次有事都要找宇川要钱？”
婆婆语塞。
“我…我那点退休金能干什么？”
“够生活了。”我说，“如果真的遇到大事，需要用钱，我不会不管，但是日常的这些花销，您真的不能都指望宇川。”
婆婆脸色很难看。
“行，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嫌我们拖累你了。”
“妈，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婆婆站起来，“宇川，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何宇川为难地看着我，又看看他妈。
“妈…”
“你别叫我妈，你现在心里只有你媳妇儿，哪还有我这个妈。”婆婆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公公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也起身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何宇川和何雨。
何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宇川。
“哥，嫂子，你们真的要离婚吗？”
何宇川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何雨咬了咬唇。
“嫂子，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为我们家付出了这么多。”
我看着她。
有点意外。
“但是…”何雨话锋一转，“我哥也不容易，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你能不能…”
“我知道他不容易。”我打断她，“但是我也不容易，四年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你们家，我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我爸妈生病需要钱，我都不敢跟他们多要，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没钱了。”
何雨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宇川，我先走了。”
“我送你。”何宇川也站起来。
“不用。”我说，“你留下来陪你妈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走出小区，我打了个车。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突然觉得。
好像松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说出来了。
四年的委屈。
四年的憋屈。
全都说出来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
至少我不用再装了。
【第十章】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我叫了个外卖。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得很慢，很安静。
没人催我，没人在旁边唠叨。
就我自己。
挺好的。
吃完饭，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视频。
“囡囡。”我妈笑眯眯地看着我。
“妈。”
“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有，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想妈就回来啊，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过两天就回去。”
“好好好。”我妈高兴坏了，“对了，宇川呢？”
“他…他回他妈家了。”
“哦，那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妈。”
挂了视频，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我妈呢？
算了。
她知道了肯定会担心。
还是等事情有结果了再说吧。
何宇川那晚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他发来微信。
【我在我妈家住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回了个“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周后，何宇川回来了。
脸色憔悴，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你回来了。”我说。
“嗯。”他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我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他接过水，喝了一口。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何宇川开口了。
“我想清楚了。”
“嗯。”
“钱我会还。”他说，“但是我需要时间，可能没办法每个月还一万，我只能保证每个月至少还五千。”
我摇摇头。
“我说过了，最少一万。”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何宇川说，“我每个月房贷加银行贷款就要还六千五，生活费至少两千，还要留点钱应急，如果再还你一万，我一分钱都剩不下了。”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只要结果。”
“你能不能别这么绝情？”何宇川有点急了。
“绝情？”我笑了，“宇川，这四年，我从来没拒绝过你一次，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也从来没要求你还，你觉得我绝情？”
何宇川不说话了。
“现在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钱，就是绝情了？”我继续说，“那你这四年一直拿我的钱，算什么？”
何宇川低下头。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说，“我只需要你还钱。”
何宇川沉默了很久。
“如果…如果我真的还不起呢？”
“那就离婚。”我说，“房子归我，我补你十四万六，咱们各走各的路。”
何宇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不是我要离婚，是你逼我离婚。”我说，“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何宇川捂着脸。
肩膀抽动着。
他在哭。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心软。
没有同情。
只有平静。
过了很久，何宇川放下手。
眼睛肿得像核桃。
“行，我答应你。”他说，“每个月一万，我还。”
“签协议吧。”我拿出另一份准备好的协议。
何宇川接过协议，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还有吗？”他问。
“没了。”我把协议收好。
“那我去收拾东西。”何宇川站起来。
“你要搬出去？”我愣了一下。
“对。”他说，“我搬回我妈家住，房贷我会继续还我那部分，还你的钱我也会按时还，但是我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了。”
我没说话。
何宇川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全部装进行李箱。
收拾了一个多小时，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我走了。”
“嗯。”
“如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何宇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
终于结束了。
这段糟糕的婚姻。
这场漫长的骗局。
终于结束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何宇川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走了。
我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解脱。
可能都有吧。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
“好啊，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妈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换洗衣服，护肤品，还有那本记账本。
对。
那本手写的记账本。
除了手机APP，我还有一本手写的记账本。
每一笔账，我都工工整整地抄在本子上。
四年时间，写满了三个本子。
我把三个本子都装进包里。
这是证据。
也是我四年的青春。
第二天，我回了娘家。
我妈看到我，高兴得不得了。
“囡囡回来了。”
“妈。”我扑进我妈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怎么了怎么了？”我妈拍着我的背，“谁欺负你了？”
“妈…”我哽咽着，“我可能要离婚了。”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搂紧我。
“别怕，妈在呢。”
我在我妈怀里哭了很久。
哭得昏天暗地。
哭得撕心裂肺。
哭完了，我把这四年的事，从头到尾讲给我妈听。
我妈听完，眼睛都红了。
“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这傻孩子。”我妈抹着眼泪，“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妈都不知道。”
“妈，我现在跟他提出要么还钱，要么离婚。”
“对，就应该这样。”我妈点头，“这种男人，留着有什么用？”
“可是我有点害怕。”我说。
“怕什么？”
“怕他不还钱，也不肯离婚。”
“他敢。”我妈说，“咱们有证据，大不了上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我点点头。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在娘家住了一周。
每天吃我妈做的饭，陪我爸散步。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何宇川每天都会发微信问我在干什么。
我都简单回复。
【在娘家。】
【吃饭。】
【看电视。】
他也不多问。
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一个月后，何宇川准时转给我一万块。
我收到钱，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他还记得还钱。
又过了一个月。
他又转了一万。
就这样，连续六个月，他每个月准时还一万。
六万块到账。
我把这些钱全部存到我妈那张银行卡里。
这是我的养老钱。
谁都动不了。
半年后，何宇川约我见面。
在一家咖啡厅。
我准时到了。
何宇川已经坐在那里等了。
他瘦了。
瘦了很多。
脸色也不太好。
“你来了。”他站起来。
“嗯。”我坐下。
何宇川给我点了杯拿铁。
“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在娘家住？”
“对。”
何宇川点点头。
“那就好。”
我们俩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何宇川开口了。
“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我想申请降低每个月还款的金额。”他说。
我皱眉。
“为什么？”
“因为我最近压力真的太大了。”何宇川说，“每个月房贷、银行贷款、还你的钱，加起来两万多，我自己几乎什么都剩不下，连我妈生病我都拿不出钱。”
“你妈生病了？”
“嗯，上个月胃出血，住了一周院，花了两万多。”
我没说话。
“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把每个月一万降到五千，我保证会一直还，绝对不会跑，但是一万真的太多了。”何宇川诚恳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
“不行。”
“为什么？”何宇川有些激动，“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肯吗？”
“因为这是你答应的。”我说，“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是你自己同意每个月还一万，现在又来跟我说太多了，那我当初为什么要签协议？”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何宇川几乎是哀求了。
我看着他。
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深爱的人。
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可悲。
也可怜。
但是。
我不能心软。
“宇川，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我也不容易。”我说，“你这六个月确实在还钱，我也看到了你的诚意，但是如果我答应降低金额，那就没完没了了，下次你又会说五千也多，能不能再降，再下次呢？”
何宇川不说话了。
“所以不行。”我说，“每个月一万，一分不能少。”
何宇川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
“行，我知道了。”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站起来。
“等等。”何宇川叫住我。
“还有事？”
“我想问你…你现在，恨我吗？”他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
恨吗？
好像也不是很恨了。
更多的是失望吧。
“不恨了。”我说，“只是觉得，不值得。”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走出咖啡厅，我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轻。
我突然觉得。
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五年后。
我收到了何宇川最后一笔还款。
一万块。
加上之前的，一共六十万。
虽然离一百八十万还差很远。
但是够了。
我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我给何宇川发了条微信。
【钱收到了，以后不用再还了，咱们两清了。】
何宇川过了很久才回。
【谢谢你。】
【也对不起。】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
笑了。
删除了他的微信。
然后拉黑了他的电话。
从此以后。
我的人生。
再也没有何宇川这个人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里。
旁边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但是我知道。
那不是何宇川。
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真心爱我，珍惜我的人。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悲伤。
是感动。
感动于自己终于走出来了。
感动于自己终于放下了。
感动于自己还有勇气去期待未来。
我坐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
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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