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找个聪明搭子,你把仇人全送进去了?
我是顶级富二代。
我爸给我立的家规只有两条。
第一,别创业。
第二,找个聪明的搭子。
我转头在法院拍卖会上,捡了个刚破产的学神。
他看着我,推了推眼镜:
“你负责闭嘴,我负责赢。”
【第一章】
我叫裴满仓。
我爸给我取这名字,是希望家里粮仓永远满着。
他没想到,最大的漏洞是我。
二十四岁这年,我已经创业七次。
开奶茶店,赔了八百万。
原因是我觉得珍珠太廉价,全换成了真珍珠。
开健身房,赔了一千二百万。
原因是我怕会员累着,给每台跑步机配了按摩椅。
开宠物医院,赔了三千万。
原因不提了,我家那只柯基到现在见我还绕着走。
第七次,我投了个元宇宙卖地项目。
钱打过去的第三天,老板失联了。
那天晚饭,我爸裴德厚把筷子放下。
筷子碰在瓷碗上,叮的一声。
我后背立刻挺直。
“满仓。”
“爸,我在。”
“你知道咱家为什么能有今天吗?”
“因为您聪明?”
“因为我从来不干我不懂的事。”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卡,推到我面前。
“卡里两个亿,随便花。”
我眼睛一亮,手已经伸出去了。
他一巴掌按在卡上。
“两个条件。第一,别创业。”
我手僵在半空。
“第二,找个聪明的搭子。比你聪明就行。”
我松了口气。
“这简单,咱家保安老刘就比我聪明。”
我爸盯着我看了五秒。
“老刘上个月考下了注册会计师。”
我闭嘴了。
“一个月之内,你带个人回来给我看。要是让我满意,这卡随你用。要是不满意,你就去老家养猪,猪场你也别想自己管,归你二舅。”
我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我二舅连猪都嫌我笨。
第二天,我在全城最贵的会所里招聘军师。
条件写得清清楚楚:年薪一千万,要求智商一百四以上。
来了三十多个人。
第一个说他是哈佛的,我问他哈佛食堂好吃吗,他说一般。
我说你连食堂都没吃明白,还想帮我?
第二个进门就给我讲区块链。
我听了五分钟,睡着了。
醒来时他正在拿我手机拍我睡觉的照片,说要发朋友圈证明见过我。
到了下午,我手机响了。
是周子昂。
周子昂是我高中同学,家里做投资的。
这人从小就爱跟我比。
我买跑车,他买两台。
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他考倒数第二,然后在班群里发了一百个红包庆祝。
“满仓,听说你在招军师?”他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别找了,你这种脑子,请爱因斯坦来也带不动。”
“你懂什么,我这叫礼贤下士。”
“行啊。明天市法院有个拍卖会,一个破产公司的资产清算。那老板以前还是什么少年班学神,现在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捡个便宜军师。”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牙咬得咯吱响。
去就去。
第二天,我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到了法院拍卖厅。
台上在拍一堆办公椅、旧电脑、白板。
角落里坐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衬衫领子洗得发白,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算。
拍卖师喊:“这把人体工学椅,起拍价三百元。”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继续算。
我举牌。
“两百万。”
全场安静了。
拍卖师张着嘴,话筒差点掉地上。
那年轻人停了笔,转过头看我。
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人。
“这把椅子,”他开口,“市场价一千八。”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出两百万?”
我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有钱,而且我傻。”
他沉默了三秒。
“你说得很诚实。”
“那你愿意当我军师吗?”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不愿意。”
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的时候,被法警拦住了。
“先生,您刚拍了一把两百万的椅子,请先去缴费。”
【第二章】
我扛着那把两百万的椅子,在法院门口追上了他。
他叫顾算之。
十四岁进少年班,二十岁博士毕业,二十二岁创业做智能投资系统。
二十五岁,也就是三个月前,公司破产。
这些是我一边扛椅子一边追,他一边走一边被我问出来的。
“你为什么破产?”
他脚步停了一下。
“不想说。”
“那你缺钱吗?”
“缺。”
“我给你年薪一千万。”
“不要。”
我把椅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上去。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
“跟着傻子干活,会被连累。我已经被连累过一次了。”
这话扎心了。
我张了张嘴,想骂人,又憋了回去。
我爸说了,要找比我聪明的。
聪明人说话难听,正常。
“那你出个题考我。”我说,“考过了你就跟我。”
他想了想。
“一个池塘里的荷叶每天面积翻一倍,三十天长满池塘。请问长满一半要几天?”
我脱口而出:“十五天!”
他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我扑过去拽住他袖子,“我刚才是故意的!是二十九天!”
他回头。
“你怎么算出来的?”
“我手机搜的。”
他盯着我。
我盯着他。
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看着我们俩,红薯在铁桶里烤糊了都没翻。
顾算之叹了口气。
“你至少知道自己不行。”
“对!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那好。”他从包里掏出那个本子,撕下一页,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了这个,我跟你干。”
我接过来一看。
第一条:所有投资决策由顾算之做出,裴满仓不得干涉。
第二条:会议期间,裴满仓非经允许,不得发言。
第三条:裴满仓不得以任何形式创业,包括但不限于开奶茶店。
第四条:顾算之说跑,裴满仓不许问为什么。
我看到第三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开过奶茶店?”
“全城都知道。真珍珠那家,上过热搜。”
我咬咬牙,签了。
当天夜里,周子昂在他家会所办生日派对,我带着顾算之去了。
一进门,周子昂就举着香槟迎上来。
他看到我身后的顾算之,笑得香槟都洒了。
“哟,满仓,真把破产学神捡回来了?”
周围一群富二代哄笑起来。
周子昂拍了拍顾算之的肩膀:“顾总,当初多风光啊,融资三个亿。现在给我们满仓当跟班,感觉怎么样?”
顾算之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我掏出黑卡,往吧台上一拍。
“今晚全场我买单!还有,这会所我买了!”
周子昂乐了:“满仓,这会所是我家的,不卖。”
“那我出双倍!”
“三倍也不卖。”
我卡在那儿,脸上发烫,手指头在吧台上抠。
身后一只手把我的卡抽走了。
顾算之把卡塞回我口袋,低声说:“合同第二条。”
我闭嘴了。
他转向周子昂,目光落在吧台旁边的展柜上。
那里摆着一双限量球鞋,标价八十八万。
“周少,这双鞋是你的?”
“当然,全球限量二十双,我托人从国外拍的。”
“能看看吗?”
周子昂得意地打开展柜。
顾算之拿起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看了看鞋舌内侧的编码。
“这双鞋的正品编码是七位数,你这双是八位。”
周子昂脸上的笑僵住了。
“鞋底的纹路,正品是交叉菱形,你这双是平行菱形。另外,”他把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正品用的是植鞣皮,你这双有胶水味。”
全场安静。
一个穿粉色西装的富二代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说:“卧槽,我这双也是八位数的……”
另一个摸出手机:“我上个月也从周少这儿买了一双!”
周子昂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一个破产的穷鬼,懂个屁的鞋!”
顾算之把鞋放回展柜。
“我破产以前,在鞋圈做过一年的鉴定算法。你要是不服,我把你这批鞋的编码发到网上,让大家一起看看。”
周子昂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我站在顾算之背后,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对着周子昂。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刚想开口补一刀,顾算之拽着我胳膊往外走。
“跑。”
“为什么……”
“合同第四条。”
我们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周子昂把那双假鞋砸在了地上,吼声穿过整个大厅:
“裴满仓!你给我等着!”
【第三章】
出了会所,我还在兴奋。
“你刚才太帅了!你怎么连鞋都懂?”
“我不懂。”
我愣住了。
“编码七位八位,是我编的。鞋底纹路,也是我编的。胶水味,倒是真的,那双鞋放在展柜里,玻璃都熏得起雾了。”
我张大嘴。
“那他要是不心虚呢?”
“他心虚。”顾算之看着街对面的路灯,“因为他家一直在干这种事。”
我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你跟周家有仇?”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边那个烤红薯大爷又出现了,从我们身边推着车过去。
“我公司的核心算法,叫星衡。”顾算之说,“去年,我的合伙人孙浩,把整套代码偷偷卖给了一家公司。然后那家公司抢先注册专利,反过来告我侵权。官司打了半年,我输了,公司破产,欠了一千多万。”
“哪家公司?”
“周氏资本。”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子昂他家?”
“对。”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
“那你今天还跟我来他的派对?”
“我想看看他。”顾算之说,“偷了我东西的人,过得有多好。”
我说不出话。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翻了翻。
三天前,周子昂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我当时没细看。
现在我把屏幕举到顾算之面前。
“满仓,我家新出了个智能投资产品,叫星链智投,收益率一年百分之三十。看在同学的份上,给你留了五个亿的额度,下周签约。”
顾算之盯着那条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指节一点点泛白。
“星链智投。”他念了一遍,“底层就是我的星衡。”
“那他找我投钱干嘛?”
“百分之三十的年化收益,不可能。”顾算之抬起头,“他们在用新投资人的钱,给老投资人发收益。这是个窟窿,他们需要你这五个亿去填。”
我后背凉了。
“那我不投不就完了。”
“不。”
顾算之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要投。”
“啊?”
“你要装成一个人傻钱多、被我忽悠瘸了的富二代,高高兴兴地去签约。”
我咽了口唾沫。
“装傻我在行。可万一钱真被骗走了呢?”
“不会。”
“你怎么保证?”
他推了推眼镜。
“因为星衡里面,有一个后门。是我写的。连孙浩都不知道。”
【第四章】
签约那天,周氏资本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周子昂坐在主位,他爸周万山坐在旁边,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
孙浩也在。
瘦脸,尖下巴,看到顾算之进门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文件上。
“哟,顾总也来了?”周子昂笑着站起来,“满仓,你这军师怎么天天跟着你?上厕所也跟着?”
“他是我的军师,当然跟着我。”
我大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
顾算之在我身后站着,一言不发。
周万山清了清嗓子:“裴少,星链智投是我们周氏耗资十亿研发的全自动智能投资系统,过去一年为客户创造了百分之三十二的收益……”
我举手。
“周叔叔,这个系统能帮我写作业吗?”
会议室安静了。
周子昂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孙浩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周万山嘴角抽了抽:“裴少说笑了,这是投资系统。”
“哦,那它能告诉我它自己是谁做的吗?”
周万山不耐烦地摆摆手:“当然是我们周氏的研发团队。”
“能现场演示一下吗?我想亲眼看看。”
周子昂翻了个白眼,冲孙浩使了个眼色。
孙浩打开电脑,把系统投到大屏幕上。
“裴少,您想看什么?”
我回头看顾算之。
顾算之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转回来,清了清嗓子:“在搜索框里输入,算之,你在吗?”
孙浩的手停在键盘上。
“这……这什么意思?”
“我就想试试它会不会聊天。”
周子昂不耐烦了:“打打打,让他死心。”
孙浩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进去。
回车。
大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白色大字:
星衡系统版权所有。作者顾算之。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有人偷了我的代码。
下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符号。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周万山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掉到地上。
周子昂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孙浩坐在电脑前,脖子僵着,手在键盘上抖。
我眨了眨眼,扭头看顾算之。
“哇,这系统还会说你名字。”
顾算之面无表情:“可能是它想我了。”
我差点笑喷。
“关掉!快关掉!”周子昂扑过去,一把推开孙浩,手忙脚乱地按电源键。
屏幕灭了。
周万山缓过神来,挤出一个笑:“裴少,这是系统测试时的遗留彩蛋,研发团队开的玩笑……”
“周叔叔,”我站起来,拍了拍西装,“我这人虽然傻,但我不跟会说别人名字的系统玩。”
我抬脚往外走。
顾算之跟在我身后。
走到门口,周子昂的声音从背后冲过来,带着破音:
“姓顾的!你以为一个破彩蛋就能翻身?专利在我们手里!法院判的!”
顾算之停住脚步,回过头。
“专利你拿得走。”他说,“可是你们的系统里面,还有九十九个彩蛋。”
周子昂愣住了。
我们走出大楼。
我憋了一路,进了电梯终于憋不住了,蹲在角落里笑得直拍地。
“九十九个彩蛋?真的假的?”
“假的。”顾算之按下一楼,“只有一个。”
“那你说九十九个……”
“让他们自己去找。找不到,他们会疯。”
我抬头看着这个人。
我第一次觉得,我爸让我找个聪明的搭子,可能是对的。
【第五章】
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三天早上,我被手机震醒。
热搜第一:富二代裴满仓疑似洗钱,雇用破产骗子操盘。
热搜第三:顾算之学术造假,少年班学历存疑。
我点进去一看,发帖人是孙浩。
他发了一段长文,说顾算之当年创业就是个骗局,代码是抄的,钱是骗的,现在又盯上了我这个傻富二代。
底下评论一边倒。
“我就说那个真珍珠奶茶店老板脑子有问题。”
“富二代被骗活该。”
“学神?学骗吧。”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刚要打电话给顾算之,我爸的电话先进来了。
“满仓,下楼。”
我下了楼,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份报纸。
“我刚接到银行电话。”他说,“有人举报你账户资金异常,涉嫌洗钱。你的卡,冻了。”
我腿一软。
“爸,我没洗钱!我就买了把椅子!”
“两百万的椅子。”
我噎住了。
“还有,”我爸抬起眼,“顾算之刚才被警察带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拖鞋跑掉了一只,我也没回头捡。
到了派出所,我光着一只脚冲进去。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
值班的民警抬起头,看看我的脚,又看看我。
“你是谁?”
“我是裴满仓!”
“哦,你就是那个洗钱的?”
我愣在原地。
“正好,你也进来做个笔录吧。”
我被带进了询问室。
隔着一面玻璃,我看见顾算之坐在另一间屋里,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在桌上画什么。
民警问我:“你和顾算之什么关系?”
“他是我军师。”
“军师?”
“就是帮我出主意的。”
“你给他多少钱?”
“年薪一千万。”
民警的笔停了。
“他帮你干了什么?”
我想了想。
“帮我买了把两百万的椅子……不对,椅子是我自己买的。他帮我鉴定了一双假鞋,还帮我拒绝了一个五亿的投资。”
民警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你花一千万请人,帮你不花钱?”
“对啊。”
“这……你确定你不是被骗了?”
“我确定!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比我家保安老刘还聪明!”
民警看了我很久。
最后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字。
我偷偷瞄了一眼。
当事人智力正常,但逻辑异于常人。
两个小时后,顾算之出来了。
举报材料漏洞百出,孙浩提供的转账记录日期都对不上。
我们俩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
我光着一只脚,他手里拿着一张从派出所带出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算式。
“对不起。”我说,“连累你了。”
“不是你连累我。”他把纸折好,“是他们急了。”
“急了?”
“彩蛋的事,他们找了三天,一个都没找到。”顾算之看着远处,“他们怕我手里还有东西,所以想先把我按死。”
“那现在怎么办?我卡冻了,一分钱都没有。”
顾算之转头看我。
“你那几台跑车,还在吗?”
【第六章】
“卖车?”
我抱着我那台橙色的超跑,脸贴在引擎盖上。
“它陪了我三年!”
“它陪你赔了七个公司。”
我噎住了。
“卖车可以,但是要直播卖。”顾算之说。
“为啥?”
“热搜说你洗钱,说你被骗。你现在出来卖车,大家会怎么想?”
“会想我破产了?”
“对。周家也会这么想。”
当天晚上,我在车库里开了直播。
直播间名字是顾算之起的:富二代卡被冻,含泪卖车还房贷。
我说我家没有房贷。
他说没人在乎。
刚开播五分钟,直播间涌进来二十万人。
全是来看笑话的。
“真珍珠哥破产了?”
“笑死,被骗活该。”
“车多少钱?我出五百。”
我咬着牙,指着身后那台橙色超跑:“这台车,落地八百万,今天跳楼价,三百万!”
弹幕刷屏:
“三百万?我连三百块都没有。”
“主播能把车拆了论斤卖吗?”
“主播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谁?好帅。”
顾算之在镜头外面皱着眉,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按他提前教我的说:“家人们,车卖不出去没关系,我再给大家讲讲我这些年被骗的经历。”
我从第一次创业讲起。
真珍珠奶茶店。
按摩椅跑步机。
把柯基吓得绕着我走的宠物医院。
讲到元宇宙卖地老板失联的时候,我自己都讲哭了。
鼻涕都流到嘴边了。
直播间人数涨到了两百万。
弹幕变了。
“这哥们是真的傻,傻得有点可怜。”
“我突然不想笑了,想给他打钱。”
“主播被谁坑过?说出来,我们帮你骂。”
就在这时候,顾算之走进了镜头。
“我替他说。”
他把一沓材料摆在镜头前面。
“这些是周氏资本星链智投的公开财报。他们宣称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二。我算过了,按他们公布的持仓,最高收益不可能超过百分之六。”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靠,我妈在星链智投里投了二十万!”
“我也投了!”
“快去查查!”
顾算之推了推眼镜:“我不是在指控任何人。我只是说出数字。大家自己算。”
他下了镜头。
我看着两百万人的直播间,手都抖了。
“你这是要搞事啊。”
“我只是在帮你卖车。”
这时候,弹幕里冒出一条打赏。
一个叫周家扫地僧的账号,刷了一百个火箭。
后面跟着一句话:
“顾算之,你敢公开我家财报,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盯着那个账号。
“这是周子昂吧?”
“是他。”顾算之看了一眼,“他还是没忍住。”
“这对我们有啥好处?”
顾算之看着屏幕,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一个账号,一百个火箭,打赏记录可以溯源到真人。他在两百万人面前,亲口承认他是周家的人。”
我愣了半天。
“所以他自己把脸凑上来了?”
“对。”
那天晚上,车没卖出去。
但第二天早上,星链智投的客户开始集体赎回。
【第七章】
三天之内,星链智投被赎回了十二个亿。
周氏资本的股价连续跌停。
我卡还冻着,蹲在顾算之租的那间小破屋里吃泡面。
他的屋子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三台旧电脑。
屋里最贵的东西,是我送他的那把两百万的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敲代码,我坐在床上吃面。
“我们现在干嘛?”
“等。”
“等啥?”
“等孙浩。”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我放下泡面去开门,门外站着孙浩。
尖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
我一看见他,血往脑门上冲。
“你还敢来?”
我撸起袖子就要上,顾算之在后面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孙浩进门,看见顾算之,膝盖一弯,直接跪下了。
“算之,我错了!”
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踩翻了泡面。
汤洒了一地。
“周家要把我推出去顶罪!”孙浩抱着电脑包,声音发抖,“星链智投的窟窿太大了,他们说所有代码都是我写的,所有操作都是我做的。周万山昨天找我谈话,说只要我认下来,给我老婆孩子一千万。”
“那你认啊。”我说。
孙浩抬起头看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认了要坐十五年!”
“那你当初偷代码的时候没想过?”
孙浩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顾算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孙浩面前,蹲下。
“你带了什么?”
孙浩哆嗦着打开电脑包,拿出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是周万山让我改账的所有聊天记录。还有当年他找我买代码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咽了口唾沫,“还有周子昂让我发帖造谣你们洗钱的语音。”
顾算之接过硬盘。
他的手很稳。
我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怕。”孙浩低下头,“可我现在更怕周家。”
顾算之站起来,把硬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一行行文件跳出来。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有转账截图,有聊天记录,有一段段语音。
我点开了一段。
周子昂的声音从电脑里蹦出来:
“姓顾的那个穷鬼,还有裴满仓那个傻子,一起弄进去。热搜我花钱买,你只管发。出了事,算你的。”
屋里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个音频条,耳朵里嗡嗡响。
想骂人,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他骂我傻子。”
顾算之看我。
“你就关心这个?”
“他凭什么骂我傻?我顶多是有点不聪明!”
孙浩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们俩,满脸都是看不懂。
顾算之把硬盘拔下来,揣进口袋。
“孙浩,你回去。周家问你,你就说答应顶罪了。”
“然后呢?”
“然后,等我通知。”
孙浩走了。
我收拾地上的泡面汤,收拾到一半,抬头看顾算之。
“咱们直接报警不就行了?”
“现在报警,周万山会把责任全推给孙浩。证据不够定死他。”
“那还要什么?”
顾算之看着窗外。
“要他自己开口。”
我手机响了。
是周子昂。
我开了免提。
“满仓,”周子昂的声音很软,软得我起鸡皮疙瘩,“明天我家开股东大会,我爸想请你和顾总来坐坐。有些误会,咱们当面说开。”
顾算之冲我点了点头。
“好啊。”我说。
“对了,”周子昂顿了一下,“我爸说,想单独见见顾总。”
【第八章】
股东大会前一天夜里,顾算之一个人去了周家。
我非要跟着,他不让。
“合同第四条。”
“第四条是你说跑我不许问为什么!你这是让我留下!”
“那就第一条。”
“第一条是投资决策!”
他想了想。
“那就第五条。”
“合同哪有第五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同,在最下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第五条:顾算之单独行动时,裴满仓在家等着。
我看着这行字。
“你这是现编的。”
“对。”
他走了。
我在家里等。
等到夜里十一点,没消息。
十二点,没消息。
凌晨一点,我手机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顾算之坐在周家书房的沙发上。
对面坐着周万山。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还有一张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我数了三遍。
十个亿。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你的军师,被我买走了。”
我手里的手机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屏幕裂了一道缝。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道缝,盯了很久。
十个亿。
还有他的公司,他的专利,他的名声。
我能给他什么?
一千万年薪,一张冻着的卡,一台卖不出去的跑车。
还有一碗洒在地上的泡面。
我想给他打电话,手指头按在号码上,又松开了。
我想起他在法院门口说的话。
跟着傻子干活,会被连累。
凌晨三点,门开了。
顾算之进门,鞋还没换,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坐地上?”
我抬头看他。
嗓子发干,挤出一句:“你收了吗?”
“收了什么?”
“十个亿。”
他沉默了两秒,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收了。”
我心口一沉。
“那你还回来干嘛?”
“回来拿东西。”
他走进屋,从桌上拿起那张写满算式的纸,又走到那把两百万的椅子前面。
他把手放在椅背上,站了一会儿。
我咬着牙,鼻子发酸,眼眶发烫。
“椅子你也拿走吧。”我说,“反正是给你买的。”
他回头看我。
“你哭了?”
“我没哭!是泡面汤味太冲了!”
“泡面汤三天前就擦干净了。”
我说不出话。
他拿起手机,冲我晃了晃。
“支票我收了。周万山说的每一句话,我也收了。”
他点开录音。
周万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顾,当年那事,是我让孙浩干的。你那算法太值钱了,我不拿,别人也会拿。这十个亿,算我补偿你。明天股东大会,你当众说星链智投没问题,那些彩蛋都是你恶作剧。说完了,钱是你的,公司我还给你。”
录音停了。
我坐在地上,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你……”
“支票是证据。”顾算之把手机揣回去,“明天,还给他。”
我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就要抱他。
他往旁边一闪,我扑在了那把两百万的椅子上。
椅子转了三圈。
【第九章】
周氏资本股东大会,在全市最高的写字楼顶层召开。
台下坐了三百多个股东。
还有十几家媒体。
周万山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比上次还亮。
周子昂坐在第一排,冲我们挤眉弄眼。
“各位股东,最近有些谣言,说我们星链智投有问题。”周万山拍了拍话筒,“今天,我请来了一位重要嘉宾。前星衡系统的创始人,顾算之先生。他会亲口告诉大家,所有的谣言,都是一场误会。”
台下议论纷纷。
顾算之站起来,走上台。
我坐在第一排,手攥着椅子扶手,掌心全是汗。
周万山把话筒递给他,压低声音:“按昨天说的来。”
顾算之接过话筒。
他扫了台下一眼。
“各位好,我是顾算之。”
“星链智投,用的是我的代码。”
台下一阵骚动。
周万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接过话头:“对,顾先生当年和我们有过技术合作……”
“不是合作。”顾算之打断他,“是偷。”
全场哗然。
周万山的脸色变了,伸手去抢话筒。
顾算之往后退了一步,冲台下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大屏幕亮了。
第一份文件:当年周万山给孙浩的转账记录,五百万,备注写着技术服务费。
第二份文件:星链智投真实的资金流水,十八个亿的窟窿,一笔笔挪用记录清清楚楚。
第三段:音频。
周万山的声音在整个会场里响起来:
“当年那事,是我让孙浩干的。”
台下三百个股东全站起来了。
有人摔了水杯。
有人冲上去要揪周万山的领子。
周子昂从第一排跳起来,脸色煞白,冲到台上:“假的!这是剪辑的!是AI合成的!”
“合成的?”顾算之看着他,“那这个呢?”
我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周子昂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姓顾的那个穷鬼,还有裴满仓那个傻子,一起弄进去。热搜我花钱买,你只管发。出了事,算你的。”
周子昂整个人定在台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会场角落。
孙浩站在那里,冲他摆了摆手。
“你……”周子昂的声音劈了,“孙浩你个叛徒!”
“周少,是你先要我顶罪的。”
周万山扶着讲台,腿在打晃。
他盯着顾算之,嘴唇哆嗦:“你……你收了我的钱……”
顾算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讲台上。
“原样奉还。”
周万山盯着那张支票,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一个字都没出来。
会场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周万山,周子昂,你们涉嫌集资诈骗、商业窃密、诽谤,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万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坐在讲台底下,抱着头,嘴里喃喃:
“不可能……我算好了的……十个亿他都不要……他是疯子……”
周子昂被警察架着胳膊往外拖。
他挣扎着回头,冲我吼:“裴满仓!你凭什么!你就是个傻子!你凭什么赢我!”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我傻。”
周子昂愣住了。
“你不知道。”
他被拖出了门。
吼声一路飘远,最后变成了哭声。
整个会场乱成一锅粥。
我站在第一排,扭头看台上的顾算之。
他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话筒,一动不动。
我走上去。
“喂,赢了。”
他没说话。
我看见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全是白的。
我拍了拍他肩膀。
他的肩膀在抖。
“三个月。”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在出租屋里,每天夜里都在算,算我到底哪一步错了。”
“现在算出来了吗?”
他把话筒放下,转过头看我。
“算出来了。我错在没找个有钱的傻子当搭子。”
我愣了一秒,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我眼眶又烫了。
“你才傻。”
【第十章】
周氏资本破产清算。
星衡的专利,法院重新判给了顾算之。
我的卡解冻了。
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带顾算之回家吃饭。
饭桌上,我爸一直盯着顾算之看。
顾算之坐得笔直,筷子都没敢动。
“小顾。”我爸开口。
“裴叔叔。”
“你还记得十二年前,有人资助你去少年班吗?”
顾算之的筷子停在半空。
“记得。一个匿名的资助人,每年给我寄学费,寄了八年。”
我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顾算之碗里。
“那个人是我。”
我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顾算之盯着碗里的红烧肉,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爸!你早就认识他?”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爸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以为你在法院门口捡到他,是运气?”
我脑子转不过来。
“周子昂告诉我去拍卖会的……”
“周子昂那天在会所跟人打赌,说你一定会去,说要看你出丑。”我爸说,“我让老刘在会所里放了句话,说那个破产学神是周家的仇人。周子昂一听,就迫不及待地给你打了电话。”
我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所以,我是被你和周子昂一起忽悠过去的?”
“你是被你自己的傻气带过去的。”我爸端起茶,“我只是算准了你一定会出两百万买那把椅子。”
顾算之放下筷子,站起来,冲我爸鞠了一躬。
鞠得很深。
“裴叔叔,谢谢您。”
“别谢我。”我爸摆摆手,“我资助你,是看中你脑子好。我让你遇见满仓,是因为我知道,聪明人最怕孤单,傻子最怕没人管。”
他看看我,又看看顾算之。
“你们俩凑一块,正好。”
我低下头扒饭。
饭粒卡在嗓子里,咽了好几口才咽下去。
半年后。
顾算之用我那两个亿,加上星衡的专利,重新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公司名字叫满算资本。
我说这名字土,他说这是我爸起的。
我闭嘴了。
半年里,满算资本收购了周氏资本破产后的全部优质资产。
又用星衡做了三笔大单。
账上的数字,我数了三遍,后面跟着十个零。
一百亿。
我爸在家族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写着:老刘以后跟小顾学。
保安老刘回了一句:收到。
那天下午,我推开顾算之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那把两百万的椅子上,敲着键盘。
“算之,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开一家奶茶店。”
他敲键盘的手停了。
“这次不用真珍珠,用金箔,我觉得金箔比较……”
他从抽屉里掏出那张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手指按在第三条上。
我缩了缩脖子。
“那烧烤摊呢?烧烤摊不算创业吧?就开在楼下,我自己烤……”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我看着他。
楼下传来一阵吆喝声。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慢悠悠地从写字楼门口过去。
顾算之站起来,抓起外套。
“走。”
“去哪?”
“买红薯。”
“为什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合同第四条。”
我赶紧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百万的椅子都买了,两块钱的红薯,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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