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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5:02

老婆偷走我八十六万买房款,替她弟还赌债,还骂我见死不救。

我把离婚协议摔到她面前。

“拿着你的东西滚,这个扶贫办主任,我当腻了。”

她笑我离了她只能睡工地。

当夜,她弟被警方带走。

她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这才知道,她替她弟偷的,远不止这笔钱。

【第一章】

银行卡余额还剩三十二块六。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把付款单推回来,声音压低了些。

“许先生,要不您再核对一下?”

我又输了一遍密码。

余额没变。

八十六万,分三笔转了出去。

收款人,宋嘉树。

旁边有人拖着椅子起身。椅脚擦过地砖,声音刺耳。

我攥着手机,拨给宋佳宁。

“我卡里的钱呢?”

“给嘉树用了。”

她那边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他被人堵着,不还钱,人家要卸他一条腿。你先把钱垫上,等他缓过来就还。”

“你知道我今天交房款。”

“房子什么时候不能买?我弟只有一个。”

我看着付款单上的名字。

许铮,宋佳宁。

三个月前,是她拉着我来看这套房。她嫌我婚前买的一居室小,说连她妈来住都得睡沙发。

我连着赶了两个项目,把腾出来的时间全花在看房上。

今天,她把钱拿走了。

“谁给你的转账密码?”

“你手机不是能刷脸吗?早上你睡着,我拿着照一下就行。”

我站起来,付款单从膝盖滑下去。

工作人员替我捡起来,没再催。

电话里,宋佳宁还在说。

“你别摆那副死人脸。我妈说了,钱放着也是放着,先救急。”

“让他现在退回来。”

“许铮,你有没有人性?”

麻将声停了。

她把声音拔高。

“我弟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吗?你一个月挣那点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现在家里出事,你倒分得清楚!”

我挂了电话。

银行流水打印出来,纸边割破了食指。

八十六万。

六十二万是我结婚前卖掉一套小公寓剩下的钱。

另外二十四万,是我妈做完手术后,非要转给我的。

她转账时特意去做了赠与公证。

她说:“这钱给我儿子一个人。别嫌妈多事,钱写清楚,日子才能过清楚。”

宋佳宁为这事闹过半个月。

我当时替她说话,劝我妈别把人防得太紧。

如今流水上的三笔数字,把我那几句话抽回了脸上。

回到家,门刚推开,一股火锅底料味冲出来。

宋嘉树坐在餐桌前,袖口卷着,手上那块新表正对着灯。

我岳母罗秀兰给他夹牛肉。

“多吃点,压压惊。外头那些人没良心,几十万就把人往死里逼。”

宋佳宁见我回来,筷子没放。

“房子定了没有?”

我把流水放在她碗边。

“钱退回来。”

宋嘉树靠进椅背。

“姐夫,别这么小气。我就周转几天。”

“几天?”

“有钱就还呗。你还能让我写欠条?”

“写。”

桌上静了。

罗秀兰把漏勺摔回锅里,红油溅到桌面。

“一家人写什么欠条?你结婚三年,连个大房子都没给佳宁换,我们说过你什么?”

我看向宋佳宁。

“你也是这个意思?”

她抽了张纸,擦掉碗边的油。

“你非要把一家人弄得这么难看?”

宋嘉树伸手来拿那张流水。

“得了,姐夫,我给你留面子。今天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你再闹,我姐真跟你离,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按住他的手。

“八十六万。现在退。”

他甩开我,站了起来。

“我说了没有!”

“钱去哪儿了?”

“你管得着吗?”

宋佳宁绕过桌子,抓住我的胳膊。

“许铮,你够了。嘉树都吓成这样了,你还逼他。你妈住院那次,我弟不是也去看了吗?”

我盯着她。

“他到病房坐了十分钟,走的时候,拿走我妈放在枕头下面的两千块。”

“那不是阿姨给他的红包?”

“我妈刚做完手术,话都说不清。”

宋佳宁嘴唇抿住,随后又抬起下巴。

“过去的事,你翻出来干什么?”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那份离婚协议,是回家路上打印的。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摔在她面前。

纸页掠过她的下巴,落在火锅旁。

“拿着你的东西滚。”

“这个扶贫办主任,我当腻了。”

宋佳宁瞪着我,几秒后笑出了声。

“你跟我离婚?”

她扯过协议,翻到财产那页。

“八十六万算你个人财产?许铮,你想得挺美。结了婚,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自己的钱给我弟,你告到天上都没用。”

“那就交给法官认。”

宋嘉树踢开椅子。

“你吓唬谁呢?”

我退后半步,举起手机。

“门口摄像头开着。你想动手,就继续。”

他抬起的手停住了。

罗秀兰拍着腿喊。

“反了,反了!女婿要送小舅子坐牢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有人未经我同意,操作我的手机,把八十六万元转走。钱进了宋嘉树的账户。”

宋嘉树脸上的笑,没了。

【第二章】

民警到的时候,宋佳宁先哭了。

她把结婚证拍在桌上。

“我们是夫妻,家庭内部用点钱,他非要报警。警察同志,他最近工作不顺,回家就找事。”

民警没接她递过去的水。

“钱是谁操作转出的?”

“我。”

“对方知不知道?”

宋佳宁看了我一眼。

“夫妻的钱,还用事事汇报?”

“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

她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

“他不知道。”

我把银行流水、婚前卖房合同和赠与公证的电子件递过去。

“我没有同意赠与,也没有同意借款。发现后第一时间要求返还,对方拒绝。”

民警逐页看完。

“涉及夫妻财产关系,我们需要核实。款项性质和返还责任,也可以通过诉讼解决。先做笔录。”

宋佳宁听见这句,肩膀松下来。

“听见没?夫妻的事,警察都懒得管。”

民警抬头。

“我没说这句话。”

她嘴角僵住。

宋嘉树坐在沙发上,手机震个不停。

他看一眼屏幕,按掉。

第二遍又响。

我站得近,看见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秦。

“接啊。”我说。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催债的。你不是知道?”

做完初步记录,民警让我们带相关材料去派出所。

宋嘉树忽然说胃疼,要去卫生间。

他刚走到玄关,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是另外两名民警。

“宋嘉树?”

他扶着鞋柜,没答应。

其中一人出示证件。

“我们是经侦部门的。关于你涉嫌冒用他人公司名义收取款项一案,需要你配合调查。”

罗秀兰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宋佳宁转头看我。

“你还报了什么?”

我也在看宋嘉树。

他嘴唇发白,手仍扶着鞋柜。

“不是,警察同志,我跟他们谈好了。我今天就退钱,钱已经到了。”

民警问:“什么钱?”

宋嘉树指向我。

“我姐夫借我的,八十六万。我真能还,不是诈骗。”

那一瞬间,我耳朵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欠赌债?”

宋嘉树避开我的眼睛。

民警让他把手机交出来。

他往后缩,撞到鞋柜,摆在上面的合照翻了下去。

宋佳宁冲过来。

“他只是生意没做好!退钱就行了吧?我们退钱!”

“具体情况,到办案单位说。”

宋嘉树被带到门口时,突然扭头喊我。

“许铮,你别以为你能撇干净!”

“那些老板认的可是你!”

我一把挡住宋佳宁伸来的手。

“什么老板?”

她的指甲擦过我的手机壳。

“他吓糊涂了,你别跟着添乱!”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办案民警转身。

“你是许铮?”

“是。”

“恒拓设备技术公司的许铮?”

“是。”

他看了一眼同事。

“正好,我们也有些情况要向你核实。”

罗秀兰忽然扑过来,抓着我袖口。

“你去跟他们说,生意是你做的!嘉树年轻,他不懂,他就是帮忙跑腿!”

我抽回袖子。

“我连他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

“你一个当姐夫的,担一下怎么了?”

她抬手就要打。

我抓住她的手腕,推开。

“你儿子的钱,我没拿。”

“他的牢,我更不替他坐。”

在办案单位,我见到了那个姓秦的男人。

四十多岁,衣领上沾着水泥灰,脚边放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许总?”

我没认出他。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你不认识我?”

“我们见过?”

“你小舅子说,你忙,让他全权处理。他拿着你的授权书,收了我九十六万的供货保证金。”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手抖得连抽三次才抽出来。

“你们厂区扩建,要采购三批控制柜。我们把钱交了,厂区在哪里?”

我接过合同。

第一页,是我的名字。

最后一页,也是。

签名下方,还盖着一个红章。

我翻回首页,看见公司名称,指腹停住。

“我们公司不叫这个名字。”

秦正民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我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恒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他合同上写的是恒拓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只差两个字。

秦正民抓着合同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他给我看的视频呢?”

我抬头。

“什么视频?”

【第三章】

视频只有十几秒。

我坐在家里的餐桌前,低头翻文件。

画面外,是宋佳宁的声音。

“这事你同意了?”

我说:“同意。”

她又问:“嘉树那边,可以照着办了?”

我抬起头。

“行,按我说的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

秦正民把手机往前递。

“你自己说的话,现在不认?”

我盯着屏幕里的桌布。

灰底,边角有一块烟头烫出的洞。

那是上个月,宋嘉树来我家吃饭留下的。

我问:“完整视频呢?”

“他只发了这个。”

民警让我说明当时的情况。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宋佳宁的聊天记录。

二十三天前。

她发给我一份驾校合同,说宋嘉树想考货运资格,往后老实开车,不再出去瞎混。

我回她,学费可以借,钱直接付给驾校,不经过他手。

餐桌上那叠纸,就是报名材料。

我点开转账记录。

“那天我付了四千八。这是驾校账户。视频里说的,是考证。”

秦正民慢慢坐了回去。

他用手掌搓了一把脸。

“她也在?”

我抬头。

他翻出另一段聊天。

头像是宋佳宁。

备注,许总爱人。

她在聊天里说,许铮正在外地调试设备,合同都看过了。

还说自己是一家人,钱走她弟那里方便结算。

最后一句,我看了很久。

“我们家的房子都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指尖按着桌沿,指甲往里抵。

“这些记录,请都保存。”

民警分别做笔录。

我把能提供的材料一项项列出来。

公司营业执照。

我的岗位信息。

事发当天的驾校付款记录。

家中摄像头的云端视频。

民警问:“家里有摄像头?”

“玄关朝着客厅,餐桌在画面边上。存三十天。”

宋佳宁知道摄像头拍得到餐桌。

她也知道我很少看回放。

她不知道的是,上个月小区进了贼,我刚把云存储续了一年。

我点开软件。

加载圆圈转了两次。

那一天的录像还在。

我没往下看,把手机交给民警,在他们见证下导出原文件。

从办案区出来,宋佳宁堵在走廊口。

她没哭,先看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都说了。”

“你怎么能真把家里的事往外抖?”

“你弟冒用我的名字收了多少钱?”

她把包带往肩上拽。

“他也是想挣钱。你在公司干这么久,带他一下很难吗?你但凡肯帮他,他至于这样?”

“多少钱?”

她不答。

我往旁边走。

她抓住我的胳膊。

“你先别走。警察是不是拿了秦老板的合同给你看?”

我看着她。

她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扣紧。

“那个签名,嘉树说只是撑场面,不会真让你承担什么。”

我把文件袋从腋下抽出来。

“你知道签名是假的。”

她嘴角往下拉。

“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弟。”

“视频也是你剪的?”

“我就截了一下。许铮,你非要把每件事都说得那么难听?”

我拨开她的手。

她追了两步,压着嗓子。

“钱退了,别人不追究,这事就过去了。你那套房先卖了,再找你妈拿点。”

我停住。

她往前凑。

“你妈不是还有养老钱?先拿出来应个急。等嘉树出来,他会记你的好。”

我伸手,把她别在我衣领上的一根头发拈掉。

“你碰过我妈的钱吗?”

“没有。”

她答得太快。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给我妈。

电话接通,我先问她在哪。

我妈说刚散完步,正准备回去。

我让她别动银行卡,别替任何人签字。

宋佳宁伸手来抢。

我往后一让。

我妈在电话里停了两秒。

“佳宁昨天下午来过,问我要房产证,说给你申请项目贷款。”

走廊尽头,饮水机响了一声。

宋佳宁扶住墙,指尖蹭过墙皮。

我妈又说:“我没给。她说你要面子,不肯自己开口,还让我别告诉你。”

我看着宋佳宁。

“你还有什么,要我现在问出来?”

她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办案民警从里面出来,叫了她的名字。

“宋佳宁,你先不要离开。”

她背贴着墙。

民警手里拿着一张流水复印件。

“这二十八万,为什么会从宋嘉树账户转到你名下?”

【第四章】

宋佳宁先看我。

那眼神停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几次。

“那是他还我的钱。”

民警问:“原来的借款凭证呢?”

“家里人,谁留那个。”

“什么时候借的?”

“去年。”

“哪笔转账?”

她把包拉链扯开,翻出手机,又把手机放回去。

“太久了,我得找。”

我站在走廊另一侧,没有替她说话。

她被叫进去后,罗秀兰冲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跟警察胡说了?”

我抬起手机。

“从现在开始,你说一句,我录一句。”

她伸出来的手顿住。

“许铮,你真要毁了这个家?”

“你儿子拿我的名字收钱,你女儿准备拿我妈的房子填窟窿。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家?”

她咬着牙。

“没有佳宁,你这种天天钻车间的,能娶上媳妇?”

我把录音界面朝她晃了一下。

“接着说。”

她盯着屏幕,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二天,我请了律师。

唐宜把我带去的材料摊开,一份份编号。

“先说你的目标。”

“离婚,追回钱,清掉他们往我身上扣的债。”

“你妻子名下有什么财产?”

“一套婚前小两居,有按揭。现在出租。”

“你的八十六万,来源证据齐全。我们主张她擅自处分你的个人财产,要求赔偿或返还。具体请求,我来整理。”

她把公证书放到最上面。

“房子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保全不等于房子归你,也不等于今天申请明天卖房。”

“我知道。先让她不能转。”

唐宜看我一眼。

“还有一点,债权人找你,不要只说和你无关。你得把公司主体、授权、签名、视频逐项拆开。”

我把导出的视频备份放到桌上。

“这个够不够?”

她打开。

画面里,宋佳宁拿着手机,对准我。

“这事你同意了?”

我翻着驾校合同。

“同意。但学费我直接付驾校,他自己准备体检材料。”

她问:“嘉树那边,可以照着办了?”

“行,按我说的来。考完证找正经工作,别再赌。”

她剪掉的,恰好都是最关键的句子。

唐宜按下暂停。

“原件和导出过程保存好。这段先交办案机关。”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

画面里,我拿着工具包出门。

门关上后,宋佳宁没立刻走。

她坐在餐桌边,拨了电话。

摄像头里的声音有些空,但能听清。

“拍到了。你别弄太大,他现在还不知道。”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收得不完整。

宋佳宁压低声音。

“上次那笔二十八万,你说是给我的,我可不退。天天让我帮你,总得让我落点钱。”

唐宜没动。

我盯着屏幕。

宋佳宁抬脚踢了踢桌腿。

“你答应我的,出了事不许扯我。那几个老板,你自己稳住。”

视频放完,电脑风扇还在响。

唐宜问我:“这段你之前看过?”

“没有。”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牙根发酸。

“也交。”

下午,宋佳宁给我打来电话。

她被通知继续接受调查,暂时回了娘家。

电话一接通,她就喊。

“你在家里监视我?”

“摄像头装了两年,你自己选的位置。”

“那是夫妻隐私!你凭什么往外给!”

“你拿我的名字骗钱时,怎么没想起我是你丈夫?”

她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骗!是嘉树跟我说,那些项目早晚能接上。他需要周转,我帮他把人留住,怎么了?”

“你知道公司名字是假的,签名是假的,视频也是你剪的。”

她呼吸停了一拍。

“许铮,你别把话说死。你就一点错没有?我弟求你安排采购,你当着全家的面拒绝他,他才去找别人。”

“他上次送来的零件,合格证是复印拼接的。我没让他进供应商名单,他就拿我的名字,自己造了一个。”

她忽然换了声音。

“铮哥,我是你老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叫我。

“你跟警察说,我们事先商量过。视频只是剪短了。你点个头,嘉树就有救。”

“你让我认下两百多万的骗局?”

“又不是真让你出钱!先把他弄出来,我们慢慢解决。”

我按下结束。

下一秒,录音保存成功。

我发给唐宜。

她回得很快。

“收到。以后尽量保持文字联系。”

我刚放下手机,公司合伙人程远的电话进来。

“许铮,来趟公司。”

“怎么了?”

他停了一下。

“你岳母带着人,把追悼照摆到咱们门口了。”

【第五章】

公司楼下围了二十来个人。

罗秀兰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是我的。

旁边的纸板写着,负心女婿逼死妻弟。

宋德顺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扩音器。

宋佳宁站在人群外,手机镜头正对着公司招牌。

保安拦着他们,不敢上手。

前台姑娘看见我,眼圈都憋红了。

“许工,他们从九点就在喊。说咱们公司骗钱,还让客户别签合同。”

我把工具包交给她。

“回里面,录好门口监控。”

罗秀兰看见我,立刻拍地。

“大家看看,就是他!有钱买房,没钱救命!我儿子喊他三年姐夫,他把人送进去!”

有人举起手机。

宋佳宁往前走了两步。

“许铮,你跟公司解释一下。嘉树就是借了个名头,不是你说的那回事。你再咬着不放,我只能把家里的事都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

她把手机举高。

“你婚内藏钱。你妈拿钱防着我。你故意引着我弟做生意,出了事全推给他。”

我站在她镜头前。

“宋嘉树用过哪个公司名?”

她眼睛移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是一回事。”

“你念出来。”

她没念。

我把营业执照复印件展开,交给保安。

“我们公司的名字,在这里。宋嘉树合同上的名字,已经提供给警方。两家公司是不是一回事,请看文字。”

人群里有人往前挪。

宋佳宁把镜头压低。

“你别转移话题。”

“你发布的视频,有没有删掉驾校、学费和考证?”

“视频太长,谁还从头看到尾?”

“你收的二十八万,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手腕往下一沉。

罗秀兰爬起来,朝我冲。

“你闭嘴!钱钱钱,你钻钱眼里了!”

保安挡住她。

她张嘴就咬。

另一名保安拉开距离,没让她碰到人。

程远从门里出来。

“报警了。你们再堵入口,再造谣,公司按流程追究。”

宋德顺拿着扩音器站起来。

“你就是他老板?我跟你说,这种人不能留!连亲弟弟都不救,他能真心给你干活?”

程远看了一眼纸板。

“他是公司技术合伙人,持股二成。”

扩音器里拖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宋德顺的手指还压着开关。

宋佳宁转过脸。

“什么合伙人?”

我看着她。

“结婚前给你看过股权文件。”

“你说公司还小,不值几个钱。”

“我说的是分红要先留足项目周转,不能拿来养你弟。”

她嘴唇张了张。

那份股权,她见过。

当时她把文件推回来,说不如她弟认识的老板实在,人家出门都开七十多万的车。

后来我穿工装回家,她嫌上面有机油味。

我在设备旁接电话,她说我就是个修机器的。

程远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宋佳宁刚发的短视频。

标题写着,丈夫伙同公司骗小舅子入局,出事后翻脸不认人。

播放数还在涨。

我问她:“删不删?”

她攥着手机。

“你先签谅解书。”

“我不是那些被骗老板的替身。我的谅解,也不能抹掉他们的损失。”

“那你就帮忙还钱!”

“用什么还?”

她扫了一眼公司门口。

“你有股份,你还装什么穷?”

程远伸手,把那张写着公司骗钱的纸板拍了下来。

“这段也录下来了。”

宋佳宁抬头。

民警已经走到人群外。

罗秀兰立刻坐回地上,拍着膝盖哭。

这次没人跟着她喊。

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关掉了录像。

另一个人问同伴。

“拿别人的钱,还逼人家卖股份?”

宋佳宁往我身边挤,想抓我的手,又在碰到袖口前停住。

“我们回家说。”

“你刚才要当着大家说,现在就把话说完。”

她没再开口。

到派出所后,她删除了那条视频。

公司要求她对失实内容公开更正,保留继续追究的权利。

罗秀兰因扰乱正常经营秩序接受处理。

从调解室出来,宋德顺堵住我。

他没再拿扩音器。

“许铮,男人做事,别太绝。”

我看向他手里的袋子。

那张我的照片,还露着半边。

“你拿活人的照片摆祭台时,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他把袋口往里卷了卷。

我绕过他。

刚走到停车场,唐宜打来电话。

“保全手续办下来了。”

“她的房子呢?”

“已经查封。比她提交过户申请,早一步。”

【第六章】

宋佳宁的电话跟着到了。

“你查封我房子?”

“你准备把房子转给谁?”

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那是我婚前的房子,你管不着!”

“我的八十六万,也是婚前财产和明确只赠与我的钱。你拿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

“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

“所以我没偷着转走。我去法院申请。”

她不说话了。

我听见宋德顺在旁边骂。

罗秀兰抢过手机。

“你今天必须来一趟。我们坐下来谈。”

“带上律师,去唐律师办公室。”

“家里的事非得让外人知道?”

“已经有两百多万的债权人知道了。多一个律师,不挤。”

他们还是来了。

宋佳宁穿着我给她买的风衣,头发挽着,进门时看了一眼我旁边的椅子。

我把文件放在那上面。

她坐到了对面。

罗秀兰一开口就要我撤诉。

“房子不能动。佳宁以后还得生活。”

唐宜把资产保全裁定放到桌面。

“许先生的诉求是追回被擅自转出的个人财产。不是要求无偿取得她的房屋。”

宋德顺说:“夫妻的钱,哪有那么清楚?”

唐宜把卖房流水和公证书推过去。

“这几份材料,来源能衔接。你们的律师也可以看。”

宋佳宁今天带了律师。

对方翻了几页,抬头问她。

“你之前说,这八十六万是婚后共同积蓄?”

她拽着风衣袖口。

“我以为是。”

律师把材料合上。

“那要调整应对方案。”

罗秀兰拍了一下桌子。

“调整什么?我们是来谈和的!”

我把银行卡流水放到她面前。

“那就谈还款。”

宋佳宁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也有条件。”

纸上写着,双方自愿确认,转给宋嘉树的八十六万元系夫妻共同决定的无偿赠与。

下面还有一行。

确认宋嘉树对外联系业务,曾获许铮口头许可。

我看完,把纸转向她带来的律师。

对方脸色变了。

“这份我没看过。”

“是我自己写的。”宋佳宁说。

我问:“让我签了,就同意离婚?”

她攥住笔。

“你不是要自由吗?”

我抬手,把纸推回去。

“你先让你的律师念一遍后果。”

她不动。

唐宜看着她。

“你丈夫确认了不存在的授权,会影响其他案件事实认定。你在这里继续要求他出具不实材料,对你没有帮助。”

宋佳宁把纸揉成一团。

“你们就会吓唬人!”

她身旁的律师伸手压住她胳膊。

“先别说了。”

宋德顺换了个坐姿。

“钱肯定还。但你得帮嘉树减轻点。他才二十五岁,这一进去,一辈子就毁了。”

“秦正民做了十七年小厂,九十六万里有他给工人的工资。你儿子拿走时,问过人家往后怎么办吗?”

“做生意哪有不亏的?”

我拿出秦正民发来的照片。

一间停工车间。

门口贴着工人的工资结算表。

“这是正常经营亏损?”

宋德顺把脸转开。

我盯着宋佳宁。

“你不是说,只帮他周转?”

她手指抠住桌沿。

“他答应我,等拿到项目就把钱补上。”

“他哪来的项目?”

“他说你们迟早要扩建。”

“公司租了新厂房,跟他对外卖采购资格,是一回事?”

她眼睛开始往门口躲。

“我又不懂你们这些。”

我点开录音。

她在家里说的那句,出了事不许扯我,清清楚楚响在会议室。

宋佳宁猛地站起。

椅子向后滑,撞在墙上。

“你够了!”

罗秀兰抬手去夺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

“还要谈,就坐下。”

屋里只剩宋佳宁的呼吸声。

她带来的律师靠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她坐回椅子,眼睛盯着桌面。

“我没那么多现金。”

“房子可以卖。”

“那是我的退路!”

我把那张余额三十二块六的银行回单,放到她手边。

“你给我留的退路,在这儿。”

她看了一眼,别过脸。

谈判没有当场谈成。

他们走后,唐宜把门关上。

“她今天知道财产保全有效了,接下来会换手段。你那边的公司,也要留意。”

当天下午,公司采购经理敲开我的办公室。

“许工,有人往客户群里发了一份文件。”

他把手机递给我。

文件名称是,许铮指使宋嘉树收款的情况说明。

落款,是宋佳宁。

【第七章】

说明里写得很完整。

宋嘉树只是替我跑腿。

对外收的钱,用于我在公司外承接的私人项目。

我发现项目失败,便授意妻子把家里存款转给宋嘉树退还客户。

如今为了保住股份,我反咬小舅子。

里面甚至附了一张照片。

我和宋嘉树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控制板。

照片是真的。

那天他来找我安排工作。

他拿来的零件有问题,我让仓库不准入库。

宋佳宁站在旁边拍照,说留个纪念,庆祝弟弟开始干正事。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群里谁先发的?”

采购经理说了一个供货商名字。

我给对方打电话。

对方声音发紧。

“许工,我没别的意思。你岳父拿着这些来找我,说不转发,以后出事了就是我替你瞒着。”

“原始聊天留着。不要删。”

程远进门时,手里拿着客户的暂停确认函。

一个正在谈的项目,要求我们先说明情况。

项目交付准备金已经支出。

客户再拖一周,设备就得占着车间。

程远拉开椅子。

“该停你对外签字,先停。”

我点头。

“由你接,资料我交。”

他看着我。

“我说的是程序,别给那一家子借题发挥的机会。公司核清楚后,出正式说明。”

“我知道。”

他把笔扔到桌上。

“就是憋气。”

我拿过交接单,签字。

“先把项目保住。”

这一次,宋佳宁没再打电话。

她在消息里写。

“你看见了吧?”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我也不想这么做。你撤诉,卖点股份把钱还上,我就解释是误会。”

我把截图发给唐宜。

然后回她。

“说明是你写的吗?”

她回得很快。

“是。”

“照片也是你发的?”

“你别套我话。你以为录点音,截点图,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保存了聊天。

下午,公司法务完成第一轮核查。

采购经理拿出当时的入库拒收单。

“宋嘉树那批零件,没有进入生产线。签字是我签的。”

仓库主管调出当天监控。

宋嘉树提着箱子进门,又提着原箱出去。

财务负责人把公司账户和项目台账摊开。

“所谓的保证金,我们没有收过。涉事合同使用的公司主体,也不是我们。”

程远把材料交给法务。

“给客户正式说明,附核验方式。失实消息从哪儿来,写清楚。”

我没有在群里吵架。

我联系了秦正民。

“那张情况说明,你看见了?”

“看见了。你老婆也发给我了。”

“她怎么说?”

秦正民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她说你有股份,有房,让我咬住你,钱更容易要。”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信吗?”

“我差点信。可她上个月跟我说,她弟是自己创业,你只帮忙把关。现在又说,什么都是你指使。”

他咳了一声。

“我做厂子,天天对账。两套账对不上,总有一套是假的。”

第二天,他带着另外两名受害人,把他们手里的原始聊天和付款凭证补交给警方。

他给我发来一张回执。

“该是谁的账,谁认。”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晚上,宋佳宁又去了公司。

她进不了办公区,站在玻璃门外给我打电话。

我下楼时,程远也跟了下来。

她看见程远,没开口。

我说:“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讲。”

她朝程远看了一眼。

“夫妻之间,非得带个人?”

程远站在原地。

“你已经拿公司造谣了。”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我。

“我删了。”

“更正发了吗?”

“你一定要把我脸踩到地上?”

我没接她的手机。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帮嘉树?”

我看着她。

她喉咙动了动。

“我爸妈说了,以后家里房子都给他。我嫁出来了,要回娘家,得靠他撑腰。我不帮他,将来谁管我?”

“你把我的买房钱转给他,他给了你什么?”

她的手指蜷起来。

“他说会给我留一份。”

“那二十八万,就是留给你的?”

她没答。

我点了点玻璃门上的公司名字。

“你怕在娘家没位置,就拿我的名字,替你弟在外面铺路。”

她伸手抓住我袖口。

“可你也没少块肉。”

我把袖子抽回来。

“我要是没留下证据,现在在里面解释的,就是我。”

她站了两秒,突然抬起手机。

“那你就别怪我继续说。”

程远按下录音。

“你请。”

她脸颊抽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唐宜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办案机关通知,她涉嫌共同参与诈骗的部分,正在进一步查证。”

下午,宋佳宁被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这次,罗秀兰没有来公司哭。

她带着房产证,去了秦正民的厂子。

【第八章】

我再见到罗秀兰,是在法院的调解室。

她头发没梳齐,包里塞着几份房屋估价单。

宋德顺坐在她旁边,嘴角起了裂口。

宋佳宁在羁押期间委托了律师处理民事财产争议。

调解员先确认各方身份,再问能不能达成返还方案。

罗秀兰把一张估价单推过来。

“佳宁那套房,我们找了中介。能卖一百一十多万,扣掉按揭,还有钱。”

我看着她。

上次在律师办公室,她说那套房是女儿的退路,谁也不能动。

这次,她把钥匙也带来了。

“可以走法院监督的处置流程。”唐宜说,“价款先扣合法抵押债权和必要费用,剩余款项按约定处理。全程留凭证。”

宋德顺清了清嗓子。

“但是,你得写个东西。”

我没碰估价单。

“写什么?”

“说佳宁平时对你挺好,拿钱也是着急。你谅解她,请求从轻。”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诈骗的受害人,不止我。”

“我们知道,那边也在谈。”罗秀兰把双手搓在一起,“你的这笔钱还了,你总能替她说句话。”

“返还我的钱,是她该做的。”

她眼睛发直。

“你真就一点夫妻情分不念?”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聊天记录。

是我妈转来的。

宋佳宁找她要房产证那天,连续发了十几条语音。

我点开其中一条。

“妈,许铮这次要是错过机会,以后就只能给人打一辈子工。您守着那套房干什么?人老了,住哪里不是住?”

罗秀兰听完,把目光移到窗外。

我又点开一条。

“您真心疼儿子,就别拖他的后腿。以后我们过不好,您别怪我没提醒过。”

调解员的笔停了一下。

我关掉手机。

“我妈术后复查,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她怕多花钱,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你女儿去劝她抵押唯一一套房。”

“你现在问我,念不念情分。”

罗秀兰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宋德顺把估价单往我面前推。

“别说这些了。钱还你,事就到这里。”

唐宜拿过估价单。

“钱的事,可以到这里。其他案件,由办案机关依法处理。许先生不会提交与事实不符的材料。”

调解没谈拢附加条件。

案子继续走。

庭审那天,宋佳宁的代理人辩称,我对她弟长期有经济帮助,不能排除这次也同意出借。

唐宜把证据一项项摆出来。

我给驾校付款,备注学费代付。

我过去给宋嘉树的几次转账,最多三千,全部有借款聊天。

这次八十六万,我不知情。

钱被转走后,我即时要求返还,随即报警。

对方又说,夫妻共同生活多年,资金已经混同。

唐宜把开户流水向前翻。

婚前卖房款入账。

定期转存。

到期续存。

我妈的专属赠与入账。

每笔都能接上。

法官问:“被告对资金来源证据,有没有相反证据?”

代理人翻了几页材料。

“暂时没有。”

我坐在原告席,手放在膝盖上。

宋佳宁曾经靠着我,说夫妻之间算太清楚,日子过不长。

我听了三年。

现在这些被她嫌多余的凭证,一张张摆在桌上。

从法院出来,我在台阶下碰见秦正民。

他来办另一个案子的手续。

看见我,他递过来一瓶水。

“你那边怎么样?”

“等判。”

他点头,又说:“警方找到他们的账本了。”

我拧瓶盖的手停住。

“什么账本?”

“不是纸的,在聊天文件里。谁交钱,谁催得急,谁还能再收一点,都列着。”

他把手机拿出来,没给我看涉案材料,只点开自己与办案人员沟通后整理的备忘。

“我问过我这笔。你老婆收那二十八万之前,催过你小舅子。”

“催什么?”

秦正民看着我。

“她说,秦老板这笔最大,得按之前说好的分。”

矿泉水瓶在我手里响了一下。

秦正民把手机收回去。

“她知道收的是什么钱。”

【第九章】

民事判决下来时,我正在车间调试设备。

唐宜打来电话。

“支持了八十六万元的返还赔偿请求。判决还没生效,先等法定期限。”

我摘下耳罩,走到门外。

“她会上诉吗?”

“有权上诉。不过她的律师刚联系我,希望按判决金额谈履行方案。”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从银行卡只剩三十二块六,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本项目记录本。

我说:“按程序来。”

宋佳宁那套房,最终找到了买家。

房子处于查封状态,买卖、还贷、解封和价款监管,按法院确认的方案衔接。

我没去看房。

中介问过一次,能不能拿我的收款要求压她价格。

我回了两个字,不能。

我要八十六万。

少一分不行。

她剩下的东西,我不碰。

钱到账那天,银行短信跳出来。

唐宜紧接着发来收款确认文件。

“本金全部到位。确认无误后签字。”

我把余额截了图,发给我妈。

她没回文字,直接打过来。

“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她拉抽屉,里面的药盒碰在一起。

“那就好。你忙,妈去做饭。”

她挂电话前,我叫住她。

“妈,今晚我回去吃。”

“行。”她声音提了起来,“我把排骨拿出来。”

刑事案开庭前,宋佳宁又让律师联系我。

她提出,自愿配合离婚,不再拿关系和财产纠缠,希望我出具一份谅解材料。

唐宜把原话转给我。

我说:“她返还的钱,确认已经收到。她要求我改口的内容,不写。”

“个人态度呢?”

“如实写。她的行为给我造成了什么,我就写什么。”

我没去替她求情。

也没去要求办案人员给她加几年。

她做过的事,都在卷宗里。

第一次庭审,我作为证人到庭。

进入法庭前,秦正民坐在走廊里,膝盖上放着那个帆布包。

他朝我点了一下头。

轮到我作证时,宋佳宁抬头看了过来。

她瘦了一圈,手指搭在身前,指节发白。

法庭核实那段视频的拍摄背景。

我回答,考驾照,代付学费,没有授权宋嘉树对外签约或收款。

又核实公司名称和业务。

我回答,涉案合同上的公司并非我所在公司,我从未在那些合同上签名。

辩护人问我,与宋佳宁是否存在婚姻矛盾。

“存在。”

“你是否因为离婚,对她抱有报复态度?”

我看向审判席。

“我提供的录像有原始文件。银行流水来自银行。合同是否伪造,可以核验。我的婚姻态度,改不了这些材料。”

宋佳宁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审判人员示意按程序进行。

我作完证离开法庭。

走到门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

程远在走廊里等我,把车钥匙往掌心抛了一下。

“回公司?”

“回。”

“新产线还差最后一组参数。”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

“走。”

宣判那天,我没在车间。

我和秦正民一起去了法院。

判决认定,宋嘉树冒用企业和他人名义,以虚构采购项目等方式骗取三名经营者合计二百一十六万元。

宋佳宁明知项目和授权存在虚假,仍参与联络、提供剪接视频和收取分成。

两人各自的作用、参与金额、退赔情况,都在裁判理由中写明。

宋嘉树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宋佳宁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并处罚金,继续追缴违法所得,责令退赔。

判决宣读完,宋嘉树突然抬起头。

“钱不是都在退了吗?”

他的声音劈了。

“我爸妈房子都卖了!为什么还要判这么久?”

旁边有人示意他遵守法庭秩序。

他没坐稳,膝盖一弯,身体向下滑。

“姐,你说只要钱补上就没事的。”

宋佳宁盯着他。

她原先一直绞着的手,停住了。

“我说?”

她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跟我说,项目能接上。你说他不会真报警。你说爸妈能逼他把股份卖了。”

宋嘉树扭过头。

“二十八万你没拿?视频不是你剪的?”

她的嘴张着。

宋嘉树继续喊。

“你自己说的,他就是个老实人,逼一逼就掏钱!”

审判人员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宋佳宁忽然看向旁听席。

我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眼泪顺着下巴滴到衣领。

她抬了一下手,又缩回去。

宋嘉树还在喃喃。

“我能还,我真能还。我还年轻,我出去挣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罗秀兰坐在后排,肩膀往下塌。

宋德顺扶了她一下,没扶住。

她坐到地上,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秦正民没看他们。

他低头,给厂里的会计发了一条消息。

“退赔款按计划到了一笔,先补老周他们的工资。”

走出法院时,罗秀兰追了出来。

她鞋掉了一只,提在手里。

“许铮!”

我停在台阶下。

她抓着栏杆,一步步往下挪。

“你去说一句,你就去说一句。佳宁以前真想跟你好好过的。她买菜都知道你不吃香菜,她怎么就能坐牢?”

我没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膝盖往下折。

我往旁边退开。

宋德顺赶过来,一把拉住她。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们把房子卖了,钱也退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我看着她手里那只鞋。

“不是我要你们怎么样。”

“你儿子拿着假合同收钱时,你们一家在我家吃火锅。”

“你女儿去骗我妈房产证时,你们都知道。”

宋德顺的手一松。

罗秀兰往下一沉,又被他拽住。

我把她第一次来公司闹事时说的话,还给了她。

“钱,是一个字一个字签出来的。”

“牢,是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她张着嘴,眼泪流进嘴角。

我转身下了台阶。

她没有再追。

【第十章】

离婚案最后一次调解,在法院安排下进行。

宋佳宁同意解除婚姻关系。

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双方核实后列入调解协议。

属于她的那一份,照数给她。

她擅自转走的八十六万,已经通过另案履行,不再重复计算。

她想把那笔钱,说成我们婚姻里的最后一次争吵。

案卷把每个字都写清楚了。

调解程序结束前,她问能不能跟我说几句话。

工作人员确认我的意见。

我点了一下头。

宋佳宁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我放在桌上的手。

“戒指呢?”

“摘了。”

她低下头,摩挲自己的无名指。

上面留着一道浅痕。

“我那天不该动你的钱。”

我没接话。

她抬眼看我。

“我就是想,先把嘉树的事压下去。买房可以再等,他被抓了,家里就完了。”

“你去找我妈要房产证,也是这么想的?”

她嘴唇抿住。

“我没想让她没地方住。”

“抵押还不上,她住哪?”

她把手收进袖口。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我那天就把钱退你,你还会离婚吗?”

我看着她。

“你拿钱的时候,知道那是我准备买房的钱。”

“你剪视频的时候,知道我没有答应。”

“你拿二十八万的时候,知道那几个老板在等根本不存在的项目。”

她眼睛垂下去。

我继续说。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一项项查。”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爸妈从小就让我让着他。吃的给他,钱给他,出了事也是我去挡。我习惯了。”

“所以你把我也放到那个位置上。”

她张了张嘴。

我把调解书放进文件袋。

“你可以把自己的东西给他。”

“我的,不行。”

她看着我的动作,伸手想碰一下文件袋,又把手按回膝盖。

“许铮,我出来以后,还能找你吗?”

我拉好拉链。

“剩下需要处理的事,通过律师联系。”

她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我们三年,就这么算了?”

我站起来。

“不是今天才算。”

“你在我妈面前,说她不交房产证就是拖累儿子的时候,就已经算了。”

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

宋佳宁抓住桌边,手背的筋鼓出来。

“铮哥。”

我停了一下。

她嘴唇发抖。

“我弟说你不会不要我。我也以为,你最多气几天。”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有阳光,照着靠墙那排塑料椅。

我掏出手机,给唐宜发消息。

“办完了。”

她回我。

“离婚调解书签收后生效。后续材料我替你整理归档。”

我说,谢谢。

手机又响。

是程远。

“设备验收过了。客户在等你签技术确认。”

“二十分钟。”

我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副驾驶上放着新的工具包。

旧的那只拉链坏了,用了五年。宋佳宁嫌它丢人,叫我扔了,却又问我能不能把换包的钱转给她弟买双鞋。

那天我把新包拎回家,才发现自己很久没为这些小事做过决定。

房子还是买了。

没买宋佳宁看中的那套。

我选了一套离我妈近、离公司也不远的两居室。

朝南的房间给我妈偶尔过来住。

她一听就摆手。

“我自己有房,你别为了我多花钱。”

我把户型图摊在她面前。

“这个房间光线好,你养的那几盆花,放窗台正合适。”

她低头看图,指尖在窗户的位置停了很久。

“那盆栀子要搬,另外两盆不搬。你不会浇水,给你养坏了。”

我说行。

交房款那天,还是之前接待我的工作人员。

她认出我,先看了一眼我身边。

只有我妈。

她把新的付款单递过来,没提上次的事。

我刷卡。

机器响了一声。

付款成功。

小票慢慢吐出来。

我妈从包里拿出老花镜,认真看上面的数字。

“这么多钱,得收好。”

我把小票折进合同。

“收好了。”

搬家那天,程远带着两个同事来帮忙。

他们把工具柜抬进书房,又把餐桌挪到窗边。

我妈在厨房烧水,喊我们洗手。

程远掀开锅盖,被热气顶得后退半步。

“阿姨,做这么多?”

“人多就得多做。”

他拿筷子偷夹了一块排骨,烫得直吸气。

我妈笑着赶他出去。

门铃响时,我正在擦桌子。

门外站着宋德顺。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宋佳宁没带走的旧证件和几件零碎东西。

我没让他进门。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搬新家了。”

“有事?”

他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有你以前的票据,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

我接过袋子,检查了一遍。

确实都是我的东西。

他站着没走。

屋里传来碗筷碰响的声音。

我妈喊:“铮子,谁啊?”

“送东西的。”

宋德顺嘴角动了动。

“你妈身体还好?”

“挺好。”

他点头,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佳宁托她的律师带话,说你以前给她买的那条项链,她没舍得卖。”

我把纸袋放到鞋柜上。

“她的东西,她自己处理。”

他盯着门槛。

“我们现在租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我没说话。

他抬头,看见我一直握着门把手。

后半句话,没再出口。

电梯到了。

我说:“东西收到了。以后需要交接,联系律师。”

他扶着电梯门,回头看了一眼。

我关上了门。

程远坐在餐桌旁,给我留着一副碗筷。

我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

盘底烫,她左右换了两次手。

我接过去,放在桌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又起身想给我盛饭。

我按住饭勺。

“妈,我来。”

她把碗递给我。

窗边那盆栀子刚浇过水,叶尖挂着水珠。

我把第一碗饭放到她面前,第二碗给程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佳宁说,她后悔了。”

我删除消息,屏蔽号码。

我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吃饭。”

我拿起筷子。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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