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偷走我八十六万买房款,替她弟还赌债,还骂我见死不救。
我把离婚协议摔到她面前。
“拿着你的东西滚,这个扶贫办主任,我当腻了。”
她笑我离了她只能睡工地。
当夜,她弟被警方带走。
她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这才知道,她替她弟偷的,远不止这笔钱。
【第一章】
银行卡余额还剩三十二块六。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把付款单推回来,声音压低了些。
“许先生,要不您再核对一下?”
我又输了一遍密码。
余额没变。
八十六万,分三笔转了出去。
收款人,宋嘉树。
旁边有人拖着椅子起身。椅脚擦过地砖,声音刺耳。
我攥着手机,拨给宋佳宁。
“我卡里的钱呢?”
“给嘉树用了。”
她那边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他被人堵着,不还钱,人家要卸他一条腿。你先把钱垫上,等他缓过来就还。”
“你知道我今天交房款。”
“房子什么时候不能买?我弟只有一个。”
我看着付款单上的名字。
许铮,宋佳宁。
三个月前,是她拉着我来看这套房。她嫌我婚前买的一居室小,说连她妈来住都得睡沙发。
我连着赶了两个项目,把腾出来的时间全花在看房上。
今天,她把钱拿走了。
“谁给你的转账密码?”
“你手机不是能刷脸吗?早上你睡着,我拿着照一下就行。”
我站起来,付款单从膝盖滑下去。
工作人员替我捡起来,没再催。
电话里,宋佳宁还在说。
“你别摆那副死人脸。我妈说了,钱放着也是放着,先救急。”
“让他现在退回来。”
“许铮,你有没有人性?”
麻将声停了。
她把声音拔高。
“我弟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吗?你一个月挣那点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现在家里出事,你倒分得清楚!”
我挂了电话。
银行流水打印出来,纸边割破了食指。
八十六万。
六十二万是我结婚前卖掉一套小公寓剩下的钱。
另外二十四万,是我妈做完手术后,非要转给我的。
她转账时特意去做了赠与公证。
她说:“这钱给我儿子一个人。别嫌妈多事,钱写清楚,日子才能过清楚。”
宋佳宁为这事闹过半个月。
我当时替她说话,劝我妈别把人防得太紧。
如今流水上的三笔数字,把我那几句话抽回了脸上。
回到家,门刚推开,一股火锅底料味冲出来。
宋嘉树坐在餐桌前,袖口卷着,手上那块新表正对着灯。
我岳母罗秀兰给他夹牛肉。
“多吃点,压压惊。外头那些人没良心,几十万就把人往死里逼。”
宋佳宁见我回来,筷子没放。
“房子定了没有?”
我把流水放在她碗边。
“钱退回来。”
宋嘉树靠进椅背。
“姐夫,别这么小气。我就周转几天。”
“几天?”
“有钱就还呗。你还能让我写欠条?”
“写。”
桌上静了。
罗秀兰把漏勺摔回锅里,红油溅到桌面。
“一家人写什么欠条?你结婚三年,连个大房子都没给佳宁换,我们说过你什么?”
我看向宋佳宁。
“你也是这个意思?”
她抽了张纸,擦掉碗边的油。
“你非要把一家人弄得这么难看?”
宋嘉树伸手来拿那张流水。
“得了,姐夫,我给你留面子。今天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你再闹,我姐真跟你离,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按住他的手。
“八十六万。现在退。”
他甩开我,站了起来。
“我说了没有!”
“钱去哪儿了?”
“你管得着吗?”
宋佳宁绕过桌子,抓住我的胳膊。
“许铮,你够了。嘉树都吓成这样了,你还逼他。你妈住院那次,我弟不是也去看了吗?”
我盯着她。
“他到病房坐了十分钟,走的时候,拿走我妈放在枕头下面的两千块。”
“那不是阿姨给他的红包?”
“我妈刚做完手术,话都说不清。”
宋佳宁嘴唇抿住,随后又抬起下巴。
“过去的事,你翻出来干什么?”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那份离婚协议,是回家路上打印的。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摔在她面前。
纸页掠过她的下巴,落在火锅旁。
“拿着你的东西滚。”
“这个扶贫办主任,我当腻了。”
宋佳宁瞪着我,几秒后笑出了声。
“你跟我离婚?”
她扯过协议,翻到财产那页。
“八十六万算你个人财产?许铮,你想得挺美。结了婚,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自己的钱给我弟,你告到天上都没用。”
“那就交给法官认。”
宋嘉树踢开椅子。
“你吓唬谁呢?”
我退后半步,举起手机。
“门口摄像头开着。你想动手,就继续。”
他抬起的手停住了。
罗秀兰拍着腿喊。
“反了,反了!女婿要送小舅子坐牢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有人未经我同意,操作我的手机,把八十六万元转走。钱进了宋嘉树的账户。”
宋嘉树脸上的笑,没了。
【第二章】
民警到的时候,宋佳宁先哭了。
她把结婚证拍在桌上。
“我们是夫妻,家庭内部用点钱,他非要报警。警察同志,他最近工作不顺,回家就找事。”
民警没接她递过去的水。
“钱是谁操作转出的?”
“我。”
“对方知不知道?”
宋佳宁看了我一眼。
“夫妻的钱,还用事事汇报?”
“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
她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
“他不知道。”
我把银行流水、婚前卖房合同和赠与公证的电子件递过去。
“我没有同意赠与,也没有同意借款。发现后第一时间要求返还,对方拒绝。”
民警逐页看完。
“涉及夫妻财产关系,我们需要核实。款项性质和返还责任,也可以通过诉讼解决。先做笔录。”
宋佳宁听见这句,肩膀松下来。
“听见没?夫妻的事,警察都懒得管。”
民警抬头。
“我没说这句话。”
她嘴角僵住。
宋嘉树坐在沙发上,手机震个不停。
他看一眼屏幕,按掉。
第二遍又响。
我站得近,看见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秦。
“接啊。”我说。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催债的。你不是知道?”
做完初步记录,民警让我们带相关材料去派出所。
宋嘉树忽然说胃疼,要去卫生间。
他刚走到玄关,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是另外两名民警。
“宋嘉树?”
他扶着鞋柜,没答应。
其中一人出示证件。
“我们是经侦部门的。关于你涉嫌冒用他人公司名义收取款项一案,需要你配合调查。”
罗秀兰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宋佳宁转头看我。
“你还报了什么?”
我也在看宋嘉树。
他嘴唇发白,手仍扶着鞋柜。
“不是,警察同志,我跟他们谈好了。我今天就退钱,钱已经到了。”
民警问:“什么钱?”
宋嘉树指向我。
“我姐夫借我的,八十六万。我真能还,不是诈骗。”
那一瞬间,我耳朵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欠赌债?”
宋嘉树避开我的眼睛。
民警让他把手机交出来。
他往后缩,撞到鞋柜,摆在上面的合照翻了下去。
宋佳宁冲过来。
“他只是生意没做好!退钱就行了吧?我们退钱!”
“具体情况,到办案单位说。”
宋嘉树被带到门口时,突然扭头喊我。
“许铮,你别以为你能撇干净!”
“那些老板认的可是你!”
我一把挡住宋佳宁伸来的手。
“什么老板?”
她的指甲擦过我的手机壳。
“他吓糊涂了,你别跟着添乱!”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办案民警转身。
“你是许铮?”
“是。”
“恒拓设备技术公司的许铮?”
“是。”
他看了一眼同事。
“正好,我们也有些情况要向你核实。”
罗秀兰忽然扑过来,抓着我袖口。
“你去跟他们说,生意是你做的!嘉树年轻,他不懂,他就是帮忙跑腿!”
我抽回袖子。
“我连他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
“你一个当姐夫的,担一下怎么了?”
她抬手就要打。
我抓住她的手腕,推开。
“你儿子的钱,我没拿。”
“他的牢,我更不替他坐。”
在办案单位,我见到了那个姓秦的男人。
四十多岁,衣领上沾着水泥灰,脚边放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许总?”
我没认出他。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你不认识我?”
“我们见过?”
“你小舅子说,你忙,让他全权处理。他拿着你的授权书,收了我九十六万的供货保证金。”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手抖得连抽三次才抽出来。
“你们厂区扩建,要采购三批控制柜。我们把钱交了,厂区在哪里?”
我接过合同。
第一页,是我的名字。
最后一页,也是。
签名下方,还盖着一个红章。
我翻回首页,看见公司名称,指腹停住。
“我们公司不叫这个名字。”
秦正民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我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恒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他合同上写的是恒拓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只差两个字。
秦正民抓着合同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他给我看的视频呢?”
我抬头。
“什么视频?”
【第三章】
视频只有十几秒。
我坐在家里的餐桌前,低头翻文件。
画面外,是宋佳宁的声音。
“这事你同意了?”
我说:“同意。”
她又问:“嘉树那边,可以照着办了?”
我抬起头。
“行,按我说的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
秦正民把手机往前递。
“你自己说的话,现在不认?”
我盯着屏幕里的桌布。
灰底,边角有一块烟头烫出的洞。
那是上个月,宋嘉树来我家吃饭留下的。
我问:“完整视频呢?”
“他只发了这个。”
民警让我说明当时的情况。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宋佳宁的聊天记录。
二十三天前。
她发给我一份驾校合同,说宋嘉树想考货运资格,往后老实开车,不再出去瞎混。
我回她,学费可以借,钱直接付给驾校,不经过他手。
餐桌上那叠纸,就是报名材料。
我点开转账记录。
“那天我付了四千八。这是驾校账户。视频里说的,是考证。”
秦正民慢慢坐了回去。
他用手掌搓了一把脸。
“她也在?”
我抬头。
他翻出另一段聊天。
头像是宋佳宁。
备注,许总爱人。
她在聊天里说,许铮正在外地调试设备,合同都看过了。
还说自己是一家人,钱走她弟那里方便结算。
最后一句,我看了很久。
“我们家的房子都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指尖按着桌沿,指甲往里抵。
“这些记录,请都保存。”
民警分别做笔录。
我把能提供的材料一项项列出来。
公司营业执照。
我的岗位信息。
事发当天的驾校付款记录。
家中摄像头的云端视频。
民警问:“家里有摄像头?”
“玄关朝着客厅,餐桌在画面边上。存三十天。”
宋佳宁知道摄像头拍得到餐桌。
她也知道我很少看回放。
她不知道的是,上个月小区进了贼,我刚把云存储续了一年。
我点开软件。
加载圆圈转了两次。
那一天的录像还在。
我没往下看,把手机交给民警,在他们见证下导出原文件。
从办案区出来,宋佳宁堵在走廊口。
她没哭,先看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都说了。”
“你怎么能真把家里的事往外抖?”
“你弟冒用我的名字收了多少钱?”
她把包带往肩上拽。
“他也是想挣钱。你在公司干这么久,带他一下很难吗?你但凡肯帮他,他至于这样?”
“多少钱?”
她不答。
我往旁边走。
她抓住我的胳膊。
“你先别走。警察是不是拿了秦老板的合同给你看?”
我看着她。
她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扣紧。
“那个签名,嘉树说只是撑场面,不会真让你承担什么。”
我把文件袋从腋下抽出来。
“你知道签名是假的。”
她嘴角往下拉。
“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弟。”
“视频也是你剪的?”
“我就截了一下。许铮,你非要把每件事都说得那么难听?”
我拨开她的手。
她追了两步,压着嗓子。
“钱退了,别人不追究,这事就过去了。你那套房先卖了,再找你妈拿点。”
我停住。
她往前凑。
“你妈不是还有养老钱?先拿出来应个急。等嘉树出来,他会记你的好。”
我伸手,把她别在我衣领上的一根头发拈掉。
“你碰过我妈的钱吗?”
“没有。”
她答得太快。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给我妈。
电话接通,我先问她在哪。
我妈说刚散完步,正准备回去。
我让她别动银行卡,别替任何人签字。
宋佳宁伸手来抢。
我往后一让。
我妈在电话里停了两秒。
“佳宁昨天下午来过,问我要房产证,说给你申请项目贷款。”
走廊尽头,饮水机响了一声。
宋佳宁扶住墙,指尖蹭过墙皮。
我妈又说:“我没给。她说你要面子,不肯自己开口,还让我别告诉你。”
我看着宋佳宁。
“你还有什么,要我现在问出来?”
她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办案民警从里面出来,叫了她的名字。
“宋佳宁,你先不要离开。”
她背贴着墙。
民警手里拿着一张流水复印件。
“这二十八万,为什么会从宋嘉树账户转到你名下?”
【第四章】
宋佳宁先看我。
那眼神停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几次。
“那是他还我的钱。”
民警问:“原来的借款凭证呢?”
“家里人,谁留那个。”
“什么时候借的?”
“去年。”
“哪笔转账?”
她把包拉链扯开,翻出手机,又把手机放回去。
“太久了,我得找。”
我站在走廊另一侧,没有替她说话。
她被叫进去后,罗秀兰冲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跟警察胡说了?”
我抬起手机。
“从现在开始,你说一句,我录一句。”
她伸出来的手顿住。
“许铮,你真要毁了这个家?”
“你儿子拿我的名字收钱,你女儿准备拿我妈的房子填窟窿。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家?”
她咬着牙。
“没有佳宁,你这种天天钻车间的,能娶上媳妇?”
我把录音界面朝她晃了一下。
“接着说。”
她盯着屏幕,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二天,我请了律师。
唐宜把我带去的材料摊开,一份份编号。
“先说你的目标。”
“离婚,追回钱,清掉他们往我身上扣的债。”
“你妻子名下有什么财产?”
“一套婚前小两居,有按揭。现在出租。”
“你的八十六万,来源证据齐全。我们主张她擅自处分你的个人财产,要求赔偿或返还。具体请求,我来整理。”
她把公证书放到最上面。
“房子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保全不等于房子归你,也不等于今天申请明天卖房。”
“我知道。先让她不能转。”
唐宜看我一眼。
“还有一点,债权人找你,不要只说和你无关。你得把公司主体、授权、签名、视频逐项拆开。”
我把导出的视频备份放到桌上。
“这个够不够?”
她打开。
画面里,宋佳宁拿着手机,对准我。
“这事你同意了?”
我翻着驾校合同。
“同意。但学费我直接付驾校,他自己准备体检材料。”
她问:“嘉树那边,可以照着办了?”
“行,按我说的来。考完证找正经工作,别再赌。”
她剪掉的,恰好都是最关键的句子。
唐宜按下暂停。
“原件和导出过程保存好。这段先交办案机关。”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
画面里,我拿着工具包出门。
门关上后,宋佳宁没立刻走。
她坐在餐桌边,拨了电话。
摄像头里的声音有些空,但能听清。
“拍到了。你别弄太大,他现在还不知道。”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收得不完整。
宋佳宁压低声音。
“上次那笔二十八万,你说是给我的,我可不退。天天让我帮你,总得让我落点钱。”
唐宜没动。
我盯着屏幕。
宋佳宁抬脚踢了踢桌腿。
“你答应我的,出了事不许扯我。那几个老板,你自己稳住。”
视频放完,电脑风扇还在响。
唐宜问我:“这段你之前看过?”
“没有。”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牙根发酸。
“也交。”
下午,宋佳宁给我打来电话。
她被通知继续接受调查,暂时回了娘家。
电话一接通,她就喊。
“你在家里监视我?”
“摄像头装了两年,你自己选的位置。”
“那是夫妻隐私!你凭什么往外给!”
“你拿我的名字骗钱时,怎么没想起我是你丈夫?”
她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骗!是嘉树跟我说,那些项目早晚能接上。他需要周转,我帮他把人留住,怎么了?”
“你知道公司名字是假的,签名是假的,视频也是你剪的。”
她呼吸停了一拍。
“许铮,你别把话说死。你就一点错没有?我弟求你安排采购,你当着全家的面拒绝他,他才去找别人。”
“他上次送来的零件,合格证是复印拼接的。我没让他进供应商名单,他就拿我的名字,自己造了一个。”
她忽然换了声音。
“铮哥,我是你老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叫我。
“你跟警察说,我们事先商量过。视频只是剪短了。你点个头,嘉树就有救。”
“你让我认下两百多万的骗局?”
“又不是真让你出钱!先把他弄出来,我们慢慢解决。”
我按下结束。
下一秒,录音保存成功。
我发给唐宜。
她回得很快。
“收到。以后尽量保持文字联系。”
我刚放下手机,公司合伙人程远的电话进来。
“许铮,来趟公司。”
“怎么了?”
他停了一下。
“你岳母带着人,把追悼照摆到咱们门口了。”
【第五章】
公司楼下围了二十来个人。
罗秀兰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是我的。
旁边的纸板写着,负心女婿逼死妻弟。
宋德顺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扩音器。
宋佳宁站在人群外,手机镜头正对着公司招牌。
保安拦着他们,不敢上手。
前台姑娘看见我,眼圈都憋红了。
“许工,他们从九点就在喊。说咱们公司骗钱,还让客户别签合同。”
我把工具包交给她。
“回里面,录好门口监控。”
罗秀兰看见我,立刻拍地。
“大家看看,就是他!有钱买房,没钱救命!我儿子喊他三年姐夫,他把人送进去!”
有人举起手机。
宋佳宁往前走了两步。
“许铮,你跟公司解释一下。嘉树就是借了个名头,不是你说的那回事。你再咬着不放,我只能把家里的事都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
她把手机举高。
“你婚内藏钱。你妈拿钱防着我。你故意引着我弟做生意,出了事全推给他。”
我站在她镜头前。
“宋嘉树用过哪个公司名?”
她眼睛移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是一回事。”
“你念出来。”
她没念。
我把营业执照复印件展开,交给保安。
“我们公司的名字,在这里。宋嘉树合同上的名字,已经提供给警方。两家公司是不是一回事,请看文字。”
人群里有人往前挪。
宋佳宁把镜头压低。
“你别转移话题。”
“你发布的视频,有没有删掉驾校、学费和考证?”
“视频太长,谁还从头看到尾?”
“你收的二十八万,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手腕往下一沉。
罗秀兰爬起来,朝我冲。
“你闭嘴!钱钱钱,你钻钱眼里了!”
保安挡住她。
她张嘴就咬。
另一名保安拉开距离,没让她碰到人。
程远从门里出来。
“报警了。你们再堵入口,再造谣,公司按流程追究。”
宋德顺拿着扩音器站起来。
“你就是他老板?我跟你说,这种人不能留!连亲弟弟都不救,他能真心给你干活?”
程远看了一眼纸板。
“他是公司技术合伙人,持股二成。”
扩音器里拖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宋德顺的手指还压着开关。
宋佳宁转过脸。
“什么合伙人?”
我看着她。
“结婚前给你看过股权文件。”
“你说公司还小,不值几个钱。”
“我说的是分红要先留足项目周转,不能拿来养你弟。”
她嘴唇张了张。
那份股权,她见过。
当时她把文件推回来,说不如她弟认识的老板实在,人家出门都开七十多万的车。
后来我穿工装回家,她嫌上面有机油味。
我在设备旁接电话,她说我就是个修机器的。
程远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宋佳宁刚发的短视频。
标题写着,丈夫伙同公司骗小舅子入局,出事后翻脸不认人。
播放数还在涨。
我问她:“删不删?”
她攥着手机。
“你先签谅解书。”
“我不是那些被骗老板的替身。我的谅解,也不能抹掉他们的损失。”
“那你就帮忙还钱!”
“用什么还?”
她扫了一眼公司门口。
“你有股份,你还装什么穷?”
程远伸手,把那张写着公司骗钱的纸板拍了下来。
“这段也录下来了。”
宋佳宁抬头。
民警已经走到人群外。
罗秀兰立刻坐回地上,拍着膝盖哭。
这次没人跟着她喊。
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关掉了录像。
另一个人问同伴。
“拿别人的钱,还逼人家卖股份?”
宋佳宁往我身边挤,想抓我的手,又在碰到袖口前停住。
“我们回家说。”
“你刚才要当着大家说,现在就把话说完。”
她没再开口。
到派出所后,她删除了那条视频。
公司要求她对失实内容公开更正,保留继续追究的权利。
罗秀兰因扰乱正常经营秩序接受处理。
从调解室出来,宋德顺堵住我。
他没再拿扩音器。
“许铮,男人做事,别太绝。”
我看向他手里的袋子。
那张我的照片,还露着半边。
“你拿活人的照片摆祭台时,怎么没想起这句话?”
他把袋口往里卷了卷。
我绕过他。
刚走到停车场,唐宜打来电话。
“保全手续办下来了。”
“她的房子呢?”
“已经查封。比她提交过户申请,早一步。”
【第六章】
宋佳宁的电话跟着到了。
“你查封我房子?”
“你准备把房子转给谁?”
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那是我婚前的房子,你管不着!”
“我的八十六万,也是婚前财产和明确只赠与我的钱。你拿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
“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
“所以我没偷着转走。我去法院申请。”
她不说话了。
我听见宋德顺在旁边骂。
罗秀兰抢过手机。
“你今天必须来一趟。我们坐下来谈。”
“带上律师,去唐律师办公室。”
“家里的事非得让外人知道?”
“已经有两百多万的债权人知道了。多一个律师,不挤。”
他们还是来了。
宋佳宁穿着我给她买的风衣,头发挽着,进门时看了一眼我旁边的椅子。
我把文件放在那上面。
她坐到了对面。
罗秀兰一开口就要我撤诉。
“房子不能动。佳宁以后还得生活。”
唐宜把资产保全裁定放到桌面。
“许先生的诉求是追回被擅自转出的个人财产。不是要求无偿取得她的房屋。”
宋德顺说:“夫妻的钱,哪有那么清楚?”
唐宜把卖房流水和公证书推过去。
“这几份材料,来源能衔接。你们的律师也可以看。”
宋佳宁今天带了律师。
对方翻了几页,抬头问她。
“你之前说,这八十六万是婚后共同积蓄?”
她拽着风衣袖口。
“我以为是。”
律师把材料合上。
“那要调整应对方案。”
罗秀兰拍了一下桌子。
“调整什么?我们是来谈和的!”
我把银行卡流水放到她面前。
“那就谈还款。”
宋佳宁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也有条件。”
纸上写着,双方自愿确认,转给宋嘉树的八十六万元系夫妻共同决定的无偿赠与。
下面还有一行。
确认宋嘉树对外联系业务,曾获许铮口头许可。
我看完,把纸转向她带来的律师。
对方脸色变了。
“这份我没看过。”
“是我自己写的。”宋佳宁说。
我问:“让我签了,就同意离婚?”
她攥住笔。
“你不是要自由吗?”
我抬手,把纸推回去。
“你先让你的律师念一遍后果。”
她不动。
唐宜看着她。
“你丈夫确认了不存在的授权,会影响其他案件事实认定。你在这里继续要求他出具不实材料,对你没有帮助。”
宋佳宁把纸揉成一团。
“你们就会吓唬人!”
她身旁的律师伸手压住她胳膊。
“先别说了。”
宋德顺换了个坐姿。
“钱肯定还。但你得帮嘉树减轻点。他才二十五岁,这一进去,一辈子就毁了。”
“秦正民做了十七年小厂,九十六万里有他给工人的工资。你儿子拿走时,问过人家往后怎么办吗?”
“做生意哪有不亏的?”
我拿出秦正民发来的照片。
一间停工车间。
门口贴着工人的工资结算表。
“这是正常经营亏损?”
宋德顺把脸转开。
我盯着宋佳宁。
“你不是说,只帮他周转?”
她手指抠住桌沿。
“他答应我,等拿到项目就把钱补上。”
“他哪来的项目?”
“他说你们迟早要扩建。”
“公司租了新厂房,跟他对外卖采购资格,是一回事?”
她眼睛开始往门口躲。
“我又不懂你们这些。”
我点开录音。
她在家里说的那句,出了事不许扯我,清清楚楚响在会议室。
宋佳宁猛地站起。
椅子向后滑,撞在墙上。
“你够了!”
罗秀兰抬手去夺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
“还要谈,就坐下。”
屋里只剩宋佳宁的呼吸声。
她带来的律师靠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她坐回椅子,眼睛盯着桌面。
“我没那么多现金。”
“房子可以卖。”
“那是我的退路!”
我把那张余额三十二块六的银行回单,放到她手边。
“你给我留的退路,在这儿。”
她看了一眼,别过脸。
谈判没有当场谈成。
他们走后,唐宜把门关上。
“她今天知道财产保全有效了,接下来会换手段。你那边的公司,也要留意。”
当天下午,公司采购经理敲开我的办公室。
“许工,有人往客户群里发了一份文件。”
他把手机递给我。
文件名称是,许铮指使宋嘉树收款的情况说明。
落款,是宋佳宁。
【第七章】
说明里写得很完整。
宋嘉树只是替我跑腿。
对外收的钱,用于我在公司外承接的私人项目。
我发现项目失败,便授意妻子把家里存款转给宋嘉树退还客户。
如今为了保住股份,我反咬小舅子。
里面甚至附了一张照片。
我和宋嘉树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控制板。
照片是真的。
那天他来找我安排工作。
他拿来的零件有问题,我让仓库不准入库。
宋佳宁站在旁边拍照,说留个纪念,庆祝弟弟开始干正事。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群里谁先发的?”
采购经理说了一个供货商名字。
我给对方打电话。
对方声音发紧。
“许工,我没别的意思。你岳父拿着这些来找我,说不转发,以后出事了就是我替你瞒着。”
“原始聊天留着。不要删。”
程远进门时,手里拿着客户的暂停确认函。
一个正在谈的项目,要求我们先说明情况。
项目交付准备金已经支出。
客户再拖一周,设备就得占着车间。
程远拉开椅子。
“该停你对外签字,先停。”
我点头。
“由你接,资料我交。”
他看着我。
“我说的是程序,别给那一家子借题发挥的机会。公司核清楚后,出正式说明。”
“我知道。”
他把笔扔到桌上。
“就是憋气。”
我拿过交接单,签字。
“先把项目保住。”
这一次,宋佳宁没再打电话。
她在消息里写。
“你看见了吧?”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我也不想这么做。你撤诉,卖点股份把钱还上,我就解释是误会。”
我把截图发给唐宜。
然后回她。
“说明是你写的吗?”
她回得很快。
“是。”
“照片也是你发的?”
“你别套我话。你以为录点音,截点图,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保存了聊天。
下午,公司法务完成第一轮核查。
采购经理拿出当时的入库拒收单。
“宋嘉树那批零件,没有进入生产线。签字是我签的。”
仓库主管调出当天监控。
宋嘉树提着箱子进门,又提着原箱出去。
财务负责人把公司账户和项目台账摊开。
“所谓的保证金,我们没有收过。涉事合同使用的公司主体,也不是我们。”
程远把材料交给法务。
“给客户正式说明,附核验方式。失实消息从哪儿来,写清楚。”
我没有在群里吵架。
我联系了秦正民。
“那张情况说明,你看见了?”
“看见了。你老婆也发给我了。”
“她怎么说?”
秦正民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她说你有股份,有房,让我咬住你,钱更容易要。”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信吗?”
“我差点信。可她上个月跟我说,她弟是自己创业,你只帮忙把关。现在又说,什么都是你指使。”
他咳了一声。
“我做厂子,天天对账。两套账对不上,总有一套是假的。”
第二天,他带着另外两名受害人,把他们手里的原始聊天和付款凭证补交给警方。
他给我发来一张回执。
“该是谁的账,谁认。”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晚上,宋佳宁又去了公司。
她进不了办公区,站在玻璃门外给我打电话。
我下楼时,程远也跟了下来。
她看见程远,没开口。
我说:“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讲。”
她朝程远看了一眼。
“夫妻之间,非得带个人?”
程远站在原地。
“你已经拿公司造谣了。”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我。
“我删了。”
“更正发了吗?”
“你一定要把我脸踩到地上?”
我没接她的手机。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帮嘉树?”
我看着她。
她喉咙动了动。
“我爸妈说了,以后家里房子都给他。我嫁出来了,要回娘家,得靠他撑腰。我不帮他,将来谁管我?”
“你把我的买房钱转给他,他给了你什么?”
她的手指蜷起来。
“他说会给我留一份。”
“那二十八万,就是留给你的?”
她没答。
我点了点玻璃门上的公司名字。
“你怕在娘家没位置,就拿我的名字,替你弟在外面铺路。”
她伸手抓住我袖口。
“可你也没少块肉。”
我把袖子抽回来。
“我要是没留下证据,现在在里面解释的,就是我。”
她站了两秒,突然抬起手机。
“那你就别怪我继续说。”
程远按下录音。
“你请。”
她脸颊抽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唐宜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办案机关通知,她涉嫌共同参与诈骗的部分,正在进一步查证。”
下午,宋佳宁被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这次,罗秀兰没有来公司哭。
她带着房产证,去了秦正民的厂子。
【第八章】
我再见到罗秀兰,是在法院的调解室。
她头发没梳齐,包里塞着几份房屋估价单。
宋德顺坐在她旁边,嘴角起了裂口。
宋佳宁在羁押期间委托了律师处理民事财产争议。
调解员先确认各方身份,再问能不能达成返还方案。
罗秀兰把一张估价单推过来。
“佳宁那套房,我们找了中介。能卖一百一十多万,扣掉按揭,还有钱。”
我看着她。
上次在律师办公室,她说那套房是女儿的退路,谁也不能动。
这次,她把钥匙也带来了。
“可以走法院监督的处置流程。”唐宜说,“价款先扣合法抵押债权和必要费用,剩余款项按约定处理。全程留凭证。”
宋德顺清了清嗓子。
“但是,你得写个东西。”
我没碰估价单。
“写什么?”
“说佳宁平时对你挺好,拿钱也是着急。你谅解她,请求从轻。”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诈骗的受害人,不止我。”
“我们知道,那边也在谈。”罗秀兰把双手搓在一起,“你的这笔钱还了,你总能替她说句话。”
“返还我的钱,是她该做的。”
她眼睛发直。
“你真就一点夫妻情分不念?”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聊天记录。
是我妈转来的。
宋佳宁找她要房产证那天,连续发了十几条语音。
我点开其中一条。
“妈,许铮这次要是错过机会,以后就只能给人打一辈子工。您守着那套房干什么?人老了,住哪里不是住?”
罗秀兰听完,把目光移到窗外。
我又点开一条。
“您真心疼儿子,就别拖他的后腿。以后我们过不好,您别怪我没提醒过。”
调解员的笔停了一下。
我关掉手机。
“我妈术后复查,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她怕多花钱,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你女儿去劝她抵押唯一一套房。”
“你现在问我,念不念情分。”
罗秀兰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宋德顺把估价单往我面前推。
“别说这些了。钱还你,事就到这里。”
唐宜拿过估价单。
“钱的事,可以到这里。其他案件,由办案机关依法处理。许先生不会提交与事实不符的材料。”
调解没谈拢附加条件。
案子继续走。
庭审那天,宋佳宁的代理人辩称,我对她弟长期有经济帮助,不能排除这次也同意出借。
唐宜把证据一项项摆出来。
我给驾校付款,备注学费代付。
我过去给宋嘉树的几次转账,最多三千,全部有借款聊天。
这次八十六万,我不知情。
钱被转走后,我即时要求返还,随即报警。
对方又说,夫妻共同生活多年,资金已经混同。
唐宜把开户流水向前翻。
婚前卖房款入账。
定期转存。
到期续存。
我妈的专属赠与入账。
每笔都能接上。
法官问:“被告对资金来源证据,有没有相反证据?”
代理人翻了几页材料。
“暂时没有。”
我坐在原告席,手放在膝盖上。
宋佳宁曾经靠着我,说夫妻之间算太清楚,日子过不长。
我听了三年。
现在这些被她嫌多余的凭证,一张张摆在桌上。
从法院出来,我在台阶下碰见秦正民。
他来办另一个案子的手续。
看见我,他递过来一瓶水。
“你那边怎么样?”
“等判。”
他点头,又说:“警方找到他们的账本了。”
我拧瓶盖的手停住。
“什么账本?”
“不是纸的,在聊天文件里。谁交钱,谁催得急,谁还能再收一点,都列着。”
他把手机拿出来,没给我看涉案材料,只点开自己与办案人员沟通后整理的备忘。
“我问过我这笔。你老婆收那二十八万之前,催过你小舅子。”
“催什么?”
秦正民看着我。
“她说,秦老板这笔最大,得按之前说好的分。”
矿泉水瓶在我手里响了一下。
秦正民把手机收回去。
“她知道收的是什么钱。”
【第九章】
民事判决下来时,我正在车间调试设备。
唐宜打来电话。
“支持了八十六万元的返还赔偿请求。判决还没生效,先等法定期限。”
我摘下耳罩,走到门外。
“她会上诉吗?”
“有权上诉。不过她的律师刚联系我,希望按判决金额谈履行方案。”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从银行卡只剩三十二块六,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本项目记录本。
我说:“按程序来。”
宋佳宁那套房,最终找到了买家。
房子处于查封状态,买卖、还贷、解封和价款监管,按法院确认的方案衔接。
我没去看房。
中介问过一次,能不能拿我的收款要求压她价格。
我回了两个字,不能。
我要八十六万。
少一分不行。
她剩下的东西,我不碰。
钱到账那天,银行短信跳出来。
唐宜紧接着发来收款确认文件。
“本金全部到位。确认无误后签字。”
我把余额截了图,发给我妈。
她没回文字,直接打过来。
“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她拉抽屉,里面的药盒碰在一起。
“那就好。你忙,妈去做饭。”
她挂电话前,我叫住她。
“妈,今晚我回去吃。”
“行。”她声音提了起来,“我把排骨拿出来。”
刑事案开庭前,宋佳宁又让律师联系我。
她提出,自愿配合离婚,不再拿关系和财产纠缠,希望我出具一份谅解材料。
唐宜把原话转给我。
我说:“她返还的钱,确认已经收到。她要求我改口的内容,不写。”
“个人态度呢?”
“如实写。她的行为给我造成了什么,我就写什么。”
我没去替她求情。
也没去要求办案人员给她加几年。
她做过的事,都在卷宗里。
第一次庭审,我作为证人到庭。
进入法庭前,秦正民坐在走廊里,膝盖上放着那个帆布包。
他朝我点了一下头。
轮到我作证时,宋佳宁抬头看了过来。
她瘦了一圈,手指搭在身前,指节发白。
法庭核实那段视频的拍摄背景。
我回答,考驾照,代付学费,没有授权宋嘉树对外签约或收款。
又核实公司名称和业务。
我回答,涉案合同上的公司并非我所在公司,我从未在那些合同上签名。
辩护人问我,与宋佳宁是否存在婚姻矛盾。
“存在。”
“你是否因为离婚,对她抱有报复态度?”
我看向审判席。
“我提供的录像有原始文件。银行流水来自银行。合同是否伪造,可以核验。我的婚姻态度,改不了这些材料。”
宋佳宁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审判人员示意按程序进行。
我作完证离开法庭。
走到门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
程远在走廊里等我,把车钥匙往掌心抛了一下。
“回公司?”
“回。”
“新产线还差最后一组参数。”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
“走。”
宣判那天,我没在车间。
我和秦正民一起去了法院。
判决认定,宋嘉树冒用企业和他人名义,以虚构采购项目等方式骗取三名经营者合计二百一十六万元。
宋佳宁明知项目和授权存在虚假,仍参与联络、提供剪接视频和收取分成。
两人各自的作用、参与金额、退赔情况,都在裁判理由中写明。
宋嘉树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宋佳宁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并处罚金,继续追缴违法所得,责令退赔。
判决宣读完,宋嘉树突然抬起头。
“钱不是都在退了吗?”
他的声音劈了。
“我爸妈房子都卖了!为什么还要判这么久?”
旁边有人示意他遵守法庭秩序。
他没坐稳,膝盖一弯,身体向下滑。
“姐,你说只要钱补上就没事的。”
宋佳宁盯着他。
她原先一直绞着的手,停住了。
“我说?”
她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跟我说,项目能接上。你说他不会真报警。你说爸妈能逼他把股份卖了。”
宋嘉树扭过头。
“二十八万你没拿?视频不是你剪的?”
她的嘴张着。
宋嘉树继续喊。
“你自己说的,他就是个老实人,逼一逼就掏钱!”
审判人员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宋佳宁忽然看向旁听席。
我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眼泪顺着下巴滴到衣领。
她抬了一下手,又缩回去。
宋嘉树还在喃喃。
“我能还,我真能还。我还年轻,我出去挣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罗秀兰坐在后排,肩膀往下塌。
宋德顺扶了她一下,没扶住。
她坐到地上,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秦正民没看他们。
他低头,给厂里的会计发了一条消息。
“退赔款按计划到了一笔,先补老周他们的工资。”
走出法院时,罗秀兰追了出来。
她鞋掉了一只,提在手里。
“许铮!”
我停在台阶下。
她抓着栏杆,一步步往下挪。
“你去说一句,你就去说一句。佳宁以前真想跟你好好过的。她买菜都知道你不吃香菜,她怎么就能坐牢?”
我没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膝盖往下折。
我往旁边退开。
宋德顺赶过来,一把拉住她。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们把房子卖了,钱也退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我看着她手里那只鞋。
“不是我要你们怎么样。”
“你儿子拿着假合同收钱时,你们一家在我家吃火锅。”
“你女儿去骗我妈房产证时,你们都知道。”
宋德顺的手一松。
罗秀兰往下一沉,又被他拽住。
我把她第一次来公司闹事时说的话,还给了她。
“钱,是一个字一个字签出来的。”
“牢,是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她张着嘴,眼泪流进嘴角。
我转身下了台阶。
她没有再追。
【第十章】
离婚案最后一次调解,在法院安排下进行。
宋佳宁同意解除婚姻关系。
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双方核实后列入调解协议。
属于她的那一份,照数给她。
她擅自转走的八十六万,已经通过另案履行,不再重复计算。
她想把那笔钱,说成我们婚姻里的最后一次争吵。
案卷把每个字都写清楚了。
调解程序结束前,她问能不能跟我说几句话。
工作人员确认我的意见。
我点了一下头。
宋佳宁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我放在桌上的手。
“戒指呢?”
“摘了。”
她低下头,摩挲自己的无名指。
上面留着一道浅痕。
“我那天不该动你的钱。”
我没接话。
她抬眼看我。
“我就是想,先把嘉树的事压下去。买房可以再等,他被抓了,家里就完了。”
“你去找我妈要房产证,也是这么想的?”
她嘴唇抿住。
“我没想让她没地方住。”
“抵押还不上,她住哪?”
她把手收进袖口。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我那天就把钱退你,你还会离婚吗?”
我看着她。
“你拿钱的时候,知道那是我准备买房的钱。”
“你剪视频的时候,知道我没有答应。”
“你拿二十八万的时候,知道那几个老板在等根本不存在的项目。”
她眼睛垂下去。
我继续说。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一项项查。”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爸妈从小就让我让着他。吃的给他,钱给他,出了事也是我去挡。我习惯了。”
“所以你把我也放到那个位置上。”
她张了张嘴。
我把调解书放进文件袋。
“你可以把自己的东西给他。”
“我的,不行。”
她看着我的动作,伸手想碰一下文件袋,又把手按回膝盖。
“许铮,我出来以后,还能找你吗?”
我拉好拉链。
“剩下需要处理的事,通过律师联系。”
她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我们三年,就这么算了?”
我站起来。
“不是今天才算。”
“你在我妈面前,说她不交房产证就是拖累儿子的时候,就已经算了。”
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
宋佳宁抓住桌边,手背的筋鼓出来。
“铮哥。”
我停了一下。
她嘴唇发抖。
“我弟说你不会不要我。我也以为,你最多气几天。”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有阳光,照着靠墙那排塑料椅。
我掏出手机,给唐宜发消息。
“办完了。”
她回我。
“离婚调解书签收后生效。后续材料我替你整理归档。”
我说,谢谢。
手机又响。
是程远。
“设备验收过了。客户在等你签技术确认。”
“二十分钟。”
我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副驾驶上放着新的工具包。
旧的那只拉链坏了,用了五年。宋佳宁嫌它丢人,叫我扔了,却又问我能不能把换包的钱转给她弟买双鞋。
那天我把新包拎回家,才发现自己很久没为这些小事做过决定。
房子还是买了。
没买宋佳宁看中的那套。
我选了一套离我妈近、离公司也不远的两居室。
朝南的房间给我妈偶尔过来住。
她一听就摆手。
“我自己有房,你别为了我多花钱。”
我把户型图摊在她面前。
“这个房间光线好,你养的那几盆花,放窗台正合适。”
她低头看图,指尖在窗户的位置停了很久。
“那盆栀子要搬,另外两盆不搬。你不会浇水,给你养坏了。”
我说行。
交房款那天,还是之前接待我的工作人员。
她认出我,先看了一眼我身边。
只有我妈。
她把新的付款单递过来,没提上次的事。
我刷卡。
机器响了一声。
付款成功。
小票慢慢吐出来。
我妈从包里拿出老花镜,认真看上面的数字。
“这么多钱,得收好。”
我把小票折进合同。
“收好了。”
搬家那天,程远带着两个同事来帮忙。
他们把工具柜抬进书房,又把餐桌挪到窗边。
我妈在厨房烧水,喊我们洗手。
程远掀开锅盖,被热气顶得后退半步。
“阿姨,做这么多?”
“人多就得多做。”
他拿筷子偷夹了一块排骨,烫得直吸气。
我妈笑着赶他出去。
门铃响时,我正在擦桌子。
门外站着宋德顺。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宋佳宁没带走的旧证件和几件零碎东西。
我没让他进门。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搬新家了。”
“有事?”
他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有你以前的票据,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
我接过袋子,检查了一遍。
确实都是我的东西。
他站着没走。
屋里传来碗筷碰响的声音。
我妈喊:“铮子,谁啊?”
“送东西的。”
宋德顺嘴角动了动。
“你妈身体还好?”
“挺好。”
他点头,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佳宁托她的律师带话,说你以前给她买的那条项链,她没舍得卖。”
我把纸袋放到鞋柜上。
“她的东西,她自己处理。”
他盯着门槛。
“我们现在租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我没说话。
他抬头,看见我一直握着门把手。
后半句话,没再出口。
电梯到了。
我说:“东西收到了。以后需要交接,联系律师。”
他扶着电梯门,回头看了一眼。
我关上了门。
程远坐在餐桌旁,给我留着一副碗筷。
我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
盘底烫,她左右换了两次手。
我接过去,放在桌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又起身想给我盛饭。
我按住饭勺。
“妈,我来。”
她把碗递给我。
窗边那盆栀子刚浇过水,叶尖挂着水珠。
我把第一碗饭放到她面前,第二碗给程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佳宁说,她后悔了。”
我删除消息,屏蔽号码。
我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吃饭。”
我拿起筷子。
“吃饭。”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