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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5:08

老板把我的销冠奖杯装满洁厕液,让我拿去刷马桶。

八年销冠,换来一张保洁调岗单。

我接了,当天下午去了对家,六个核心客户跟着换了供应商。

十五天后,他在发布会上跪到我面前。

我端起咖啡。

“别急,厕所还没扫完呢。”

【第一章】

顾衡把那瓶洁厕液拧开时,我还以为他拿错了东西。

直到液体灌进我的奖杯,顺着刻着我名字的底座往下淌。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顾衡把奖杯推到我面前。

“程铮,销售部人均成本,你排第一。”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财务总监。

“销售部去年回款,我也排第一。”

“一亿一千六百万,占公司总回款百分之六十二。”

财务总监低头翻文件。

顾衡笑了一声。

“所以,你觉得公司离了你不转?”

他身后,顾锐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新任销售总监。

顾衡的亲侄子。

大学毕业不到两年,上个月刚把一批耐温滤芯卖错型号,客户整条生产线停了六个小时。

最后是我连夜赶到厂里,把人从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领出来。

现在,他坐在我的位置上,手指敲着调岗通知。

“程哥,你那套跑客户的办法过时了。”

“现在讲的是品牌,是平台,是资源整合。”

“你就是个接电话的,凭什么拿八十六万提成?”

我把通知拿起来。

岗位从大客户负责人,调整为行政保洁。

底薪从两万二,调整为三千五。

工作地点,办公楼一层公共卫生间。

生效日期,今天。

落款还有一句:拒不服从安排,视为主动离职。

我问:“去年第四季度和今年第一季度的提成呢?”

顾衡靠进椅背。

“顾锐接手后重新核算。”

“回款早到了。”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我拿出手机,点开财务确认的结算单。

“你签过字,八十六万七千四百元。”

顾衡的脸沉下来。

“程铮,我今天不是跟你商量。”

顾锐接过话。

“叔,我就说别跟他客气。公司养他八年,养出个祖宗。”

他把一双橡胶手套扔过来。

手套砸中杯沿,洁厕液溅在我手背上。

刺得发痒。

坐在末尾的唐梨抽了两张纸,想递给我,手刚抬起来,又被顾锐盯住。

“唐助理,你也想去保洁部?”

她攥着纸,指节发白。

我伸手接过来,擦净手背。

“她递的是纸,不是辞职报告。”

顾锐站起来。

“你还摆领导架子?”

我没接他的话。

我看向坐在右手边的许涛。

三年前,他来应聘,衬衫领口起了毛边,简历上只有一段电话销售经历。

我带他跑客户,教他看参数,陪他在车间蹲到凌晨。

他结婚,首付差六万,我借给他,连借条都没要。

现在,他面前摆着一张承诺书。

上面写着,我在工作中长期消极怠工,侵占公司客户资源,拒绝配合管理。

证明人,许涛。

我问:“你签的?”

他把杯子转了半圈。

“程哥,大家都要吃饭。”

“我问你,这些事我干过没有?”

“你别逼我。”

顾锐拍了拍他的肩。

“许经理现在负责你的客户,当然比谁都清楚。”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承诺书放回桌面。

顾衡敲了敲桌子。

“闹够没有?今天你去把厕所扫干净,明天回来开会。”

“八十六万,公司可以慢慢研究。”

“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一分钱都别想拿。”

我把调岗单压在手机旁边。

“公司确定没有协商余地?”

“没有。”

“确定不给已结算提成?”

“服从安排,才有资格谈钱。”

“那请把解除通知给我。”

顾衡嗤了一声。

“想拿补偿?你倒会算。”

我起身,把那座装满洁厕液的奖杯端起来。

顾锐立刻掏出手机。

“大家看看,咱们八年的销冠,终于肯干点实事了。”

他一路跟到卫生间。

镜头贴着我半张脸。

“程哥,姿势标准一点。你以前教我们服务客户,今天也服务服务同事。”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

我把奖杯放在洗手台上,套好手套,把地上的污水拖进排水口。

拖把杆上有一道裂口,磨着掌心。

顾锐还在拍。

我抬头看着镜头。

“拍全一点。”

“调岗通知,也拍进去。”

他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顾衡的电话打过来。

“程铮,你给客户发什么了?”

“什么也没发。”

“孙建业为什么问我,你是不是被辞退了?”

我看向顾锐。

他刚刚把视频发进了公司对外的客户服务群。

配文是:清理高成本人员,从销售冠军开始。

我摘下一只手套。

“这得问你的新总监。”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在桌上的声音。

顾锐赶紧低头撤回。

已经超过时间了。

我把手机拿近。

“顾总,调岗单、欠款单,还有刚才会议的录音,我都留了。”

“我没同意降薪,也没同意放弃提成。”

“现在你还想让我继续扫吗?”

五分钟后,人事把解除通知送了下来。

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

公章鲜红。

我拍下照片,收好原件。

然后拨通一个号码。

“沈总,你上个月说的条件,还算数吗?”

对面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

【第二章】

人事收走我的门禁卡时,顾锐站在旁边。

“电脑留下,手机拿出来检查。”

我把电脑放在桌上。

“公司电脑,可以。”

“私人手机,你没这个权利。”

他伸手来抢。

我按住桌上的解除通知。

“你再碰一下,我现在报警。”

他的手停在半空。

人事赶紧把交接清单推过来。

“程经理,我们按流程办。”

我逐项核对。

电脑、工牌、样品箱、公司车辆钥匙,全部交回。

客户合同、报价记录、项目进度,都在公司的系统里。

我没有删文件,也没有拷资料。

交接单最后一栏,顾锐添了一句:员工确认与公司再无任何经济纠纷。

我把笔放下。

“删掉。”

“所有人离职都签。”

“那就让所有人替我签。”

人事看了顾锐一眼,重新打印。

我签完字,要求拿走一份盖章原件。

顾锐把章按得很重。

“你以为认识几个采购,就有人要你?”

“客户买的是海川的牌子。”

我把文件装进包里。

“那你守好牌子。”

楼下,许涛追出来。

他把一个纸箱递给我。

“你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合照。

我带销售部第一次拿下千万订单,十几个人站在客户厂门口,脸被晒得发亮。

许涛站在我旁边,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

现在他避开我的眼睛。

“程哥,顾总说了,你要是愿意签个放弃提成的声明,可以撤掉辞退记录。”

我把合照扣进箱底。

“你欠我的六万,下周到期。”

他抬起头。

“你至于吗?”

“至于。”

“我刚换了车。”

“那是你的事。”

他嘴唇动了几下。

我抱起箱子,从他身边过去。

君远公司的会议室里,沈乔已经等着了。

桌上放着聘用合同,还有一份律师出具的审查意见。

她没有先谈工资。

“解除通知给我看看。”

我递过去。

她翻完,又问:“保密和竞业协议?”

“保密有,竞业没有。”

“客户资料呢?”

“留在原公司,一份没带。”

沈乔点头。

“我们要的是你这个人。”

“有件事先说清楚。客户愿意合作,重新走准入、比价和合同流程。海川没履行完的合同,我们不碰。”

我拉开椅子。

“正合我意。”

君远做工业过滤设备和耗材,比海川晚成立三年。

工厂、检测室、交付团队都有。

缺的不是生产能力。

是能把技术人员和客户采购拉到一张桌上的人。

沈乔把职位页翻给我。

业务合伙人。

固定薪酬,按回款计提的奖金,以及有条件兑现的股权。

“股权分三年,不白送。”

“客户赔钱,奖金也得按规则扣。”

我拿起笔。

“把规则写清楚,比什么都强。”

刚签完字,手机响了。

孙建业。

东盛饮品集团的设备采购负责人,也是那个看见扫厕所视频的人。

“程铮,你真走了?”

“走了。”

“去哪?”

“君远。”

他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巧了,我们第二供应商名单里有他们。”

“上次验证报告还是你提醒我们补的。”

我说:“验证是你们技术部做的,不算我的人情。”

“我知道。我就问你一句,下个月检修用的滤芯,君远接不接?”

“参数、数量、交期,走正式询价。”

“行,十分钟。”

电话刚挂,另一个客户打了进来。

再接着,是第三个。

他们问的第一句话几乎相同。

你是不是不在海川了?

我没有劝任何人解除旧合同。

我只说,新一轮采购可以给君远一次报价机会。

下午四点,孙建业新建了一个采购交流小群。

六家公司的负责人陆续进来。

群里第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海川自己发的视频,大家都看见了。”

“人事安排我们不管,供应稳定性得重新评估。”

“新订单,各家自己决定。”

沈乔站在我身后,看着接连发来的询价单。

“这就是你说的,没带客户资料?”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们有我的电话。”

“八年,凌晨两点打过,春节初一也打过。”

“这些号码,不在交接清单里。”

她看了我两秒,把生产负责人叫了进来。

“今天开始,加开交付评审。”

傍晚六点,第一笔新订单通过审批。

不是一亿,也不是五千万。

一百八十六万。

东盛饮品的月度检修备件。

沈乔把确认单递给我时,我手机又响了。

顾衡。

我接起来。

他没有再叫我销冠。

“程铮,回来谈谈。”

【第三章】

“谈什么?”

“你今天情绪不好,我理解。”

顾衡的声音压低了些。

“顾锐年轻,说话没分寸。我让他给你道歉。”

我把签好的订单交给交付经理。

“还有呢?”

“岗位恢复。工资照旧。”

“八十六万提成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公司最近在准备发布会,现金要集中使用。”

“你先回来,钱不会少你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上午让我刷厕所,下午让我相信你?”

顾衡呼吸重了。

“做人别把路走窄。”

“新合同已经签了。”

他立刻问:“你跟谁签的?”

“劳动合同。”

电话挂断了。

不到半小时,公司的公众号发出一则声明。

前销售负责人程某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关系,其对外行为与海川无关。

下面附了那张承诺书。

许涛的名字被打了码。

我的名字没打。

评论区有人问,什么违纪。

公司回复:涉嫌非法转移客户资源,相关证据正在整理。

沈乔把手机扣在桌上。

“律师今晚发函。”

我盯着屏幕,把页面完整保存。

唐梨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她压着声音。

“程哥,你有没有签过一张东盛寄存物料出库授权?”

我握住手机。

“哪张?”

“上个月二十八号,四千八百支耐高温滤芯。”

“没有。”

她那边停了一下,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回头给你打。”

通话断了。

我立刻联系孙建业。

“你们寄存在海川仓库的那批物料,最近盘点过吗?”

“月底才盘。怎么了?”

“现在要求盘点。”

孙建业没再追问。

“我让仓管联系。”

东盛是饮品集团,每年检修窗口固定。

有些专用滤芯需要提前备货。

那四千八百支,货款早已付清,货权属于东盛,只是暂存在海川租用的第三方仓库。

按合同,出库需要东盛的提货单。

我只有协调权,没有处分权。

晚上八点,孙建业回了电话。

“仓库不让看。”

“理由?”

“海川正在内部审计,要等负责人确认。”

我站了起来。

沈乔抬头。

“出事了?”

我把情况说完。

她没有立刻接话,先让法务查了公开资料。

十分钟后,法务把电脑转过来。

海川上个月新做了一笔动产融资。

担保物是一批工业过滤耗材。

登记描述里的品牌、型号、数量区间,都与东盛寄存的货接近。

孙建业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他们拿我们的货去押钱?”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我按住桌沿。

“先把合同、付款凭证和寄存清单调出来。”

“明天一早,三方一起去仓库。”

沈乔拿起外套。

“我陪你去。”

“这是海川和东盛的纠纷。”

“如果他正在往你头上扣,公司也需要知道。”

电梯里,我收到顾锐发来的照片。

一张授权书。

上面写着,因东盛项目调整,允许海川对部分寄存物料进行调换、转运及融资安排。

签名栏,程铮。

字迹与我的签名有七八分相似。

我把图片放大。

日期那天,我正在外省参加客户的停机检修。

那次检修提前了两天。

酒店退房、机票改签、厂区进出记录,都有。

顾锐紧接着发来语音。

“程哥,偷客户之前,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你以为跳槽就跑得了?”

我把语音保存下来,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唐梨终于发来一句话。

“上午那张证明,是昨天就打印好的。”

我盯着那行字。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沈乔先迈出去,又转过身。

“怎么了?”

我抬起头。

“他们不是今天嫌我提成高。”

“他们早就准备让我走。”

“还准备让我背着一千多万的货走。”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仓库门口停了三辆车。

东盛的法务、仓储经理,融资公司的风控人员,还有我们。

顾衡到得比我们晚。

他一下车,先向孙建业伸手。

“孙总,一个电话的事,何必这么大阵仗?”

孙建业没伸手。

“开库。”

顾衡把手收回来。

“今天系统维护。”

仓库经理站在他旁边,额头已经出了汗。

融资公司的风控负责人姓邵。

他翻着资料问:“维护不影响实物盘点吧?”

顾衡转头看我。

“程铮,你辞职第一天,就带人来堵老东家的门?”

我把解除通知举起来。

“是你辞退的。”

“别用错词。”

顾锐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攥着那张授权书。

“有意思吗?货是你签字同意动的,现在装什么?”

他把纸抖得哗哗响。

孙建业接过去,扫了一眼。

“程铮没权处置我公司的资产。”

顾锐立刻指着签名。

“白纸黑字!”

东盛法务从文件夹里抽出寄存协议。

“第三条,任何出库须凭货权人盖章指令。”

“第七条,禁止质押、抵押及其他处分。”

“你们收到过我公司的指令吗?”

顾锐张了张嘴。

顾衡按住他的胳膊。

“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我看向仓库经理。

“那天是你验的签字?”

他擦了一把汗。

“我只按海川的手续收件。”

“谁送来的?”

“顾总办公室。”

顾锐立刻喝道:“你想清楚再说!”

孙建业往前一步。

“你让谁想清楚?”

仓库门终于开了。

金属卷帘刮着导轨,声音刺耳。

我走进去,鞋底踩上仓库的水泥地。

最里面两排货架上,封着融资公司的监管标识。

东盛的物料箱码得整整齐齐。

外箱上的客户专属批号还在。

但原来的寄存标签,被另一层纸盖住了。

海川自有库存。

孙建业掀下一张。

胶粘得紧,纸被扯出一声裂响。

他举到顾衡面前。

“这也是程铮贴的?”

顾衡的下颌绷住了。

邵经理已经开始打电话。

“先停止新增提款。”

“现有押品全部重新核验。”

顾锐听见这句话,伸手去拦。

“你别听他们一面之词!”

邵经理把胳膊抽回来。

“我们认合同和货权凭证。”

我拿出自己的行程证明。

没有把所有资料撒在桌上,只把日期对准授权书。

“签字那天,我在东盛北方工厂。”

孙建业当场拨通厂长电话,开了外放。

对方听完,直接说:“那天他在车间待到凌晨三点,我送他回的酒店。”

顾锐还想开口。

东盛法务截住了他。

“签名真伪,后续可以鉴定。”

“即便是真的,海川也没有处分权。”

仓库经理在现场记录上签字时,笔尖划了两次才写出名字。

顾衡站在原地,没有再说系统维护。

孙建业把记录收好。

“今天办货权确认,后续按程序提货。”

“所有在手合同,我们逐项审查。”

“新订单,暂停。”

顾衡转向他。

“老孙,咱们合作六年,你真要为了一个业务员翻脸?”

孙建业指着那张被撕下来的标签。

“我为了这张纸。”

“今天你能把我的货写成你的,明天是不是连我公司的钱也能写成你的?”

他带人往外走。

顾衡追了两步,没追上。

顾锐忽然抓住我的衣领。

“你算计我!”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推开。

“摄像头开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

手松了。

我整理好领口。

顾衡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工资提成,我的名誉。”

“还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别碰。”

他盯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行。”

“那就看看,谁能撑得更久。”

当天中午,海川向所有老客户发出一份报价。

全系列耗材,降价百分之二十五。

顾锐又在客户群里补了一句。

“离开平台的人,才需要拿人情做生意。”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沈乔。

“他要动预付款了。”

【第五章】

君远的销售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没有人说降价跟进。

生产负责人先把成本表拍在桌上。

“这个价,正品做不出来。”

采购经理接着说:“除非他手里有低价旧库存,或者准备亏本换现金。”

沈乔看向我。

“客户怎么说?”

“有两家要求我们解释差价。”

“还有一家,把已经走到审批末尾的订单撤回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拿到的新市场,还没捂热,就被一刀切走了三分之一。

我给那家客户的采购负责人打电话。

对方没绕弯子。

“程铮,我认可你,但采购不是做慈善。”

“同样的参数,他们便宜二十五个点。”

“我的审批报告怎么写?”

我拿起笔。

“把他的报价发我,我给你一份逐项对照。”

“如果型号、认证、原料和交付条件都一样,我建议你买便宜的。”

沈乔抬眼看了我一下。

电话挂断后,她问:“真让?”

“不能拿客户的钱证明他讲义气。”

那份报价很快发来。

前四页,参数与我们几乎一致。

第五页末尾,有一行小字。

所供型号以实际可交付的同等级产品为准。

我把那行字圈出来。

“问题在这儿。”

海川原本代理的主力品牌,对饮品生产线有材料析出指标和耐温验证要求。

参数表写的过滤精度相同,不代表能够直接替代。

换型号,要重新测试。

客户停机窗口只剩十二天。

采购负责人听完,立刻去问顾锐。

十分钟后,他把通话截图发了过来。

顾锐答复,行业通用件,不影响使用。

我只回了一句。

“让他写进合同,承担验证失败和停线责任。”

对方没再回复。

下午三点,唐梨带着一个纸袋来君远。

她眼睛肿着,把手机放到桌上。

“顾锐让我签证明,说你带走了公司的报价底表。”

“我不签,他让我停职。”

我问:“你的东西呢?”

“公司文件都留着。这是我的工资条、劳动合同,还有他发给我的消息。”

她把纸袋打开。

一张张摆好。

沈乔让人事先带她去会议室。

“是否入职,按岗位谈。”

“你和海川的纠纷,我们可以介绍律师。”

唐梨没有立刻走。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奖牌。

我的年度销售冠军奖牌。

绳子断了,边缘有一道凹痕。

“他们清你柜子的时候,扔垃圾桶了。”

我伸手接过来。

金属贴着掌心,冰凉。

我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句话。

与海川共同成长。

沈乔看了一眼,没有说安慰的话。

“下午四点,恒裕食品来做现场审核。”

“你接不接?”

我把奖牌收进抽屉。

“接。”

恒裕的人来了五个。

采购、质量、设备、财务,还有分管生产的副总。

进门第一句话就冲着我来。

“海川说你涉嫌私改授权书,我们为什么敢把订单交给你?”

会议室的空调吹在后颈上。

我把昨天的仓库核验记录递过去。

“请看货权人和融资方签字。”

“他们指控我的部分,已要求保全原件,我也报了案。”

“你们今天审核的是君远,人员风险可以问,工厂也请照查。”

质量负责人翻完材料,没再盯着我。

“带我们去看批次追溯。”

接下来三个小时,来料、检测、生产、仓储,一项项看。

到了试验台前,设备负责人指着压力曲线。

“连续运行再做一遍。”

生产经理看向我。

这套测试需要四个小时。

我拉过椅子。

“做。”

晚上九点,检测室里只剩机器的运转声。

唐梨送来盒饭。

我掀开盖子,饭已经黏成一团。

采购负责人蹲在墙边吃了两口,忽然问我:

“被顾家这么整,还能这么坐着?”

我把筷子掰开。

“我在这儿多坐四小时,你们工厂就少担一次风险。”

他没再说话。

测试结束,恒裕副总当场签了审核结论。

订单没有立刻给。

他们只答应,第二天进入商务审批。

人走后,沈乔靠着门框问我:

“手抖什么?”

我低头。

握了一天笔,掌心被拖把磨破的位置又裂开了。

我抽了张纸按住。

“饿的。”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海川刚向君远发来律师函。

要求停止聘用我,并赔偿商业秘密损失三千万元。

【第六章】

第三天早上,君远的法务把律师函摊在桌上。

“对方没有列出具体秘密点,只写了客户信息、报价策略和销售方案。”

沈乔问:“会影响客户吗?”

“会。尤其是正在审批的客户,看到三千万这个数字就可能暂停。”

电话比法务的话来得更快。

恒裕的采购负责人说,订单暂缓。

“不是我们认定你有问题。”

“法务让等一等。”

我握着笔,没有打断他。

“理解。”

放下电话,我直接去找沈乔。

“我去见顾衡。”

她关上文件。

“谈什么?”

“让他把指控落到纸上。”

“空着喊三千万,客户就得一直等。”

沈乔拿起车钥匙。

“法务一起去。”

海川办公室里,顾衡换了新茶具。

顾锐坐在侧面,翘着腿。

许涛站在他们身后,看到我,先把视线移开。

顾衡倒了一杯茶。

“我说过,路别走窄。”

我没碰茶。

“你认为我带走了什么,列出来。”

顾锐扔来一叠纸。

六家客户的名称。

我翻到最后一页。

“都是公开企业信息。”

“采购联系人的私人电话呢?”

“他们主动联系我。”

“你有什么证据?”

我拿出客户同意提供的首次联系记录。

最早的一条,就在顾锐发布扫厕所视频之后。

顾锐脸色变了。

“这不能证明你没提前策划。”

法务接过话。

“那请你们提供提前策划的证据。”

顾衡敲了敲茶杯。

“证据,我们会交给该交的人。”

“程铮,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他推来一份协议。

顾问返聘。

名义薪酬不低。

但后面附着三项条件。

放弃全部历史提成争议。

承认此前对外言论失实。

协助恢复六家核心客户采购。

我翻到最后,下面还藏着一条。

对任职期间经手的所有物料调拨承担确认义务。

我把纸转向他。

“你想让我认那批货。”

顾衡没有说话。

顾锐往前倾。

“公司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我站起来。

“那你把机会留给许涛。”

许涛的肩膀缩了一下。

顾衡终于收起笑。

“你是不是觉得,客户都向着你,你就赢了?”

“他们看价格,也看规模。”

“再过十天,海川新品发布会,合作方和投资人都来。”

“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拿按时交货。”

走到门口,许涛追出来。

“程哥。”

我没停。

他抓住门把手,挡在侧边。

“六万块,能不能缓一缓?”

“周五。”

“我真拿不出来。”

“你上午还在朋友圈发新车。”

他咬住牙。

“车是贷款买的。”

我看着他。

“那就找提拔你的人。”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忽然说:

“发布会上,他们会放你的录音。”

门缓缓合拢。

我按住开门键。

“什么录音?”

许涛往走廊看了一眼。

“我没听全。”

“顾锐说,你这次跑不了。”

他松开门把手,转身走了。

车里,法务问我有没有说过可能被剪辑的话。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半年前。

一段三十四分钟的通话录音。

顾衡让我对客户承诺,可以动用部分预付款,先去补公司另一个项目的缺口。

我在电话里拒绝。

中间有一句,是我重复他的话。

先拿客户的钱补窟窿,出了事我来解释。

重复完,我紧接着问他:

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乔听到这里,抬起头。

“他准备只放前一句?”

我看着车窗外。

“他知道我有录音。”

“但他以为,录音都留在交回去的工作手机里。”

我把原始文件和当时的备份记录一起发给法务。

“那就让他放。”

【第七章】

第五天,海川开始要求客户提前支付下季度货款。

顾锐把政策写得很诱人。

提前付款,锁定低价。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有个老客户把页面发给我。

“老程,便宜成这样,我实在舍不得。”

我问:“你要的是原品牌,还是替代品牌?”

“合同里写原品牌。”

“供货确认呢?”

“顾锐说已经下单。”

我把原厂公开的查询入口发过去。

“用采购主体和订单号核验。”

下午,对方发来三个字。

没下单。

紧接着是一段六十秒语音。

他在电话里追问顾锐,为什么收了定金却没有原厂订单。

顾锐回答,集团采购不方便透露。

对方又问,为什么账户上的收款单位,是另一家贸易公司。

顾锐挂了电话。

我把语音转给法务。

“这份别对外发。”

“让客户自己保留,必要时提交。”

沈乔端着一杯咖啡进来。

“你现在看着比刚来的时候还忙。”

我指了指桌上的交付排期。

“九天后,东盛检修。”

“我们得先把自己的事做完。”

就在那天下午,原厂区域负责人赶到君远。

他叫梁绍。

我跟他打过七年交道,争过折扣,也因为交期拍过桌子。

他进门后,没坐。

“海川投诉你,私下倒卖原厂货。”

我把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递给他。

“君远直接下单,你们直接发货。”

“哪一笔倒卖?”

梁绍把资料翻了一遍。

“我知道。”

“但他们还说,你把客户寄存的货转到君远仓库了。”

沈乔站起身。

“仓库现在就能查。”

梁绍摆摆手。

“我刚从东盛的第三方仓库过来。”

“那批货,已经在货权人监督下转移,封条也核过。”

他终于坐下。

“海川拿押品说事,想让我们停你们的货。”

我把杯子推过去。

“你们怎么决定?”

“按合同。”

他说完,拿出另一张表。

海川的逾期应付款清单。

我没有伸手。

“这张不该给我看。”

梁绍把纸收回去。

“我只告诉你能说的结果。”

“他们的信用账期已经暂停。新增订单,先款后货。”

沈乔看向交付经理。

“我们的付款节点全部核对一遍。”

交付经理刚走,孙建业的电话进来。

东盛准备提取最后一批寄存物料,仓库临时收到海川的异议函。

顾衡声称,东盛尚欠仓储服务费,要求暂缓放货。

孙建业在电话里压着火。

“金额才十九万,他要扣我一千多万的货。”

“按合同,仓储费年底结。”

我问:“具体哪条?”

他报出条款。

我让他把合同发给律师,又给仓库经理打电话。

对方一接通就叫苦。

“程经理,我谁也不敢得罪。”

“你不用得罪谁。”

“对照寄存协议办。货权人的提货指令、监管方的解除文件,都齐了。”

“他真有费用争议,让他走费用争议的程序。”

“可顾总说,谁放货,谁承担损失。”

我看了一眼时间。

离仓库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现在过去。”

赶到时,装货车堵在门外。

顾锐带了两个人,站在操作间门口。

“系统权限在我们手里,谁也出不了库。”

孙建业把提货文件拍在桌上。

“货权归我。”

顾锐伸手把文件推开。

“这里不是你公司。”

我走到他面前。

“是第三方仓库,也不是你公司。”

他抬手指着我。

“你闭嘴!”

我没有再跟他争。

东盛法务已经把律师函交给仓库负责人,融资方也出具了解除监管的确认。

现场记录、监控保全,一项项做完。

仓库负责人看完合同,终于拿出备用操作权限。

顾锐冲过去要拔电源。

孙建业一把拽住他的手。

椅子被撞翻,砸在地上。

外面的司机探进头。

仓库负责人脸都白了,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有人阻碍正常作业,还要破坏设备。”

顾锐动作停住。

他看向顾衡。

顾衡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抬了抬手。

“让他们走。”

货车发动时,孙建业站在路边,一箱箱核对装车单。

顾衡走到我身边。

嗓子哑了。

“程铮,真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看着最后一辆车驶出库门。

“你拿我名字签授权的时候,留了吗?”

他没再接话。

当天夜里,原厂发出正式通知。

因海川未按约支付到期货款,并存在未经许可的品牌宣传行为,暂停其新增供货。

顾锐准备发布的所谓独家新品,失去了供货来源。

距离发布会,还有八天。

【第八章】

第八天一早,君远的装货区来了辆陌生面包车。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举着手机就拍。

“程铮在哪?”

“卷走老东家客户,还敢公开发货?”

装卸工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从仓库里出来。

“哪家媒体?”

两个人不答。

其中一个把镜头推到我脸前。

“网上说你利用职务侵占公司资源,是真的吗?”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公司装货区,不接受未经预约的拍摄。”

“你回避什么?”

“我在问你身份。”

沈乔带着保安过来,要求他们退出作业区域。

对方不走,还想往货车边挤。

叉车司机赶紧熄火。

货叉上的木箱晃了一下。

我一把拉住那个举手机的人,往安全线外带。

他立刻喊起来。

“打人了!”

声音很响。

手机也顺势掉在地上。

他捂着胳膊蹲下,另一个人对准我拍。

我松开手,退后两步。

“报警。”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沈乔已经拨通电话。

“厂区有人擅闯,影响装卸作业,现场监控完整。”

那人站起来,说要去医院。

保安没有拦人,只把车牌拍了下来。

半小时后,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出现在本地几个账号上。

只有我抓住他胳膊的画面。

标题写着,前销冠跳槽后推搡维权人员。

评论开始涌进来。

君远的客服电话被打了几十遍。

东盛的设备主管也打来电话。

“程经理,我只问交货。”

“明天下午三点前到厂。”

“能做到?”

“能。”

我把手机交给唐梨,转身上了货车。

沈乔在车下叫住我。

“去哪?”

“跟车。”

“你现在出去,他们还会堵你。”

“设备检修不等舆论结束。”

她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处理视频。”

货车开出厂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门口,一手拿电话,一手让法务调监控。

车厢里装着六十箱滤芯。

每箱批次、检测单、到货顺序,都贴在外侧。

我坐在副驾驶,逐个给客户确认卸货安排。

晚上九点,车停在服务区。

我拆开面包,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君远发布了完整监控。

从两个人擅闯装卸区,到叉车紧急停车,再到我把人拉出作业范围。

一秒没剪。

那个喊打人的,离货叉最近时,只有半步。

沈乔还附上了报警回执和现场安全管理规定。

原先几个转发账号,陆续删帖。

其中一个联系唐梨,说愿意道歉。

唐梨回他,保留全部记录,后续交给律师。

我刚把面包咽下去,许涛打来电话。

声音在抖。

“程哥,借我点钱。”

我闭了一下眼。

“你欠我的钱还没还。”

“我知道,我知道。”

那边有孩子哭。

他走远了些,压着嗓子。

“顾锐让我把之前几家客户的定金转到新账户,我没敢。”

“他现在说,客户是我负责的,款也是我催的,出事得我担。”

我把面包袋封好。

“该交的材料,交给该接收的人。”

“别再签你没干过的事。”

“你能不能帮我跟顾总说说?”

我没回答。

他呼吸越来越乱。

“程哥,我当时签证明,是他说不签就开除我。”

“你不是问过我,那些事你干过没有吗?”

“没有。”

电话里只剩他的抽气声。

我看着停车场的灯。

“这句话,别只跟我说。”

第二天,许涛向律师提交了他收到的指令和自己签署虚假证明的经过。

他的那份说明,没有让我替他修改一个字。

午后,他把六万元转回来了。

附言只有两个字。

对不起。

我收了钱,没回复。

下午两点四十二分,货车抵达东盛工厂。

孙建业站在卸货口,手里拿着检修排期。

“还差十八分钟。”

我跳下车。

“先验货。”

箱子拆开,批次核验,检测报告一份份签收。

设备主管拿起一支滤芯,手指沿着接口摸了一圈。

“对。”

“就是这个。”

他把东西交给工人,转头冲车间喊:

“按原计划开工!”

那声音穿过卸货口。

孙建业递给我一瓶水。

我拧了两次,才把瓶盖拧开。

他说:“老程,海川刚通知我,发布会照办。”

“还专门提了你的名字。”

我喝了口水。

“那我去。”

【第九章】

第十五天,海川新品发布会。

顾衡把场地设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他让人给我送了邀请函。

附带一句话。

关于双方争议,希望当面澄清。

法务把邀请函翻了两遍。

“他要借这个场合逼你表态。”

我把外套穿好。

“我也需要他当面澄清。”

入口处,海报上印着海川与原厂战略合作的字样。

梁绍站在海报前,拿手机拍了一张。

我看见他,停下脚步。

“你也来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商标授权都暂停了,得来问问。”

我们一前一后进去。

大厅里坐着供应商、客户、几家行业媒体,还有那家融资公司的邵经理。

台上摆着三款新品。

外壳我认识。

都是原厂的成熟产品,换了展示铭牌。

顾锐拿着话筒,讲海川新一代过滤方案。

讲到核心技术时,梁绍抬起头。

“请问,核心技术归谁?”

顾锐卡了一下。

“这是我们联合研发的成果。”

梁绍站起来。

“联合研发协议,能展示吗?”

台下有人放下了手机。

顾衡从侧面上台,接过话筒。

“技术问题,稍后专场沟通。”

“今天,我们先处理一件影响公司声誉的事。”

大屏幕切换。

我的照片出现在上面。

下面列了三项指控。

恶意转移客户。

操纵货权纠纷。

煽动供应商中断合作。

顾衡看向我。

“程铮,既然来了,你敢不敢回应?”

我坐在第三排,没有站。

“哪一项,你先举证。”

顾锐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我的声音。

“先拿客户的钱补窟窿,出了事我来解释。”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有人转头看我。

顾衡握着话筒。

“这就是大家信任的销售冠军。”

“他经手项目出了问题,转身把客户带到对家,再反过来指控公司。”

“我今天给他一个机会。”

工作人员把一份协议送到我面前。

仍然是放弃提成、恢复客户、确认物料调拨。

只是换了个标题。

争议解决方案。

顾衡看着我。

“签了,公司既往不咎。”

我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完,再替你向客户保证一次?”

顾锐冷笑。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

我把协议放回托盘。

“有。”

法务站起来,向主持人递交了一份书面说明。

“我方收到邀请,参加争议澄清。”

“现在申请播放同一通话的完整相关片段,并保留原始文件供核验。”

顾锐伸手去拿工作人员的遥控器。

孙建业从第一排站起来。

“让他放。”

顾衡的手压住话筒。

没有说话。

台下有人开口。

“既然是澄清,就都听听。”

音响再次响起。

这次,先传出来的是顾衡的声音。

“账户上先挪六百万,下周就能补上。”

接着是我。

“那是客户备货款。”

顾衡说:“你跟他们熟,解释一下。”

然后才是被剪出的那句。

“先拿客户的钱补窟窿,出了事我来解释?”

短暂停顿后,我接着问:

“这话你自己信吗?”

“货没下单,交期已经写进合同,你准备拿什么解释?”

录音停止。

顾锐嘴唇张着,没发出声音。

顾衡抢过遥控器。

“录音可以拼接。”

法务当场回应。

“原始载体和文件已经保全,可以依法核验。”

“你方刚才播放的版本,也请保留。”

孙建业把一份盖章文件举起来。

“货权纠纷,是我公司发起的。”

“因为我们付清货款的物料,被海川贴上自有库存标签,拿去融资。”

“这件事,与程铮入职哪家公司无关。”

邵经理接过工作人员的话筒。

“押品权属问题,已完成现场核验。”

“海川需要按融资合同补足担保或提前清偿。”

他没有加重语气。

顾衡却扶住了台边。

梁绍最后站起来。

“海川暂停供货,原因是到期货款未结,以及未经许可使用我方品牌宣传。”

“程铮没有决定权。”

“今天台上的产品,也不存在所宣传的联合研发关系。”

大厅里彻底静下来。

顾锐的眼睛转向顾衡。

“叔……”

顾衡抬手,没让他说下去。

“公司经营中的阶段性问题,被人放大了。”

“我们已经引入新的资金。”

前排一个男人合上文件夹。

他是那家投资机构的代表。

我只在入场签到处见过他的名片。

他站起来说:“今天是尽调观察,不代表投资承诺。”

“目前披露情况与此前材料不一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他说完,带着同事离席。

椅脚擦过地面,声音拖得很长。

顾衡追到台阶边。

“陈总,我们可以单独解释。”

对方没有停。

顾锐冲下来,直奔我。

“是不是你联系的他们?”

我站起身。

“你请的人。”

“你放的录音。”

“你准备的舞台。”

他抡起手里的文件夹,刚举到一半,就被酒店保安拦住。

纸页撒了一地。

许涛坐在最后一排,缓缓起身。

他走到过道,把自己签过的那张承诺书交给法务。

“内容不实。”

“是顾锐让我签的。”

顾锐扭过头。

“你胡说!”

许涛掏出手机。

“你让我改了三遍。”

“第一版说程哥消极怠工,第二版加侵占客户,第三版让我写亲眼看见他拷资料。”

“我没看见。”

他的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唐梨走过去,替他把话筒扶稳。

顾锐挣开半步,又被保安挡住。

顾衡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终于朝我走来。

先伸手。

“程铮,咱们出去谈。”

我没动。

“就在这儿。”

他的手悬了两秒,缩回去。

“八十六万,我给。”

“按结算单,是八十六万七千四百。”

“好,给。”

“被扣的工资、违法解除补偿,另算。”

“都算,都算。”

他说得越来越快。

“你让客户回来,让梁总恢复账期。”

“只要这笔钱转起来,海川就能缓过来。”

我看了一眼台上那张我的照片。

“先把指控撤掉。”

他转身喊顾锐。

“撤!”

顾锐没动。

顾衡冲过去,自己按了遥控器。

大屏幕黑了。

他又回到我面前。

“现在可以了吧?”

我指着话筒。

“还有道歉。”

他喉结动了两下。

满场的人都看着他。

顾衡拿起话筒,手指抠住金属网罩。

“关于程铮先生的部分指控,公司核实存在……”

“哪些?”

我打断他。

“别用部分。”

他闭了闭眼。

“关于程铮先生侵占客户资源、伪造物料授权、煽动供应商的指控,公司没有相应证据。”

“之前发布的信息失实。”

“我代表海川,向程铮先生道歉。”

话筒里带出他的喘气声。

我接过法务递来的书面更正,放在桌上。

“盖章。原发布渠道同步更正。”

他签字时,笔滚到了地上。

唐梨站在旁边,没有替他捡。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签。

财务总监被叫过来,按已经核对的欠薪提成明细办理支付。

到账提示响起时,我看了一眼金额。

八十六万七千四百。

我把手机收回去。

顾衡立刻抓住我的胳膊。

“钱给了,你也该帮我了。”

“这是你欠我的。”

他嘴角扯了一下。

“程铮,八年。”

“你真要逼死公司?”

孙建业在旁边开口。

“东盛的货款不是你还程铮工资的筹码。”

梁绍也把文件递给海川财务。

“到期应付款,请按约处理。”

顾衡松开我,低头看着那两份文件。

财务总监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只听清最后一句。

“今天能动的钱,不够了。”

顾衡的膝盖弯了一下。

先是扶住椅背。

接着,整个人跪了下来。

周围几个人往后退。

手机镜头齐刷刷举起。

他伸手抓我的裤脚,指尖抖着。

“程铮,放我一马。”

“客户听你的,他们肯回来预付,今天就能过去。”

“你替我说一句。”

我后退半步。

他没抓住。

服务员站在旁边,托盘里放着两杯咖啡,不敢往前送。

我伸手端起一杯。

杯壁发烫。

顾衡仰着头,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我错了。”

“顾锐不懂事,我把他开掉。”

“销售部交给你,股份也给你。”

我喝了口咖啡。

苦味压住舌根。

“别急,厕所还没扫完呢。”

他的嘴停在那里。

顾锐站在台边,脸皮绷得发白。

我看向顾衡。

“那天你说,服从安排,才有资格谈钱。”

“今天我告诉你。”

“欠我的钱,本来就该给。”

“别人的钱,你也别再碰。”

【第十章】

发布会没有办完。

海川财务跟着融资方去了隔壁会议室。

供应商围住顾衡,要他把结算日期写下来。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已经直不起来,嘴里反复说着再给几天。

顾锐想从侧门走,被自家两个业务员拦住。

“顾总,提成什么时候发?”

“上个月你让我们垫的招待费呢?”

他抬手推人。

“找财务!”

一个业务员把报销单拍在他胸前。

“签字的是你。”

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

酒店门外,唐梨把文件袋递给我。

书面道歉、撤回声明、付款凭证,还有现场录制的原始资料。

法务一项项清点。

“欠薪提成收到。违法解除的争议,按既定程序继续。”

“伪造签字和名誉侵权的材料,也不会撤回。”

我点头。

沈乔走到车边。

“回公司?”

“先回公司。”

顾衡又追了出来。

他走得踉跄,衬衫从腰间滑出来半截。

酒店门口还有几个没离开的记者。

他看见镜头,脚步停了一下,还是走到我面前。

“最后谈一次。”

我让法务留下。

顾衡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最前面那把,是他办公室的。

“你回来,坐我的位置。”

“顾锐走,公司你来管。”

我没接。

他把钥匙往前递。

金属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你不就是要一个说法吗?”

我看着他的手。

“我的说法,刚才拿到了。”

“那你还要什么?”

“回去上班。”

他怔住了。

沈乔已经拉开车门。

车里放着一只文件夹。

是恒裕食品刚确认的新订单。

审批经历了十几天,最后盖章的日期,就是今天。

我把文件夹拿起来,翻了一页。

顾衡伸手挡住车门。

“你们才合作半个月,能比得上八年?”

我抬头看他。

“八年,你记住的是我拿了多少提成。”

“客户记住的是,停线的时候,我几点到。”

“你拿这些年跟我算账,怎么算?”

他的手从门边滑下来。

我坐进去。

车开出酒店大门时,他还站在原地。

顾锐追上来,抓住他的肩,嘴里说着什么。

顾衡转身甩开他。

顾锐又追。

两个人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回到君远,装货区仍在忙。

工人拿着扫描枪核对出库,叉车沿着黄线往前走。

没有人因为海川倒下,就能少装一箱货。

我刚进办公室,生产经理便把排期表铺开。

“新订单进来了,月底产能吃紧。”

“要么加班,要么延交。”

沈乔问:“能不能把非紧急订单往后协调?”

我拿起电话。

“我来谈。”

第一通电话打了十七分钟。

客户不同意。

第二通,对方愿意让出两天,但要求我们承担加急运输。

第三通,总算协调出半天的设备窗口。

我把改好的排期递回去。

生产经理看完,吐了口气。

“够了。”

唐梨敲门进来。

她已经通过面试,正式入职交付协调岗。

手里拿着新的奖金制度。

“程经理,人事让你确认。”

我看见最后一页,加了一条。

已达成并确认的奖金,不因员工离职而取消。

我拿笔签字。

“给销售部每个人都发一份。”

沈乔站在门边。

“还要加什么?”

“结算周期,异议期限,审批人,都写清楚。”

“写了。”

她把第二页翻给我。

我看完,把笔帽扣上。

下班前,许涛来了。

他站在前台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保安给我打电话时,他说自己不上楼,只等五分钟。

我下去,没接水果。

他把袋子放到脚边。

“我辞职了。”

“公司工资还欠着,我已经去登记。”

我点头。

他舔了舔嘴唇。

“程哥,你这边缺销售吗?”

前台的电话响了。

接待员压低声音接听,另一只手在纸上记地址。

许涛盯着地砖。

“我知道我干的事不是人。”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

“许涛。”

我叫住他。

“你找别的工作。”

他的眼睛抬起来,又垂下去。

“就一次,也不行?”

“你向律师说明情况,是你该做的。”

“还钱,也是。”

“这些不能换我再把后背交给你。”

他站了很久,把水果提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

“那个证明,我会配合撤到底。”

我说:“好。”

玻璃门合上。

我上楼时,销售部还亮着灯。

一个新来的业务员正对着客户发来的参数发愁。

看见我,他赶紧站起来。

“程经理,我是不是报价报低了?”

我接过他的表。

原料没算错。

运费漏了。

税费也少算了一项。

我把两处圈出来。

“重做。跟客户说明是初稿核算有误,别等签完再想办法补。”

他捏着笔。

“客户会不会骂我?”

“可能会。”

“那怎么办?”

“听着。错在哪,改哪。”

他坐下,重新打开表格。

我往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

他抬头。

“做成了单,按制度拿提成。”

“不用觉得拿多了对不起谁。”

他握笔的手松开些,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我把旧纸箱拆开。

衣服、水杯、合照,一样样拿出来。

那座奖杯已经被唐梨洗干净,放在箱子最下面。

底座刻字的缝隙里,仍留着一点白色痕迹。

我拿起它,走到办公区的储物柜前。

沈乔正从会议室出来。

“还摆?”

“不摆了。”

我把奖杯放进废旧金属回收箱。

落下去时,碰出一声脆响。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孙建业发来一段视频。

东盛的生产线上,一排排饮料瓶经过灌装设备。

设备主管站在镜头外喊。

“过滤压差稳定,今晚不用停!”

孙建业又发来一条语音。

“老程,验收单盖好了。”

“明天给你。”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办公室另一边,新业务员忽然站起来。

“程经理,客户接受更正报价了!”

我转过身。

他举着手机,眼睛发亮。

“不过说下次别再算错。”

“那就记住。”

我走回桌边,把他的新报价单接过来。

纸上还有几处刚改过的笔迹。

我拿起笔,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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