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地下恋。
她是三十亿播放量的国民女神。
我是窝在出租屋吃泡面的幕后枪手。
每一首霸榜金曲,署的都是别人的名。
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直到那家吸血公司逼得她在车里哭了一整夜。
我关掉编曲软件,换了双新拖鞋。
出道嘛,不就是站台前唱首歌的事?
一首歌炸翻全网之后,我对着直播镜头说了一句话。
别猜了。
歌写给她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当晚热搜前十,我占了八条。
剩下两条,是她经纪公司的塌房现场。
【第一章】
我叫林北辰,职业是枪手。
别想歪,我写歌的。
说具体点,我是苏念背后的御用词曲人。
苏念。
二十六岁,国民女神,连续三年拿下年度最佳女歌手。
单曲播放量加在一起够绕地球好几圈。
而我呢。
二十八岁,没有百科词条,没上过任何台面。
常年窝在北京五环外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对着电脑写旋律。
她在台上万众瞩目。
我在台下吃泡面。
完美分工。
这种日子过了六年。
六年里我给她写了四十七首歌。
其中十二首拿过各种榜单冠军。
没有一首署我的名字。
合同上白纸黑字,版权归星耀娱乐所有。
我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对外,这些歌是星耀旗下金牌制作团队集体创作的。
对内,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团队就是我一个人。
没办法,当年签约的时候穷。
一个月八千块,我就把灵魂卖了。
当然八千块是六年前的事。
现在涨了。
一万二。
大壮说我是全北京性价比最高的冤种。
大壮,全名王大壮,我室友,自封的经纪人,实际功能是蹭我的外卖和WiFi。
此刻他正瘫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叼着我最后一根火腿肠。
“北辰哥,那个什么月光曲2.0写完没?星耀那边催了三次了。”
我没理他。
因为我正盯着手机屏幕。
苏念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我好累啊。
后面跟了一个小人趴下的表情。
我秒回:怎么了。
她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
公司给她接了个白酒代言。
她不想接,品牌调性跟她完全不搭。
跟钱总说了不想接。
钱总说可以。
违约金八百万。
她说自己掏。
钱总笑了。
合同上写的,商务决定权归公司。
她没得选。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大壮察觉到我的沉默,难得从游戏里抬头。
“咋了?嫂子又被欺负了?”
我没说话。
他叼着火腿肠又补一句。
“你也是,六年了,天天就知道写歌写歌。人家公司骑在嫂子头上作威作福,你就干看着?”
这话糙。
但对。
我坐在转椅上转了两圈。
突然停下来。
“大壮。”
“嗯?”
“我要出道。”
大壮嘴里的火腿肠啪嗒一声掉在键盘上。
他瞪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把他的手拍开。
“我说真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我穿着褪色的灰色T恤。
裤衩上有一块昨晚蹭的辣椒油印。
头发大概三天没洗了。
胡子拉碴。
大壮的表情很复杂。
那种复杂,就是你跟一条咸鱼说你要去参加奥运会,咸鱼看你的眼神。
“就你这形象?”
“歌手又不是选美。”
“哥,歌手起码得有头发。你头顶上那是什么?鸡窝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确实有点油。
“出道之前洗个头不就得了。”
大壮沉默了半天。
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
目光真挚到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北辰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被感动了。
“你出道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当你经纪人。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我就知道。
这个男人一切的真诚,最终都会落在管饭二字上。
“行,自己去报名。星光音乐节海选,下周798,网上报名今晚截止。”
大壮眼睛一亮。
“全国直播那个?”
“对。”
“那我赶紧去拍个帅照当报名头像。”
“你报的是经纪人,不是选手,要什么帅照。”
“万一镜头扫到我呢?哥,做人要有准备。”
我懒得跟他扯,打开电脑填报名信息。
填到代表作品那一栏时,我停了一下。
我写过四十七首歌。
十二首冠军单曲。
但没有一首能写上去。
因为版权不是我的。
在这个世界上,林北辰是一个没有任何作品的纯素人。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写一首新的。
全新的,只属于我自己的。
当晚我坐在那间八平米的卧室里。
戴上降噪耳机。
写到凌晨四点。
大壮的呼噜声穿透两堵墙和一副三百块的降噪耳机,稳稳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没在意。
因为旋律已经成型了。
歌名叫,月光下的事。
是我和苏念第一次见面时的故事。
六年前,我在三里屯一个小酒吧驻唱。
她坐在角落里,帽子压得很低,没人认出她。
只有我认出来了。
因为她点了一首我自己写的歌。
那首歌只在网上发过一个demo。
播放量不超过两百。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这歌写得真好。你怎么不火啊?”
我说:“大概是长得不行。”
她笑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标准的营业笑。
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那种。
那天晚上我就知道,完了。
【第二章】
海选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我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难得洗了头。
但还是穿着人字拖。
大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哥,你好歹换双鞋啊。你看看人家。”
他指了指排在前面的选手。
一个个西装笔挺,发胶锃亮,皮鞋擦得能反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
十九块九包邮。
右脚那只鞋带还有点松。
“穿这个舒服。”
大壮深吸一口气,露出一种我没救了的表情。
排队排了两个小时。
周围的选手时不时看我一眼。
有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壮:“大哥,你朋友是不是走错片场了?隔壁在录搞笑综艺。”
大壮的脸黑了一瞬。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灿烂。
“没事兄弟,他有实力。”
回过头他就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北辰哥,你要是一会儿上去丢人了,我就当不认识你。”
“你放心。”
“我放心不了,你看看你那个拖鞋。”
轮到我了。
走进海选大厅的时候,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不是期待。
是好奇。
那种动物园看猴子的好奇。
三个评委坐在台下。
中间那位是圈内有名的音乐制作人陈桐。
左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流量歌手。
右边是个综艺主持人,正在喝水。
陈桐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我的人字拖。
又从人字拖滑回我的脸。
“你好,请自我介绍一下。”
“林北辰,二十八岁,自由音乐人。”
“代表作品?”
“没有。今天唱的是原创新歌。”
旁边那个流量歌手笑了一声。
没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综艺主持人放下水杯,翻了翻手里的报名表。
“林北辰,无经纪公司,无演出经历,无发行作品。三无选手啊。”
观众席传来几声笑。
大壮站在场边,手里举着手机竖着拍。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开始吧。”陈桐说。
我对着话筒调了一下高度。
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口。
前奏是清唱。
没有伴奏,没有修音,没有任何包装。
就是干干净净的人声。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观众席安静了。
不是礼貌的安静。
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摁住了的安静。
综艺主持人的水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流量歌手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陈桐往前倾了倾身子。
副歌部分,伴奏带进来。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六年前那个酒吧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的女孩,她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我,眼睛亮晶晶的。
唱完最后一个音。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炸了。
掌声、尖叫、口哨声一起涌上来。
大壮举着手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屏幕上全是模糊的画面。
陈桐摘下眼镜擦了擦。
又戴上。
“你说你没有代表作品?”
“对。”
“这首歌谁写的?”
“我。词曲都是。”
陈桐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我在音乐行业待了六年,见过很多次。
是一个老手在听到真东西时的表情。
他没有再问什么。
只说了一句。
“直接进决赛。”
流量歌手的嘴微微张开。
综艺主持人手里的水洒在了评分表上。
走出海选大厅的时候,雨停了。
大壮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北辰哥!你火了你知不知道!我刚看了一下后台数据,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从两万飙到六十万!弹幕全炸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苏念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直播了。”
后面跟了三个字。
“拖鞋呢?”
我笑了一下。
回她:“十九块九包邮那双。”
“林北辰你能不能有点偶像包袱。”
“没有。全给你用了。”
她没再回。
但我知道她在笑。
因为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又撤回,又输入,又撤回。
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大壮凑过来看我手机,我一秒锁屏。
“干嘛这么神秘?跟谁聊天呢?”
“你妈。”
“我妈不用微信。”
“那就是你爸。”
大壮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
【第三章】
我火了。
准确地说,那段海选的直播切片火了。
被剪辑成短视频之后,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三千万。
标题五花八门。
三无素人震惊全场评委当场拍桌。
穿拖鞋的男人唱哭了六十万人。
人字拖战神横空出世。
最离谱的一个——
评委连夜报警,怀疑此人是外星人。
评论区更是重灾区。
大壮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这个叫网友A的说:这哥们长得一般穿得更一般但是开口的瞬间我汗毛竖了。”
我点了点头。
“这个说:建议全国推广此人拖鞋,穿上就能出道。”
我没理他。
“哎这条好,这条说:他的声音让我想起初恋。评论下面有个人回复说——你初恋是个二十八岁没洗头的男人?”
大壮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
我继续坐在电脑前改编曲。
热度这种东西我懂。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个素人的海选视频,热度撑死一周。
要真正站稳脚跟,得有第二首歌。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念。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请问是林北辰林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是星耀娱乐艺人总监赵明轩。”
我的手停了一下。
赵明轩。
星耀娱乐老板钱德厚的儿子。
也是这几年被公司营销绑在苏念身上的绯闻男友。
当然,所谓绯闻是公司单方面炒作的。
苏念看这个人,跟看一坨东西没什么区别。
“林先生,恭喜你海选表现出色。我代表星耀娱乐,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什么合作。”
“我们对你的音乐才华非常认可。星耀愿意提供一份签约合同,全方位包装你出道。条件非常优厚。”
我靠在椅背上。
“条件是什么?”
“年薪五十万起步,公司负责全部制作、宣传和商务资源。你只需要专注创作。当然……”
他顿了一下。
“签约之后,你的所有作品版权归星耀所有。”
我笑了。
同样的套路。
六年前用这套把我绑死。
现在换个人换个数字,又来一遍。
“赵总监,谢了,不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你可以再想想。娱乐圈不是光有才华就够的。没有公司资源,一个素人想红,太难了。”
“那我就不红呗。”
“你……”
“没别的事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
大壮在旁边听了个全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谁?星耀的?你就这么拒了?五十万啊哥!”
“五十万把版权卖了,那叫什么出道,那叫卖身。”
大壮挠了挠头,好像在思考人生。
但他思考人生的时间通常不超过三秒。
“也是。那咱不签就不签。哥,晚上吃什么?”
这件事我没跟苏念说。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苏念的助理余小鱼给我发了条消息。
“北辰哥,出事了。赵明轩今天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提到你了。”
“说什么了。”
“他让技术部调了苏姐的通话记录和行程表。说要查清楚你和苏姐有没有私下联系。”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放下手机的时候,指节捏得发白。
六年了。
我和苏念为了不暴露关系,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见面。
每次联系都用加密的海外社交软件。
她在公司的手机里没有我任何痕迹。
但赵明轩这个人,嗅觉很灵。
他未必查得到什么。
可他在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一个问题。
他盯上我了。
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我背后。
“嫂子那边有麻烦了?”
我把手机装进兜里。
“没事。”
“真没事?你脸色不太对。”
“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嫂子的事我当然细心。她要是出事了谁管我饭啊。”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
赵明轩要查就查。
查不到最好。
查到了也不怕。
因为我出道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当什么歌手。
而是在足够大的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全世界——
苏念是我的。
谁碰她试试。
【第四章】
赵明轩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海选视频爆火的第三天,一篇通稿出现在了各大娱乐号上。
标题很扎眼——
素人选手林北辰涉嫌抄袭,海选曲目与苏念未发行demo高度雷同。
配图是两段旋律的波形对比图。
看着很专业,很唬人。
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对比图是拿不同采样率的音频硬凑出来的相似度。
说白了,是假的。
可网友不懂这些。
评论区瞬间沦陷。
又一个蹭热度的抄袭狗。
难怪海选唱这么好,原来偷的别人的歌。
苏念粉丝冲了,把我社交账号骂到关评论。
大壮刷了半小时评论,手都在抖。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网都骂你抄袭。哥,要不咱发个声明?”
他急得在客厅来回走。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开始收拾行李。
“大壮你干嘛?”
“收拾东西啊。万一人家告你,咱得跑路啊。”
“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那你倒是急啊!你看看外面那些评论!”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外卖软件。
“你吃什么?我点火锅。”
大壮愣了。
“啊?”
“火锅。吃不吃。”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火锅?!”
“饿了就得吃饭。天塌了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大壮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觉得我疯了。
也可能是觉得,我确实有底气。
苏念在加密软件上给我发了消息。
“我看到通稿了。我去跟公司说,那首歌跟我没关系。”
“别。”
“为什么?”
“你出面只会暴露我们的关系。赵明轩就等着你跳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怎么办?”
“决赛下周直播。三千万人看着。我在台上把这事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
“当场写一首。”
这回轮到苏念沉默了。
然后她发了两个字。
“疯了?”
“信我。”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分钟,发来一句。
“那你多吃点。别光吃泡面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嘴角动了一下。
大壮在旁边伸脖子看。
“嫂子说什么了?”
“说让你少蹭饭。”
“不可能!嫂子最疼我了!”
火锅到了。
我俩坐在出租屋里涮肉。
窗外的评论还在骂。
但火锅是香的。
肉是热的。
骂就骂吧。
下周见。
【第五章】
决赛当天。
演播厅座无虚席。
直播间在线人数开播五分钟就破了两百万。
其中至少一半是来看我笑话的。
弹幕清一色——
抄袭狗还敢来?
等着看他怎么翻车。
建议直接淘汰。
大壮站在候场区,脸色惨白。
“哥,我刚看了一眼观众席,第三排坐着赵明轩。”
我系了系卫衣的帽绳。
“知道了。”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是不是钱德厚?”
“大概是。”
“他们是来看你死的。”
“那就让他们看。”
大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倒是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
“林北辰选手,三分钟后上场。今天的曲目确认一下是原创新歌?”
“对。现场创作。”
工作人员愣了。
“现场创作?你是说提前写好现场唱?”
“不,我是说上了台再写。”
工作人员的表情很精彩。
那种精彩,是你跟医生说你打算自己给自己做手术时,医生脸上会出现的。
“这个……不太常规。”
“没事,我跟陈桐老师报备过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里的流程表,又看了看我。
最终还是让开了。
灯光亮起的时候。
我走上舞台。
全场的声音骤然变了。
有嘘声。
有起哄。
还有人喊——
抄袭狗下去。
我拿起话筒。
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走到舞台侧面,拖了一把椅子和一把吉他过来。
坐下。
调了调弦。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陈桐坐在评委席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没有表情。
赵明轩坐在第三排,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笑。
旁边的钱德厚在低头看手机。
我对着话筒开口了。
“关于抄袭的事,我不打算解释。”
全场一静。
“因为解释没用,你们也不信。”
弹幕刷得更疯了。
那就不要来啊。
心虚了吧。
“所以我今天在这个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场写一首歌。从旋律到歌词,全程直播,没有剪辑。”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锅。
“如果有人觉得一个抄袭的人能当着三千万观众的面现场创作,那你们尽管骂。”
我没再说话。
低头拨了第一个音。
吉他声在演播厅里回荡。
很轻。
很干净。
我闭上眼。
脑子里的旋律自己流了出来。
手指在弦上跑了十几个小节之后,我开始唱。
没有歌词本。
没有提词器。
每一句歌词都是即时从脑子里蹦出来的。
唱的是什么?
唱的是一个写歌的人,躲在幕后六年,看着自己写的歌被别人唱红了。
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站在聚光灯下,笑容灿烂却满身伤痕。
而他只能坐在黑暗里,一遍遍修改和弦,把想说的话全部藏进旋律。
副歌出来的时候。
我睁开了眼。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明轩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嘴角的笑没了。
钱德厚的手机也放下了。
陈桐摘下了眼镜。
最后一个音落下。
我的手指离开琴弦。
演播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
三千人同时站了起来。
掌声、尖叫、口哨声把屋顶都快掀了。
弹幕瀑布一般倾泻。
我是来骂他的,现在我跪了。
当场创作???这人什么怪物?
谁说抄袭的?给我站出来??
陈桐站起来。
他拿起话筒。
手在抖。
“从业二十三年。这是我见过最震撼的一次现场创作。没有之一。”
赵明轩的脸,铁青。
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
“歌写完了。名字叫,我不是你以为的我。送给所有被误解过的人。”
当晚。
这首歌登顶了全网所有音乐平台的实时热搜。
抄袭的通稿被淹没在无数条道歉里。
那些骂过我的大V,连夜删帖。
而赵明轩发的那篇公关通稿,评论区画风彻底变了。
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只有四个字——
小丑竟是我。
【第六章】
决赛之后,风向变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赵明轩和钱德厚在舆论上吃了瘪,消停了三天。
但三天之后,苏念给我打了电话。
声音有点哑。
“钱总今天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了。”
“他说,我最近关注度下降。公司打算调整我的商务方向。把我现有的代言砍掉一半,重新签一批低端商务。”
我皱了皱眉。
“什么低端商务。”
“微商直播带货,还有……一个擦边内衣品牌的平面拍摄。”
我握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你拒了?”
“拒了。然后他让人把合同翻出来给我看。”
“怎么说的。”
苏念的声音很平。
平到我听出了下面压着的东西。
“他说,合同还剩两年。这两年内,我的一切商务活动由公司全权安排。如果提前解约,违约金五个亿。”
五个亿。
苏念出道八年,被星耀抽成抽到手里存款不到两千万。
五个亿是把她卖了都不够。
“还有。”她顿了一下。
“他说他知道我最近和一个外人走得近。让我注意分寸。别让公司难做。”
外人。
我就是那个外人。
“然后呢?”
“然后赵明轩进来了。”
“他说什么了。”
苏念沉默了几秒。
“他说,小念啊,别让不该出现的人影响了你的判断。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在你身边。比如我。”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如果现在开口,声音会不太对。
苏念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下鼻子。
“北辰,我撑得住。你别冲动。”
“嗯。”
“你答应我。”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大壮不在家。
他去楼下买烟了。
我一个人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
调出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这六年来所有的创作记录。
每一首歌的demo原始文件。
每一次沟通的录音备份。
每一份合同副本的扫描件。
都在。
苏念不知道的是,从签约的第一天起,我就留了备份。
不是因为我不信任她。
是因为我太了解这个行业。
今天你是摇钱树。
明天你就是弃子。
后天你连弃子都不如。
大壮买烟回来。
推开门看见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哥,你干嘛呢?怎么不开灯?”
“在想一件事。”
“啥事?”
“下周我有个出道专场演出。直播的。”
“知道啊,怎么了?”
“我打算在那场演出上做一件事。”
大壮走过来坐下。
“什么事?”
我看着他。
“官宣。”
大壮的烟差点烧到手指。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官宣我和苏念的恋情。”
大壮嘴巴张开了。
合不上。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挤出一句话。
“哥。你疯了吧。”
“没疯。”
“那是全国直播!几千万人看着!你知道苏念粉丝有多少吗?你知道星耀会怎么搞你吗?”
“知道。”
“那你还——”
“你听我说完。”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那个文件夹。
六年的录音,合同,聊天记录。
还有一份星耀娱乐内部的财务报表。
这份报表是余小鱼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偷偷拷出来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苏念八年为星耀创收超过十二亿。
分给她的,不到百分之四。
大壮看完,坐在那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掐了。
“哥。”
“嗯。”
“你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我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这个蹭饭的男人还挺靠谱的。
“帮我准备一块大屏。”
【第七章】
出道专场那天。
场馆坐满了人。
直播间在线观众突破了一千万。
赵明轩坐在VIP包厢里。
钱德厚没来。
他觉得一个素人的出道演出不值得他亲自到场。
这个决定他后来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前三首歌唱完。
气氛已经燃到了顶。
弹幕全是尖叫。
拖鞋哥永远的神。
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原来男人穿拖鞋也能这么帅。
唱完第三首的时候,我站在台上。
灯光打下来,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拿着话筒,没有急着唱下一首。
“今天,我想跟大家说一件事。”
全场安静了。
弹幕也慢了一拍。
“很多人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出道。一个写了六年歌的幕后枪手,为什么突然要站到台前。”
大壮站在后台的控制室里。
手放在播放按钮上。
等着我的信号。
“因为有一个人。”
我看着镜头。
“我给她写了六年的歌。每一首。没有例外。”
全场开始窃窃私语。
弹幕炸了。
他说的是谁?
不会吧不会吧。
“这六年里,她所有的爆款歌曲,词曲都出自我的手。但合同规定,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现场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的名字,你们都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
全场炸了。
那种炸,是物理意义上的。
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有人尖叫。
有人捂住了嘴。
弹幕瞬间变成了白色的瀑布,什么都看不清。
赵明轩在VIP包厢里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翻倒在地。
我没停。
“苏念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全场的声音在这一秒达到了峰值。
然后突然——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
“我出道不是为了当歌手。我出道是因为她被人欺负了。我在幕后护不住她。所以我站出来了。”
我看着镜头。
千万人通过这个镜头看着我。
“别猜了。歌是写给她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然后我给了大壮信号。
舞台后面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歌词。
是苏念。
演出开始之前两个小时,我让余小鱼偷偷把苏念带到了场馆的化妆间。
苏念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直到她在后台的屏幕上看到我说出那段话。
余小鱼说,苏念看到那段话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掉得毫无预兆。
无声无息。
余小鱼递纸巾,她没接。
就那么站着,看着屏幕上的我,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然后她笑了。
笑着哭的那种。
工作人员引导她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一万多人全部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头发有点乱,妆也花了。
但她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全场所有的灯光都黯了下去。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
我的也在。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六年地下恋情啊天哪。
我的眼泪比苏念掉得还快。
有人发了一条弹幕。
被顶到了最高。
只有三个字。
娶她,娶她。
然后所有人开始喊。
整个场馆一万多人。
声音震得地板都在抖。
赵明轩站在VIP包厢里。
脸白了。
手机响了七八次他都没接。
直到钱德厚的电话打进来,他才用发抖的手接起来。
电话那头只传来钱德厚一声咆哮。
“赵明轩!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赵明轩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八章】
官宣的后劲比一颗核弹还猛。
当晚热搜前十,我和苏念包揽了八条。
第一条:苏念林北辰恋情曝光。
第二条:苏念所有歌曲均由恋人创作。
第三条:幕后枪手身份震惊全网。
第四条:林北辰出道原因令人泪目。
第五条:拖鞋男神原来是苏念的人。
还有三条也是各种角度的切片和解读。
剩下两条。
一条是赵明轩此前发的抄袭通稿被网友扒出来重新挂上了热搜。
另一条是——
星耀娱乐涉嫌压榨艺人。
因为我在官宣之后干了第二件事。
在全网关注度最高的那个瞬间。
大壮把那份准备好的资料包发了出去。
发到了二十七家主流媒体的邮箱。
同时上传到了网盘,链接贴在了我的社交账号上。
资料包里有什么?
苏念签约星耀时的原始合同。
八年间所有商务收入的内部财务流水。
钱德厚在公司内部会议上亲口说的那句“苏念就是我们的提款机,能榨多久榨多久”的录音。
还有赵明轩多次骚扰苏念被拒绝之后,威胁要给她穿小鞋的微信截图。
每一份文件都有时间戳。
每一段录音都有完整的上下文。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断章取义的空间。
全网沸腾了。
八年创收十二亿,分成不到百分之四?
这还是合同?这是卖身契吧?
赵明轩骚扰苏念?这个人是人吗?
钱德厚这种人怎么还在娱乐圈混?
苏念的粉丝群直接爆了。
从“为什么不早说”变成了“心疼姐姐”。
然后又变成了“星耀去死”。
路人网友的态度更统一。
查他。
封他。
送他进去。
星耀娱乐的公关团队在当晚十一点发了一条声明。
声明很长,重点就一句——
“相关指控与事实不符,星耀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评论区第一条:笑了。录音都出来了你保留什么权利?保留你坐牢的权利?
这条评论点赞量破了五十万。
第二天一早。
赵明轩发了一条个人声明。
声明更长。
核心意思是:与苏念之间属于正常工作往来,对方存在误解,不排除有人恶意剪辑。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不能用暴风雨来形容了。
清一色的四个字。
别装了,谢谢。
有个大V直接扒出了赵明轩过去三年的朋友圈。
几乎每一条跟苏念有关的内容,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亲昵。
在苏念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条扒皮帖转发量破了百万。
赵明轩的社交账号一天之内掉了八十万粉丝。
钱德厚更惨。
因为有媒体深扒下去之后发现,被星耀压榨的不只是苏念一个人。
至少有六个艺人的遭遇高度相似。
其中两个已经退圈了。
一个转行去送外卖。
一个在老家开了个包子铺。
这些人在接受采访时说的话更让人窒息。
“我当年红的时候,每个月到手不到五千块。五千块在北京够干什么的?”
“公司说等我合同到期就给我结清。结果合同到期那天,他们说我还欠公司培训费和包装费一共三百万。”
舆论一边倒。
星耀娱乐的股价在开盘后半小时跌了百分之十九。
三家品牌方宣布暂停与星耀旗下艺人的合作。
两家卫视撤掉了原定由苏念参加的综艺录制,原因是“档期问题”。
大壮坐在客厅里刷手机,刷到嘴合不拢。
“哥,你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赵明轩的评论区快成灵堂了。”
我坐在电脑前。
没看手机。
在写一首新歌。
给苏念的。
叫以后都是晴天。
【第九章】
赵明轩这个人有一个特点。
不到黄河心不死。
到了黄河也要游两圈。
全网都在骂他的第五天。
圈内年度音乐盛典如期举办。
地点在国家会议中心。
我受邀作为表演嘉宾出席。
苏念也在受邀名单上。
她的经纪约还没正式解除,但星耀已经没有能力阻止她做任何事了。
因为他们正忙着应付铺天盖地的调查和律师函。
盛典当天。
红毯。
我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终于换了皮鞋。
大壮站在红毯尽头,泪流满面。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见你穿正装。太不容易了。这双皮鞋多少钱?”
“借的。”
“借谁的?”
“你的。”
大壮低头一看。
“我说今天怎么找不到我那双……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你会借吗?”
他想了想。
“也不会。”
“那不就得了。”
走红毯的时候,我身边是苏念。
她穿了一条白色长裙。
头发散着,耳朵上戴了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并肩走在一起。
六年了。
闪光灯密密麻麻。
快门声连成一片。
苏念走在我旁边,手悄悄扣住了我的小指。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直视前方。
但耳朵尖红了。
记者们喊得声嘶力竭。
“苏念!看这边!”
“林北辰!说两句!”
“两位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拿起话筒说了一句。
“六年前。在一个酒吧。她点了一首我写的歌。”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炸裂。
盛典进行到一半。
颁奖环节。
年度最佳原创音乐人,提名名单里有我。
另外四个提名者都是圈内混了十几年的老前辈。
我一个出道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挤在里面,画面很违和。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年度最佳原创音乐人——林北辰。”
我站起来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
苏念坐在台下鼓掌。
笑得眼睛弯弯的。
大壮在观众区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鼓掌鼓到手都红了。
嘴里还在喊:“那是我兄弟!我是他经纪人!管饭的那种!”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我上台领奖。
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刚要下台——
意外发生了。
一个身影从侧门冲了出来。
赵明轩。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
头发乱的。
像是好几天没打理。
保安试图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抢过舞台旁边的一个话筒。
“你们都被骗了!”
全场一静。
赵明轩的声音在话筒里带着颤抖和嘶哑。
“林北辰就是个骗子!他根本不是什么幕后枪手!那些歌不是他写的!他就是一个蹭苏念热度的无名小卒!”
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在看手机。
有人在拍视频。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赵明轩怎么来了。
这人精神状态不对。
保安呢?保安在干嘛?
赵明轩在台上继续喊。
“苏念!你清醒一点!这个人就是在利用你!他什么都没有!”
他指着我。
手在抖。
眼眶发红。
我站在领奖台上。
看着他。
没动。
也没说话。
苏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但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停住了。
我转身看着赵明轩。
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是赵明轩本人的声音。
“苏念那个蠢女人,她以为离了我们公司她还能红?我跟你说,她的歌全是林北辰那个穷鬼写的。没了他她就是个花瓶。所以我才要把林北辰绑死。版权在我们手里,苏念就永远走不了。”
录音是六个月前赵明轩在公司内部酒局上说的。
余小鱼录的。
全场死寂。
赵明轩的嘴微微张着。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他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那个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一种从头顶浇下冰水的空白。
他亲口说了苏念的歌全是林北辰写的。
他自己把自己刚才的质疑推翻了。
当着全国直播观众的面。
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观众席有人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蔓延开来。
越来越大。
弹幕只剩下一个表情包在疯狂刷屏。
赵明轩站在舞台侧面。
保安终于赶上来了。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被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恨。
有不甘。
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后悔。
他被架出侧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话筒没收到。
但我听到了。
“我不该……”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关门声里。
我站在台上,把手机收回口袋。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比刚才领奖时的掌声响了十倍。
大壮在观众席哭得涕泗横流,一边哭一边喊。
“牛啊北辰哥!真牛!”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包纸巾。
他接过来擤了一把鼻涕。
然后把纸巾还回去了。
旁边那人的表情极其精彩。
【第十章】
故事的结尾没什么戏剧性。
星耀娱乐在盛典之后的第三周被正式立案调查。
钱德厚因涉嫌偷税漏税和合同欺诈被带走。
赵明轩从公司离职之后,听说去了国外。
据小道消息,他在某个小国开了一家奶茶店。
生意不太好。
苏念的合同依据法律程序解除了。
违约金的事因为星耀的违约在先,对方无权主张。
她成了自由身。
这是八年来的第一次。
解约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没看完。
因为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就开始发语音了。
语音里什么正经话都没有。
就是哭。
边哭边笑。
然后骂我。
“林北辰你出道之前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吗!你穿拖鞋上台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没认出你!你写的那首歌副歌的G调高了半个Key你知不知道!”
我听完所有语音。
回了一个字。
嗯。
她又发来一段。
“嗯什么嗯!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
我想了想。
“晚上吃火锅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
带着鼻音。
“吃。”
大壮在这之后正式成为了我的经纪人。
有工资的那种。
虽然他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请我吃了顿海底捞。
“哥,这顿我请。”
“行。”
“但是你得帮我拍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我都想好了——和旗下艺人林北辰共进工作晚餐。”
“你有病。”
“求你了哥。就一张。我妈还不信我找到正经工作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拿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他满意地点点头,修了二十分钟的图,发了朋友圈。
三分钟后他妈打来电话。
“儿子,你是不是又骗人了?那个什么林北辰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的照片你少拿来冒充。”
大壮当场自闭。
至于我和苏念。
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一家很普通的火锅店。
就是那种到处都是的连锁店。
没有包间。
没有VIP。
旁边一桌大哥喝多了在拼酒。
另一桌大姐在跟老公吵架。
苏念坐在我对面。
涮了一盘肥牛。
抬头看我的时候,锅里的蒸汽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怎么了?”她问。
“没。”
“那你看什么。”
“看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把脸埋进了火锅的蒸汽里。
耳朵红了。
旁边那桌拼酒的大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你旁边那个姑娘是不是苏念!”
我点了点头。
大哥瞳孔放大。
“我操!真的假的!苏念吃火锅!就在我旁边!”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冲着整个火锅店喊。
“大伙看看啊!苏念!国民女神!就在这儿涮肥牛呢!”
全店的人都转过头来了。
苏念把脸埋得更低了。
我举起手对那桌大哥喊了一句。
“大哥,低调点。”
大哥压低声音,但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兄弟你是她男朋友吧?就是那个穿拖鞋出道的?”
“嗯。”
“牛!真牛!来来来,这顿我请了!服务员!那桌的单我买了!”
苏念终于抬起头。
看了看那桌热情得过分的大哥。
又看了看我。
小声说了一句。
“下次能不能去个没人的地方。”
“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吗。”
“我是说那种有包间的。”
“包间多贵啊。”
苏念盯着我。
“林北辰。”
“嗯?”
“你是不是忘了,你上个月版税到账了三百万。”
我低头涮了一片毛肚。
“那不是得攒着娶你嘛。”
苏念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旁边那桌大哥开始鼓掌。
“好!说得好!兄弟有格局!”
那天晚上从火锅店出来。
北京的夜风很凉。
苏念走在我旁边。
没说话。
但她的手伸过来了。
扣住了我的手指。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来。
很紧。
很暖。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有一颗指甲上画了一个很小的音符。
“什么时候弄的?”
“上周。”
“好看。”
她没接话。
但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在北京秋天的夜风里走了很远。
没有目的地。
就是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我想吃关东煮。”
“走。”
我们走进便利店。
各挑了几串。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
塑料碗捧在手里,热汤冒着气。
旁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轮子歪了。
马路对面的烧烤摊飘来羊肉串的味道。
她咬了一口萝卜丸子。
“北辰。”
“嗯。”
“以后的歌,署你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路灯。
“好。”
“还有。”
“嗯。”
“下次上台别穿拖鞋了。”
“那你给我买双鞋。”
她想了想。
“行,明天带你去。”
“贵的不买。”
“你三百万版税呢?”
“那不是攒着——”
“别说了,我知道,攒着娶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眼睛弯弯的。
和六年前酒吧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秋风吹过来。
关东煮的热气散了。
但手心是热的。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出道的意义。
不是为了站在台上。
不是为了那些掌声和热搜。
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便利店门口。
和她一起。
吃一碗三块钱的关东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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