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林知意十年。
十年。
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创业,我陈屿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刻了三千六百五十天。
她是什么人?
林氏集团的大小姐,京城名媛圈的天花板,走到哪儿都自带柔光滤镜的女人。
而我?
高中时候是坐在最后一排、连她正眼都没看过一回的透明人。
唯一一次交集,是高三那年运动会,她的矿泉水瓶滚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递给她,她说了句“谢谢”。
就那一个“谢谢”,我他妈记了十年。
后来我没考上她去的大学。
她去了京华,我去了江城理工。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井水不犯河水。
但老天爷大概觉得我的暗恋日记不够厚。
大二那年,我跟哥们儿合伙在宿舍里倒腾代码,搞了个数据分析的小工具。
本来就是想赚点泡面钱。
没想到被一家投资公司看上了。
天使轮,A轮,B轮。
五年时间,我从一个写代码的穷学生,变成了坐在CBD顶楼办公室里的陈总。
“屿信科技”,估值八十六个亿。
但我从来没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公司对外的脸是我合伙人周锐的。
我?
我就是个藏在幕后的技术宅。
没人知道屿信科技真正的大老板长什么样。
包括林知意。
为什么藏着?
说出来丢人。
因为我怕她知道我有钱之后,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会变味。
我宁可她永远不认识我,也不想让她带着目的靠近我。
矫情吗?
矫情。
但暗恋这种事,本来就是世界上最矫情的病。
——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礼拜二的晚上。
十月中旬,京城刚入秋,风已经凉得刺骨了。
我刚从公司出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罐咖啡,准备回家打游戏。
电话响了。
一个存了十年、一次都没拨出去过的号码。
林知意。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看了五秒钟,手开始抖。
接起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佩服。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哭了很久。
“陈屿……是我,林知意。”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吗?
我连你高三换过几种发卡的颜色都记得。
“嗯,记得。”我说,“高中同学。”
又沉默了几秒。
“我……能见你一面吗?”
——
她约在了CBD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十月的晚上,她穿了一件很薄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没化妆。
眼眶是红的,眼睛下面一圈乌青。
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就那种,哪怕全世界的灯都灭了,她脸上自带的光也能把整条街照亮的那种好看。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好久不见。”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陈屿,我就直说了。”
她低下头,双手攥着面前的咖啡杯,指节都发白了。
“林氏出事了。”
“我爸投资失败,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银行那边在催,合作方在撤资,上周连房子都被冻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五百万周转。”
“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
“以前那些叫我‘知意姐’‘林小姐’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她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我们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琥珀。
泪没掉,就悬在眼眶里,硬生生撑着。
那一刻我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生疼。
五百万。
说实话,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我账上的现金流,随便划一笔都不止这个数。
但我不能直接给。
太突兀了。
一个高中时候坐最后一排的透明同学,毕业后没什么交集,突然拿出五百万?
她不会收的。
就算收了,她也会一辈子把自己摆在“欠我”的位置上。
我不想那样。
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这样。
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嘴比脑子快。
“五百万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听见自己说出了一句这辈子最离谱的话——
“五个亿的彩礼你要不要?”
空气安静了。
整个咖啡馆的背景音乐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看见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懵。
她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
或者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我也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
完了,嘴瓢了,这辈子的社死额度一次性用完了。
我正准备找补一句“我开玩笑的哈”——
她开口了。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犹豫。
她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盯着我,一字一顿:
“陈屿,你说的,五个亿。”
“我答应了。”
嗡——
我脑子炸了。
世界安静了。
对面这个女人,认真的?
——
【第一章】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的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秋风呼呼往脖子里灌,我整个人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从头麻到脚。
林知意答应了。
五个亿的彩礼。
她答应了。
我坐在车里,对着方向盘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掏出手机,给周锐发了条消息。
“哥们儿,我可能要结婚了。”
三秒钟后,周锐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我可能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你等着,我这就过来,我怀疑你被人下蛊了。”
”……滚。“
我挂了电话。
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回忆刚才的场景。
她说”好“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
不是病急乱投医的那种认真,是……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心里清楚。
她答应,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她答应,是因为她走投无路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不深,但一直在。
——
第二天一早,我被周锐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
开门的时候,这孙子手里提着两袋子煎饼果子和豆浆,一脸”我来给你收尸“的表情。
”说吧,谁?“他把煎饼往我茶几上一摔,”哪个女的把你迷了心窍?“
”林知意。“
周锐咬煎饼的动作停了。
”林知意?林氏集团那个林知意?“
”嗯。“
”你暗恋了十年那个林知意?“
”嗯。“
”那个家里刚破产的林知意?“
我看了他一眼。
消息挺灵通。
”你他妈的,“周锐煎饼都不吃了,”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沉默了一秒。
”我跟她说五个亿的彩礼要不要。“
噗——
周锐一口豆浆喷在了我的茶几上。
”你疯了吧?“他擦着嘴,”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你?陈屿,你是屿信科技的大老板,你现在搞这一出,别人会怎么说?说你趁人之危!“
”我没有趁人之危。“
”那你是什么?见义勇为?乐善好施?“
”我喜欢她。“
周锐被我噎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我半天,然后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哥们儿,你这不叫喜欢。“
”你这叫不治之症。“
——
我没理他。
当天下午,我约了公司的法务团队开了个会。
内容很简单:拟一份婚前协议。
法务总监刘姐听完我的要求后,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陈总,您确定?“
”确定。“
”婚前协议,男方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婚后名下所有资产独立运营,女方不承担男方任何债务——陈总,这个协议是保护女方的。“
”我知道。“
”您不需要保护自己?“
”不需要。“
刘姐沉默了三秒。
”您确定您不是在做慈善?“
”刘姐。“我说,”我在娶老婆。“
刘姐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地开始打字。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觉得我是个冤大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哪怕林知意不喜欢我,哪怕她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才答应,我也认了。
至少,她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
协议拟好后,我把它发给了林知意。
微信上。
我打了一段话,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过去的是:
“婚前协议,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跟我说。”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
”陈屿,你认真的?“
”嗯。“
又过了五分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对着屏幕想了很久。
最后打了四个字:
“你值得的。”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跳快得像在跑百米。
陈屿,你今年二十八了。
怎么还跟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
——
三天后,我们去领了证。
民政局,早上九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那天晚上在咖啡馆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但眼底的疲惫还是藏不住。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让我们笑一笑。
我笑了。
她没笑。
嘴角勉强勾了一下,但眼睛里全是茫然。
拿到红本本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一半是狂喜。
暗恋了十年的人,成了我老婆。
另一半是苦涩。
因为她拿着那两本红色小本子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转过身看着我。
”陈屿。“
”嗯?“
”五个亿的彩礼。“她的声音很轻,”我会还你的。“
我看着她。
”不用还。“
”我说了会还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倔强。
好像在宣告:我林知意,不是来卖身的。
我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行。“我说,”随你。“
——
结婚的消息,我只告诉了周锐。
周锐的反应很直接——把我拉进一个两个人的群,群名叫”陈屿冤种互助会”。
“哥们儿,”他在群里发语音,“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了,等你被当提款机榨干之后,来这儿哭,我给你递纸。”
我回了他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但林知意那边,她也只告诉了一个人。
她爸,林建国。
我知道的时候,是结婚后第二天。
林知意打电话的时候没避着我。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脑,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
“爸,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炸了。
“你说什么?!”林建国的声音大到我隔着半个客厅都听得见,“跟谁?”
“高中同学,叫陈屿。”
“陈屿是谁?做什么的?哪里人?”
“京城人,自己有公司。”
“什么公司?”
林知意顿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
我对着电脑屏幕假装打字,打了一行“啊对对对对对”。
“科技公司。”她说。
“科技公司?大不大?一年能赚多少钱?”
“爸。”林知意的声音有点沉,“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不该问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
“知意,爸对不起你……”
“别说了。”林知意的语气很平,“先把债处理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背影很瘦,风衣都撑不满。
我走过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的栏杆上。
“你爸那边,如果缺钱,跟我说。”
她没回头。
“不用。”
“林知意。”
“嗯?”
“你现在是我老婆了。”我说,“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我客气。”
她终于回过头。
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没哭。
只是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什么了——
“你牛奶买的什么牌子?”
“啊?”
“有点腥。”
”……“
合着我酝酿了半天的深情,被一杯牛奶给拦截了。
——
婚后第一周,我们的相处模式基本是这样的:
我住主卧,她住次卧。
我做饭,她洗碗。
我叫她”知意”,她叫我“陈屿”。
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连手都没碰过。
唯一一次身体接触,是她踩到我拖鞋绊了一下,我顺手扶了她的胳膊。
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但我看到了。
我立刻松手,退后一步。
“抱歉。”
”……没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对我,是有戒备的。
不是讨厌。
是那种”我欠你的,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的拧巴。
也对。
换做是我,突然嫁给一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高中同学,也会浑身不自在。
何况她现在心里装的全是她爸和林氏的烂摊子。
没心思想别的。
我理解。
所以我没急。
暗恋十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婚后第十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讨论下个季度的产品上线计划。
客厅里突然传来敲门声。
接着是林知意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
”呀,知意,好久不见呀。“
我皱了下眉。
把会议静音,走到书房门口,留了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三十出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背着一只铂金包,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有钱我骄傲“的气息。
林知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淡。
”赵雅琴,你怎么来了?“
赵雅琴。
这个名字我听林知意提过一次。
以前林氏没出事的时候,这位赵雅琴是林知意的闺蜜。
确切地说,是那种围着林氏大小姐转的”姐妹”。
林氏出事之后,她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不仅跑了,还在背后传了不少闲话。
说什么“林家早该倒了”“林知意就是个花瓶”“离了她爸的钱啥也不是”。
现在居然还有脸登门?
“哎呀,我这不是听说你结婚了嘛,特意来看看。”
赵雅琴自来熟地换了拖鞋走进来,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客厅。
“这房子挺大的嘛,租的?”
“买的。”林知意说。
“买的?”赵雅琴挑了下眉,“你那个老公——叫什么来着——陈什么的?做什么的呀?”
“科技公司。”
“哦,科技公司啊……”赵雅琴拖长了尾音,那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现在科技公司多如牛毛,一抓一大把。我跟你说知意,你可别被人骗了,现在外面好多男的就专挑你这种落难的大小姐下手,骗财骗色……”
我听到这儿,手都攥紧了。
林知意的声音还是很平。
“他不是那种人。”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呀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赵雅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知意,我可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住在别人家里,吃人家喝人家的,万一哪天人家翻脸了,你往哪儿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茶几上。
“你还记得我表哥吧?徐嘉铭?他最近刚从国外回来,在投行工作,年薪千万级别的。上次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可喜欢了,一直想约你吃饭。你要不要考虑……”
“赵雅琴。”
林知意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我说了,我结婚了。”
“哎呀结婚怎么了,又不是没有离婚这回事——”
“请你出去。”
赵雅琴愣住了。
“知意,你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
“你来看我的笑话。”林知意站起来,“你从进门开始,每一句话都在踩我。赵雅琴,你以前围着我转的时候,我没当真。你现在踩着我往上爬,我也不意外。”
“但别在我家里。”
“这里不欢迎你。”
赵雅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林知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林家大小姐?你爸欠了一屁股债,你全家都快睡大街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
“行,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我表哥那边,你要是不见,以后林氏想在京城翻身,门都没有。徐家在金融圈的能量你不是不知道。”
“你现在这个穷老公,能帮你什么?科技公司?呵——”
“他帮了我很多。”
这句话是我说的。
不对。
是林知意说的。
我差点从书房冲出去了,但她比我快。
“他帮了我很多。”林知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稳。
“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雅琴盯着林知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发出一声冷笑,抄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扔下一句话:
“行啊林知意,你就守着你那个小破公司的穷老公过吧。”
“等以后你后悔了,别来求我。”
砰——
门被摔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我从书房门缝里看到林知意一个人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张名片,撕了。
撕成很小很小的碎片。
然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我在看。
我退回书房,轻轻关上门。
打开电脑,退出了静音的会议。
周锐正在说下季度的推广预算。
我没听进去一个字。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帮了我很多。”
“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她在替我说话。
在那个女人面前,在最难堪的时候,她没有否认我,没有嫌弃我,而是替我说话。
胸口那根刺忽然就不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东西。
——
当天晚上,我加了一道菜。
番茄牛腩。
林知意以前在朋友圈发过,说最喜欢吃番茄牛腩。
那条朋友圈是六年前发的。
她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
吃饭的时候,她多喝了一碗汤。
“今天的汤好喝。”她说。
“嗯,多喝点。”
“你厨艺不错。”
“还行吧。”
“比我们家以前的厨师做得好。”
我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们家以前不是请的米其林三星的大厨吗?”
“所以我说你做得好啊。”
”……“
我低下头扒饭,使劲忍住翘起来的嘴角。
陈屿,冷静。
她只是夸了你做饭好吃。
不是说喜欢你。
别上头。
——
【第二章】
婚后第十五天,林建国登门了。
事先没打招呼。
那天是周六上午,我正在厨房煎鸡蛋。
门铃响了,林知意去开的门。
我端着锅铲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有些花白,西装还是好料子,但已经皱了,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换。
脸上的疲态很重,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但气势还在。
那种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身上特有的架子,哪怕落魄了,脊背也是挺的。
”爸。“林知意的声音有些紧,”你怎么来了?“
林建国没回答她。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我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我手里的锅铲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三秒。
那目光像X光机,从头扫到脚。
”你就是陈屿?“
”叔叔好。“我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
他没握。
目光移回林知意脸上。
”知意,我跟你单独说几句。“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点了点头。
”你们聊,我去把早餐弄好。“
我转身回了厨房。
但厨房和客厅之间只隔了一道半开放式的吧台。
说实话,不想听都难。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
”知意,这个婚你必须离。“
我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
林知意的声音倒是稳。
”为什么?“
”这个陈屿,我让人查了。“林建国的语气很沉,”江城理工毕业,学历平平。名下有一家小公司,规模不大,主营业务是什么数据分析——这种公司在中关村一条街上能找几百家。“
”他买得起这套房子,要么是贷了款撑门面,要么就是有别的来路。知意,你是林家的女儿,你的眼光不应该只看到这些。“
我在厨房里默默地把火关了。
他让人查我?
查的还挺快。
但他查到的那家”小公司”,是我五年前注册的一个壳公司。
真正的屿信科技,股权结构做了三层嵌套,法人是周锐,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工商资料里。
换句话说。
他查了个寂寞。
“爸。”林知意的声音有点冷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你做什么主?你现在脑子清醒吗?林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着怎么翻身,反而随随便便嫁了一个——”
“他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那他是什么人?一个做小公司的普通老板?知意,你清醒一点。赵家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他们家——”
“赵雅琴的表哥?”林知意冷笑了一声,“爸,你也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我没有被谁洗脑。我是在为你的未来着想!”
“我的未来我自己负责。”
“你负得了吗?”林建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五个亿!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窟窿有多大吗?光银行那边的债务就快两个亿了,再加上供应商、合作方——你嫁一个做小公司的,他拿什么帮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知意说了一句让我心脏停跳了半拍的话。
“他给了我五个亿的彩礼。”
啪。
我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
不是。
那个五个亿。
我原话是“五个亿的彩礼你要不要”。
是求婚的话。
不是……不是真的要给五个亿彩礼啊……
好吧,也不是不能给。
但关键是,她跟她爸说了。
这意味着——
她认可了这件事。
她把我的话当真了。
不,她从一开始就当真了。
她说“好”的时候,就当真了。
是我,一直在自我怀疑。
客厅里,林建国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五个亿?”
“嗯。”
“他哪来的五个亿?”
“他有。”
“荒唐!一个做小公司的——”
“爸。”林知意打断了他,“你不了解他。我也不完全了解他。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在所有人都离开我的时候,站在了我面前。”
“而你给我介绍的那些‘优质对象’,在林家出事的第一天就拉黑了我。”
林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回去吧。”林知意站起来,“债务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知意——”
“爸,你已经管不了了。”
这句话说完,林建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
经过吧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不信任,还有一丝……愧疚?
“陈屿。”
“叔叔。”
“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女儿……”
“不会的。”我说,“这辈子都不会。”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林知意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我。
肩膀在发抖。
我放下锅铲,走过去。
想了想,没有碰她。
只是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早餐好了。”我说,“今天煎了你喜欢的溏心蛋。”
她没动。
“还热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终于转过身来。
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都听到了?”
“隔音不好。”我实话实说。
“那你知道了,我爸觉得你配不上我。”
“嗯。”
“你不生气?”
“一个差点让家族破产的岳父觉得我配不上他女儿,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说,“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林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真正的笑。
不是敷衍的、疲惫的、强撑的。
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释然的笑。
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
好看得一塌糊涂。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哗啦一下就碎了。
又哗啦一下,重新拼上了。
“走吧。”我假装淡定地转身,“吃早餐。”
“等一下。”
“嗯?”
“那个五个亿……”
“嗯。”
“你真的有?”
我看着她。
“你想知道?”
”……有点想。“
”那你猜。“
”陈屿!“
”吃饭吃饭。蛋凉了。“
——
【第三章】
林建国走后的第三天,事情来了。
不是小事。
是那种能把人逼到绝路上的大事。
起因是林氏集团的一笔旧账。
三年前,林建国和一个叫周海天的人合作开发了一个商业地产项目。总投资四十亿,林氏占四成股权。
项目本来进展顺利。
但周海天这个人,表面是正经商人,背地里手段极其阴暗。
他利用林建国对他的信任,偷偷把项目的核心资产做了质押,套出来的资金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海外账户。
等林建国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项目资金链断裂,银行追债,合作方撤资。
林氏集团一夜之间从京城地产圈的头部玩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
而周海天,拍拍屁股,用那些钱在海外又起了一盘新生意,活得滋润得很。
这事我是让周锐帮我查的。
周锐的原话是:“你岳父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周海天的底细,给我查干净。“
周锐看了我一眼。
”你要搞他?“
”他搞了我老婆一家,我不搞他?“
周锐靠在椅背上,吹了声口哨。
”得嘞,我这就安排。“
——
查周海天这件事,我没告诉林知意。
没必要让她操心。
而且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老天爷大概觉得剧本不够刺激,又给我加了一场戏。
那天晚上,我和林知意正在客厅吃饭。
我做了她喜欢的酸菜鱼,她难得多吃了两碗饭。
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怎么了?“
”……没事。“
她接了电话,听了几秒钟,筷子慢慢放下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看到林知意的手在发抖。
”他要收购林氏?什么条件?“
电话又说了几句。
林知意的脸白了。
”不可能。“
挂了电话,她愣在那里看了半天桌面。
我把她碗里的鱼刺挑了挑。
”出什么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
”周海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要收购林氏集团剩余的资产。“林知意的声音很平,但平得不正常,”条件是——“
她咬了一下嘴唇。
”他要我爸签一份声明,承认林氏的破产是自身经营不善,跟他无关。“
我放下筷子。
”他想洗白。“
”嗯。“
”你爸答应了?“
”还没有。但他那边的律师已经在施压了。如果我爸不签,他们会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林氏名下最后的一块地也保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我。
”陈屿,那块地是我妈留下的。是我们家最后的东西了。“
她眼眶里有泪光。
但她忍住了。
这个女人。
从认识到现在。
在我面前,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憋回去。
”别担心。“我说。
”你有办法?“她看着我,语气里有一丝希望,又好像不太敢希望。
”我去想想。“
”陈屿——“
”信我。“我说。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好。“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
周锐发来了周海天的初步资料。
商业版图,资金流向,合作伙伴,甚至连他在海外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都扒出来了。
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狠。
不光是坑了林建国。
这些年,他用同样的手法,吃掉了至少三家中型企业。
套路都一样:先合作,再套钱,最后反手收购。
吃相难看得令人发指。
但也正因为他吃相难看,破绽很多。
最大的破绽是——他那些海外资金转移,有几笔存在合规问题。如果被监管部门盯上,够他喝一壶的。
而碰巧——真的是碰巧——屿信科技的数据分析平台,最近刚好在和某金融监管部门做一个反洗钱项目的合作。
我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周海天。
你坑我老婆一家的钱。
我让你连裤衩都留不住。
——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周锐以屿信科技的名义,通过一家投资公司,悄悄接触林氏集团的债权方。
不是收购。
是代偿。
林氏欠的两个亿银行贷款,我替他们还。
条件是林氏的核心资产——包括那块地——转入一个新成立的信托基金,由林知意做受益人。
这样一来,即使周海天走法律程序,也动不了那块地。
因为那块地已经不在林氏名下了。
在林知意名下。
第二件事,我把周海天海外资金转移的那几笔可疑账目,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数据来源合法,分析过程合规。
这份报告,我没有直接交给监管部门。
我让人通过一个非常干净的渠道,”不经意“地递到了周海天最大的合作伙伴——一家跨国基金的风控部门手里。
周海天不知道的是,那家基金的中国区负责人,三年前曾经是屿信科技的天使投资人之一。
虽然后来退出了,但关系还在。
金融圈就是这么小。
谁的钱干净谁的钱脏,风控部门最清楚。
这份报告一到他们手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
这两件事做完,我回到家。
林知意正在客厅接电话。
表情很复杂。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陈屿。“
”嗯?“
”有人帮我爸把银行的贷款还了。“
”哦?“
”是一家投资公司,叫……晨辉资本?你听说过吗?“
晨辉资本。
那是周锐临时注册的壳公司。
名字是他起的,说什么”晨曦之辉”,听着就很周锐。
“没听说过。”我面不改色。
“他们帮还了两个亿的贷款,条件是把我妈那块地转进一个信托基金。”
“这条件挺好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盯着我,“天上不会掉馅饼。”
“也许是觉得你爸的项目有潜力?”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林氏都快破产了,什么潜力?”
“破产重组也是一种商业行为嘛。”
她狐疑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镇定自若地喝了口水。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岔开话题。
“……红烧排骨。”
“行。”
“陈屿。”
“嗯?”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我瞒了你今天下午偷吃了冰箱里最后一个布丁,算吗?”
“那是我的布丁!”
“对不起。”
“你根本没有对不起的意思。”
“对不起。”
”……“
话题就这样被我成功岔了过去。
但我看得出来,她没有完全信。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敏锐。
——
【第四章】
转机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代偿的事情落地之后不到一周,周海天那边就有反应了。
不是好反应。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周锐给我转了一条消息。
是他安排的人从周海天团队内部传出来的。
周海天知道有人帮林氏还了贷款,还把那块地做了信托,他的收购方案被彻底打乱了。
据说,他当时在办公室把一整套茶具都砸了。
”老周海天气得够呛啊。“周锐在视频会议上笑得很贱,”他本来的算盘是等林氏撑不住了,用白菜价收购全部资产,一鱼多吃。现在鱼跑了,他能不急?“
”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周锐收起笑容,”大概率会直接找林知意的麻烦。他搞不定林建国,就会从林建国的女儿下手。“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盯紧。“
”放心。“
——
果然。
三天后,麻烦来了。
但不是周海天直接出手。
他派了他儿子。
周子轩。
这个名字,林知意以前也提过。
周海天的独子,海归,长得不赖,油头粉面的,圈子里有名的”小开”。
更关键的是——他追过林知意。
在林氏还没出事的时候,周子轩就对林知意有意思。但林知意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
后来林氏出事了,这人消停了一阵子。
现在又冒出来了。
那天是周末。
林知意出门去见她以前的一个大学同学,说是聊聊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她不想靠我,想自己赚钱。
我说了三遍“不用急”,她都不听。
倔。
我也没再拦,开车送她去了约定的餐厅。
“几点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来。”
“知意。”
“嗯?”
“别跟陌生人走。”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都比你有安全意识。”
她翻了个白眼,下车了。
我本来打算回家。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踏实。
车开出去五百米,我又绕了回来。
把车停在餐厅对面的停车场,远远能看到餐厅入口。
没事,就坐一会儿。
不是跟踪。
是……战略性观察。
大约半小时后,我看到了让我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左右,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周子轩。
我认识他。
不是因为我见过他。
是因为周锐给我的资料里有他的照片。
而且这张脸——说实话——确实比我帅。
有那么一点点。
好吧,帅不少。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走进了那家餐厅。
巧合?
我不信。
我立刻给周锐发了消息:“周子轩出现在XX餐厅,帮我查一下他今天的行程。”
周锐秒回:“卧槽,这么快?我这就查。”
两分钟后,周锐回了。
“林知意那个大学同学,叫方晴。方晴的现任男朋友,是周子轩的大学室友。”
我攥紧了方向盘。
不是巧合。
是局。
——
我下了车。
推开餐厅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林知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对面是她的同学方晴。方晴旁边,多坐了一个人。
周子轩。
他正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侧身对林知意说着什么。
林知意的表情很冷。
不是生气的冷。
是防备的冷。
方晴坐在旁边,满脸尴尬,明显是被当了工具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走了过去。
“知意。”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林知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忘了给你送这个。”我从口袋里掏出她的充电宝——是我在车里翻出来的,“你手机电量一直不够。”
完美的借口。
林知意接过充电宝,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周子轩也看着我。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
那种审视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目光,是有钱人看“不值一提的对手”时特有的表情。
“这位是?”他问林知意。
“我老公。”
两个字,干脆利落。
周子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迅速恢复了。
“哦,就是那个……陈屿?”他站起来,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周子轩,我父亲和林叔叔以前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你爸坑我岳父的时候可没把他当合作伙伴。
我握了他的手。
“你好。”
他的握力不小,明显是在较劲。
我没较。
松了手,在林知意旁边坐下。
“正好赶上了,一起吃?”我对方晴笑了笑,“你是知意的同学吧?你好。”
方晴点了点头,表情更尴尬了。
周子轩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陈兄,听说你是做科技公司的?”
“嗯,小公司。”
“哈哈,做科技好啊。现在这个时代,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嘛。”他喝了口酒,“不过科技公司嘛,竞争激烈,利润薄,不像我们做金融的,来钱快。”
我笑了笑。
“是啊,来钱快,去钱也快。”
周子轩的笑容微微一顿。
“陈兄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感慨一下,金融圈的钱来来去去的,有时候来路不明的资金,出路可能更不明。”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周子轩放下酒杯,目光锐利了起来。
“陈兄,你好像对金融圈挺了解的?”
“略懂。”
“哦?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林氏集团的债务突然被一家叫‘晨辉资本’的公司给代偿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知意的手在桌下微微一紧。
“知意跟我提过。”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周子轩笑了笑,“就是觉得巧。一家谁都没听说过的公司,突然出两个亿帮一个快破产的企业还债?这背后要是没有什么故事,我是不信的。”
他看着我。
“陈兄,你说呢?”
我也看着他。
“故事不故事的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巧合吧?”
餐厅里彻底安静了。
方晴低下了头。
周子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僵了大概两秒钟,他重新端起了架势,笑了。
“陈兄爽快。那我也直说了。”
“我对知意,是认真的。”
“我知道林家现在的情况。我也知道你们结婚的事。但你心里应该清楚,你和知意之间,到底是真感情,还是一场交易。”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我能给知意的,是我们周家的全部资源。林氏的困局,我一句话的事。”
“而你呢?”
他看着我,目光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一个做小公司的,拿什么和我比?”
空气凝固了。
方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知意的脸色铁青。
而我——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气的,不是装的。
是觉得好笑。
“周子轩。”我站起来。
“嗯?”
“你说得对,我做小公司的,比不了你。”
我拿起桌上的外套,披在林知意肩上。
“但有一件事你比不了我。”
“什么?”
“她叫我老公。”
我拉着林知意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
“对了,周子轩。”
“你爸海外那几笔账,最近有人在查。”
“你回去告诉他,该收拾收拾了。”
周子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从傲慢,到惊愕,到一闪而过的恐惧。
我没再看他。
拉着林知意出了餐厅。
——
走到停车场,我打开车门。
“上车。”
她没动。
“陈屿。”
“嗯?”
“你刚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周海天海外的账。”
我打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再说。”
她上了车。
我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陈屿。”
“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科技公司啊。”
“我不信。”
我笑了一下。
“你信不信,你已经是我老婆了。”
“陈屿!”
“好好好。”我踩了一脚刹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林知意。”
“嗯。”
“你还记得高三运动会那天吗?”
她愣了一下。
“你的矿泉水瓶滚到我脚边。”我说,“我捡起来递给你,你说了声谢谢。”
“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十年了。”
车里很安静。
红绿灯变了。
后面有人按喇叭。
我没动。
“晨辉资本是我的。”
“那两个亿是我出的。”
“你妈留下的那块地,我替你保住了。”
“周海天的事,我在处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是因为我的钱才留在我身边的。”
“你傻不傻?”
“可能有点。”
她使劲擦了一把脸。
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彻底死机的事。
她探过身,抓住我的衣领,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嘴唇是凉的。
带着泪的咸味。
但那是我二十八年来,感受过最烫的温度。
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了一片。
我踩下油门的时候,手是抖的。
——
【第五章】
那个吻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轰轰烈烈的变化。
是很细微的、像春天里冰面一点一点化开的那种变化。
比如早上起来,她会主动走到厨房。
“今天我来做早餐。”
“你会做?”
“泡面总会吧。”
”……那我还是来吧。“
”陈屿!“
比如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不再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了。
而是挨着我,中间只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有一次她看着看着睡着了,头歪了过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整整保持了一个姿势坐了两个小时。
肩膀都麻了,愣是没动。
周锐知道以后,给我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舔狗含着泪竖大拇指。
我把他拉黑了。
三分钟后又加回来了。
因为他还在帮我查周海天。
——
周海天那边的进展比我预想的要顺利。
那份分析报告到了跨国基金风控部门的手里之后,对方启动了内部审查。
审查结果:周海天的海外账户中,有至少三笔大额资金涉嫌违规操作。
基金方面做了一个很果断的决定——冻结合作,暂停所有与周海天关联的项目。
这在金融圈不是小事。
跨国基金的背书,是周海天在海外最大的信用支撑。
支撑一抽,他在海外的资金链立刻出了问题。
据周锐那边的线报,周海天这几天每天的电话量翻了三倍,到处在找人救火。
”他现在自顾不暇。“周锐在视频里说,”暂时没精力来搞林氏了。“
”不够。“我说。
”不够?“
”自顾不暇不够。我要他痛。“
周锐看了我一眼。
”老陈,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
”他坑了我老婆一家三年。“我说,”三年。你知道林知意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周锐不说话了。
”继续查。“我说,”重点查他那个商业地产项目的质押手续。如果手续有问题,那就不是商业纠纷了——“
”是诈骗。“
”对。“
——
这件事我依然没告诉林知意。
但她不傻。
事实上,她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聪明。
那天晚上吃完饭,她忽然说:“周海天最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嗯?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周海天的人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他了,之前天天催他签那份声明,现在突然消停了。“
”可能有别的事忙吧。“
”陈屿。“
”嗯?“
”是你做的吧。“
我抬起头。
她坐在餐桌对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我。
那双眼睛不哭的时候,特别亮,特别清,像两汪秋天的湖水。
”我不是傻子。“她说,”晨辉资本代偿贷款、信托保住地、周海天突然被人掐了脖子——这些事一件一件串起来,都跟一个人有关。“
”谁?“
”你。“
我沉默了一秒。
”你有证据吗?“
”我不需要证据。“她说,”我了解你了。“
这句话打在我心口上,比那天她亲我还狠。
”你了解我?“我笑了,”你才了解我多久?“
”嫁给你之后开始了解的。“她认真地说,”你每天六点半起床做早餐,你记得我喜欢吃溏心蛋,你知道我爱喝番茄牛腩汤——这些事,你从来没问过我。“
”也就是说,你在嫁给我之前就知道了。“
”十年了,陈屿。“她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你看了我十年。“
我把脸转向窗外。
不是不想看她。
是再看下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那块地。“我清了清嗓子,”保住了就好。“
”嗯。“
”周海天的事,我还在处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然后——
她伸出手,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小,指尖有一点点凉。
但掌心是热的。
”谢谢你。“她说,”替我、替我爸、替我们家。“
”不用谢。“
”但我还是要说。“
”嗯。“
”陈屿。“
”嗯。“
”你不是冤大头。“
”……你听到了?“
”周锐说话声音太大。视频会议的时候你没关窗户。“
”……“
我给周锐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扣你工资。
周锐秒回:???我干什么了???
——
【第六章】
周海天的事情,在第三十天的时候迎来了终局。
周锐的人查清了那个商业地产项目的质押手续——果然有问题。
周海天在质押核心资产的时候,伪造了林建国的签名和印章。
也就是说,他不是简单的商业背刺。
他涉嫌合同诈骗。
证据确凿。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后,交给了刘姐的法务团队,让他们以”利益相关第三方“的身份,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报案材料。
同时,我让周锐联系了几个金融媒体的朋友。
不是发稿。
是”提前打个招呼”。
“万一周海天被立案了,你们第一时间跟进,素材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周锐说这叫“新闻埋雷”。
我觉得这叫“提前订好棺材”。
——
报案材料提交后第五天。
公安经侦介入了调查。
周海天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局,会被一个“做小公司的”给拆了个底朝天。
据说经侦上门的时候,周海天正在家里喝茶。
看到警察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在了地上。
碎了。
就像他精心构建的那个商业帝国一样。
碎了。
消息传到周子轩那里的时候,周子轩正在准备给林知意寄第三束花。
第一束被门卫退了。
第二束被快递小哥退了(因为林知意在门口贴了张纸条:“花留下,人别上来。”快递小哥以为是拒收。)
第三束还没寄出去,他爸就被请去“喝茶”了。
花也就不用寄了。
——
周海天被立案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整个京城商圈都震了。
那些之前避林氏如蛇蝎的人,突然开始“想起”跟林建国的交情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
“林总啊,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林总,当初的事真是误会,我一直想帮忙来着……”
“林总,有个项目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合作?”
林建国一个都没接。
他让林知意帮他挡了。
林知意的原话是:“我爸在午睡。”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午睡了十二个小时。
——
尘埃落定的那天晚上,我提前下了班。
买了一瓶红酒,做了一桌子菜。
番茄牛腩、酸菜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全是她喜欢的。
林知意回到家,看到满桌子菜,愣了一下。
“什么日子?”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周海天被立案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知道了?”
“我安排的。”
这次我没藏了。
我把这一个月做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
晨辉资本、信托基金、周海天的海外账目、跨国基金的风控审查、经侦的报案材料。
一样一样。
我说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坐在餐桌边上,看着我。
我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的‘小公司’?”她终于开口了。
“嗯。”
“屿信科技,估值八十六个亿?”
“上个月刚更新的估值,可能又涨了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
“陈屿。”
“嗯。”
“你骗了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说。”
“有区别吗?”
“有。骗是虚构事实,没说是省略真相。”
“你——”
“好好好,我骗了你。”我举手投降,“你要怎样?”
她瞪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要那五个亿的彩礼。”
“啊?”
“你说的。五个亿。一分都不能少。”
“这……”
“怎么,反悔了?”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明天打我账上。”
“好嘞。”
她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知道是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屿。”
“嗯。”
“那五个亿我不会花的。”
“随你。”
“我会还的。”
“我说了不用还——”
“我用别的方式还。”
“什么方式?”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用一辈子。”
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在笑。
“我说我用一辈子还你。”
“行不行?”
窗外有风吹进来。
十月的风已经冷了。
但我觉得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行。”我说。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哑。
“太行了。”
——
【第七章】
周海天被立案之后,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更顺利。
经侦那边效率很高。
从立案到冻结周海天名下资产,一共花了十一天。
周海天在海外转移的那些资金,大部分被锁定了。其中有一笔——恰好是从林氏集团那个项目里套出来的——涉及金额高达八个亿。
这笔钱,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后,有很大概率会被追回。
也就是说,林建国不但不用亏了,还有可能把之前被坑的钱拿回来。
消息传到林建国那里的时候,这位曾经叱咤京城地产圈的老爷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知意,你让陈屿来我家一趟。”
林知意挂了电话,看着我。
“我爸让你去。”
“去什么?”
“可能是想认女婿。”
“他不是一直不认吗?”
“那是之前。”
“现在呢?”
“现在你帮他追回了八个亿。”她翻了个白眼,“你猜他认不认?”
”……商人。“
”别这样说我爸。“
”好吧,精明的商人。“
”你闭嘴。“
——
去见林建国那天,我穿了一件正经的西装。
周锐说我穿西装像保险推销员。
我觉得他是嫉妒。
林建国住在他朋友的一处房产里——他自己的房子还在冻结中。
门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和上次比,他的气色好多了。头发还是花白的,但眼神亮了。
那种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特有的精气神,回来了一大半。
”陈屿。“
”叔叔。“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秒钟。
这次没有审视的意味了。
更像是……重新认识。
”进来吧。“
客厅里摆了一壶茶。
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
从他手里接过茶杯的那一刻,我知道。
他认了。
”陈屿。“他坐在对面,”我以前看走眼了。“
”叔叔客气了。“
”你那个屿信科技——“他顿了一下,”我又让人查了一遍。这次查仔细了。“
我笑了笑。
上次查了个壳公司。
这次大概是找到了屿信科技真正的股权结构。
”八十六个亿。“他缓缓吐出这个数字,表情很复杂。
”上周刚更新,九十二亿了。“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小子……“
”叔叔。“
”嗯?“
”我喜欢知意。从高中开始,到现在,十年了。这十年里,不管她是林氏大小姐还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放下茶杯。
”钱的事,您不用想太多。这些钱我赚来的,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花在她身上,我乐意。“
林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歉意的、又带着一丝庆幸的笑。
”知意她妈走得早。“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些年我忙着做生意,没怎么陪她。后来出了事,我更没脸面对她。“
”她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不是。“我说,”是我的福气。“
——
从林建国那里出来,我坐在车里,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
”你爸认我了。“
她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个女婿可以’。“
”就这四个字?“
”还有一句。“
”什么?“
”‘让他过年多做几个菜。’“
”……“
行吧。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岳父看女婿——先看厨艺。
——
【第八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
周海天的案子进了司法程序,追回的资金陆续到位。
林建国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开始着手林氏集团的债务重组。
他没有找我帮忙。
是他自己打的电话、跑的银行、谈的条件。
林知意说她爸突然像变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
”他说他欠我一个完整的家。“
”以前是妈不在了,现在是他不能再缺席了。“
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别人帮忙。
一个父亲想为女儿撑起的天,只能他自己来。
——
林氏集团的重组进行得很快。
林建国虽然栽了一个大跟头,但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底子还在。
加上追回的资金,银行那边的压力基本解除了。
三个月后,林氏重新挂牌,换了新的管理团队。
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但活了过来。
林建国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对林知意说:“当初要不是你嫁了陈屿,今天我可能在收废品。”
”爸,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这就是好听的。“
——
赵雅琴那边?
她消停了。
不是她想消停。
是她表哥徐嘉铭所在的投行,恰好是周海天海外资金转移的合作方之一。
经侦查的时候,顺便把这家投行的相关业务也调查了。
徐嘉铭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负责的部门有牵连。
调查期间被停了职。
赵雅琴的朋友圈从每天十条炫富变成了三天一条心灵鸡汤。
最新一条是:“做人要懂得感恩。”
下面没有一个赞。
周子轩就更惨了。
老爸被抓,资产被冻结,海外的靠山一夜之间断了。
他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小开”,变成了一个到处找人借钱的落魄二世祖。
据说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在一家路边烧烤摊上喝闷酒。
旁边的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年轻人不要喝那么多。”
他说:“大爷,你有没有五百万借我?”
大爷说:“我有五百块。”
周子轩:“……也行。”
——
【第九章】
又过了半年。
春天。
我和林知意结婚八个月了。
次卧的门已经不关了。
因为没人住了。
她搬到了主卧。
第一天搬的时候,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我提前声明。”
“嗯。”
“我睡相不好。”
“没关系。”
“我有时候说梦话。”
“没关系。”
“我起床气很大。”
“我六点半就起了。你醒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早餐了。”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把枕头往床上一扔。
“行了,别秀了。”
那天晚上,她蜷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
我盯着她的睫毛看了很久。
十年了。
从高三那个运动会的下午开始。
到今天。
她在我身边。
真的在我身边。
不是梦。
“陈屿。”她忽然嘟囔了一声。
我以为她醒了。
结果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全卷走了。
然后继续打呼噜。
我在春天的夜风里冻了两个小时。
幸福,并快乐着。
——
【第十章】
一年后。
我和林知意的婚礼。
对,结婚一年了才补办婚礼。
因为之前一直在忙——忙着搞周海天,忙着重组林氏,忙着让她爸认我。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该办的得办了。
婚礼不大,也不小。
就请了两边的亲朋好友,加上公司的核心团队。
周锐是伴郎。
他穿伴郎服的样子像个企鹅,还是那种偷吃了太多鱼的企鹅。
但他致辞的时候,哭了。
“我认识陈屿十年了。”他举着话筒,眼圈通红,“这十年里,他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不是‘代码有bug’,也不是‘这个季度KPI怎么完成’——”
“是‘你帮我查查林知意最近朋友圈发了什么’。”
全场笑了。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知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十年了。”周锐擦了擦眼睛,“他终于把人家娶到手了。”
“兄弟,恭喜你。”
“以后冤种互助会可以解散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给了他一拳。
然后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周锐。”
“滚,别在我西装上蹭鼻涕。”
——
婚礼的最后,照例是新郎致辞。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看到了林建国,他穿了一套新西装,坐在第一排,眼眶有点红。
看到了周锐,在旁边疯狂拍照。
看到了方晴——对,她也来了。那次的事情之后她主动找林知意道了歉,两人现在关系还不错。
然后我看到了林知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夸张的大拖尾,是简简单单的款式。
但人在里面,好看得不像真的。
我拿起话筒。
“各位。”
全场安静了。
“我要讲一个故事。”
“十年前的一个下午,高三运动会,有一个女生的矿泉水瓶滚到了我脚边。”
“我捡起来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
“从那天起,我就完了。”
台下有人笑了。
“后来我没考上她的大学,没挤进她的朋友圈,没出现在她的任何一张合照里。”
“但我记住了她喜欢吃溏心蛋,记住了她喜欢番茄牛腩汤,记住了她六年前发的那条朋友圈。”
“我存了她的号码十年,一次都没拨出去过。”
“直到有一天,她打给了我。”
我停了一下。
“她说她需要五百万。”
台下又安静了。
“我说五百万没有,五个亿的彩礼你要不要。”
全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和掌声。
“她说好。”
笑声更大了。
我看着台下的她。
她的眼睛又红了。
但她在笑。
“林知意。”我说。
“在。”她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带着哭腔。
“十年前我欠你一句话,今天补上。”
“嗯。”
“我喜欢你。”
“从十七岁开始。”
“到这辈子结束。”
全场沸腾了。
周锐哭成了狗。
林建国偷偷擦眼泪。
方晴举着手机录像,已经泣不成声了。
而她——
林知意站起来,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穿过人群,走到台上。
她没说话。
直接搂住了我的脖子。
在所有人面前。
吻了我。
这一次,嘴唇是热的。
不带泪味。
只有甜。
“陈屿。”她贴着我的耳朵说。
“嗯。”
“那五个亿。”
“嗯?”
“我不还了。”
”……?“
”因为你是我的。你的钱就是我的。“
”……“
台下爆发出了今晚最大的一阵笑声。
行吧。
暗恋十年,花了五个亿。
值了。
太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