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七十二岁娶了个五十五岁的农村阿姨。
亲戚们私底下全在笑话，说老头子糊涂了，被骗了。
我送了条三万的金镯当见面礼。
阿姨红着眼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我以为她客气，随手扔抽屉里。
半年后翻出来一查，余额后面的零让我数了三遍。
---
【第一章】
婚宴设在城南的老饭店。
不算体面，但胜在实在。
我提前半小时到，老爸正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
“来了来了！”他看见我的车，立马小跑过来，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我熄火下车，老爸凑上来，压低声音：“镯子带了吗？”
“带了。”我拍拍西装口袋。
老爸这才松口气，又紧张起来：“会不会太贵重？你李阿姨那人实在，怕她不收。”
“爸，您都七十二了，娶个媳妇不容易，该有的排场得有。”
老爸眼眶一红，拍拍我肩膀，没说话。
我知道他这些年不容易。
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帮我带孩子，腰都累弯了。
前年我劝他再找个老伴，他死活不肯，说怕我为难。
直到去年体检查出糖尿病，住院那阵子，隔壁床的李阿姨天天帮他打饭、洗衣服。
出院后两人处着处着，就处出感情了。
“走吧，进去吧。”我扶着老爸往里走。
酒店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老爸那边的老同事、老邋遢，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李阿姨那边来的人少，就三四个，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她村里的老姐妹。
我一进门，视线就齐刷刷扫过来。
“哟，这不是小宇吗？多少年没见了，都这么有出息了！”
“听说在省城开公司，年入百万吧？”
“老林有福气啊，儿子孝顺！”
我笑着一一打招呼，心里清楚，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心。
老爸这次再婚，闹得最凶的就是这帮亲戚。
背地里没少说老爸糊涂，说李阿姨图他退休金，图我的钱。
我没理会。
人言可畏，但架不住我爸脸上那股久违的喜气。
就冲这个，谁的闲话我都能当耳旁风。
李阿姨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盘菜。
她穿了件枣红色的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小宇来了？快坐快坐。”她冲我招手，又赶紧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手。
“李阿姨，今天您是主角，别忙活了。”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金镯。
李阿姨愣住。
周围一圈人也愣住。
“这……这是……”李阿姨的手停在半空，不敢接。
“见面礼。”我直接拉起她的手，把镯子套上去，“以后您就是我妈，这是当儿子的一点心意。”
李阿姨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哽咽着说：“孩子，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必须要。”我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爸这辈子不容易，您能陪着他，我感激都来不及。”
老爸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他别过头，用力咳了两声。
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当众掉眼泪。
周围的亲戚面面相觑，有几个脸色不太好看。
我二伯母凑过来，拉着李阿姨的手，把镯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哟，这成色不错啊，起码得两三万吧？”
“小宇真舍得，不愧是开公司的。”
“老林好福气啊，娶个媳妇还能收这么大红包。”
话里的酸味，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李阿姨局促地把手往回缩，小声说：“要不……还是还给小宇吧……”
“别听她们瞎说。”我冲二伯母笑了笑，“二伯母，您儿子结婚那年，我爸可是包了一万的红包，您忘了？”
二伯母脸色一僵，讪笑两声，不说话了。
我扶着李阿姨坐下，又招呼大家入座。
酒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气氛总算热闹起来。
老爸被一桌桌敬酒，喝得脸通红，但笑容一直没停过。
李阿姨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又小声提醒他少喝点。
那画面看着特别和谐。
我端着酒杯，心里挺暖。
宴席散场的时候，我准备开车回省城。
李阿姨追出来，拉住我。
“小宇，等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愣了。
“孩子，委屈你了。”李阿姨眼眶又红了，“我知道外头人怎么说我，说我图你爸的钱，图你的钱……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这卡里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不多，但是我的全部家当。你拿着，就当……就当是我给你的保证……”
我心里一酸。
“李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我从没这么想过您。”
“你拿着，我心里踏实。”李阿姨硬把卡塞进我口袋，转身小跑回了酒店。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卡，半天没动。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把西装脱下来，银行卡从口袋里掉出来。
我捡起来，随手扔进抽屉里。
没当回事。
---
【第二章】
接下来的半年，我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
老爸倒是时不时给我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些家长里短。
“你李阿姨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改天你回来尝尝。”
“上次体检，血糖降了不少，都是她盯着我吃药。”
“她说想去你那看看，又怕打扰你工作……”
我每次都笑着应，心里挺高兴。
老爸的声音听着比以前硬朗多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二伯母的电话。
“小宇啊，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
“唉，我就是担心……”二伯母叹了口气，“你李阿姨那人，我看着不太靠谱……”
我眉头一皱：“二伯母，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一个农村来的，能图你爸什么？还不是图钱？”
“前两天我去你爸家，看见她翻你爸的抽屉，鬼鬼祟祟的……”
“我怕她把你爸的退休金都卷跑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二伯母，李阿姨不是那样的人。”
“哎哟，你还护着她？”二伯母声音拔高，“你是没见过她那副样子！”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来不及！”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爸，最近家里还好吗？”
“好好好，都挺好的。”老爸笑呵呵的，“你李阿姨今天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爸，您的退休金……”我顿了顿，“都还在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老爸才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
“你是不是听你二伯母瞎说了？”老爸声音有点沉，“我跟你说，别听她胡扯。”
“你李阿姨比谁都实在，她自己的钱都舍不得花，怎么可能动我的？”
“上个月我说想换个新沙发，她死活不让，说旧的还能坐……”
听老爸这么说，我才稍微放心。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二伯母那些话。
我知道她是挑拨离间，但心里总归有点疙瘩。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爸转了五千块钱。
备注写的是：给李阿姨买点衣服。
老爸很快回了消息：你自己留着用，家里不缺钱。
我没再回复。
又过了两个月，临近春节。
我打算回老家陪老爸过年。
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那张李阿姨给的银行卡。
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突然有点好奇。
她说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到底有多少？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卡号。
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愣住。
又退出去，重新查了一遍。
数字没变。
583000元。
五十八万三千。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怎么可能？
李阿姨一个农村妇女，哪来这么多钱？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是不是卷了老爸的退休金？
还是她其实是个隐藏的富婆？
又或者……这钱来路不正？
我越想越不对劲，立马给老爸打电话。
“爸，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啊，怎么了？”
“您……您的退休金还在吗？”
“在啊，怎么又问这个？”老爸声音里带着不解，“你到底怎么了？”
“您能不能现在去查一下？”我深吸一口气，“我怕……”
“你怕什么？”老爸声音严厉起来，“小宇，我看你是真被你二伯母洗脑了！”
“爸，您先别生气，您就去查一下，好吗？”
老爸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打回来。
“查了，一分不少。”他声音很冷，“你满意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小宇，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你这样伤人。”
“你李阿姨对我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
老爸说完，又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张银行卡，脑子一片混乱。
既然不是老爸的钱，那这五十多万是哪来的？
---
【第三章】
我订了最早的高铁，直奔老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老爸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门，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想见见李阿姨。”我直接说。
“她去菜市场了，一会儿就回来。”老爸坐起身，“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爸，我没别的意思……”我把银行卡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李阿姨给了我这张卡，我今天查了余额……”
老爸拿起卡，看了一眼，又放下。
“然后呢？”
“里面有五十多万。”我盯着老爸的眼睛，“您知道这事吗？”
老爸愣了愣，摇头：“不知道。”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来这么多钱？”我压低声音，“爸，您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老爸皱眉，“人家有积蓄不正常吗？”
“五十多万不是小数目……”
“所以呢？”老爸打断我，“你想说什么？说她偷的？抢的？还是诈骗来的？”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老爸站起来，指着我，“你跟你二伯母一样，看不起她！”
“爸，我真没有……”
“你有！”老爸声音都颤了，“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把她当自己人！”
“她一个农村来的，低人一等是吧？”
“有点钱就是来路不正是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开了。
李阿姨提着菜篮子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宇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买点菜……”
她笑着走过来，又看见茶几上的银行卡。
笑容凝固。
“这……”她看看我，又看看老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李阿姨，我想问您，这卡里的钱……是哪来的？”
李阿姨脸色瞬间白了。
她放下菜篮子，在围裙上擦手，声音很轻：“你……你是不是觉得……这钱来路不正？”
“我没这么想，我就是好奇……”
“你就是这么想的。”李阿姨苦笑，“其实我早就料到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这钱，是我卖房子得来的。”
“卖房子？”我愣住。
“嗯。”李阿姨点点头，“我们村前年拆迁，我那栋老房子补偿了六十三万。”
“扣掉给儿子结婚的十万，剩下的就是这些。”
我脑子嗡的一声。
“您……您有儿子？”
李阿姨抬头看我，眼眶红了：“我以为你爸跟你说了……”
老爸坐在旁边，叹了口气：“是我没说清楚。”
我整个人都懵了。
“您儿子……”
“在南方打工。”李阿姨低着头，“结婚后就不怎么联系了，一年回来一次……”
“去年我说要再嫁，他死活不同意，说我丢人……”
“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摔门走了，到现在都没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我把钱给你，是怕你误会……”
“怕你觉得我是图你爸的钱才嫁过来的……”
“我……我就想有个证明……证明我是真心对你爸好……”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老爸起身，走到李阿姨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都是误会……”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混蛋。
“李阿姨……对不起……”我声音哽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不该怀疑您……”
李阿姨擦了擦眼泪，摇头：“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
“这钱您必须收回去。”我把卡递过去，“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不行。”李阿姨往后退，“我给你，就是给你的。”
“李阿姨……”
“小宇，你听我说。”李阿姨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外面人怎么说我。”
“说我是农村来的，配不上你爸。”
“说我图钱，图你们家的房子。”
“这些话我都听在耳朵里，疼在心里。”
“但我真的是真心想跟你爸过日子。”
“我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遇到个真心疼我的人……”
“我不想因为钱，让你们误会我……”
她说完，又哭了。
老爸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我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
【第四章】
那天晚上，李阿姨做了一大桌菜。
都是我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老爸陪我喝了点酒。
他话不多，但眼神比以前柔和很多。
“小宇，你李阿姨这人，心里装不住事。”他给我夹了块肉，“你今天那么问她，她肯定难受。”
“我知道……”我低着头，“我明天跟她道歉。”
“不用道歉。”老爸摆摆手，“她不会怪你。”
“但你以后得记住，钱这东西，有时候说不清楚。”
“你李阿姨把钱给你，不是为了讨好你，是为了让你放心。”
“她怕你觉得她是骗子，怕你不认她这个后妈。”
“这份心意，比钱重。”
我听着，鼻子发酸。
“爸，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老爸喝了口酒，“你李阿姨这辈子不容易，被儿子嫌弃，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遇到我，又被你们这帮亲戚泼冷水……”
“她从来没抱怨过，天天笑呵呵的……”
“但我知道，她心里苦。”
老爸说着，眼眶红了。
我第一次见他在我面前掉眼泪。
“爸……”
“我这辈子，欠你妈的，也欠你的。”老爸抹了把脸，“我就想最后这几年，能有个人陪着……”
“你李阿姨愿意陪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你们要是不认她，我也没办法……”
“但我求你，别让她受委屈。”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爸，我认。”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妈。”
“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爸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哽咽着说：“好儿子……”
第二天一早，我把李阿姨叫到客厅。
郑重其事地给她鞠了个躬。
“妈，以后我叫您妈，您别介意。”
李阿姨愣住，眼泪瞬间决堤。
“孩子……”她哽咽着，“你可别这么说……我……我担不起……”
“您担得起。”我认真地看着她，“您对我爸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以后您就是我妈，我养您。”
李阿姨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抖。
老爸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从那天起，我每个月给李阿姨转五千块钱。
备注都是：妈，买点好吃的。
李阿姨每次都要给我转回来，说她不缺钱。
我就假装没看见。
过了一个月，老爸打电话给我。
“小宇，你李阿姨非要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她说你每个月给她转钱，她心里不安……”
“她想把那张卡里的钱分一半给你……”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爸，您跟妈说，钱我不要。”
“让她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生个弟弟。”
老爸在电话那头笑骂：“臭小子，瞎说什么呢！”
我也笑了。
---
【第五章】
春节前一周，我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
李阿姨早早就准备好了年货。
腊肉、香肠、花生、瓜子……塞满了整个储物间。
“妈，您买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又吃不完。”我笑着说。
“过年嘛，就要热热闹闹的。”李阿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你们城里人过年冷清，来我这儿得感受感受气氛。”
我老婆在旁边帮忙洗菜，两人有说有笑的。
儿子在客厅跟老爸下象棋，老爸故意输给他，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那画面，特别温馨。
大年三十那天，亲戚们又来了。
二伯母还是那副样子，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
“哟，老林，今年这么热闹啊？”
“小宇一家都回来了，不热闹才怪。”老爸笑呵呵的。
“你李阿姨呢？”二伯母四处看，“该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在厨房做菜呢。”我冷冷地说。
“哎哟，还挺勤快。”二伯母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正要怼回去，李阿姨端着菜出来了。
“都来了？快坐快坐。”她笑着招呼大家。
二伯母盯着她手上的镯子看了半天。
“哟，还戴着呢？也不怕丢了。”
“这是小宇给的，我当然要戴着。”李阿姨笑着说。
“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换我我也舍不得摘。”二伯母酸溜溜地说。
我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二伯母，您今年收了多少压岁钱啊？我表弟去年结婚，您可是收了不少份子钱吧？”
二伯母脸色一僵。
“这……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笑了笑，“您收钱就是应该的，我妈收个镯子就是贪心？”
“我……我没这么说……”
“您没说，但您心里是这么想的。”我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二伯母，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妈是我爸明媒正娶进门的，不是您口中的骗子。”
“她对我爸的好，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
“您要是看不惯，以后就别来了。”
“省得膈应您，也膈应我们。”
二伯母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亲戚也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老爸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小宇说得对。”他放下茶杯，扫了一圈，“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们。”
“但我不在乎。”
“我这辈子活得够憋屈了，最后这几年，我就想舒坦点。”
“谁要是不愿意看，趁早走。”
“我老林不稀罕。”
全场鸦雀无声。
二伯母憋了半天，最后扔下一句“不识好人心”，摔门走了。
其他几个亲戚坐立不安，找借口也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红的。
“都怪我……”她哽咽着，“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跟亲戚闹成这样……”
“妈，这不怪您。”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是他们太过分。”
“以后咱们不搭理他们就是了。”
老爸也走过来，搂住李阿姨。
“行了，别哭了。”他拍着她的背，“咱们自己过，过得开心就行。”
李阿姨靠在老爸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没有外人，反而更自在。
李阿姨做了满满一桌菜，每道都是用心做的。
老爸给我倒酒，我给他夹菜。
儿子缠着李阿姨讲故事，李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老婆在旁边帮忙收拾，还夸李阿姨手艺好。
那画面，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温馨的。
---
【第六章】
过完年，我回省城继续忙公司的事。
老爸隔三差五给我发视频。
都是李阿姨做的菜，或者两人一起散步的照片。
有一次，老爸发了张照片给我。
照片里，李阿姨穿着新衣服，笑得特别灿烂。
老爸配文：你妈今天生日，我给她买了身衣服，她高兴坏了。
我看着照片，心里暖暖的。
又过了两个月，我突然接到老爸的电话。
“小宇，你李阿姨她儿子来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听说你妈把钱给你了，跑来要钱。”老爸声音有点急，“现在正在家里闹呢……”
我二话不说，订了最早的高铁。
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花瓶碎了一地，沙发也被掀翻了。
李阿姨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爸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客厅中间，指着李阿姨破口大骂。
“你个败家娘们！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给别人！”
“你再嫁我就不认你了！现在还把我的钱送人！”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听着，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就是李阿姨的儿子？”我走过去，挡在李阿姨面前。
男人上下打量我，冷笑：“你就是那个捡便宜的？”
“我妈的钱你也敢收？脸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那是您妈自愿给我的。”
“自愿？”男人嗤笑，“她一个老太太懂什么？肯定是你们骗她的！”
“把钱还给我，不然我报警！”
“报警？”我笑了，“行啊，那您报吧。”
“正好让警察查查，您这些年给您妈打过几次电话，寄过几次钱。”
“再查查您妈生病住院的时候，您在哪。”
男人脸色一变，气势弱了几分。
“那……那也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我往前走了一步，“从去年开始，她就是我妈。”
“我养她，我给她花钱，我陪她过生日。”
“您呢？”
“您除了要钱，还会干什么？”
男人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你少在这装好人！”
“你不就是图我妈那点钱吗！”
“行！”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把钱转给您。”
“五十八万三千，一分不少。”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银行APP。
“等等！”李阿姨突然站起来，冲过来拦住我。
“小宇，你不能给他！”她眼泪直流，“那是我留给你的……”
“妈，没事。”我握住她的手，“钱还给他，咱们以后不欠他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回头看着那男人，“您是她儿子，这钱本来就该是您的。”
“我现在还给您，从今往后，您跟您妈两清。”
“以后她生老病死，都跟您没关系。”
男人愣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
“怎么，不敢要了？”我冷笑，“还是说，您其实不在乎钱，在乎的是您妈？”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转身摔门走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阿姨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大哭。
“都怪我……都怪我……”她哽咽着，“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妈，这不怪您。”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是他不孝顺。”
“从今往后，您就当没生过他。”
“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李阿姨哭得更厉害了。
老爸走过来，搂住她，也红了眼眶。
---
【第七章】
那件事之后，李阿姨沉默了好几天。
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整个人蔫蔫的。
老爸急得不行，天天变着法儿逗她。
我也打了好几次电话，跟她说话。
“妈，您别难过了。”我在电话里说，“那种不孝子，不要也罢。”
“以后您就把我当亲儿子，我养您。”
李阿姨在电话那头哽咽：“孩子，我不是难过他……”
“我是觉得对不起你……”
“那五十多万，本来是我留给你的……”
“结果让他闹了一场，什么都没了……”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妈，钱不重要。”我认真地说，“重要的是您跟我爸好好的。”
“您能陪着我爸，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李阿姨沉默了很久，最后哽咽着说：“好孩子……”
又过了一个月，老爸打电话给我。
“小宇，你李阿姨想通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嫁给我，认识你。”
“她说，她现在特别知足。”
我听着，眼眶又红了。
“爸，您替我跟妈说，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以后我们一家人，长长久久的。”
“好。”老爸笑了，“我替她谢谢你。”
那年夏天，我把老爸和李阿姨接到省城住了一个月。
带他们去看了海，爬了山，还去了游乐园。
李阿姨像个孩子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她拉着老爸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给他们拍了好多照片。
每一张，都是满满的幸福。
有一次，我们在海边散步。
李阿姨突然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海。
“小宇，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海。”她轻声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了。”
“多亏了你爸，多亏了你……”
“让我这个老太太，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妈，以后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您去看呢。”
“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李阿姨点点头，笑着擦了擦眼泪。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海边，看着日落。
老爸搂着李阿姨，两人依偎在一起。
儿子在旁边捡贝壳，我老婆在帮他。
那画面，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
---
【第八章】
回老家之后，李阿姨像变了个人。
她话多了，笑容也多了。
老爸说，她现在天天哼着歌做饭，比以前开朗多了。
我听着，心里高兴。
有一天，李阿姨突然给我打电话。
“小宇，我想跟你说件事。”
“妈，您说。”
“那张银行卡……”她顿了顿，“我想了很久……”
“我还是想给你。”
“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听我说完。”李阿姨打断我，“那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我现在有你爸养着，有你孝顺，吃穿不愁。”
“那些钱放在我这，就是放着。”
“但对你不一样。”
“你还年轻，还要打拼，还要养孩子。”
“我把钱给你，你能用得上。”
“这样我心里也踏实。”
我听着，喉咙发紧。
“妈……”
“别拒绝。”李阿姨声音很坚定，“这是我的心意。”
“你要是不收，我心里难受。”
我沉默了很久。
“妈，那钱我收着。”我深吸一口气，“但不是我自己用。”
“我给您跟我爸存着，当养老钱。”
“以后您俩想去哪玩，想买什么，随时跟我说。”
“这钱，永远是您的。”
李阿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好孩子……”她哽咽着，“妈这辈子，值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也掉下来。
又过了半年，老爸突然住院了。
糖尿病并发症，情况不太好。
我连夜赶回老家。
李阿姨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小宇，你爸他……”她眼眶通红，“医生说要做手术……”
“需要多少钱？”我直接问。
“十五万……”李阿姨声音颤抖，“我那张卡里的钱……”
“妈，您别说了。”我握住她的手，“钱的事您不用管，我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认真地看着她，“您把我爸照顾好就行。”
“其他的，交给我。”
李阿姨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好孩子……”
手术很顺利。
老爸在ICU躺了三天，终于醒了。
他看见我和李阿姨，虚弱地笑了笑。
“吓死你们了吧？”
“爸，您别说话。”我红着眼眶，“好好养着。”
“小宇啊……”老爸拉着我的手，“我这辈子……最骨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还有你妈……”他又看向李阿姨，“我这辈子，值了……”
李阿姨趴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
“你可别吓我……”她哽咽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傻话。”老爸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却没什么力气。
我走过去，握住他们的手。
“爸，您放心。”我深吸一口气，“您还得陪妈多走几年呢。”
“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
“好多事没做。”
老爸点点头，笑了。
---
【第九章】
老爸出院后，身体恢复得不错。
李阿姨天天盯着他吃药、锻炼，把他照顾得特别好。
老爸也听话，李阿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人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有一次，我回老家看他们。
看见老爸正在院子里浇花，李阿姨在旁边择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笑一笑。
那画面，特别温馨。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不舍得打扰。
老爸转头看见我，招手：“小宇，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接过水壶。
“爸，您歇会儿，我来。”
“不用不用，我干得动。”老爸笑着说，“你李阿姨非说我不能累着，天天管着我。”
“你本来就不能累着。”李阿姨瞪了他一眼，“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我记着呢。”老爸笑嘻嘻地凑过去，“我这不是有你盯着吗？”
李阿姨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老不正经。”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跟老爸坐在院子里喝茶。
“小宇，你知道吗？”老爸看着夜空，轻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遇到你李阿姨。”
“要是早点遇到，咱们能多过几年好日子。”
我看着老爸，心里一酸。
“爸，不晚。”我握住他的手，“您还有好多年呢。”
“是啊。”老爸笑了，“我还得陪你李阿姨，把全国都走一遍。”
“她说，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我想带她多看看。”
我点点头：“那咱们明年就去。”
“您想去哪，我陪您。”
老爸看着我，眼眶红了。
“好儿子。”
那年冬天，我带着老爸和李阿姨去了趟云南。
在丽江古城，李阿姨买了条披肩。
老爸说她戴上特别好看，像个小姑娘。
李阿姨笑得脸都红了，嗔怪他瞎说。
在洱海边，老爸牵着李阿姨的手，两人一起看日落。
我给他们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两人的背影相互依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照片，我一直存在手机里。
每次看，都觉得特别温暖。
---
【第十章】
三年后，老爸八十岁了。
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走路慢了点。
李阿姨也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
但两人感情依旧很好。
那年老爸生日，我给他办了个寿宴。
请了很多亲朋好友。
二伯母也来了。
她看见李阿姨，愣了一下，有点尴尬。
“老林，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老爸笑呵呵的，“托我媳妇的福。”
二伯母脸色有点不自然，转头看向李阿姨。
“弟妹，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阿姨愣了一下，笑着摆手：“不辛苦，应该的。”
二伯母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是我以前眼拙，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
李阿姨摇摇头：“都过去了。”
那天，老爸喝了不少酒。
他拉着我的手，又拉着李阿姨的手，眼眶红红的。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们。”
“小宇，你是我的骄傲。”
“老伴，你是我的福气。”
“我老林这辈子，值了。”
李阿姨靠在他肩膀上，泪流满面。
“都值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老爸和李阿姨，手牵手走在海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走着走着，慢慢消失在夕阳里。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醒来后，我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爸，您跟妈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李阿姨今天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那就好。”我深吸一口气，“爸，您跟妈说，我爱你们。”
老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
“我们也爱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心里暖暖的。
这辈子，能有这样的家人，值了。
---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