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第一天,系统出了Bug,我被分到了女生宿舍。
三个室友——
一个端着热茶朝我笑,一个从书堆后冷冷瞟了我一眼,还有一个正在补妆,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没吭声。
直到有人开着保时捷堵在楼下,朝我勾手指——
“穷小子,离她们远点。”
我笑了。
两年前退役那天,一位老人亲手给我敬了杯酒。
住进这间女寝的男人——
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第1章
我叫裴啸,呼啸的啸。
推开宿舍门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满屋子的光,不是日光灯的功劳。
是一个穿着奶白色碎花长裙的女生,站在窗边整理床铺,侧脸干净得不太真实。
她回过头,看见我拎着行李杵在门口,弯了弯嘴角。
“你好呀,我叫江若棠。”
声音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往后四年,我们就住一个屋檐下了。”
我"嗯"了一声,把自己三十寸的大箱子往地板上一砸。
动静不小。
靠门那张床上,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从书堆里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神淡淡的。
她叫程宁。
对面下铺,另一个女生正举着手机补妆,嘴唇红得张扬。
她叫何蕊。
两个人看了我一眼,又各自低下头。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若棠已经笑盈盈地朝我走了过来。
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我接过来,有点愣。
这是入学报到以来,第一个对我笑着说话的人。
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何蕊的声音从对面飘了过来。
“等一下——你是男的?”
全宿舍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我点了点头。
“是。”
何蕊噌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分到女寝来了?!系统有毛病吧?”
就在这时候,宿舍楼的管理员阿姨被一群女生推搡着走了过来,一脸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教务系统出了故障,裴同学的宿舍信息被分配错了。现在全校男寝满员,调整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何蕊声调拔高了八度,“我们怎么跟一个男的住一周?”
阿姨满头大汗:“我们会尽快——”
“我可以拉个帘子。”
我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床位之间拉帘子,晚上互不打扰。白天我尽量不在宿舍。”
何蕊瞪着我:“你以为拉个帘子就——”
"也没别的办法了。"程宁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学校的事,吵管理员也没用。”
何蕊被噎了一下。
江若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蕊,笑着拍了拍何蕊的手:“就当多了个室友嘛。裴啸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何蕊甩了一下头发,不吭声了。
但那个眼神——上上下下扫了我一遍,从褪色的运动鞋到起了毛球的T恤,再到我那个贴着胶带的旧箱子。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坐回了床上。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分也就分了,好歹分个体面的。”
我没吭声。
晚上。
宿舍熄了灯。
我躺在靠门的上铺,拉好帘子,盯着天花板。
下面三张床传来不同的声音——何蕊在刷短视频,程宁的台灯还亮着,江若棠轻声在哼歌。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没有署名。
“安全抵达?”
我打了一个字。
“嗯。”
对面秒回。
“外围已部署。有异常立即上报。”
我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手指摸到了一截冰凉的金属链。
那是一枚军牌。
在它的背面,刻着两个名字。
我闭上眼。
在心里默念了其中一个。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帘子那头,江若棠的哼歌声停了。
宿舍安静下来。
很安静。
第2章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
我睁开眼的时候,宿舍里一片黑。
三张帘子后面都没有动静。
我悄无声息地翻下床,穿上鞋,带上门出去了。
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晨雾很重。
我绕着跑道跑了十圈,做了两百个俯卧撑,又拉了十分钟单杠。
回到宿舍楼下时,食堂刚开门。
我买了四份早餐——三碗粥,一个煎饼,几根油条,外加四杯豆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江若棠已经起了。
她扎着马尾,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正蹲在地上叠衣服。
听到门响,她抬头。
“这么早?”
“习惯了。”
我把早餐放在桌上:“有你们的份。”
她眨了眨眼。
“谢谢。”
我点头,准备去拿换洗衣服去走廊尽头的洗浴间冲一下。
打开柜子,拿出衣服转身——
江若棠正好站起来。
我们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她低头整理衣领时,锁骨上方白了一片,那件短袖领口垮了一点。
我视线一偏,直接转了身。
“我去洗澡。”
声音有点硬。
“好。”
她的声音倒是很正常。
我走出去时,听见她在我身后小声笑了一下。
——
第一天上课。
我和江若棠碰巧在同一个系。
报到大厅里人挤人。
我帮她拎着资料袋,她帮我拿着水。
两个人从教务楼走到宿舍区,路过中心广场时,一辆灰色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路边。
车身锃亮,引擎还没熄火。
一群学生围在旁边,有人拿手机拍。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男人。
一米八出头,五官倒是周正,穿着一件定制款Polo衫,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百达翡丽。
他冲着身边的人笑了笑,然后视线精准地落在了——
江若棠身上。
“这位同学,新生?”
他走了过来,带着那种从小被夸到大的人特有的松弛。
江若棠礼貌地点头。
"我是大二的,沈霆。"他伸出手,“需要学长带你认认路吗?”
"谢谢,不用了。"江若棠摇了摇头,“我室友带我就行。”
沈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上下打量了两秒。
褪色T恤。旧运动鞋。手里拎着一兜子资料。
“你就是…她室友?”
我点了点头。
他嘴角一扯,忽然笑出了声。
“等一下——你是男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愣了。
沈霆看了一圈,笑得更大了:“你该不会就是住女寝的那个吧?”
人群里传来嗤笑。
“全校传疯了,我还以为是段子——原来是真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的穿着,语气轻飘飘的。
“兄弟,说实话——是没钱住男寝?还是学校实在没地方塞你了?”
笑声更大了。
有人举起手机拍。
我看着他,没说话。
沈霆的笑慢慢收了收,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反应有点意思。
他歪了一下头。
“行,不逗你了。”
转身走之前,他朝江若棠又看了一眼。
“这周末我家会所有个新生派对,过来玩玩?学姐学长都会在。”
"不了,谢谢。"江若棠语气客气但干脆。
沈霆的脸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没事,随时欢迎。”
他走过我身边,顿了一秒,声音低下来。
只有我和他能听见。
“想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个学校——我说了算。”
我没有看他。
他肩膀擦过我的,走了。
保时捷的引擎轰了一声,扬长而去。
江若棠站在我旁边。
“你还好吧?”
“嗯。走,去注册。”
晚上。
沈霆坐在车里,拨了一个号。
“那个住女寝的裴啸,给我查清楚。”
顿了一下。
“另外,安排几个人跟他聊聊。这个学校,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
第3章
这事发生在三天后。
我绕着校园跑步回来的路上,走的是教学楼后面那条没路灯的小道。
习惯了。比起灯火通明的大路,我反而更习惯走暗处。
两年的肌肉记忆改不掉。
前方拐角处,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我停了下来。
五个人从灌木丛后面闪了出来。
清一色的运动装,个头都不矮。
为首的那个比我高半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肩膀很宽。
他搓了搓拳头。
“你就是裴啸?”
我没说话。
“沈少让我带句话——江若棠,离她远点。听话的话,你还能在这学校安安稳稳地待着。不听话…”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自己先笑了。
“我说完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低头,把书包摘下来,放在脚边的石头上。
慢慢地。
“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
旋即暴怒。
“找死——”
他一拳轰过来。
速度不算慢。
但在我眼里——
慢。
我侧了一步。
拳风贴着我耳根过去。
我右手扣住他手腕,向下一沉,肩膀顶进他胸口。
整个人的重心一碎。
他双膝砸在地上,嗷了一嗓子。
其他四个一起冲上来。
我没退。
左手格开第一个人的摆拳,右肘撞上第二个人的鼻梁,头往后仰了一寸——第三个人的拳头擦着下巴过去,我顺势转身一脚横扫他的膝窝。
他倒了。
第四个愣了半秒。
半秒够了。
我一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往后一带,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我没打他。
松手就够了。
他自己绊在了花坛边上,一屁股摔了个结实。
从动手到结束。
十一秒。
我数了。
为首的那个跪在地上,胳膊撑着地,呼吸急促,抬头看我。
我蹲下来。
跟他平视。
“回去告诉你们沈少。”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楚。
“下次别派废物来。”
我站起来,拿起书包,掸了掸肩上的灰。
走了。
身后五个人,没有一个敢站起来。
我不知道的是——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有个跑步经过的学生,手机举了全程。
他手在抖。
但录像稳稳的。
当晚十点半。
校园论坛炸了。
一段二十三秒的视频,标题是:【新生徒手打翻五人,全程无修】
半小时,播放量破万。
评论区已经刷到了第十页。
“什么品种的新生?”
“他动手的时候根本看不清过程,这是练过的吧?”
“评论区有没有体院的出来鉴定一下这个水平?”
宿舍里。
何蕊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手指一滑,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我操——”
她把手机凑近了看。
然后猛地坐直了。
“这是不是裴啸?!”
江若棠从上铺探出头:“什么?”
何蕊把手机递上去。
视频里,光线虽然暗,但能看清那个人的身形和动作——干净、迅猛、不带一丝多余动作。
江若棠的脸色变了。
“他打架了?受伤了吗?”
程宁从书后面伸出一只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镜片后面的目光沉了沉。
“不是打架。”
“那是什么?”
“是碾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我走进来,头发有点乱,衣服上沾了点土。
三双眼睛同时扎了过来。
"你——"江若棠从梯子上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手怎么了?"她盯着我右手手背上一道擦痕。
“蹭的。小事。”
“你到底——”
“跑步摔了一跤。”
宿舍安静了一秒。
何蕊盯着手机屏幕,又盯着我,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从兜里掏出一袋牛奶,递给江若棠。
“路上买的。喝不喝?”
她接过去。
手指碰到我手指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我没追问。
她也没追问。
另一边。
沈霆的公寓里。
他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脸就沉一分。
第三遍看完,他把手机砸在了桌上。
屏幕碎了一条线。
“不信了。”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去。
“爸,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第4章
第二天上午。
我被叫到了教务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三个人。
教务处主任。
学生处副处长。
还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旁边,跷着二郎腿。
我不认识他。
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古龙水——是那种拿钱砸出来的底气。
"裴啸同学,坐。"主任的语气不算客气。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有同学举报你在校内殴打他人,导致多名同学受伤。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我看了他一眼:“五个人堵我一个。我没先动手。”
"不管谁先动手,"灰西装男人插了进来,嗓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耐烦,“在校园里动武,就是严重违纪。”
我看向他。
“你是?”
他笑了一下。牙齿很白,笑意到不了眼睛。
“沈成邦。校董会成员。”
沈。
我懂了。
沈成邦翘着腿,手指敲着扶手:“我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学校是讲规矩的地方——”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明确的施压。
“裴同学,依我看,记大过处分是最轻的。严重的话——劝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主任在旁边递话:“沈先生说得对,我们——”
他的手机响了。
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我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
但我能看见他的反应。
先是微微弯腰。
然后弯得更深。
最后几乎是九十度鞠躬的姿态,对着一部手机。
“是……是,我明白……绝对不会……我马上处理……”
电话打了两分钟。
他挂断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回到座位上,他看我的眼神——跟三十秒前判若两人。
“那个……裴同学。”
他的声音都在抖。
“经过我们重新核查,这次事件……对方先动手,你属于正当自卫。学校不予任何处分。”
沈成邦腾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好的——”
“沈先生。”
主任打断了他。
两个人对视。
主任的目光出奇的坚定。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劝您——也别再管了。”
沈成邦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
经过沈成邦身边时,我停了一秒。
没看他。
“令公子,让他收着点。”
不是建议。
是通知。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沈霆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笃定的笑。
然后他看到我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
笑容凝住了。
“怎么——”
我走过他,没看他。
身后传来办公室里的动静。
沈霆冲了进去。
“爸!怎么回事?!你不是说——”
啪。
一记耳光。
声音很脆,穿过走廊。
沈成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满是恐惧。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
我没回头。
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刺眼。
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信息:“处理完毕。以后不会再有人通过学校渠道为难你。”
我回了一个字:“嗯。”
——
晚上。
宿舍里只有我和江若棠。
何蕊去了社团,程宁说是图书馆。
江若棠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腿。
她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棉签。
“手伸出来。”
“不用——”
“伸。”
我伸出右手。
她低下头,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擦过手背上那道干了的擦痕。
碘伏凉凉的,有一点蜇。
我没出声。
她的呼吸很轻。
发丝垂下来,拂过我的手腕。
每呼出一口气,温热的,就落在我手指上。
“疼吗?”
“不疼。”
她贴创可贴的时候,手指搭在我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两个人都没动。
她先收回了手。
“好了。”
站起来,转身去洗手。
水龙头开得很大。
哗哗的水声里,谁也没说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创可贴。
Hello Kitty的。粉色。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上铺的帘子后面,有翻书的声音。
程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第5章
九月。军训。
新生统一换上迷彩服,在操场上站军姿。
教官姓王,黑脸,嗓门大,脖子上的青筋跟小指头一样粗。
“腰挺直!腿并拢!眼睛看前方!给我站四十分钟不许动!”
太阳毒得很。
不到二十分钟,前排有人晃了两下,直接往后倒。
旁边的人一阵手忙脚乱。
我站在第三排,一动不动。
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慌。
我没眨眼。
王教官从队列前面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沉而稳。
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了。
看了我两秒。
“你以前当过兵?”
“嗯。两年。”
“哪个部队?”
“……普通步兵。”
王教官没说话,目光在我身上多留了一刻。
然后走了。
——
军训第三天。
项目是格斗基础。
王教官在台上讲了几个基本防身动作,然后要找人上来示范。
“有没有自愿的?”
沈霆举了手。
他站起来的时候,特意整了整迷彩服的袖子,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
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轮廓很好看。
他走上台,做了几个标准动作,确实有模有样。
台下有女生在小声议论。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我这边。
“教官,我想找个搭档实战演练一下。”
他笑了。
“裴啸同学——不介意吧?”
操场上三百多双眼睛刷地看过来。
我没动。
王教官皱了下眉,看了看沈霆,又看了看我。
“裴啸,你上来。”
我站起来,走上台。
沈霆侧身站在防护垫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凑近一步,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我看着他。
"开始!"王教官一声令下。
沈霆冲上来了。
一记直拳,速度不慢,角度也对。
健身房的搏击私教没白花钱。
我偏了一下头。
拳风擦着我耳朵过去。
我右手搭上他的小臂,顺势一带,身体下沉,肩膀顶进他的重心。
他整个人离了地。
落在防护垫上的声音,闷闷的。
全过程不到两秒。
操场安静了。
沈霆躺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我伸出手。
“没事吧?”
他没接。
自己爬起来,眼睛红了。
“再来!”
第二次。
他用了组合拳——左直拳佯攻,右摆拳跟上。
套路不错。
但在我眼前,每一拳的轨迹都清清楚楚。
闪。格。扣腕。肩顶。
他又倒了。
比第一次更快。
第三次。
沈霆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没有技巧,没有套路,只有一口气。
我叹了口气。
向前迈了一步。
一个动作。
没有人看清是什么动作。
只看到沈霆的身体离了地——然后重重摔在了垫子边缘。
这次他没爬起来。
不是起不来。
是不敢。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在"陪练"。
全场沉默了五秒。
然后——
王教官鼓了几下掌。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训练结束后,我正准备走。
“等一下。”
王教官叫住了我。
其他人都散了。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第三下用的步法——进步、切角、肩顶连卸力。这套东西,全军只有一个单位在用。”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
“你不是什么’普通步兵’。”
我看了他一秒。
“教官,军训还有几天?”
王教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是那种老兵才有的、带着几分了然的笑。
“行。我不问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管你是谁——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兵。别丢人。”
“是。”
我目送他走远。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了。
加密信息。
“目标周边检测到两名可疑人员。初步研判与境外情报渠道有关联。安保等级提升至二级。”
我停下脚步。
读了两遍。
把信息删了。
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
四楼。
灯还亮着。
我加快了脚步。
第6章
从那天起,我变了一些习惯。
每天出门前,多看一眼窗外的停车场。
回宿舍的时间更规律。
江若棠要出门的时候,我会说一句:“等我,一起。”
何蕊有一次在旁边嘀咕了句:“哟,贴身保镖啊。”
我没搭理。
但江若棠注意到了。
我陪她走在校园里的时候,目光不是看她的。
是在扫周围。
她没有问。
但偶尔会偏过头来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东西,我读不懂。
——
周五晚上。
江若棠在教学楼赶作业,出来时已经九点多了。
我在宿舍楼下等她。
手机显示她发了一条消息:“马上出来啦,你不用等——”
我正准备回她。
口袋里另一部手机震了。
加密频道。
“教学楼西侧,两名目标正在移动。方向:女生宿舍区。”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开始跑。
——
教学楼西门。
江若棠背着书包,走在路灯稀疏的小路上。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我发语音。
还没按下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走下来。
“江若棠小姐?”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
“别紧张,有人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向前逼近。
江若棠转身跑了两步。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拽了回来。
“别费劲了——”
他的话断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扣住了。
从外侧。
裴啸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的。
跑过来的。
但到了的那一刻,呼吸是稳的。
心跳是稳的。
只有眼睛是冷的。
我扣着他的腕关节,往外一拧——
他惨叫了一声,手松开了。
我顺势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两米,后背撞上路灯杆,弹了一下,滑坐在地上。
第二个人反应很快。
手伸进了腰间。
我一步踏上去。
他还没摸到东西,我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手腕。
向外拧。
金属物件掉在地上——是一把折叠刀。
我的膝盖顶进他的腹部。
他弯下去。
我的手肘砸在他的后颈。
砰。
倒地。
路灯照在地面上,两个人一左一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我出手到结束。
七秒。
我站在中间,呼吸没变。
但拳头攥得很紧。
指关节发白。
江若棠靠在墙上。
她没叫。
但她的背贴着砖墙,手指抠进了墙缝里。
腿在打晃。
我转过身。
看到她那一刻,我眼睛里的东西碎了。
那层冷的、硬的东西——一瞬间全散了。
“你没事吧?”
声音哑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手掌覆上她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
“没事了。走,回宿舍。”
她低下头,手指揪住了我的衣角。
揪得很紧。
我没挣开。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我是啸。四号教学楼西侧。两个。活口。来收。”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
“是。”
五分钟后。
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SUV出现在路口。
两个人下车,利索地把地上的人拖上去。
车门关上。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江若棠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松开我的衣角。
——
回到宿舍。
何蕊正在敷面膜,看到我们一前一后进来。
她刚要开口,看到了江若棠的脸色。
然后闭上了嘴。
程宁放下了书。
宿舍很安静。
江若棠洗漱完毕,上了床。
我也上了自己的铺。
灯灭了。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小。
“裴啸。”
“嗯。”
“你以前……不只是当兵。对吧?”
沉默。
好一会儿。
“睡吧。明天还有课。”
“……你不说也没关系。”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
我盯着天花板。
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把冰凉的匕首。
今晚不睡了。
第7章
第二天。
学校发生了一件怪事。
沈霆退学了。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天还在朋友圈发了条吃日料的定位,第二天——人间蒸发。
他的跟班们也集体沉默了。
以前走路横着走的那几个,这两天见人都绕道。
校园论坛上有人发帖问,沈霆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何蕊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手指顿了很久。
“他退学了?沈家那么有钱——”
程宁翻了一页笔记,头没抬。
“惹了不该惹的人。”
何蕊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阳台上晒被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她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淘宝九十九包邮的箱子。”
“分也就分了,好歹分个体面的。”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
晚上。
何蕊第一次主动给我带了瓶水。
“给你。”
“谢了。”
“那个……裴啸。”
“嗯?”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
“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挺过分的。我……”
她的耳朵尖泛了一层红。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你说什么了?”
她抬头。
“我不记得了。”
她愣了一秒。
然后鼻子一酸,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床位,把帘子哗地拉上了。
帘子后面,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
我没看过去。
但嘴角动了一下。
——
同一天。
一辆军用牌照的车停在了学校行政楼前面。
从车上走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从他站立的方式、走路的节奏——任何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人。
他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门关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校长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弯着腰。
送出了五十米。
那人径直走到了我们宿舍楼。
我在楼下等他。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了上来。
没有敬礼——公共场合不方便。
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度。
“啸,上面让我来确认一下情况。昨晚的人已经移交了,审讯结果明天出来。”
“嗯。”
"另外——"他的语气变了,“以后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呼叫。不要一个人扛。”
“知道了。”
他走了。
我目送那辆车离开。
回头的时候——
何蕊正趴在走廊的窗户上,嘴巴张成了O型。
程宁站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
“裴啸。”
“嗯?”
“我外公以前在某个军区,退了很久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目光平静。
“他跟我提过一个代号。‘啸’。说是全军最年轻的特战功勋。”
宿舍走廊安静了。
何蕊的嘴巴还维持着O型,没合上。
程宁看着我。
“就是你。对吧?”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该吃饭了。走不走?”
程宁笑了。
不大,但很清楚。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何蕊的腿有点软。
她想起了军训那天,沈霆在操场上被摔了三次。
想起了论坛那段视频里,一个人十一秒放倒五个。
想起了沈霆的父亲——一个校董会成员——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
她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以为自己在俯视的那个人——
根本不在她能看到的层级里。
——
江若棠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
她去了别的地方。
图书馆的档案室。
她在查一样东西。
因为昨晚,她收拾我的外套时——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一枚军牌。
军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裴啸"。
另一个——
是"江烈"。
第8章
当晚。
何蕊和程宁都不在。
何蕊说去了超市。程宁说去图书馆。
但我知道,她们是故意的。
因为江若棠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军牌。
金属链子从她指缝间垂下来,随着她手腕的颤抖轻轻晃动。
我坐在床沿。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你外套搭在我椅子上,我收的时候……掉出来的。”
她走进来。
关了门。
把军牌放在了桌上。
金属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裴啸,你认识我哥。”
不是疑问句。
我没说话。
“江烈。他三年前说去国外读书。打过几次电话,后来就越来越少。我妈等了他两年——等到身体撑不住了,住进医院那天,还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在抖。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没有去国外。对吧?”
我闭上了眼。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不能说。”
“他还活着吗?”
这五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很久。
很久。
“……不在了。”
江若棠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了桌子。
指关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什么时候?”
“两年零三个月。”
“……我妈走之前……他就已经……”
她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大幅度的那种。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颤。
她咬住了嘴唇。
没有声音。
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
我站了起来。
我不擅长这个。
在战场上,我可以三秒内做出生死判断。
但此刻,我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
“若棠——”
“他最后说了什么?”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
我停了两秒。
“‘替我照顾若棠。’”
那一刻,她终于没忍住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无声的、整个人都在塌陷的崩溃。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桌面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我跨了一步。
站在她面前。
手悬在她肩膀上方,停了半秒。
然后,她先动了。
她站起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服。
不是拉——是攥。
死死攥住,指节发白。
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衣服上很快一片湿。
我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背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通过贴紧的胸口,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所以你来这个学校……住在这个宿舍……对我好……全是因为我哥。”
“一开始是。”
“后来呢?”
我没有回答。
她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后来呢,裴啸?”
我低下头。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是那杯茶的味道。
跟第一天报到时一样的。
“后来……不只是因为他了。”
她没有说话。
但攥着我衣服的手,松开了。
然后——
换成了环抱。
手臂从我腰侧绕过去,搂紧了。
我也收紧了手臂。
宿舍外面。
走廊尽头。
何蕊靠在墙上,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程宁站在她旁边,安静地递了一张纸巾。
两个人谁也没进门。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铺了一地。
那一晚很长。
也很安静。
第9章
第二天。
阳光很好。
我醒来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茶。
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
江若棠的字,圆圆的——
“早安。”
杯子是第一天报到时的那个。
茶是同一个牌子。
热气还在往上冒。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
——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差点呛了。
何蕊冲进来,眼睛贼亮。
“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若棠正坐在窗边看书,手一抖,书掉了。
我放下杯子:“谁跟你说的?”
“用说吗?!昨晚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
程宁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安静。”
何蕊挣扎了两下,放弃了。
江若棠低着头捡书,耳朵尖红了一片。
我假装没看见。
——
日子照常过。
但又不太一样了。
军训在第三周结束了。
结训典礼上,王教官把"优秀训练标兵"的证书递给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保重。"他说。
“您也是。”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
——
沈霆的事情后来也有了结果。
他转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学校。
沈成邦丢掉了校董会的席位。
据说沈家的生意缩水了三成。
细节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只知道校园论坛上偶尔还有人讨论"女寝男室友"的话题。
但口风全变了。
“你知道裴啸吗?听说来头大得吓人。”
“就是住女寝那个?我同学亲眼看到他一个人打翻了五个人。”
“他以前是当兵的……不是普通那种。”
我坐在食堂里吃面。
旁边桌两个新生聊得起劲。
我把最后一口面条吸完了。
江若棠坐在对面,拿纸巾帮我擦了一下嘴角的油。
“不着急,又没人跟你抢。”
“部队养成的。”
她笑了。
何蕊端着盘子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你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的感受?”
程宁跟在后面,在何蕊旁边坐下。
“同意。”
四个人围坐在食堂的方桌前。
跟半个多月前刚搬进宿舍时的布局一样。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何蕊开始主动打扫卫生了。以前她连自己的被子都懒得叠。
程宁偶尔会从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参与聊天。次数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何蕊怼到哑火。
江若棠还是每天给四个人带早餐。
但我的那份——永远多一个鸡蛋。
何蕊为此闹了好多次。
每次闹完,江若棠就会笑着给她加一杯酸奶。
然后何蕊就不吭声了。
——
我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有一瞬间恍惚。
两年前退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日常"了。
每天睁开眼睛是任务,闭上眼睛是枪声。
安静让我不安。
笑声让我手心冒汗。
但现在——
对面这三张脸。
一张在笑。一张在吃。一张在翻书。
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然后把手伸到桌子底下。
握住了江若棠的手。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抽回去。
反而扣紧了。
——
窗外。
校园角落里,一直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发动了引擎。
缓缓驶出了校门。
驾驶座上的人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
“啸字号状态稳定。外围撤防。”
耳麦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好。让他安心读几年书。这孩子——该过点正常日子了。”
“是。”
车子汇入了车流,消失在马路尽头。
——
秋天的阳光照在校园里。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教学楼前有人在赶作业。
食堂里很吵。
我放下碗,站起来。
江若棠看着我:“去哪?”
“帮你打杯豆浆。”
“我不渴——”
“我渴。顺便。”
她弯了弯嘴角。
我转身走向打饭的窗口。
背后传来何蕊的大嗓门:“你顺便给我也带一杯!”
程宁的声音紧跟其后:“我也要。谢谢。”
我举起三根手指,没回头。
排队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肋下面。
衣服遮着,看不到那道疤。
但我知道它在。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那个位置。
江烈。
你妹妹很好。
她在笑。
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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