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万年,刚睁眼。
圣女带十个执法弟子堵门,扔来一把剑。
“老祖,请自刎归天。”
“贺渊的本源,是登仙门最后一味药引。”
她太自信了,我怕背后有靠山,没敢动。
“宗门何故?”
她冷笑:“你活够久了。”
我沉默片刻,把剑踢了回去。
不是硬气。
那剑上的锈不太对劲。
【第一章】
我叫贺渊。
修仙界万年老祖。
听着挺唬人。
但此刻我脖子上架着十把剑,一点牌面都没有。
剑刃泛着寒光,最近的一把离我喉咙不到一寸。
上面的血腥味是新鲜的。
“老祖,您醒了。”
正前方站着一个白衣女人,二十出头,面如冰霜。
胸口一枚玉令,上面刻着两个字——凌虚。
凌虚宗。
万年前,我脚底下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她身后站着十个黑衣执法弟子。
个个面无表情,杀气冲天。
没有一个手在抖。
要么真有底气,要么训练有素。
哪种对我来说都不算好消息。
那女人抬手,一把长剑凌空飞来,嗡地插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老祖,请自刎归天。”
她语气平淡,跟说“今天不下雨”一个调调。
我愣了一拍。
不是被吓的。
是在消化这几个字的意思。
让我自杀?
我刚睡醒。
现在是什么年份我都不知道。
“凌虚宗登仙门,只差您贺渊的本源。”
她补了一句。
“只要您的本源融入阵眼,我宗万千弟子便可飞升仙界。”
登仙门。
这玩意我知道。
万年前我亲手布的一道阵,通往仙界的传送门。
但有个问题——它需要一个万年以上修为者的本源做引子。
而我,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活了一万年的人。
所以他们要杀我。
合理。
非常合理。
合理到我差点就配合了。
但我不想死。
这想法很朴素,也很坚定。
我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阵仗。
十个执法弟子,修为全在化神境以上。
那女人更高,大乘期。
这个阵容想杀我?
万年前不够看。
但万年后,我不确定了。
我刚醒,全身灵力淤堵得跟下水道似的,最多恢复了三成。
而这女人的自信太过头了。
她站在我面前的架势,不是来求我赴死。
是来通知我去死。
这种笃定只有一种解释——
她背后有人。
一个我未必打得过的人。
脊背发凉。
不能冲动。
先搞清楚状况。
“宗门何故?”
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在我看来,这是怂的表现。
但在她看来——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从她进来到现在,我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十把剑架在脖子上,没推开。
她说让我去死,没发怒。
十个杀气腾腾的弟子围着我,我连坐姿都没换。
我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宗门何故。
她理解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我的本意是:吓得不敢动。
“您活够久了。”
白衣女人冷笑,语气里添了一丝不耐。
“万年岁月,足矣。您的本源于您而言不过是残余之力,但对我凌虚宗而言,是万千弟子的飞升之路。”
她看着我,眼神笃定。
“老祖若识趣,便拿起这把剑,自行了断。凌虚宗会记住您的恩德。”
最后那句说得很诚恳。
诚恳得像在说“谢谢你愿意去死”。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剑。
剑身上有一道极淡的纹路。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
但我看得出来——
禁魂纹。
沾了血之后,直接锁住修者的本源,一丝都跑不掉。
好家伙。
不是让我自杀。
是让我自杀的同时,把魂都交出来。
他们连后手都备好了。
这说明他们对我的了解,比我预想中深得多。
我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我的脑子做了十七个判断。
第一,不能打。不确定她后面藏着谁。
第二,不能跑。灵力没恢复,腿脚不利索。
第三,更不能碰那把剑。
所以——
我抬脚。
一脚把剑踢了回去。
嗡的一声,剑弹飞出去,稳稳插在白衣女人脚前三寸。
我甚至没站起来。
现场安静了。
安静到我能听见洞顶石缝里渗水滴落的声音。
十个执法弟子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僵住。
白衣女人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脚前的剑,又抬头看向我。
眼神变了。
从笃定,变成了凝重。
我理解她的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我这一脚至少有三层含义。
第一层:你的剑,不配我碰。
第二层:你的人,不够我打。
第三层:把剑踢回去,意思是——你自己用吧。
多有气势。
多有范儿。
实际上我踢那一脚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剑上有禁魂纹,碰了就完了。
“老祖。”
白衣女人开口,声音低了半度。
“您这是拒绝了?”
我没说话。
不是装深沉。
是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词。
说“是”?撕破脸了。
说“不是”?那我是不是得抹脖子?
沉默最安全。
沉默可以代表一切,也可以什么都不代表。
在她看来,我的沉默意味着——
你们凌虚宗,还不够资格让我开口。
她脸色又沉了几分。
身后有两个执法弟子的剑在微微发颤。
好事。
怕了就好办。
怕了就不会动手。
白衣女人深吸一口气,弯腰将脚前的剑捡了起来。
“今日,是锦儿冒犯了。”
她收起剑,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但登仙门之事,关乎凌虚宗万千弟子。我们不会放弃。”
她抬头,目光直直看过来。
“老祖,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带着十个弟子掠空而去。
来得快,走得也快。
临走时,最后一个弟子偷偷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内容很丰富。
大意是:就这?
我接收到了。
决定装没看见。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从领口湿到了腰。
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抖。
不是愤怒。
是实打实的怕。
如果刚才她不是来“劝”我自杀,而是直接动手——
结果不好说。
我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两声。
万年没动的骨头,比石头还硬。
走到洞口往外看。
阳光刺眼,我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远处的山比万年前矮了一截。
灵气也淡了不少。
但最关键的是——
万年前,我这个洞口朝南看过去,是一片灵泉湖。
现在那里是一座城。
飘着各色旗帜,人来人往。
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凌虚城。
嘴角抽了一下。
凌虚宗,你们花了一万年,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在我家门口盖了座城?
我突然理解了那女人的底气。
这就是他们的地盘。
而我的山洞,在他们地盘的正中央。
换句话说——
我把人赶走了。
但我自己,被包围了。
我缓缓坐回石床上,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跑。
【第二章】
天黑了我才出洞。
不是我喜欢夜行。
是白天目标太大。
一个万年老祖顶着一头乱发从山洞里爬出来,走在凌虚城大街上?
这画面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刺激。
出洞之前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理了理头发。
万年没打理的头发已经拖在地上了,打了几十个死结。
我试着用灵力梳通。
灵力一运行,经脉里噼里啪啦一顿响。
淤堵了一万年的灵力像是解冻了的河水,猛地窜了出来。
我打了个激灵——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我身体里冲出去。
洞口的碎石全被震飞。
我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蔓延到洞外十几丈远。
远处凌虚城里隐约传来几声惊呼。
我赶紧把灵力收回来。
坏了。
就舒展了一下筋骨,动静搞这么大。
远处城墙上几个值守弟子已经朝这边张望了。
我立刻缩回洞里,等了半炷香才敢再出来。
第二件事——我把一头长发用灵力削短了。
万年前的审美是长发飘飘。
但看刚才城里那些修士,好像没几个留长发的了。
时代变了。
我得融入。
收拾完之后,我摸着夜色走下山。
凌虚城很大。
比我万年前见过的任何修士城池都大。
街道上铺着玉石,两侧的店铺门脸明亮,卖什么的都有——灵器、丹药、法袍,甚至还有一家写着“通讯玉简专卖”的铺子。
通讯玉简?
万年前传信用的是灵鹤。
我在街上走了一刻钟,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里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金丹期以下的占大多数。
第二,没人认识我。
正常。
我沉睡万年,当年见过我的人早就死光了。
现在的凌虚宗弟子只听过“贺渊”这个名字,没见过本人。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街角有一个小摊,卖烤灵兽肉。
香味顺着夜风飘过来。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
一万年没吃东西了。
我走过去,指了指架子上的一串肉。
“多少?”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笑呵呵的:“三枚下品灵石。”
灵石。
对。
灵石是修仙界的通货。
我翻了翻袖子。
袖子里有个储物戒,万年前的家当还在。
我摸出一枚灵石,递过去。
摊主接过去,低头一看。
笑容凝固了。
他的手开始抖。
抬头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这,这位前辈……”
他声音都变了。
“这是……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
万年前的硬通货,我随身揣了一堆。
万年后……看摊主的反应,这玩意好像不太常见了。
“找不开就算了。”
我把灵石往回一收。
摊主差点跪下来。
“找得开找得开!前辈稍等!”
他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找零找了半天,最后抖着手递过来一兜子下品灵石和一大堆烤肉。
我数了一下零钱。
一枚上品灵石换了三百多枚下品灵石。
万年前的汇率是一比一百。
通货膨胀了。
我叼着一串烤肉继续往前走。
肉的味道一般,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一万年没吃东西,吃什么都香。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有人在挨打。
“求求你们别打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
按理说,这种事我不该管。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但我鬼使神差地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三个穿凌虚宗制服的弟子,围着一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少年踢。
少年蜷在地上抱着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是凌虚宗最低等的杂役服。
“赵小鱼,你也配吃灵食堂的饭?”
踢人的那个弟子嗤笑。
“一个废脉的废物,宗门还没赶你走就不错了。”
废脉。
在修仙界,灵脉废了就跟普通人没区别。
被叫赵小鱼的少年咬着牙不吭声。
又挨了两脚。
我站在巷子口,嘴里的烤肉还没咽下去。
不想管。
真不想管。
但那三个弟子刚好抬头,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
气氛凝固了两秒。
然后——
他们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我。
是因为我身上在漏灵压。
刚才疏通经脉之后,我对灵力的控制还不太稳定,偶尔会泄漏一丝出来。
这一丝灵压,对我来说微不足道。
但对三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来说——
等于一座山压过来。
三个人同时腿软,扑通跪了下去。
其中一个直接吓得尿了。
裤腿上洇开一片深色。
我叼着烤肉,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身就走。
不是我故意装高冷。
是场面太尴尬了,实在待不住。
身后传来那少年的声音:“前、前辈!”
脚步声跟了上来。
我加快了步伐。
他追得更快。
“前辈!求求您等一下!”
我没停。
他直接跪在了我身后。
“前辈救命之恩,赵小鱼没齿难忘!”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少年跪在青石板上,瘦得脱了相,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膝盖上全是血。
“我没救你。”我说。
“前辈出手镇住了那三人,小鱼才得以脱身。”
“我只是路过。”
“前辈谦虚了!”
他的眼神越来越狂热。
我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误会了。
他以为我是故意出手救他的。
实际上我只是灵力泄漏。
“你起来。”
他不起。
“你是凌虚宗的弟子?”
“回前辈,小鱼是凌虚宗杂役弟子。三年前灵脉被损,已被废黜修行资格。”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我想了想,问了个关键问题。
“你对凌虚宗熟吗?”
他眼睛一亮。
“小鱼在宗门杂役处待了三年,从后厨到藏经阁都去过。”
得。
我正好需要一个带路的。
“起来吧,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赵小鱼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脸上的表情由悲转喜,速度快得令人叹服。
我叼着烤肉,带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走向城外。
路上我随口问了他一句。
“凌虚宗那个登仙门,最近什么情况?”
赵小鱼挠了挠头。
“前辈怎么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前辈有所不知,那登仙门最近不太对劲。”
我停下脚步。
“怎么不对劲?”
“三个月前开始,登仙门的阵基发出响动,时不时震一下。”
他搓了搓手臂。
“库房那面墙裂了三条缝,杂役们天天去补。上面说是正常波动,但我听后厨张伯讲,阵基的灵石在往外渗灵气,渗得越来越快。”
灵石往外渗灵气。
这不是正常波动。
这是阵基不稳的前兆。
我的心沉了一下。
那道阵,是一万年前我亲手布的。
我太了解它的脾气了。
如果阵基开始渗灵气,说明内部结构正在松动。
如果这时候再强行灌入一股本源之力——
不是开门。
是炸门。
方圆百里,连渣都不会剩。
我看了看身后灯火通明的凌虚城。
城里住着几万人。
他们一门心思想拿我的本源去开那扇门。
殊不知——
那扇门,现在是一颗炸弹。
而他们正抱着炸弹找引线。
【第三章】
回到山洞之后,我让赵小鱼把凌虚宗的情况从头讲了一遍。
他讲得又细又碎,从宗门的势力版图讲到食堂的菜单。
我听了一个时辰,捋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凌虚宗如今是方圆万里内最大的宗门,弟子过万,底蕴深厚。宗主方鹤川,渡劫期修为,差一步就能成仙。
差的那一步,就是登仙门。
第二,白天来找我的白衣女人叫容锦,凌虚宗圣女,大乘期修为,方鹤川的关门弟子。宗内地位极高,心狠手辣。
赵小鱼说到她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分。
“容圣女行事果决,从不留后患。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私下议论她,第二天人就没了。”
我点了点头。
难怪她敢一个人带十个弟子就来堵我的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方鹤川一年前开始准备登仙门的启动仪式,为此搜集了大量的天材地宝,耗尽宗门三成资源。
一年的准备。
三成的资源。
整个宗门的赌注都压在这件事上。
这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收手。
不拿到我的本源,他们不会停。
我靠在石壁上,把最后一串烤肉咽了下去。
“赵小鱼。”
“在!”
“你刚才说阵基在渗灵气,宗门有没有人去查过原因?”
“查了。”赵小鱼挠挠头,“听说方宗主亲自看过,说是年久失修,换几块灵石就能稳住。”
换几块灵石就能稳住。
我差点笑出来。
那道阵是我用三年时间、一千七百六十二块上品灵石、外加自己三成修为布成的。
换几块灵石?
拿什么换?拿命换?
方鹤川这个人,要么是真不懂阵法,要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管哪种,他都是在拿全城人的命赌。
“前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我闭上眼。
脑子里在做一道选择题。
A:什么都不管,想办法偷偷跑路,让他们自己作死。
B:找机会告诉他们真相,阵基不稳,强行开门等于自杀。
A选项很诱人。
但有个问题——我的山洞在凌虚城正中间。
如果阵基炸了,方圆百里全完,我跑都不一定跑得出去。
所以只能选B。
告诉他们真相。
但他们会信我吗?
一个被他们视为“药引”的老祖,突然说你们的计划有问题。
任谁听了都觉得这是缓兵之计。
我正想着,山洞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三道灵压从远处飞速逼近。
比白天那十个执法弟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小鱼脸色刷的白了。
“前辈,是宗门的长老。”
他的声音在抖。
“哪几个?”
“灵压……这应该是大长老孙伯鸣、二长老韩潮生,还有执法长老周琮。三个全是合体期以上。”
三个合体期。
加上白天那个大乘期的容锦。
凌虚宗这是不打算给我喘气的时间。
“赵小鱼。”
“在!”
“你先躲到洞最里面去。”
“前辈,我——”
“不是商量。”
他张了张嘴,转身跑了进去。
我站起来,走到洞口。
三道光芒从空中落下,稳稳停在洞口十丈之外。
三个中年男人。
最前面那个身材魁梧,络腮胡子,眼神锐利——应该就是大长老孙伯鸣。
左边那个清瘦,面容冷肃——二长老韩潮生。
右边那个黑衣黑甲,手按剑柄——执法长老周琮。
三个人的灵压同时释放出来,铺天盖地。
洞口的碎石被压得嘎嘎作响。
“贺渊老祖。”
孙伯鸣抱拳,声音洪亮。
“白日里容圣女多有冒犯,老朽三人前来致歉。”
致歉?
我看了看他按在腰间法器上的手。
你管这叫致歉?
“顺便——”
韩潮生接话,语气平淡。
“请老祖随我们走一趟。宗主有请。”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方鹤川亲自请?
这是不打算再跟我客气了。
我没动。
不是装深沉。
是在评估。
三个合体期,我恢复了三成灵力,正面硬刚……有点悬。
但如果只是拖延时间……
我还没想完,执法长老周琮已经不耐烦了。
他拔剑。
一道剑气劈出来,直奔我面门。
快。
非常快。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脚下一踏。
万年前布下的护山阵,在这一脚之下轰然苏醒。
整座山体震了一下。
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光芒大盛。
周琮那道剑气撞上阵纹,像打在铜墙铁壁上,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然后——
阵纹的反震之力轰了出去。
三位长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
孙伯鸣撞断了两棵树。
韩潮生翻了七八个跟头,摔进了旁边的溪沟里,一身白衣糊满了泥。
周琮最惨。
他离得最近,被反震力正面命中,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后背的衣甲碎了一半。
裤腰带也崩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裤子往下滑了半截。
他一手捂裤子,一手握剑,表情扭曲。
那场面,叫一个触目惊心。
我站在洞口,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内心翻江倒海。
我忘了这个阵还在。
万年前随手布的护山阵,居然还能用。
而且威力比我记忆中大了不少——
万年的灵气沉淀,让阵纹比当年还强了几分。
老天爷赏饭吃。
三位长老从地上爬起来,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孙伯鸣嘴角挂着血,脸色铁青。
韩潮生浑身是泥,发冠歪了,一只靴子不见了。
周琮双手捂着裤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人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掉头就走。
飞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周琮一边飞一边往上提裤子,那个姿势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我目送他们远去,慢慢吐出一口气。
又赢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次赢的不是我,是万年前的我。
现在的我,连那个阵的十分之一都布不出来。
而且这个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它只能防御,不能移动。
我出了这个洞,就什么都没有了。
等凌虚宗想明白这一点,下次他们不会再冲上来。
他们会围着山洞慢慢耗。
耗到我弹尽粮绝。
我必须在他们想明白之前,主动出击。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我转身走回洞内深处。
这个山洞不大,但最深处有一条暗道,通向山体内部。
暗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后面,就是登仙门的阵眼。
万年前我把自己封在这里,就是为了守着这个阵眼。
我推开石门,灰尘扑了一脸。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阵纹,表面有裂痕。
裂痕很细,但一直在扩散。
我伸手按在石碑上。
灵力探入。
一瞬间——
我的手缩了回来。
阵基内部的灵力循环已经紊乱了。
不是“年久失修”那么简单。
是有人动过。
有人在阵基里加了东西。
一种极其粗暴的催化灵阵,强行加速阵基的运转。
这就是阵基渗灵气的真正原因——
不是自然损耗。
是被人为催熟的。
方鹤川等不及了。
他不想等阵基自然稳定再开门。
他想现在就开。
但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催化灵阵会让阵基在三个月内达到临界点。
到时候不需要我的本源。
阵基自己就会炸。
而此刻,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我看着石碑上不断扩散的裂纹。
三天。
最多三天。
这东西就要炸了。
炸了之后,凌虚城,连同城里的几万人——
一个都活不了。
我,也活不了。
【第四章】
我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赵小鱼缩在角落里。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
“前辈,刚才那几个长老——”
“走了。”
“那……”
“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容锦?”
他愣住了。
“容圣女?前辈要见她?”
“三天之内,越快越好。”
赵小鱼看出了我表情的异样。
“前辈出了什么事?”
“你先帮我找到她。其余的回来再说。”
他犹豫了两秒,转身往外跑。
我坐回石床上,开始整理思路。
摆在面前的局面很清楚。
方鹤川在阵基里动了手脚,加了催化灵阵。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真的不懂阵法,以为催化可以加速开门,不知道后果。
第二种:他知道后果,但不在乎。
如果是第一种,还有得救。
如果是第二种——
那这个人比我想象中危险得多。
一个为了飞升愿意拿几万条人命赌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天亮的时候,赵小鱼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容锦站在洞口。
她换了一身便装,少了白天那股杀气,但眼神依然冷得割人。
身后没有执法弟子。
就她一个人来的。
胆子不小。
“老祖有话要说,锦儿洗耳恭听。”
她的态度比白天好了不少。
但我看得出来,这份客气是表面的。
她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那枚玉令。
那是凌虚宗的传讯令,捏碎了能在三息之内召来宗门所有高手。
她不信我。
正常。
但我没时间跟她建立信任。
“登仙门的阵基,被人动过手脚。”
我开门见山。
容锦的表情没变。
“老祖何意?”
“阵基里被加了催化灵阵。灵力循环已经紊乱,三天之内,阵基会到达临界点。”
她眉头皱了一下。
“所以呢?”
“临界点之后,阵基会自行崩溃。方圆百里,灰飞烟灭。凌虚城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安静了两秒。
容锦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你当我傻”的笑。
“老祖这番话,是在拖延时间吗?”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有。”
她盯着我。
“您不想死。您的本源是开门的钥匙。如果您能说服我们暂缓,您就能多活几天。”
逻辑通顺。
从她的角度来看,我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解释成“缓兵之计”。
这就是信任缺失的代价。
“你可以不信我的话。”
我站起来。
“但你可以亲眼看看。”
她没动。
“阵眼就在这座山的深处。你现在跟我走一趟,看完之后自己判断。”
容锦犹豫了。
她的手在玉令上握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最终,她跟了上来。
我带她穿过暗道,推开石门。
密室里灰尘弥漫。
三丈高的石碑立在中央,表面裂纹纵横。
一道微弱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容锦的脚步停了。
她是修阵法的。
能看出来。
“这……”
她走近石碑,伸手触碰了一下碑面。
手指立刻缩了回去。
“灵力在往外泄。”
她的声音变了。
从冷淡变成了紧绷。
“不止在泄。”我说,“你感受碑体内部。”
她闭上眼,灵力探入。
三秒之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缩成了针尖。
“催化灵阵?谁放的?”
“你问我,我问谁?我一个小时前才发现。”
她退后两步,脸色彻底变了。
不再是冷。
是白。
煞白。
“三天?”
“最多三天。也可能更快。裂纹扩散的速度比我预计的要快。”
她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
“回去禀告宗主。”
“等一下。”
我叫住她。
“那个催化灵阵,是谁放的?”
她停住了。
背对着我,没有转身。
沉默了五秒。
“阵基只有宗主一人能接触。”
说完,她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赵小鱼从角落里探出头。
“前辈,她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重要的是,她回去之后,方鹤川会怎么做。”
如果方鹤川是第一种情况——不懂阵法,无意为之——那他知道真相后会停手。
但如果他是第二种——
他不但不会停手。
他还会加速。
因为现在多了一个变数:我知道了。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对他来说,比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更危险。
他会在三天之内解决我。
连本源带人一起。
我盘腿坐下,开始全力疏通经脉。
没时间了。
三成灵力不够。
我至少要恢复到六成,才有自保之力。
赵小鱼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前辈,我们是不是很危险?”
“嗯。”
“那我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
“去给我弄点吃的来。运功很费体力。”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跑出洞口的时候,他回头喊了一句。
“前辈喜欢吃什么?”
“热的就行。”
我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封了万年的经脉一条一条被疏通。
每通一条,身体就轻一分。
但时间太紧了。
三天之内恢复到六成……
难。
但不是不可能。
前提是——
别再有人来烦我。
【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方鹤川来了。
我原以为他会等到第三天。
没想到这么急。
他没带凌虚宗的弟子。
也没带长老。
一个人,一身灰袍,像个游方散修,站在我的洞口。
灵压收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我灵觉恢复了五成,根本察觉不到他体内那股深不见底的修为。
渡劫期。
差一步成仙的人。
比容锦,比那三个长老,强了不知道多少。
赵小鱼端着一碗面从外面回来,看见方鹤川,碗差点掉了。
“赵小鱼。”我说。
“在!”
“面放下,出去待着。”
他放下面,溜了。
方鹤川站在洞口,没有进来。
“贺渊前辈。”
他笑了一下。
是那种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笑。
“晚辈方鹤川,凌虚宗宗主。今日登门,是来赔罪的。”
赔罪。
又是赔罪。
先是容锦赔罪,然后三个长老赔罪,现在宗主亲自来赔罪。
一次比一次分量重。
但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停。
“进来说。”
他迈步走了进来。
动作从容,脚步平稳,眼神在洞内扫了一圈。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暗道入口处多停了一瞬。
他知道阵眼在里面。
“容锦跟你说了?”我问。
“说了。”
方鹤川在我对面坐下,脸上依然带着笑。
“前辈说阵基不稳,方某深感忧虑。”
“那催化灵阵是谁放的?”
笑容没变。
“是方某。”
他承认了。
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前辈布的阵法精妙绝伦,万年下来依然坚固。但方某等不起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笑意淡了。
露出底下的东西。
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平静到不正常。
“方某今年四百七十二岁。渡劫期的寿元,撑死八百年。”
他伸出手,手背上青筋暴突。
“三百年。方某还有三百年。三百年之内飞升不了,就是个死字。”
“所以你拿几万人的命来赌?”
“前辈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语气跟在谈天气一样平淡。
“方某赌了。”
“而且方某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
“这座城,是方某一手建起来的。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方某才有了安身之所。方某用四百年的心血养了这座城。现在方某需要这座城回报方某。”
他看着我。
“很公平。”
我沉默了。
不是被他说服了。
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他不是不懂。
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催化灵阵的后果。
他知道阵基会炸。
他知道几万人会死。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飞升。
“前辈。”
方鹤川朝我伸出手。
“方某不想跟您动手。您把本源交出来,方某现在就启动登仙门。阵基撑不了三天,但撑一个时辰足够。一个时辰之内,方某飞升成功,剩下的事就不关方某的事了。”
“剩下的事?”
“阵基炸不炸,城里的人死不死。”
他笑了笑。
“方某已经在仙界了,管不着了。”
洞内安静了很久。
我端起赵小鱼送来的那碗面,吃了一口。
凉了。
但没关系。
一万年没吃面,凉的也是香的。
方鹤川看着我吃面,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大概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我会吃面。
我把面吃完了。
把碗放下。
擦了擦嘴。
然后看着他。
“方鹤川。”
“在。”
“你知道这个阵是谁布的吗?”
“自然知道。是前辈万年前亲手所布。”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布这个阵吗?”
他沉默了一下。
“听闻前辈当年欲开仙路,福泽天下修士。”
“放屁。”
他的表情裂了一个极细微的缝。
“我布这个阵,是因为一万年前我也想飞升。”
我站起来。
灵力运转,经脉中恢复的五成力量缓缓释放。
洞内的碎石开始震动。
空气变得凝重。
“那道登仙门,用不着谁的本源做引子。”
方鹤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当年留下那个本源引子的设定,是一道锁。不是钥匙。”
他的笑容僵了。
“那道阵,只有我能开。不是因为需要我的本源。是因为从头到尾,阵心就是我自己。”
“我不死,阵不灭。我活着,门随时可以开。”
“但反过来——我死了,阵也毁了。你们杀了我,门就永远打不开。”
洞内安静得只剩石缝里的水声。
方鹤川脸上的温和彻底碎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扭曲的脸。
“你说什么?”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你花了四百年养城,一年准备仪式,三个月催化阵基——所有的努力,方向全反了。”
“你要的是我活着帮你开门,不是杀了我取本源。”
“而你那个催化灵阵——”
我指了指暗道的方向。
“正在毁掉你唯一飞升的机会。”
方鹤川的嘴唇在抖。
不是害怕。
是暴怒。
他花了一年布局。
让容锦来逼我自杀。
让三个长老来施压。
亲自上门来谈判。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杀了我,取本源,开门。
现在这个前提被我一句话砸碎了。
杀了我,门就废了。
不杀我,我不配合,门也开不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你骗我。”
“你可以不信。”
我朝暗道走了两步。
“阵眼就在里面。你去看看阵心的结构,是不是只认我一个人的灵力。”
他看着我。
眼珠子里的血丝几乎要裂开。
然后他转身,冲进了暗道。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悬。
如果他刚才直接动手,五成灵力的我,真不一定接得住渡劫期的全力一击。
但我赌对了。
他不会在确认之前动手。
因为他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我说的是真的——杀了我门就废了——那他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只能先去验证。
而他验证的结果,只有一个。
我没骗他。
十五分钟后,方鹤川从暗道里走出来。
脸色灰白。
步伐不稳。
眼神涣散。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问了吗?”
他张了张嘴。
“你们上来就让我自杀。”我看着他,“有人让你自杀的时候,你会先跟他解释原理吗?”
他的嘴合上了。
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石壁。
“那现在……你要怎样?”
这句话从一个渡劫期修士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味道。
卑微。
方鹤川这辈子大概没对谁这么说过话。
我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开门。”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有条件。”
光又暗了三分。
“什么条件?”
“第一,把催化灵阵拆了。现在就拆。再晚半天阵基就保不住了。”
“这个可以。”
“第二。”
我顿了一下。
他盯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天文数字。
割地?献宝?跪拜?
“每天给我送三顿饭。热的。不要凉的。”
方鹤川愣住了。
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棍子。
“什么?”
“三顿饭。早中晚。热的。菜式不用太讲究,能吃就行。”
他看着我,嘴巴半张着。
半天没合上。
“就……就这?”
“对。就这。”
他的表情在三秒之内换了四种。
从震惊,到怀疑,到确认,最后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好像他花了四百年布局,最后发现对手要的只是三顿饭。
“还有第三个条件。”
他身体一紧。
“以后别堵我洞门了。我就想安安静静睡个觉。”
方鹤川站在原地。
表情已经完全麻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对手,每个都想从他手里夺走什么。
权力,资源,地位,修为。
没有一个人的要求是三顿饭和不被打扰。
“成交吗?”我问。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去拆阵吧。时间不多了。”
【第六章】
拆催化灵阵用了六个时辰。
方鹤川亲自动手,我在旁边盯着。
他的阵法水平确实不怎么样。
拆的时候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碰到阵基的核心节点。
每次他的手往错误的方向伸,我就咳嗽一声。
他就缩回来。
像个被老师盯着做题的学生。
堂堂凌虚宗宗主,渡劫期修士,被我一声咳嗽支配了六个时辰。
说出去没人信。
催化灵阵拆完之后,阵基的裂纹停止了扩散。
但已经裂开的部分需要修复。
“我来。”
我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
灵力灌入,顺着阵纹流淌。
万年前的手艺,手感还在。
裂纹一条一条被抹平。
石碑表面的光芒逐渐稳定,从忽明忽暗变成了均匀的柔和光泽。
方鹤川站在旁边看着。
一句话没说。
但我余光看到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修复完成之后,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阵基稳了。门可以随时开。”
方鹤川的呼吸急促起来。
“现在就能开?”
“你急什么?先把我的条件落实了。”
他一愣。
“饭。”我说。
他看了我三秒。
然后转身走出密室。
半个时辰后,容锦端着一个食盒出现在我的洞口。
脸色极其复杂。
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
“老祖,这是宗主吩咐送来的。”
她把食盒打开。
三菜一汤。
灵米饭。
热的。
香味扑面。
我拿起筷子。
“不错。”
容锦站在旁边,嘴唇紧抿。
白天她还想要我的命。
现在她在给我端饭。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离谱。
“坐吗?”我问。
“不了。”
她转身要走。
“容锦。”
她停了。
“以后这饭,你不用亲自送。随便派个弟子就行。”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走了。
我吃完饭,擦了嘴。
站起来,走进密室。
石碑静静矗立,光芒柔和。
我把手放上去。
万年的灵力共鸣,阵心认出了我。
整座山微微震动。
石碑表面的阵纹全部亮了起来。
一道光柱从碑顶冲天而起,穿透山体,直达云霄。
凌虚城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
然后——
石碑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扇门,缓缓浮现。
金色的,三丈高的门。
门框上刻着我万年前亲手写的四个字——
登仙之门。
方鹤川站在密室门口。
身体在发抖。
他等了四百年的东西,就在眼前。
“去吧。”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迈步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身后。
容锦站在暗道口。
赵小鱼缩在容锦身后。
还有陆续赶来的长老和弟子,挤满了暗道。
方鹤川看着他们。
然后——
推门而入。
金光大盛。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无垠的天空。
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液体。
仙界。
方鹤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一阵风从门里吹出来。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容锦的眼眶泛红。
三个长老面面相觑。
赵小鱼张大了嘴。
门开了一刻钟。
陆续有几十个修为足够的弟子走了进去。
然后门缓缓合拢。
光芒消散。
石碑恢复了平静。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容锦先开口的。
“老祖。”
“嗯。”
“门还能再开吗?”
“能。我活着就能开。但别太频繁,一年开一次差不多。”
她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宗主走之前交代过,让锦儿负责老祖的起居。三顿饭的事……由锦儿来安排。”
我看了她一眼。
白天还提剑要我命的人。
现在负责给我安排伙食了。
“行。”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阳光洒在脸上。
凌虚城还是那座凌虚城。
几万人还在城里正常生活。
没有爆炸。
没有毁灭。
就是少了一个宗主。
赵小鱼跟了出来。
“前辈,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睡觉。”
“啊?”
“我睡了一万年还没睡够。”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大概是觉得一个万年老祖的终极追求是睡觉这件事,多少有点离谱。
但他没问。
我走回石床边,躺了下去。
万年前的石床,硌得慌。
但不影响。
我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早饭,能不能吃点粥?
面条吃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小鱼端着一碗粥出现在洞口。
热气腾腾。
后面跟着容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走到我面前,把食盒放下。
面无表情。
“老祖,早饭。”
“有粥?”
“有。”
“什么粥?”
“灵谷粥。”
“有咸菜吗?”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
“不错。”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热的。
咸淡正好。
门口传来赵小鱼压低了的声音。
“容圣女,前辈他昨天晚上打呼噜,整座山都在震……”
“闭嘴。”
“是。”
我假装没听见。
喝完粥,放下碗。
躺回石床。
继续睡。
外面的天很蓝。
城里很热闹。
跟我没关系。
一万年了。
总算有人管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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