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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7:23

穿进小说第一天,我成了临江首富供着的活财神。

总裁未婚妻昨晚才主动和我亲近,今天就给新来的实习生摆了升职宴。

按书里的发展,这顿交杯酒喝完,两个人就会发生关系。

我赶到酒店,先在门外录了一段。

推门进去,她说这只是普通的同事聚会。

“那就再看一次。”

等她亲口认下这句话,我把刚拍的视频放上了包厢大屏。

方才笑我白吃白住的人,伸手去抓遥控器,竟抓了个空。

未婚妻却还护着实习生,让我向他赔罪。

我先给她一耳光,再拿起桌上的酒瓶。

“供了六年的财神爷,你让他给你的情人上香?”

1

“一只表而已,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刚睁眼,就听见床边有人质问。

女人穿着睡衣,长发披在肩上,看我的眼神已经很不耐烦。

“照年刚进公司,手里没有像样的东西,出去谈事谁肯把他当回事?”

“我替他想一点,你就摆脸色,周叙白,你以前没这么计较。”

我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前还在手机里骂没出息的男配,睡醒就得当着他的未婚妻挨训?

她见我迟迟不说话,轻轻嗤了一声。

“婚约又没取消,顾家女婿还是你,你还要怎么样?”

她把手里的空表盒丢到床头,挨着我坐下。

“看你给我发那张天台照,我连饭都没吃完就跑回来了。你还想怎么罚我?”

我终于把眼前这张脸,和小说里的人对上了。

顾惜宁。

书里那个把未婚夫折腾得丢掉半条命,最后还嫌他不够体贴的总裁女主。

她却会错了意,伸手抱住我,仰头亲过来。

“好了,我人都回来了,别气了。”

这次亲近是她主动的,我也没有拒绝。

这一晚,我们确实有了夫妻之实。

只是当时记忆还乱,我并不知道,她所谓的和好,连第二天都管不住。

清早,她接到公司电话,站在窗边吩咐人布置宴席。

“照年的庆功宴别随便糊弄。他第一次升职,得让他高兴。”

她见我醒着,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昨天就算过去了。今天不用来接我,忙你的。”

说完,她拎着包出门,脚步比回来时轻快得多。

我还有些头昏,又躺了一阵。

等再睁眼,手机上已经堆了十几条公司群消息,脑子里的记忆也总算接齐了。

我叫周叙白。

准确地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周叙白。

昨晚我还嫌他替人付出不长脑子,合上书前骂了一句活该。

现在轮到我躺在这里了。

早知道,说话还是该留点余地。

2

原主在顾氏的职位,听起来挺唬人。

经理。

问管什么,没人说得清;问谁管他,董事长都不太敢管。

临江最好的写字楼里,他独占一间朝向最好的办公室,工资奖金一分不少,真有工作送来,顾成安第一个让人拿走。

“他歇着就行。”

董事长见客户,连秘书都可以不带,唯独不能少了他。

在旁人看来,这不是走后门,是把后门拆了,专门给他修了条路。

可他真有这个本事。

原主十九岁时,在野外捡过一块小陨石。

石头不大,只有一截指头长,灰黑的壳子下面,藏着细细的淡金色纹路。

他找师傅磨平尖角,穿了根绳,贴身戴着。

之后,碰到的事就没几件不顺心。

赶公交,司机刚好愿意等两秒;去办证,排到他时刚好多出个窗口;找份工作,老板前脚辞了人,他后脚推门进去。

这些事单拎出来,没什么稀奇。

可一连大半年全这样,就不是一句巧了能解释的。

他慢慢试出来,只要带着这条吊坠,自己运气好,常待在他身边的人,也会跟着沾光。

那还打什么工?

原主也这么想过。

他头一次买彩券,就抱回八百多万,领完钱就去买了新车。

车开出去没两天,撞上一辆少见的限量跑车。

对方人没什么事,修车的钱,却差点把他刚中的那笔赔空。

他不服气,又想靠这份运气挣大钱。

钱确实来得快,走得更快。

不是自己接连赔钱,就是出了必须花钱解决的麻烦,最狠的一回,连原有的存款都赔了进去。

原主终于明白,平时的小便宜可以占,偏要狮子大开口,最后总得还回去。

他也就收了发横财的心,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河边有人落水。

他下去把人捞上来,对方抱着他的胳膊,半天没松开。

那人就是顾成安。

当时的顾成安,还只守着一家普通公司,生意算不上好,也远没到谁都认识的地步。

听说救命的年轻人独来独往,连份稳定工作都没有,他当场就要把人留下。

“给别人打工也是打,来帮我吧。工资你说,我绝不让你吃亏。”

说是帮忙,其实也没让原主干多少活。

他连多领一份奖金都觉得过意不去,顾成安却很快发现,这钱花得太值了。

3

顾成安喜欢打麻将。

以前去朋友家,往往是他人走了,钱留着。

自从带了周叙白,手气好得连他自己都开始发愁。

缺哪张,摸哪张,连着坐庄坐到朋友不肯给他续茶。

有人去洗手间嘀咕,说他是不是请了高人。

顾成安起初也笑,后来特意没带周叙白,独自去了一趟。

一晚上,又输回去了。

他连着试了好多次,终于发现,这事还真落在那个安安静静吃水果的年轻人身上。

更要命的是,公司最近也顺。

卡了几个月的合作,对方忽然来约签字;一直打不开的渠道,恰好遇上想换供应商的买家;本来准备砍掉的项目,也有人送来了解法。

顾成安越想,越不敢把人放跑。

他把原主叫到办公室,问的第一句居然是:“最近住得还舒服吧?”

原主以为自己干得太少,要被开除,连忙说可以加活。

“加什么活!你在这里待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顾成安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往后工资不满意,房子不满意,你直接告诉我。只要你肯留下,什么都好说。”

原主当然没把吊坠的底细交出去。

难得有人愿意花钱养着他,他也就安心当起了顾氏的吉祥物。

这一当,就是六年。

顾氏从普通公司做成临江的庞然大物,顾成安终于能抽身去海外,把家里交给长女顾听岚。

顾听岚翻到员工资料,当即皱了眉。

父亲年纪大了,怎么还信这个?

一个年轻男人,什么活都不用干,拿的钱却比辛苦拉业务的高得多。

她觉得父亲是被人哄住了,找了个理由,把原主的东西打包送出了公司。

原主也没闹,拿着箱子就走了。

几天之后,谈好的大单丢了。

第二个,第三个,接着出问题。

合作方倒也不全是故意变卦,各种谁也料不到的岔子撞到一起,顾听岚忙到半夜,还是堵不上窟窿。

顾成安一通电话打来,先问周叙白在哪里。

听见女儿把人赶走,他当天改签机票,落地之后,连家都没回。

顾听岚被训得抬不起头,随后直接去了海外。

这次出门,她可没敢再让人替她收拾行李。

顾成安却亲自去请周叙白,把人接回顾家,终于想到了长久的法子。

“小周,我家没儿子,三个姑娘你都熟。要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们做主。”

他怕原主觉得只是一句客气,又补了一句。

“谁嫁给你,我就把顾氏交给谁。”

这样的条件,原主最后挑中的,却是刚找回来的三小姐。

顾惜宁。

4

顾惜宁在福利院长大,成年后才认回父亲。

第一次坐到顾家饭桌前,别人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连汤都不敢多盛。

她两个姐姐早就习惯了这份富贵,佣人也跟着看人下菜。

衣服、饭菜,总要慢一慢才轮到她。

她不敢提,躲到花园哭,恰好被原主撞见。

原主也是没爹没妈长大的,看见她那个样子,心先软了。

她说没事,他却记了很久。

后来选未婚妻,他没选相处多年的二小姐,而是伸手牵了顾惜宁。

连带着,把总裁的位置也放到了她身下。

订婚这一年,他上班不积极,伺候未婚妻倒比谁都勤快。

顾惜宁胃不好,他照着食谱做饭,做好了再送到公司;她加班,他留灯等着;她不高兴,他先想自己哪里没照顾好。

以前连说话都怕打扰人的姑娘,终于开始发号施令。

原主看着她越来越有底气,还觉得自己的心血没白费。

三个月前,许照年来了。

刚毕业,家境不好,一双眼睛特别会挑时候红。

挨了同事两句批评,他没说自己委屈,倒先低头说一定改,顾惜宁看见了,反而比他更难受。

“我以前也这样。”

这一句之后,许照年就处处不一样了。

别人领批评,他领安慰;别人等安排,他能自己挑。

昨天原主过生日,他挑走了那间采光最好的办公室。

顾惜宁说,方便他接下来开展工作。

连原主想要的那块名表,也戴上了他的手腕。

一百八十万。

原主拿到的,是礼盒里赠送的领带。

颜色绿得特别精神。

他还替顾惜宁找理由,说她刚做总裁太忙,大概忘了昨天是什么日子。

等做好一桌饭,拿起手机,却看见许照年晒出的照片。

两个人坐在情侣餐厅,烛光底下,顾惜宁正笑着听他说话。

原主这回真受不住了,跑上天台,发了一张照片给她。

所以她回来了。

还觉得自己付出了极大的耐心,足够把这件事揭过去。

书里的原主没接受那晚的亲近,顾惜宁负气而走,第二天在升职宴上喝得尽兴,和许照年真走到了最后一步。

后面,那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我摸过手机,看清时间,立刻坐了起来。

六点。

还来得及。

我套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原主出事,先拿自己开刀。

我不一样。

受这份气还舍不得找他们,那我这班不是白接了?

5

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包厢里的起哄声却一点没被挡住。

“顾总,照年都站起来了,您不能让人坐回去啊!”

“酒都交杯喝了,差这一下?”

我把手搭在门把上,先听见顾惜宁笑着叫他们别闹。

那个语气,我听了都想替他们多喊两声。

门没有关严。

许照年坐在她身旁,半边身子都靠过去了,还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顾惜宁任由他摆弄,端着杯子,耳朵有点红。

人事主管何曼最来劲。

“惜宁,你该不会怕家里那位吧?他一天干过什么正经事,也配出来管你?”

顾惜宁没出声。

何曼就更放心了。

“吃顾家的饭,拿顾家的钱,倒把自己养成少爷了。你留着婚约,还不够给他脸的?”

几个和许照年一起来的实习生,也赶着捧场。

“他真要有本事,哪会天天给人送饭?”

“顾总把那么大的公司撑起来,照年替您分担点,您多疼他一点不是应该的?”

“福星嘛,挂在墙上就行了,出来扫什么兴。”

许照年垂着眼笑,手却仍搭在顾惜宁椅背上。

这一桌人,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放肆,压根不觉得被他们谈论的人会来。

我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手机已经拍下了这段。

直到有人又喊亲一下,顾惜宁抬起头,我才把门推开。

一屋子的笑声停得还挺齐。

许照年的手僵在椅背上,顾惜宁先推了他一下,连带碰翻了面前的半杯酒。

“你怎么来了?”

她盯着我的手机,又看了看门口,脸上的慌乱很快变成了不悦。

“同事聚个餐,你过来干什么?”

我没往她身边走,只确认了一遍。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同事聚会?”

“不然呢?”

顾惜宁坐直了,像是终于找回了总裁的架子。

“别摆出一副抓到什么的样子,大家都在这里,你让人怎么看我?”

我点了点头。

“那就让大家一起看看。”

包厢的大屏还停着欢迎许经理的照片,手机连上去,只用了片刻。

下一秒,何曼刚才那句“吃顾家的饭”,就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6

何曼扑过去拿遥控器。

我先她一步,把东西从桌上拿走了。

“急什么,正好放到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画面里的自己却仍笑得前仰后合。

“是我喝多了,随口开个玩笑。”

我看着她:“我看你说得挺清楚。”

有人悄悄往门边挪,被我侧身让出了路。

“这么快就散了?刚才不是还嫌少亲一下?”

那人脸一下红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顾惜宁终于坐不住了。

“关掉!”

屏幕上正播到许照年伸手替她拢头发。她没躲,旁边又响起一阵起哄。

我停住画面,看向她。

“普通同事聚餐,怎么还怕人看?”

“我让你关掉,没听见?”

她快步过来抢我手里的东西,许照年却先拽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别为了我吵。周哥想怎么出气,我都认。”

他眼泪还没掉下来,就先低了头。

“怪我没站远一点,才让他误会。”

我看了一眼他那只不肯松开的手。

“现在倒知道该站哪儿了?”

许照年像被吓着,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顾惜宁反手拉住他,怒气却全冲着我。

“你够了!人家都道歉了,你非要把他逼成这样?”

“看完自己的话、自己的动作,就是我逼的?”

她张了张嘴,许照年已经红着眼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我走。这个经理我也不当了,免得让周哥不舒服。”

“谁让你走!”

顾惜宁一把按住衣服,转身指向我。

“周叙白,今天是他的升职宴。你来砸场子,还把人吓成这样,现在就给他道歉!”

我走过去,她大概还以为我终于肯听话了。

一耳光落下,她的脸偏了过去。

许照年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半天没想起来捡。

“昨晚你睡在谁旁边,忘了?”

我看着她发懵的眼睛。

“今天跟人喝交杯酒,让我低头。你当我过来给你们敬茶的?”

她捂着脸,声音都变了。

“你打我?”

我甩了甩手。

“怎么,还要重来一遍才信?”

许照年总算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他横在顾惜宁面前,颤着声音冲我喊:“你凭什么动手!”

“有事冲我来。你打她,算什么本事?”

我看向桌上没开封的酒瓶,伸手握住了瓶颈。

7

瓶子砸下去的那一下,他连躲都没来得及。

酒液溅湿半张脸,他捂住额头,脚下踉跄着撞翻了餐椅。

何曼叫出了声。

顾惜宁也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你真疯了!照年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把她甩开,将手里剩下的半截丢回桌上。

“我听得很清楚,是他让冲他来的。”

许照年扶着椅背,刚要站直,我一脚过去,他又跌了回去。

嘴上说得那么硬,真摔到了,叫得比谁都响。

我抓着衣领把他拎起来,左右开弓,没给他继续喊姐姐的空。

“我的办公室,是你搬进去的吧?”

“昨天的晚饭,也是你陪着吃的吧?”

“刚才不是挺能说?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只剩下哭了?”

他伸手护脸,连着摇头,早把护人的话忘了个干净。

“别打了……周哥,我知道错了……”

顾惜宁在后面叫我,我不松手,她伸手抄起了桌上的醒酒器。

我回过头,正对上她举起来的手。

“你想好了再砸。”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跟你说,姓顾也不管用。你敢动,我照样还。”

顾惜宁盯着我,脸上那股气势一点点没了。

以前她皱皱眉,原主就要先低头。

现在她都举起东西了,面前的人居然连躲一下都不肯。

她手腕一松,醒酒器掉在地上。

“我只是怕你出事……”

这话她自己大概都不信,说到一半,又硬着头皮改了口。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你跪下来,我替你收场!”

我松开许照年,反手又给了她一下。

“留着吧。我自己收。”

8

她踉跄着后退,我顺势一脚踢在她膝边。

人跪下去的声音,和她那声尖叫撞在了一起。

“何曼,报警!”

顾惜宁抬头看我,连声音都破了。

“我今天非要让你进去!”

何曼的手哆嗦着,手机翻了两次才翻出来。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

“正好。我这段没删,记得一块带上。”

何曼拨号的手停了一瞬。

“再通知顾董事长,他不来,怎么知道亲女儿的升职宴这么热闹?”

顾惜宁猛地扭过头,抓住了何曼的胳膊。

“等一下。”

她这时候倒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个父亲。

何曼看看我们,屏幕亮着,到底没敢再按下去。

顾惜宁的眼泪这才掉下来。

“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我都跟你解释了!”

我在她面前蹲下,拨开她拽我衣角的手。

“办公室给他,名表给他,我生日那天你坐在他对面笑。现在所有人劝你亲他,你也坐着没走。”

“顾惜宁,你是想解释,还是想让我装没看见?”

她拼命摇头,却说不出那句不是。

我拉住她的衣领,让她别再躲我的眼睛。

“你刚回来,连佣人都敢晾着你。谁陪你去找人?”

“你胃疼的时候,谁一趟趟送你去医院?你的饭、你的药,你晚上那盏灯,都是谁管的?”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

“我没有忘……”

“那你现在怎么敢,指着我,让我给你的新欢赔罪?”

我松手站起,她跌坐在原地,哭得比刚才还急。

“婚约取消。以后你们爱怎么亲热怎么亲热,别再拿我的名分给你挡着。”

“我不答应!”

她扑过来,攥住我的裤脚,力气大得像终于抓住什么。

我把她的手踢开。

“我都不要你了,你答不答应有什么用?”

许照年还想爬过来挡,眼神怨得很,嘴上却依然在说别欺负姐姐。

我又给了他一脚。

“听不懂?往后轮到你了,好好哄。”

9

许照年捂着肚子,再没爬起来。

我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挪,刚才那点舍己救人的劲儿,消得一干二净。

墙边的几个实习生挤作一团,已经没人敢和我对视。

我拿了遥控器,把大屏关上。

这一回,倒是没人再抢了。

何曼还攥着手机,我特意从她身旁走过。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吃顾家饭的。你们顾总比我能耐,你以后可得好好陪着。”

她脸色一白,往边上让了半步。

顾惜宁在后面一遍遍叫我,最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句让我别后悔。

我开门出去,连头都没回。

后悔什么?

这帽子都快递到头上了,我还得嫌接得不够恭敬?

后来才听人说,许照年上救护车时,还攥着顾惜宁不撒手。

护士催了两回,他才哑着嗓子说:“姐姐,让我辞职吧。”

顾惜宁顿时红了眼。

“你被他打成这样,还要你走?凭什么!”

“可我再回去,见到周哥,他会不会更生气?他是经理,我总不能……”

许照年垂下眼,那句话不肯说完。

何曼却一下听懂了。

“惜宁,你让他三分,他倒骑到你头上了。职务是公司给的,你是总裁,还动不了一个经理?”

顾惜宁摸着自己肿起来的脸,咬紧了牙。

她拿过何曼的手机,当着许照年的面,给人事部打了电话。

“周叙白那个经理,不用当了。”

许照年这才松开手,像是想劝,又被她按住。

“你别怕。回去之后,你做经理,让他来给你当助理。”

“他不是要脸吗?我倒看看,他在公司还能横到什么时候。”

10

我刚从酒店出来,顾知禾的电话就到了。

“你还没吃饭吧?”

她没提顾惜宁,也没问我有没有消气,只说饭快好了,问我要不要过去。

我看了眼身后的酒店。

“顾二小姐,消息这么灵通?”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我报出地址,让司机换了方向。

到她家时,门没关严,厨房里有人轻声叫我先洗手。

我刚探头,顾知禾就端着碗出来。

头发随意挽着,腰上还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想腾出手,替我拉开椅子。

我过去接碗,她却躲了一下。

“坐那边。”

她指的,是正中间的位置。

“今天不许你端菜,也不许你收碗。”

我低头一看,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旁边还有一碗面。

都是我爱吃的。

没有为了顾惜宁的胃病,做出来的那几样寡淡清汤。

顾知禾解下围裙,见我还站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昨天没好给你送,今天补,没过太久吧?”

她从旁边拿出一个不大的蛋糕,奶油边有些歪,显然也不是店里送来的。

我看着她将蜡烛插上,才坐下。

“为这顿饭忙了一天?”

“也没有。”

她划了两根火柴,才把蜡烛点着,火光映着耳朵,红得倒挺诚实。

“本来想,打个电话叫你出来。你不一定肯来,就先没说。”

她把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

“生日快乐,周叙白。”

我刚想开口,她又赶紧补上。

“酒店的事,我没派人跟着你。那家店是我的,经理见包厢出了事,打电话来问。”

“我叫他该送医院送医院,别又把你扣在那里,剩下的等我过去。”

我笑了一下:“所以先给我打电话,怕我继续生气?”

她没否认,却把筷子放到了我手边。

“先吃东西。昨天那顿,你也没好好吃吧。”

11

蜡烛燃了一小截,我还没闭眼,顾知禾就轻轻碰了碰桌边。

“这回许你自己的愿望,好不好?”

我看向她。

她垂着眼,像只是随口说说,手指却攥紧了围裙带。

“别再许她能多喜欢你一点了。”

屋里静了一瞬。

我这才想起书里属于二小姐的那条线。

原主来顾家时,顾惜宁还没被找回来。顾听岚忙着在外面做事,顾知禾却常在家。

她叫原主陪着看电影,记下他爱吃的菜,听见哪家出了好吃的,就拉他一块去。

顾成安一度以为,这个女婿已经选好了。

谁知道,最后领走婚约的是顾惜宁。

顾知禾病了一场,再见原主时,仍叫他周哥,笑着问他是不是有事忙。

原主不肯往下想,书里的我却全看见了。

原书后面,顾惜宁和许照年在宴会那晚越了界,照样嫁给原主,连婚礼都没耽误。

顾成安在时,她还知道收着。

等老爷子病逝,许照年便堂而皇之地跟着她出入,真正的丈夫反倒成了最该识趣的那个。

原主不是没怀疑,也不是不难受。

可她解释一回,他就替她找一回理由,一直退到许照年得病,需要换肾。

顾惜宁让原主去做了供体。

到那时,他才终于走出顾家,远远去了国外。

顾知禾知道以后,亲手把那两个人关了起来。

她不再忍,也不肯放,最后两人终身伤残,她自己也进了监狱。

原主在国外得知消息,好长时间都没回过神。

他有吊坠,往后的生活不会太差,偏偏最该留下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这是原书里还没发生的将来。

面前的顾知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等我吹蜡烛。

火苗摇了一下,她见我不动,笑得有些勉强。

“我也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惦记她,就打个电话,别一会儿面都坨了。”

她伸手要把蛋糕拿开,我按住了盘子。

“顾知禾,昨晚那个生日,我不补了。”

她的手僵在那里。

“我想要的东西,以前要错了人。”

我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抽回去的手。

“这顿饭,算你陪我重新过的。”

12

顾知禾抬起眼,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今天肯这么说,是因为刚跟她吵完。”

我没松手,她便也没往后退,紧紧盯着我。

“她明天再来找你,叫你一声,你又怎么办?”

我把她的手拢进掌心,认真看着她。

“她来,也改变不了今天的决定。”

“我不是来你这里等她低头的。我退掉婚约,是不想跟她过了。”

顾知禾的眼泪落到了指背上。

“你还说,只有她需要人护着。”

我心里忽然发涩。

原主记得顾惜宁受过多少委屈,却没往旁边看一眼。

有人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响地等,他就真当人家不会疼。

“对不起。”

我拇指擦过她的手背。

“以前让你等了那么久。以后,我不会再装作看不见。”

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额头轻轻碰在我肩上。

我把人搂住,她忍了半天的哭声,这才漏出来一点。

“我不是趁你们闹别扭,非要抢什么。我就是看不得她那么对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头瞪我,泪还挂着,“你从来都不知道。”

我没有再替自己分辩,只俯身亲了亲她。

她怔了一下,攥紧了我的衣服,终于不再往后躲。

等情绪平复,她第一件事是把我推回椅子上。

“吃面,真要坨了。”

我挑起一筷子,她还不放心,问咸不咸。

“正好。”

“蛋糕也是我做的,可能没店里的好吃。”

“我看得出来。”

她伸手就要收,我笑着挡住,给自己切了一大块。

“没说不吃。往后别再想着替我出气,把自己赔进去。”

她没听懂后半句,眉头皱了一下。

我握着她的手,接了下去。

“该我自己做的,我来。你陪着我就行。”

手机在这时响了。

顾惜宁的来电跳在屏幕上,顾知禾的手下意识要缩,我却当着她的面按掉,顺手拉进了黑名单。

吃完这一小块蛋糕,我拨通顾成安的电话。

“顾叔,明天有空吗?我想跟您说说,我和知禾的事。”

13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回顾惜宁那里。

顾知禾偶尔要处理酒店的事,我就陪她在家办公。她忙完,我们出去吃饭,或者买点菜,回来随便做两样。

她终于不用边跟我说话,边等另一个电话把我叫走。

顾惜宁却很不习惯。

打不通就换号,发来的话也一条比一条硬。

说我不肯认错,将来别怪她不给机会;说她已经忍到头了,让我别再拿自己当回事。

我有空就删,没空连看都懒得看。

许照年倒一直没闲着。

第一天,他发了医院里的照片。顾惜宁端着汤,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他说姐姐真好,伤都没那么疼了。

第二天,换成逛街。

顾惜宁陪着他和他母亲,一人手里几只袋子,许母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许照年说,谁以后能娶到顾总,真是好福气。

第三天,他靠在一辆超跑旁边,手腕故意搭在车顶,好让那块表也一并入镜。

一千三百万的车,连副驾驶都替顾惜宁留好了。

我把照片递给顾知禾。

“你妹这安慰人的手笔,是不是有点大?”

她脸上的笑淡下来。

“她哪有这么多自己的钱?”

我把手机收回去,没替顾惜宁回答。

顾成安应约过来时,我没有像原主以前那样,什么委屈都替未婚妻遮着。

我请他坐下,先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顾叔,惜宁的婚约,我当面退过了。现在我选知禾,不是气她,也不会再反复。”

顾知禾站在桌边,端茶的手轻轻一顿。

我拉她坐到身旁,没有让她再替我忙。

“以后她跟着我,您不用担心我还回头。”

顾成安看看我们,原本皱着的眉终于松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至于你受的气,我也不会叫你白受。”

他握了握我的肩,这才起身。

第四天,顾氏要开继承人公布大会。

顾成安带着两个大女儿去老宅祭祖,我先到了公司。

许照年的那几张照片,显然不止发给我看了。

我一进门,就有人往总裁办使眼色。

“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有多硬气。”

“今天继承人都要定了,不来认错,往后连门都进不去。”

“吃闲饭的还敢砸自家饭碗,也就顾总心软。”

我停了停,看清说话的是哪几个。

行,今天都挺爱上班。

省得过会儿还要一个个找。

14

许照年从总裁办出来,头上包着纱布,身上却换了套崭新的西装。

看见我,他先缩了一下脖子。

等听到旁边有人叫许经理,又慢慢把腰挺直了。

“周哥,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他扬起手里的通知,往我面前送。

“三天不来,公司也不能总替你留着空缺。顾总让我接你的工作,你以后跟着我。”

“原来我的活,还得特意找个人接?”

“当然了,经理可不是挂个名字就行。”

他转过身,指向洗手间旁边的一张小桌。

“你的工位在那里。先熟悉一下,给我倒杯水吧。”

纸杯已经替我放好了,旁边的人顿时笑出了声。

顾惜宁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

她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消,粉底遮得很厚,下巴却抬得很高。

“我说过,别以为我什么都能纵着你。”

她站到了许照年身旁,像是特意让我看清,今天谁才跟她站在一起。

“不过,你终归是我的未婚夫。我们闹成这样,也不好看。”

我没接话,她便以为自己给的台阶已经够了。

“现在跪下,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和照年赔礼。你以前那些待遇,我照样给。”

许照年扯住她的袖子,委屈得五官都快挤到一起。

“姐姐,你还给他机会?他那天连你都打!”

旁边一个实习生立刻说:“顾总,您就是太念旧了,换谁也不会把这种人留在公司。”

顾惜宁抬手制止,装足了宽容。

“我心里有数。周叙白,别再让我后悔。”

许照年一脸不情愿,仍往旁边让了一点,仿佛是怕我跪下时位置不够。

“周哥,顾总给你脸,你得接住啊。”

我上前两步,他嘴角刚翘起来,就被我一脚踢翻。

椅子滑出好远,桌边的笑声跟着断了。

顾惜宁还没来得及叫人,我的耳光已经落在她脸上。

她撞到桌边,伸手撑住,连眼神都直了。

“三天前我就说了,不要你了。”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

“怎么,是打少了,没听进去?”

15

赵衡带着保安赶到时,总裁办外已经没人敢笑了。

顾惜宁捂着脸,正指着周叙白叫人;许照年缩在桌腿旁,纱布歪了半边,还在扯着嗓子告状。

“姐姐,我不要再看见他!你让他从临江滚出去!”

周叙白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揪住头发,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许照年的脑袋撞上桌面,杯子一歪,茶水浸湿了好几份文件。

周叙白没松手,又按了一下。

那声响过后,旁边的人退得更远了,有人撞翻文件架,连掉在脚边的东西都没敢捡。

赵衡身后两个新保安正要往前冲,被他一把拦下。

“站这儿。”

“赵主管,顾总在叫……”

“我听见了。”

他手臂横着,眼睛却盯着周叙白那边,没让人越过去。

顾惜宁看见了,火气更大。

“赵衡!你瞎了吗?我让你把人按住!”

赵衡没动。

他进顾氏比这位总裁早了十多年,跟顾成安从旧办公室搬到现在的大楼,见过的人,也不止一个三小姐。

当年顾听岚让人把周先生的东西送出去,他就在场。

之后董事长连夜回来,怎么把长女训斥一顿,再调出国,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比起顾惜宁这句抓人,他更怕董事长回来问,他怎么敢抓。

许照年已经不喊让人滚了,双手死死护着脑袋,连声音都低了下去。

“周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再也不说了!”

周叙白给了他两下,才把人甩到椅子边。

许照年抱着头缩在那里,肩膀还在抖,再没敢抬眼看他。

顾惜宁冲到赵衡面前,一脚踢在他腿上。

“你拿的是顾家的工资,还是他周叙白的!”

赵衡被踢得弯了弯腿,胳膊仍挡在两个新人面前。

“顾总,您先消消气。”

“你也配让我消气?今天我把你们全开了,我看还有谁敢护着他!”

电梯停了。

赵衡听见熟悉的脚步,刚转过脸,就看见顾成安带着人走来。

老人沉着脸,扫过这边,声音不高,却让顾惜宁后面的话全停住了。

“要开除谁?”

16

我回头,正好看见顾惜宁朝她父亲跑去。

顾知禾和顾听岚陪在两旁,后面还跟着几名高管。

顾惜宁一见父亲,眼泪说掉就掉。

“爸,你来得正好!周叙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照年都让他打成什么样了!”

她把脸侧过去,又指向赵衡。

“我叫保安,他们一个都不肯听。这公司还有没有我的位置了?”

顾成安从她身边走过去,连停都没停。

他到我面前,先低头看我的手。

“伤着没有?”

我活动了一下指头,笑道:“没事,您来得挺快。”

“祭祖完就过来了。”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转向赵衡。

“下次有这种事,轮得到小周亲自动手?你们跟在这里看戏?”

赵衡立刻站直了。

“董事长,是我没办好。”

顾成安没再追着说,只叫我先去会议厅。

刚才还替许照年抱不平的几个人,这会儿都把脑袋低下去了。

有人甚至悄悄退了一步,像怕我想起他刚才站在哪边。

许照年扶在椅子上的手僵着,眼睛睁得很大,连疼都忘了叫。

顾惜宁就更不能接受。

父亲是来给她撑腰的,怎么连她被打成什么样都没问?

她还真以为,亲生女儿四个字,就能让顾成安什么都不管。

可亲生女儿,也分有没有那份情分。

顾听岚和顾知禾,是顾成安原配妻子生的。妻子去世后,他才认识顾惜宁的母亲。

那时他生意差,两个人没领证,孩子生下没多久,对方就跟了更有钱的人。

顾惜宁几经转手,最后进了福利院,直到成年才回来。

顾成安认她,也愿意养她,却没因为多了这份血缘,就把一切交给她的打算。

她坐上总裁的位置,自以为是父亲终于补回这些年的亏欠。

真正把她扶上去的人,她今天还让人跪在面前。

我跟着顾成安往前走,顾知禾落后一步,悄悄碰了碰我的手。

我握了一下,她才松开,继续陪在父亲身边。

身后顾惜宁张了张嘴,再没能像刚才一样,叫着把谁赶出去。

17

会议厅里,座位差不多都满了。

刚才的动静传得飞快,好几个人扭着脖子往门口看,等我们走近,又赶紧把脸转回去。

顾成安叫我坐在身旁,顾知禾挨着我。

顾惜宁跟进来,第一眼先看座位,脸上的颜色就有点不好看。

可她还是坐了。

大概是觉得,只要最后那句话还没说,她就不能先认输。

顾成安拿起话筒,没有绕弯子。

“大家今天来,都知道要公布继承人。在这之前,我有几句话,得当面说清楚。”

他先看向了我。

“我听见过不少议论,说小周待在公司不干活,白拿钱。说我年纪大了,拿个年轻人当福星,是老糊涂了。”

前排有人翻了一下文件,纸张窸窣响了一声,又赶紧停住。

顾成安的目光扫过去,没有让他躲。

“我没糊涂。我自己的公司,怎么从那么大做到今天,我心里清楚。”

“你们不信福气,可以。我给得起的钱,用得着你们替我省?”

会场静下来,老人将话筒往面前挪了挪。

“何况,小周带给我的,还不止这点生意。”

他手掌按在桌上,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六年前,我落水,是他跳下去,把我从河里捞上来的。”

“我这条命都是他的,你们说,他在顾氏有没有资格坐着!”

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

顾知禾握在桌边的手轻轻一紧,我侧头,看见连顾听岚都抬起了脸。

她们知道父亲待我好,却没听他说过这段旧事。

顾惜宁盯着我,神情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许照年坐在台下,手指缓缓从纱布上垂了下去。

顾成安等众人安静,接着往下说。

“当初我给过小周百分之五的股份。今天,再从我名下转百分之十二给他。”

“办完之后,他持股百分之十七,顾氏第二大股东。”

“另外,集团副总裁,由周叙白担任。”

台下的人像是还没听清,有人看我,又看顾成安,连手里的本子都忘了翻。

老人没给他们继续猜的工夫。

“我不在公司,有事听他的。他说的话,我认。”

我看向刚才那几个等我跪下的员工。

这会儿他们的眼睛倒很会找地方,水杯、桌沿、地板,什么都值得看,唯独不敢看我。

有人笔掉了,弯腰弯到一半,又硬生生坐直。

顾听岚没多说什么,已经开始跟着鼓掌。

她吃过一次亏,至少知道什么事不能再来第二回。

顾知禾的手在桌下碰了碰我,我握过去,她低头笑了。

另一边,顾惜宁坐得格外僵硬,掌心下那份文件,边缘全卷了起来。

18

她还在等。

我不用问,都知道她把最后那点希望放在哪里。

副总裁而已,再受器重,终究还有个副字。

等她接了顾氏,今天这些难堪,难道还不能慢慢找补?

顾成安喝了口水,重新开口。

“还有一件旧约,我今天也当着大家的面,交个底。”

“当初请小周做女婿,我就答应过,三个女儿,他选谁,我就让谁接班。”

顾惜宁抬头的动作很快。

先是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眼底居然又亮了。

原来总裁的位置,真是这么来的。

那么继承人,当然也该是她。

从订婚到现在,谁不知道周叙白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他翻脸,是因为吃醋;说退婚,也不过是等她主动低头。

父亲把话说开了,她甚至没急着害怕,反倒坐得更直了一点。

顾成安看向顾知禾,叫她起身。

“我宣布,顾氏下一任继承人,是我的二女儿,顾知禾。”

顾惜宁还没收回去的那点笑,就这么挂在了脸上。

顾知禾站起来时,她下意识扭头,眼神里全是茫然。

台下已经有人小声说起话。

“还以为会给三小姐。”

“她早上让周总给实习生下跪,怎么给她?”

“新车还没送几天,总裁倒先换了人。”

那些声音不算响,偏偏停不下来。

顾惜宁刚才盼着名字落下来,等着全场看她。

现在真看过来了,她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往后靠了靠,没替她接一句话。

总觉得别人会一直等,迟早有一天,回来就找不着人了。

她这回,倒是看得明白。

19

“爸!”

顾惜宁猛地站起,椅子被她推出去,撞出好大一声。

“你是不是叫错名字了?周叙白是跟我订婚,他怎么能选她!”

顾成安沉着脸,没有替她圆这句话。

她已经顾不上看父亲,越过我,死死盯住顾知禾。

“怪不得你这几天一直不露面,原来把人藏在你那里了!”

“你抢妹妹的未婚夫,还好意思在这里站着?”

顾知禾刚要开口,她就绕着桌角扑了过来。

赵衡这次反应很快,和旁边的人一同拦住,将她的胳膊扣在身后。

顾惜宁挣扎着,头发散下来,还在叫他们放开。

顾成安一拍桌子,她的声音才被压下去。

“既然你还知道自己是妹妹,那我就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顾惜宁愣住。

“爸,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十八万。”

顾成安替她报了出来。

“你告诉我,十八万,怎么买一百八十万的表,再送一千三百万的车?”

许照年想低头,顾成安却已经看了过去。

“车停在哪里?表戴在谁手上?当这里没人知道?”

顾惜宁嘴唇发白,急着解释,越急越说不成句。

“照年这次受伤,我想给他点补偿,钱先……”

“先从公司拿?”

顾成安把那半句接了过去,气得冷笑。

“你自己拿不出来的钱,动公司的,替你哄男人高兴。你当总裁,就干这个?”

她眼泪又掉下来,扭着手臂想挣开。

“我以后会补回来的!我又不是故意要拿走,爸爸,你听我说……”

“你有婚约,和别人不清不楚,被人找上门,还敢拿这些东西给他撑场面!”

顾成安根本没让她说完。

“小周给你的位置,你拿来踩他。顾家给你的脸,你也半点不留。”

顾惜宁哭得说不出话,顾成安看着她,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

“你的职务,全部解除。”

“往后也不用回顾家了。我顾成安没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台下一片安静,连顾听岚都转头看了父亲一眼。

我也有些意外。

书里还给顾惜宁留着余地,毕竟那些丑事,没在父亲生前闹到这个份上。

这次为了压我低头,她连超跑都送出去了。

气人这件事,她倒真舍得下本钱。

20

顾惜宁的腿一下软了。

赵衡原本只是扣着她,这会儿连人都快提不住,她整个人往下坠,哭声也终于变了调。

“爸,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你把我赶出去,我还能去哪里?”

顾成安偏开脸,没有再看。

她这才想起我,急急叫着我的名字。

“叙白,你替我说句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跟照年真没到那一步,你别不要我!”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嫁给你,你想什么时候办婚礼都行。你以前不是最想跟我结婚吗?我都答应你!”

她说得越来越快,仿佛只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一切就还来得及。

早上她让人跪下时,可没这么好商量。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没抬头。

顾成安转向顾知禾。

“她任职时动过的钱,你安排财务和法务去查。送出去的,一样样拿回来。”

顾惜宁还想说话,父亲抬手截断。

“证据存好。她再借着顾家的名头胡闹,就交出去,不必顾忌我。”

顾知禾点头应下。

“我知道,爸。”

顾成安又吩咐赵衡,将顾惜宁带出去。

“那个实习生,还有人事主管,一起走。”

何曼从开始就缩在台下,这会儿见有人过来,急得站起。

“董事长,我那天只是……”

保安已经到了她身旁,她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许照年连站直都难,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经过我面前时,终于没敢再喊一声周哥。

顾惜宁一直在哭,先叫爸爸,后来骂姐姐,最后又求我看看她。

门关上,声音终于小了。

顾成安将顾知禾叫过来,把她的手放进我掌心。

“知禾正式接任集团总裁。”

“她和小周的婚事,也在这里定下来。顾氏交给你们,我才能放心。”

顾知禾眼睛有点红,转过脸时,却是笑着的。

我握紧她的手,台下的掌声这才响了起来。

21

散会没多久,几个熟面孔堵到了门边。

上午还说我吃闲饭的那个实习生,换了一张脸,捧着纸杯说周总消消气。

“我们也是听人说的,哪知道许照年会这样。那天喝多了,开个玩笑,您别真跟我们计较。”

我没接水,拿起手机,把包厢那一小段点开。

他自己那句“挂在墙上就行”,清清楚楚地响起来。

“哪句是别人替你说的?”

他嘴巴动了动,纸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

顾知禾从里间走出,将人事刚送来的名单放到桌上。

“办手续吧。你们笑他的时候,也没觉得该留点余地。”

他还想求,我抬手点了点屏幕,画面里那张脸比现在得意得多。

这回,终于没人再提只是玩笑。

几个人抱着东西离开时,办公区安静得出奇。新总裁怎么待副总裁,大家总算不用再猜了。

顾惜宁也没能回家。

附属卡停了,家门进不去,她去吵了几次,最后领回来的,只有几箱自己的衣服。

她习惯了花钱,手里那点积蓄没撑多久,就开始发愁。

出去找工作,起初还挑待遇,后来肯降要求了,照样没人愿意用。

她被撤职的原因传得到处都是,谁也不想请个随时可能动公司钱的人回来。

最后,她还是找到了我。

换号打,换号发,从骂我狠心,变成求我接一次电话。

我没有回。

那天下班,我和顾知禾刚进小区,就看见门前停着一辆搬家车。

顾惜宁站在台阶上,指挥两个师傅往屋里搬箱子。

她脸色很差,身上的衣服皱着,可说话仍是那副理所应当的口气。

“往里放,我未婚夫马上回来。”

顾知禾的家,她倒替自己认得快。

我走上前,挡住了刚抬起来的那一箱。

“放下。”

搬家师傅看看我,又看看她,停住了。

顾惜宁看见我,眼睛一下红了。

“叙白,我真没地方去了。你别再跟我闹了,姐姐这里房间多,我住一晚都不行吗?”

她伸手抓我,顾知禾也被她往旁边挤了一下。

我把箱子从门内拖出来,放回台阶下,才转身看她。

“你进不去顾家,就来住她的房子。谁答应你的?”

22

顾惜宁嘴唇动了动,泪先掉下来。

“我知道你还生气,你让我住下,有什么话慢慢说。你以前不会把我扔在外面的。”

她抓住箱子,不肯让搬家师傅再抬回去,转头冲着顾知禾叫姐姐。

“你也要看着我没地方住吗?”

我往门边一站,把她伸向顾知禾的手挡了回去。

“这是她家。你要她的未婚夫,还要她替你开门,顾惜宁,你想得倒挺周到。”

她急着摇头,重新来拉我。

“我只要你,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帮我跟爸爸说一声,让我回去,我保证再也不会……”

“只要我,还是要我替你回去当总裁?”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盯着她,没有让她拿哭声混过去。

“你要是还坐在那间办公室,许照年还替你端着茶,今天会跑来认错?”

“不会。你只会把我堵在门外,等我跪下。”

顾惜宁说不出话,手却还抓着我的袖子。

“表给他,车给他。留给我的是赠品,还嫌我不够感恩。”

“我照顾你一年,你用得着的时候叫未婚夫,用不着的时候,就让一桌人笑我吃白饭。”

“现在没钱了,你又觉得我该替你操心了?”

她抖得厉害,忽然用力扯了我一下。

“你不是这样的!”

“我哭你都会哄,你说了要一直护着我的!你为什么连门都不让我进!”

她越喊越急,连声音都尖起来。

“你不是我的周叙白,你把他还给我!”

我脸上的笑淡了。

要真是原主站在这里,听见这几句话,恐怕又得替她找理由。

可当初那个肯替她挡着一切的人,正是她自己一步步推走的。

顾惜宁还想往门里挤,我抬脚将她踢开,反手关上了门。

外面一阵箱子碰撞声,她哭着叫我,敲了很久,才被搬家师傅劝着离开。

我没再出去。

这件事倒提醒了我,不能只顾着高兴,把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的两个人忘了。

书看到最后,最怕的就是有个人觉得活不下去,非要拉谁垫背。

第二天,我找人留意顾惜宁和许照年的动向,又请了几名靠得住的保镖。

我交代得特别清楚。

“别看人都扑到面前了,再站在后面喊小心。我要是自己来得及躲,还请你们干什么?”

花了钱,当然得花在前面。

我不缺往后的好日子,没必要拿自己去试他们的最后一点良心。

23

顾惜宁又试过几次,都没能再挤进门。

最后那次,是我陪顾知禾去挑戒指。

柜员拿出订好的那款,顾惜宁忽然从旁边过来,笑着说不用试,尺寸她知道。

“我是他未婚妻。以前来买东西,都是我挑。”

柜员一愣,她已经伸手,往那只盒子探过去。

我拿起戒指,让她抓了个空。

“这次不是给你的。”

她眼圈一下红了,回头看了看围过来的人,还要提以前的婚约。

“你答应过,我喜欢什么都给我。你现在陪她试,就没想过我看见会多难受?”

我握住顾知禾的手,将戒指戴上。

顾惜宁扑过来,要扯我们握在一起的手,被保镖挡住,还在拼命往前挣。

我走过去,给了她两耳光。她抓住我不松,又被我一脚踢开。

“顾惜宁,我已经不爱你了。”

她忽然没了声音。

刚才还非要往前闯的人,就那么站着,连眼泪挂在脸上都忘了擦。

这回,没有哪个旧约能替她接下去了。

我没再说,回到顾知禾身边,牵起她的手。

顾惜宁捂着脸退开,跌跌撞撞离开了柜台。

之后,她终于不再堵我的路,改去找许照年。

那块表、那辆车,都追回来了。许照年丢了顾氏的差事,日子当然也不好过。

可他那张脸还在,哄人的本事也没丢。

没多久,他又陪在另一位出手阔绰的女人身边。

顾惜宁去找他的时候,对方正陪着新靠山从餐厅里出来。

我请的人把这件事告诉我,说她起初还忍着气,问许照年,身边这个是谁。

许照年连解释都不想给,反而叫她别挡路。

她当场崩溃了。

“我为了你,连家都回不去了!你现在就这么跟别人走?”

许照年怕身旁的女人生气,反手就是一巴掌。

“谁让你为了我了?表是你要送的,车也是你要买的,我拿刀逼过你?”

“你把我的东西都收回去,害我被人笑,现在还有脸来找我?”

顾惜宁捂着脸,许久没能接上话。

“你说过,你最懂我。你还说,受再多委屈,只要我在,你都愿意……”

许照年听得不耐烦,声音比她还大。

“你醒醒吧。你还是顾总吗?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还想让我陪你受穷?”

“周叙白不要你,顾家也不要你,那是你自己的事,赖我有什么用!”

旁边的女人催了一句,他立刻换了笑脸,过去替人开车门。

顾惜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副自己最熟悉的殷勤模样,如今全冲着别人去了。

她拿着顾家给的一切,哄了他那么久。

到最后,人家却连这场难堪,都不肯陪她多站片刻。

她从包里抽出水果刀,突然冲了上去。

许照年倒下时,连那声姐姐都没来得及叫。

餐厅门口乱成一团,有人喊救护车,有人报警,等警察赶到,顾惜宁还攥着刀哭,随即被控制住。

许照年没救回来。

顾惜宁也把剩下的人生,彻底断送在了那里。

听见结果,我握着手机,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保镖没白请。

幸好没让她再进一次门。

我和顾知禾的婚礼,倒没出任何岔子。

没人冲进来哭,也没人拿着旧婚约,非要我再给一次机会。

她穿着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我。

顾成安把人交过来时,握得格外用力。

我将她接进怀里,她仰头看我,笑得和那晚捧着蛋糕时一样,眼睛亮亮的。

第二年,家里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一个姓顾,一个姓周,谁也没争来争去。

顾成安天天抱了这个,又去看那个,公司倒真舍得交给我们了。

我没忘记书里他后来那场病,早早请好医疗团队,定时检查,能调养的尽早调养。

他少了劳累,心也宽,气色看着比以前还好。

顾知禾在公司有一堆人等着她拍板,回到家,最爱跟我说的,却是今天哪个孩子又学会了什么。

有一回,她说着说着,忽然看向我。

“家里是不是还少个小姑娘?”

我笑了:“顾叔今天又催你了?”

她摇头,脸上有点红,手却没松开我的。

“是我想要个女儿。不行?”

“行。”

我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肩上。

隔壁两个小子又闹起来,她笑着推了推我,我只好先起身去哄。

门还没打开,身后又传来她含着笑的一声。

“周寿星,明天生日想吃什么?”

“面吧。”我回头看她,“你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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