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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7:32

我叫苏衍,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

三十二岁,最年轻的博导。

昨天还在赶论文。

今天,我的研究生发了条帖子。

说我跟她谈恋爱,承诺给她公费留学名额。

还收了她三十万。

热搜炸了。

全网骂我是禽兽。

我翻了翻银行卡,余额三千二。

三十万?

我要有这钱,至于中午还吃食堂?

关掉手机,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

造谣这事儿吧,门槛确实低。

但你得确保自己经得起查。

很不巧,查东西,是我的专业。

【第一章】

九月十五号,周三,下午三点。

我在办公室泡了杯速溶咖啡,面前摊着一篇审稿意见。

审稿人写了四页半的修改建议,语气客气,但每一条都精准地扎在我论文的软肋上。

我正琢磨怎么回复,手机开始震。

一开始没理。

搞科研的人都知道,手机是效率的天敌。

但它一直震。

震到第二十几下的时候,我觉得不对劲。

拿起来一看,微信炸了。

贺铭连发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全是感叹号。

“你赶紧上网看看!!!”

我皱了皱眉,点开浏览器。

热搜第一条赫然写着:江城大学教授被实名举报,与学生存在不正当关系。

我愣了两秒钟。

点进去。

发帖的人叫钱曼琳。

我带了两年的硕士研究生。

帖子写得声泪俱下。

大意是:我以导师身份胁迫她与我交往,承诺给她一个公费留学名额,并且以各种名目向她收取了三十万元。

配图有聊天截图,有转账记录,还有一张她哭得妆都花了的自拍。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种败类不配当老师”

“建议永久开除”

“把他送进去”

我看完整篇帖子,靠在椅背上。

喝了口咖啡。

凉了。

不是心凉了,是咖啡真的凉了。

我做了一件事——打开银行App,看了眼余额。

3247.65。

三十万。

我上个月刚交完房贷,信用卡还欠着八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贺铭冲进来,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苏衍!你怎么还坐着?!”

“我能站着?”

“你看没看网上?”

“看了。”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因为我没做过。”

“我知道你没做!但全网不知道啊!”

贺铭,全名贺铭,中文系教授,我大学同学兼二十年损友。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事比当事人还急。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开始给我分析形势。

“你现在第一件事,发声明。第二件事,找律师。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你先帮我把门关上。”

“啊?”

“我泡的咖啡味太大,走廊都能闻到。”

他深吸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苏衍,你知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学校纪委已经在开会了。”

我放下手机,转过身面对电脑。

“我知道。”

“那你倒是着急啊!”

“着急没用。证据有用。”

我打开钱曼琳那篇帖子的详情,开始一条一条看她列出的所谓证据。

聊天截图,三张。

我放大仔细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老贺,你过来看。”

“怎么了?”

“这个聊天截图里,她说我约她三月十五号在西街那家咖啡馆见面。”

“然后呢?”

“那家咖啡馆一月份就关门了。我上次路过还看到门上贴着转让广告。”

贺铭愣了一下。

“而且,”我继续翻,“她说我承诺的留学名额是和德国慕尼黑大学的联合培养项目。”

“有问题?”

“我们系跟慕尼黑大学根本没有联合培养项目。这项目是材料系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贺铭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连基本事实都没查?”

“她要是会做调研,论文也不至于过不了。”

我端起咖啡杯,发现真的凉透了,起身去接热水。

“帮我带——”

“自己接。”

我把她帖子里提到的每一个时间、地点、事件,全部截图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然后打开了学校的研究生管理系统,调出了钱曼琳的培养记录。

上学期论文中期答辩,不通过。

原因:核心章节与已发表论文高度雷同,涉嫌抄袭。

这件事,是我在答辩会上提出来的。

当时我给了她两个选择——推翻重写,或者换个方向重新开题。

她选了第三个:消失两个月,然后发了这篇帖子。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线,脑子里逐渐清晰。

这不是一时冲动。

是蓄谋已久。

问题是——她一个研究生,哪来的三十万?

又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我关掉管理系统,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帖子底下那些转发、评论、点赞,数据增长的曲线不太对。

搞计算机的人对数据有天然的敏感。

正常的传播是波浪形的,有自然的峰谷。

但这个帖子的数据曲线,在最初两个小时内几乎是一条直线往上拉。

有人在推。

我保存了数据截图,往椅背上一靠。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小衍啊,妈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我深吸一口气。

来了。

“妈,那是假的。”

“妈知道是假的。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带女朋友回来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妈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能真的找个女朋友?你看隔壁你王阿姨家的儿子——”

“妈,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等等——”

我挂了电话。

贺铭在对面捂着嘴,茶差点喷出来。

“你妈也太真实了。”

“闭嘴。”

我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数据曲线,把截图拖进文件夹。

打开新文档,在最顶上敲了一行字——

钱曼琳造谣事件:证据清单及分析。

格式我都想好了,按论文的标准来。

参考文献都给她标好。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学校纪委的电话。

语气客气但公事公办:请苏衍老师下午两点到行政楼三楼会议室配合调查。

我说好。

挂完电话,把昨晚整理的材料拷到U盘里,出了门。

走在校园里,感觉明显不对。

以前跟我打招呼的同事,今天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突然转弯去了另一条路。

只有门口保安大爷照常冲我点了点头。

“苏老师早。”

“早,张叔。”

行政楼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纪委的蒋主任,教务处的人,学院的周德清院长,还有一个后来知道是学校法务。

气氛挺严肃的。

蒋主任清了清嗓子。

“苏衍老师,今天请你来,是关于网上的事。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好,问吧。”

“钱曼琳同学声称你与她存在恋爱关系,是否属实?”

“不属实。”

“她声称你承诺给她公费留学名额——”

“我们系没有和她帖子里提到的慕尼黑大学的联合培养项目。这一点,周院长应该清楚。”

周德清在旁边轻轻点了下头,但没说话。

老狐狸。

蒋主任继续问:“她声称向你支付了三十万元——”

“我可以授权学校查我所有的银行账户、支付宝和微信流水。从入职到现在,随便查。”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蒋主任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那你认为钱曼琳同学为什么要发布这些内容?”

“因为她的论文中期答辩没通过。核心章节涉嫌抄袭,是我在答辩会上提出的。”

“你有依据吗?”

“有。论文查重报告、答辩会议记录、我和她的邮件沟通记录,全都留了备份。需要的话,随时提供。”

我把U盘放在桌上。

“另外,我整理了一份关于她帖子中事实错误的初步分析。有些漏洞很明显,各位可以看看。”

蒋主任看着那个U盘,表情有点复杂。

大概是没见过被举报的人自带U盘来配合调查的。

“苏老师,你似乎准备得很充分。”

“搞科研的习惯。”

“那今天先到这里。我们会认真核查所有材料。在结论出来之前,希望你不要在网上发表任何相关言论。”

“明白。”

我站起来,拿了杯子准备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周德清。

“周院长,今年我带的三个博士生的开题报告,下周要交吧?”

周德清一愣。

“呃,是的。”

“好。我回去催他们。”

走出会议室,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出来之后做的事。

回到办公室,先给林知行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知行,我的博一学生,搞数据分析方向的。

人靠谱,脑子快。

五分钟后他敲门进来。

眼圈有点红。

“老师,网上那些话太过分了,我——”

“坐下。”

他坐下了。

“你情绪可以有,但先放一边。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钱曼琳那篇帖子,最初两个小时的传播数据不正常。我怀疑有人买了推广或者用了水军。你帮我做个数据采集和分析。”

“没问题。”

“另外,她贴的几张转账截图,收款方信息打了码。打码方式很粗糙,你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公开信息做交叉比对。”

林知行的眼睛亮了。

“老师,这个我擅长。”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

我在旁边继续拆那些聊天截图。

看得越仔细,漏洞越多。

有一张截图里,“我”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但我手机有个多年习惯——晚上十一点自动开免打扰模式。

这一点,助教、学生、连贺铭都知道。

过了十一点给我发消息,永远是已读不回,第二天早上统一处理。

凌晨两点发暧昧消息?

我翻了翻日历。

那天是三月二十一号。

打开邮箱,搜到了当晚的记录——凌晨一点五十八分,我给一个国际会议的审稿系统提交了一份审稿意见。

凌晨两点零六分,系统确认收到。

也就是说,在“我”给钱曼琳发暧昧消息的前十一分钟,我还在审稿。

两点零六分提交完,两点十七分就切换到调情模式?

我不是那种能无缝衔接的人。

事实上,我根本没发过那些消息。

就在这时,林知行突然抬起头。

“老师,我查到一个东西。”

“说。”

“那个转账截图里被打码的收款账户,我通过图片元数据和公开的支付记录做了个比对。”

他把屏幕转过来。

“收款方不是您的账户。”

“我知道。”

“但有意思的是——这笔三十万的钱,最终流向了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

“什么平台?”

林知行顿了一下。

“一个线上菠菜平台。”

我坐直了身子。

“而且,”他继续说,“这个支付账户注册用的手机号,我交叉比对了社交平台上的公开信息,关联到了一个人。”

“谁?”

“钱曼琳的男朋友。叫丁浩,在一家自媒体公司上班。”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三十万。

不是钱曼琳给我的。

是钱曼琳给丁浩的。

而丁浩,把这笔钱扔进了堵伯平台。

我闭上眼,靠回椅背。

整件事的逻辑链在脑子里重新排列。

钱曼琳论文没过,不是因为我针对她,是因为她真的抄了。

她消失了两个月。

回来时没带修改好的论文,带的是一篇精心编造的举报帖。

帖子发出后两小时内数据异常飙升。

她的男朋友在自媒体公司上班。

她给这个男朋友转了三十万。

三十万进了堵伯平台。

然后她反过来说,这三十万是给我的。

我睁开眼,看着林知行。

“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文档。时间线、资金流向、数据异常,全部理清楚。”

“是。”

我拿起手机,给贺铭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烧烤。”

贺铭秒回:“你居然舍得请客?事情有多严重?”

“不严重。有点意思。”

【第三章】

晚上八点,校门口的烧烤摊。

我跟贺铭坐在角落,面前摆了二十串羊肉串和两瓶啤酒。

我把白天查到的东西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筷子上的肉掉桌上了都没发现。

“等等,你是说她那三十万,根本不是给你的?”

“我银行账户里什么时候超过五位数过?”

“那她为什么说给了你?”

“因为她总不能发帖说‘我给男朋友转了三十万,他拿去赌了,我很生气所以我要污蔑我导师’吧。”

贺铭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的动机其实是——”

“两层。第一层,论文没过,迁怒于我。第二层更重要——她被男朋友坑了三十万,需要一个出口。或者说,需要一笔赔偿。”

“赔偿?”

“你想,如果学校为了息事宁人,给她一笔补偿呢?或者如果我为了名声主动花钱和解呢?这笔钱不就有了?”

贺铭的啤酒瓶停在嘴边。

“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那个丁浩教的?”

“你觉得一个论文都能抄的人,能设计出这种事?”

贺铭放下啤酒。

“好家伙。”

“帖子发出后两小时内数据异常增长,有人在后面推流量。丁浩在自媒体公司干的就是这个。”

“所以整件事是她男朋友策划的?”

“大概率。”

我咬了口羊肉串,味道不错。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学校让我不要公开发声。我可以遵守。但没说我不能继续收集证据。”

“你这是——”

“做课题的基本功。数据收集、整理、分析、得出结论,最后发表。”

贺铭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

“苏衍,你知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最怕你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你笑着说没事的时候。”

我举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放心,我有分寸。”

回去之后,我和林知行分了工。

他负责数据层面——传播路径、水军账号溯源、资金流向的外围信息。

我负责另一块——钱曼琳帖子里每一条证据的逐项拆解。

说到贺铭,他第二天主动请缨说要帮忙。

我让他把帖子底下的热评截个图保存一下。

五分钟后他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

“苏衍,出事了。”

“怎么了?”

“我手滑,给她帖子点了个赞。”

电话那头传来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的声音。

“我刚取消了但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

“老贺。”

“嗯?”

“你以后别帮忙了。”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我过得比赶论文还充实。

钱曼琳帖子里一共列了五次所谓约会的时间和地点。

我一个一个查。

第一次,三月十五号,西街咖啡馆。

一月份就关了。

第二次,四月二号,学校东门外的酒店。

那天清明调休工作日,我在实验室带了一整天组会,有签到记录、会议纪要和六个学生的证言。

第三次,四月二十号,市区某商场。

那天我在北京参加学术会议。机票、酒店、会场签到记录,全有。

第四次,五月八号,她说我开车送她去郊外。

我没有车。

驾照倒是有,大四考的,之后再没碰过方向盘。

第五次,五月十五号,她的公寓。

五月十五号。

我想了想。

然后打开B站,搜了搜自己的账号。

五月十五号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我做了一场编程直播教学。

实时在线峰值四万七千人。

整场直播我没离开过摄像头前面,中间只上了一次厕所,还被弹幕刷了满屏“老师快回来”。

我把直播回放的链接保存下来。

四万七千个证人。

倒要看看她怎么解释我会分身术的。

证据整理到这一步,心里已经有了底。

但我不急。

因为钱曼琳那边,又出了新动作。

【第四章】

帖子发出第四天,钱曼琳接受了一个自媒体的视频采访。

我是在林知行发来的链接里看到的。

画面里,钱曼琳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声音发颤。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抗一个教授的权力。”

“那三十万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他说不给钱就不让我毕业。”

“我不想让其他女生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我得承认,她演得不错。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可能也会动摇。

评论区果然又炸了一波。

“心疼姐姐”

“这种教授必须严惩”

“江城大学还不处理?”

贺铭第三次冲进我办公室。

“你看了吗?”

“看了。”

“她还找了两个人做证!说是她的室友,声称亲眼见过你送她回宿舍!”

“嗯。”

“你就嗯?”

“我在想一个事。”

“什么事?”

“她说三十万是她爸妈的积蓄。那她爸妈知不知道这笔钱最后去了哪?”

贺铭一愣。

我继续低头整理文件,没再说话。

说实话,到这一步,我原本的计划是把证据交给学校,等纪委调查结论。

清者自清,学术圈的事最终靠事实。

但那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改了主意。

林知行来找我。

脸色很差。

“老师,出事了。”

“说。”

“咱们组的几个学生被人在网上挂了。有人翻出他们的个人信息,说他们是你的学生,肯定也被你‘潜规则’了。”

“什么?”

“张悦的微博私信被骂了几百条,有人叫她‘下一个猎物’。王铮在朋友圈被截图传播,有人说他帮你打掩护。”

林知行的声音在发抖。

“老师,他们只是跟着你做研究而已。”

我没说话。

手里的笔停了。

张悦今年研二,课题刚有进展,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王铮博三,下个月答辩,这时候出这种事,谁还能安心写论文?

他们跟整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我捏了捏眉心。

然后站起来。

“林知行。”

“在。”

“帮我把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改一下。”

“改成什么?”

“反击方案。”

林知行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我这种表情。

“之前我打算等学校处理。但现在不等了。”

我给贺铭发了条消息:“帮我找个律师。靠谱的那种。”

贺铭秒回:“终于。”

又发了一条:“你平时连外卖都不舍得点,这次舍得请律师了?”

“不请。我让学校出钱。”

“学校会答应?”

“如果他们还想保住面子的话。”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图标。

钱曼琳,我给过你机会。

你的论文有问题,我让你改,没有直接举报。

你要造谣,我选择配合调查,给你留了体面。

但你不该碰我的学生。

【第五章】

反击的第一步,我挑了个最简单的方式。

那天晚上,我用自己的B站账号发了条动态。

没有长文,没有声明,只有一句话加一个链接。

“各位同学,推荐一下我五月十五号的直播回放,那期讲的是动态规划,评价还不错。”

五月十五号。

就是钱曼琳声称我去了她公寓的那天。

直播回放时长两小时二十七分钟。

画面里我全程没离开过屏幕前面,中间吃了个橘子还被弹幕嘲笑“边吃边教也太随意了”。

这条动态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就反应过来了。

“等等,这不是那个日期吗”

“苏教授当时在直播?有四万多人看着?”

“笑死,难道苏教授是影分身吗”

“有一种不在场证明叫四万七千个目击者”

一个小时后,这条动态转发破了五万。

热搜上出现了一个新话题:四万七千个证人。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改论文。

林知行跑过来的时候满脸兴奋。

“老师,您这波太强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推荐了一下自己的直播。”

“但大家都看懂了。”

“看懂什么?我就是单纯觉得那期讲得不错。”

林知行嘴角抽了抽,很显然不信。

紧接着,事情开始连锁反应。

网友们自发开始扒钱曼琳帖子里的其他时间线。

有人发现三月十五号那家咖啡馆确实已经关门了,还找到了店面转让公告。

有人扒出四月二号的学术会议签到照片,上面清楚印着我的名字和时间。

有人甚至做了一张完整的时间对比表,把她声称的五次约会和我的公开行程一一对照。

结论只有一个——五次全对不上。

帖子底下,风向开始变了。

之前清一色的声讨,现在多了很多质疑。

“这个时间线漏洞也太多了”

“所以那些截图是假的?”

“我就说造谣成本太低了”

但钱曼琳没有沉默。

她又发了一条帖子。

大意是:苏衍在利用自己的学术影响力操控舆论,引导学生为他洗白。

并且悄悄把其中两次约会的日期改了。

我看到新帖子那一刻,差点乐出声。

拿起手机给贺铭打了个电话。

“她改日期了。”

“啊?”

“她发现之前的日期对不上,偷偷换了两个新的。”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是。但更重要的是——她原帖我截过图了。”

“你什么时候截的?”

“帖子发出来的第一个小时。林知行还做了网页存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衍,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开始准备了?”

“搞科研的人都有备份的习惯。”

“你真够阴的。”

“谢谢夸奖。”

修改前后的帖子对比图被网友扒出来之后,舆论彻底转向了。

原本站她那边的大V开始删帖,评论区的画风从“保护女生”变成了“这姑娘怎么自己改口供了”。

但我知道,这些还不够。

因为她手里还有那些聊天截图和转账记录。

虽然漏洞百出,但只要这些东西在,就总有人愿意信。

我需要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

那笔三十万的真实去向。

这一刀,得让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第六章】

第七天。

我向学校申请使用了计算机系的第一报告厅。

理由写的是“学术交流活动”。

周德清院长亲自打电话来。

“苏衍,你搞什么?”

“学术交流。”

“什么学术交流需要用报告厅?你那课题组平时不是在实验室开会吗?”

“这次的课题比较大。受众面广。可能需要媒体旁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院长,我被举报这件事,学校到现在没有给我一个正式的说法。纪委说还在调查。但网上的舆论已经把我定性了。我的学生被网暴,我的课题合作方来函询问情况。”

我声音很平。

“我尊重学校的流程,所以一直没有公开回应。但现在我需要一个场合,把证据正式摆出来。”

“苏衍——”

“报告厅我已经预约了。如果学校觉得不合适,可以取消。但我会另外找地方,到时候效果对学校可能更不好控制。”

周德清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报告厅没被取消。

消息放出去之后,来的人比我预想的多。

校内师生、学校管理层、本地媒体,甚至几个专程赶来的外地自媒体。

林知行提前帮我调试好了投影设备。

贺铭坐在最后一排,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嘴唇都在抖。

我站到台上,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座位。

打开幻灯片第一页。

标题:关于钱曼琳同学不实举报的证据说明。

底下一行小字——主讲人:苏衍,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

清了清嗓子。

“各位好。今天这个说明会,我会按照学术报告的格式来。有问题的话,最后有提问环节。”

台下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我不是开玩笑。

“第一部分,时间线比对。”

我把钱曼琳帖子里声称的五次见面时间和地点全部列出。

旁边一一对应我的不在场证据。

机票。签到记录。会议纪要。实验室监控截图。

以及那个四万七千人在线的直播回放。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第二部分,聊天截图分析。”

我放出了对截图的技术分析报告——消息时间戳存在手动修改痕迹,截图分辨率与原始聊天软件的输出不一致,有两处明显的拼接剪贴。

说人话:假的。

台下有记者开始举手,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第三部分,资金流向。”

这是重头戏。

放出了一张经过脱敏处理的资金流向图。

三十万从钱曼琳的银行账户转出,经过两个中间账户,最终进入了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

这个平台的性质——线上菠菜。

接收资金的账户注册人:丁浩。

职业:某自媒体公司内容运营。

与钱曼琳的关系:男女朋友。

我看到前排几个记者的嘴张开了就没合上。

“也就是说,钱曼琳声称给我的三十万,实际上一分钱都没有进入我的任何账户。这笔钱的终点,是她男朋友的堵伯账户。”

翻到下一页。

“第四部分,传播数据分析。”

帖子发出后两小时内异常增长的转发和评论数据。

批量操作的水军账号特征。

以及这些账号的注册地址——绝大部分指向丁浩所在的自媒体公司。

台下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投影仪的风扇声。

“第五部分,补充说明。”

我放出了钱曼琳论文中期答辩的会议记录和查重报告。

核心章节重复率百分之六十七。

“钱曼琳同学的中期答辩未通过,原因是论文核心章节存在严重学术不端。这是答辩委员会的集体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之后我通过邮件多次联系她讨论修改方案,均未得到回复。两个月后,她发了那篇帖子。”

我关掉幻灯片,面向台下。

“以上是我的全部说明。有问题现在可以提。”

台下沉默了大约三秒。

一只手举起来了。

是个年轻的女记者。

“苏教授,整件事到现在,你是什么感受?”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想了想。

“感受就是——我的论文终审截止日期是下周一,审稿意见还没改完。所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想早点回去赶稿。”

安静了一秒。

然后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贺铭在最后一排笑得最大声。

说明会结束后,林知行告诉我一件事。

钱曼琳的那条帖子,在我说明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被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可惜。

我早就存档了。

【第七章】

说明会的视频当天晚上就上了热搜。

不是我传的,是现场的人录了发出去的。

播放量不到六个小时破了千万。

评论区的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骂我最凶的那帮人,现在一个个化身正义使者,开始追着钱曼琳骂。

互联网就是这样。

说实话,我看着那些评论,没什么快感。

因为一个星期前,这帮人用同样的热情骂过我。

真正让我有感觉的是另一件事。

张悦给我发了条微信。

“老师,谢谢您。那些骚扰消息终于停了。”

后面跟了一个鞠躬的表情。

我回了个“专心做实验”。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了会儿窗外。

第二天,律师正式代表我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被告两个人——钱曼琳和丁浩。

诉讼理由:诽谤、名誉侵权。

同一天,学校纪委终于出了调查结论。

三个字:不属实。

周德清院长给我打电话,语气比上次热情了大概三百倍。

“苏衍啊,学校这次处理确实慢了,但你也知道流程——”

“周院长,我理解。”

“学校决定发一份正式声明支持你,另外你这学期的课题经费——”

“先说声明的事。”

声明发出来的那天,我的邮箱收到了二十多封邮件。

有同行的关心,有合作方的表态,有学生的鼓励。

最后一封是我妈发的。

标题写着:儿子你太厉害了。

正文只有一句话——“但是女朋友的事你也该上上心了。”

我关掉邮箱。

法律那边推进很快。

律师说这是他执业以来最轻松的案子,证据充分到他甚至觉得自己多余。

丁浩那边先扛不住了。

被起诉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应诉,而是试图注销社交账号并清除公司电脑上的数据。

可惜,数据保全我们早就做了。

他的律师建议他配合调查争取从轻。

丁浩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把钱曼琳卖了个干净。

供述内容——帖子是他策划撰写的,聊天截图是他伪造的,水军是他安排的。

目的是制造舆论压力迫使学校和我花钱和解,用和解款填他的赌债。

钱曼琳是知情并配合的。

那三十万,是钱曼琳从父母那里借来“交学费”的。

实际上全被丁浩拿去赌了,输得一分不剩。

钱曼琳意识到钱要不回来的时候,丁浩给了她一个所谓的完美方案——把这笔钱的去向栽到我头上。

编故事、伪造证据、买水军、接受采访,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要么学校赔钱息事宁人,要么我私下掏钱求和解。

不得不说,他们不是没脑子。

只是把脑子用在了错误的地方。

钱曼琳的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的时候,我恰好在法院旁边的便利店买水。

看到了一对头发花白的中年夫妻,穿着朴素,神色憔悴。

那个父亲弓着背,步子很慢。

那个母亲一直在抹眼泪。

我没上前。

那一瞬间确实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我想起了张悦那条微信。

想起了王铮被挂在网上的朋友圈截图。

想起了那些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证据到凌晨三四点,泡面吃了大半箱。

同情归同情。

后果该由做出选择的人承担。

【第八章】

两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钱曼琳和丁浩败诉。

判决内容三条——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学校对钱曼琳作出处分决定:因学术不端及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取消学籍。

丁浩那边,因为涉及网络诽谤和伪造证据,公安介入了。听说还牵扯出堵伯平台的问题,不是一个民事诉讼能了结的。

判决结果出来那天,贺铭非要拉我去喝酒。

还是校门口那家烧烤摊。

“这次我请。”他拍着胸脯说。

“你上次也说你请,最后是我结的账。”

“这次是真的。”

他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两瓶好酒。

我们碰了个杯。

“说真的,苏衍,这两个月你扛得住吗?”

我想了想。

“刚开始那几天,有点烦。不是怕,是觉得浪费时间。我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一直没回复,拖到现在编辑催了三次了。”

“你能不能别提论文?”

“说明会之后编辑又催了一次,我直接把说明会的幻灯片格式套用到论文修改回复里了。效率提高不少。”

“你是真的有病。”

我笑了笑,没反驳。

烧烤摊灯光很暖,炭火上的油脂滴下去发出滋滋的声响。

贺铭喝了两杯之后开始感慨。

“你说你这回算什么?飞来横祸?”

“算一次同行评审吧。只不过评审方的学术水平太差,漏洞百出。”

贺铭被呛到了,咳了半天。

“苏衍,你就不能说两句人话?”

手机震了。

我看了一眼,是我妈。

接起来。

“小衍啊,妈看新闻了,说你胜诉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妈就知道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谢谢信任。”

“那妈再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们学校女老师多不多?有没有合适的?妈托人帮你问问?”

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贺铭在对面捶桌子笑,差点滚到地上去。

“妈,先挂了。”

“你别挂——”

我挂了。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

一切归位。

桌上的咖啡杯洗干净了,是林知行来过的痕迹。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篇论文的修改稿。

编辑的第四封催稿邮件安安静静躺在收件箱最顶上。

我坐下来,敲了敲键盘。

窗外银杏叶子开始变黄了。

这学期的课排在周二和周四上午。

下周有两个博士生的开题报告要审。

月底还有一个学术会议。

日子还是照常过。

至于那些在网上骂过我又跑来道歉的人,我把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不需要道歉。

也不接受。

不是记仇。

是那些道歉跟当初的谩骂一样廉价。

我打开文档,开始逐条回复审稿意见。

第一条:请问本文的实验设计是否考虑了极端场景下的鲁棒性?

我敲下回复的第一句话——

已补充相关实验,详见修改稿第四章。

活了三十二年,好像确实经历了一次极端场景下的鲁棒性测试。

结果:系统运行正常,未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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