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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7:38

五年地下恋。

她是国民女神,我是连名字都上不了署名栏的幕后枪手。

亲手写的歌,七首年度金曲,作者一栏清一色写着“佚名”。

看她被吸血公司逼到凌晨三点崩溃大哭,我把笔一扔。

不写了。

我自己上。

出道第一首歌炸了全网。

我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别猜了,歌是写给她的,出道也是来娶她的。

【第一章】

我叫宋辞,职业是幕后音乐人。

说好听点叫幕后音乐人,说难听点就是枪手。

干了五年,给十几个歌手写过词曲,其中七首拿过各大音乐平台年度金曲。

署名栏清一色写着“佚名”。

佚名是我,我是佚名。

月入三万五,社会地位约等于小区门口配钥匙的大爷。

至少大爷还有个招牌。

凌晨两点,我蹲在出租屋的电脑前,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直播。

屏幕里,苏念正站在颁奖典礼的舞台上。

黑色长裙,锁骨上一颗小痣若隐若现,笑起来的时候全场闪光灯都在发抖。

主持人问她:“苏念老师,这张专辑的词曲被称为年度最佳,能透露一下创作者是谁吗?”

苏念笑了笑,很官方地答了一句:“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创作者,暂时不方便透露。”

弹幕炸了。

“求扒神秘词曲人!”

“苏念的歌每首都封神,作者到底是谁?”

我嗦了一口面,吞下去。

就是我啊。

你们的年度最佳词曲人,此刻正穿着破洞拖鞋,吃着四块五的老坛酸菜面。

碗底还没有卤蛋。

颁奖结束半小时后,手机响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哽咽。

“宋辞……”

苏念的声音哑了。

我放下筷子。

“怎么了?”

“陈昊说……下周要官宣我和许子铭的恋情。”

许子铭,当红流量,拍戏全靠配音,唱歌全靠修音,长了一张标准的公子脸,脑子里装的全是发胶。

星海娱乐的太子爷。

陈昊是星海的CEO,也是苏念的老板。

“我拒绝了,他说如果不配合,下张专辑的企划全部冻结。”

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五年了,宋辞。我的歌是你写的,我的奖是你的词撑起来的,可他连署名都不让给你,现在还要我和别人炒CP……”

“我真的好累。”

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咬着嘴唇、拼命不出声的那种。

我听到她吸鼻子的声响,纸巾被扯下来的细碎声。

泡面凉了。

我没动。

五年前我认识苏念的时候,她还是个在酒吧驻唱的小姑娘。

我给她写了第一首歌,她红了。

然后是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歌越写越多,她越来越红,我越来越透明。

陈昊跟我签的是买断协议。

一首歌五万到十万,不署名,不露面,不准对外透露。

我答应了。

因为那时候我只想让她站到最高的舞台上。

至于我自己站在哪里,无所谓。

可现在这个“无所谓”三个字,我咽不下去了。

苏念还在电话那头小声抽泣。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编曲软件,上面是一首写了一半的新歌。

旋律很好,副歌部分设计了一个转调,能让人听完浑身起鸡皮疙瘩。

本来打算下个月交给陈昊,让苏念唱。

我把鼠标移到文件名上。

原名叫“给你的歌”。

改成了“我的歌”。

然后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冲动的决定。

“苏念。”

“嗯?”

“别哭了。”

”……“

”我不给别人写歌了。“

”什么意思?“

我把泡面推到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星耀之声,全国音乐选秀大赛,报名通道。

”我自己上。“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江砚从床上拖了起来。

江砚是我室友,也是我在这城市唯一的朋友。

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北漂,一起穷,一起吃了三年挂壁面。

区别在于,我给人写歌赚钱,他在一家MCN公司当短视频编导,每天的工作内容是给宠物博主剪猫片。

”宋辞你是不是疯了?“

江砚拿着我手机,屏幕上是星耀之声的报名确认页面。

他的表情经历了震惊、困惑、担忧、放弃四个阶段。

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体检报告开了没?脑子那一栏。”

”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你一个幕后写歌的,去参加选秀?你连KTV都五年没去过了。上一次你当众唱歌还是大三元旦晚会,唱了一首‘朋友’,台下走了三分之二。“

”那是因为我前面那个节目是抽奖,奖品都发完了,大家走很正常。“

”你当时跑调了。“

”那是故意的,营造粗犷感。“

江砚深吸一口气,坐到我对面。

”说吧,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秒。

苏念的事不能说。地下恋的规矩就是地下,连江砚都不知道。

”想出名。“

”你?“江砚上下打量我,从油腻的头发扫到起球的睡裤,”就你这形象,出了名也是反面典型。“

”放心,我打算理个发。“

”你以为理个发就行了?“他突然正色,”宋辞,你写歌是厉害,但选秀是形象、台风、人气综合比拼。你上去一张死人脸,歌再好也没人投票。“

我点了点头。

他说的有道理。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压根不需要赢。

我只需要一个舞台,足够大的舞台。

大到陈昊和整个星海娱乐都必须看到。

下午出门理了个发。

花了三十块,Tony老师问我要什么造型。

我说随便,干净就行。

出来的时候江砚看了我一眼,愣了三秒。

”你……其实长得还行?“

”谢谢你事到如今才发现。“

”不是,你平时跟个流浪汉似的,我真没注意过。“

”多关心一下室友,别光关心猫。“

”猫比你好看。“

初赛在下周六。

地点在本市电视台演播厅,海选不直播,但有录像。过了海选才能进正式赛段,到时候全网同步。

我花了五天时间练嗓子。

写歌这么多年不是不能唱,只是没怎么在人前唱过。

录demo的时候唱给苏念听,她每次都说好听。

但她是我女朋友,评价可信度大概跟大众点评的刷单五星差不多。

周五晚上,江砚推开我的房门。

”我帮你拍了段排练视频,你看看自己台风怎么样。“

”什么时候拍的?“

”你刚才在客厅练歌的时候,我手机架在厨房了。“

”……“

”我是为你好。“

他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里的我,穿着白T恤,头发刚剪过,站在客厅那个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茶几旁边,闭着眼唱歌。

说实话,还行。

声音比想象中稳,中音区有厚度,高音区带了点沙,不是跑调的那种,是磨出来的质感。

唯一的问题——

画面左下角,我那只橘猫”泡面“正在疯狂挠沙发。

沙发扶手被它挠出了一坨棉花。

江砚在画外音里吼了一嗓子:“你那猫又拆家了!”

视频里的我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说:“无所谓,沙发也是捡的。”

这段视频后来差点要了我的命。

当然,那是后话。

【第三章】

周六下午一点,我站在电视台大楼门口。

签到处排了一百多号人,年龄从十六到四十不等。

有穿机车皮衣的,有穿汉服的,有背吉他的,还有一个大哥扛了一面锣。

我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随手挽到手肘,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江砚早上帮我搭配的,他说这叫”低调中透着不好惹”。

我觉得这叫“穷得只有这一套能穿”。

抽号,137号。

在我前面的136号是个小姑娘,唱的是苏念的成名曲。

开嗓那一刻,五个评委同时低头喝水。

那首歌是我写的。

被唱成这个样子,一种亲儿子被人抱走养歪了的心痛。

136号唱完,评委礼貌微笑:“谢谢,回去等通知。”

选秀界的“回去等通知”,翻译过来就是“别等了”。

小姑娘含泪退场。

“137号,宋辞。”

我走上台。

灯光打下来很晃。

台下坐着五个评委,最左边那个我认识——周芳华,华语乐坛金牌制作人,经手过无数白金唱片。

苏念前三首歌的编曲就是他做的。

当然,他只知道曲子是“佚名”写的,从没见过我的脸。

“137号选手,请自我介绍。”

“宋辞,二十七岁,自由音乐人。”

“今天准备唱什么?”

“原创。”

评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选唱原创的人不多。翻唱有原曲兜底,原创唱砸了就是当众暴毙。

“歌名叫什么?”周芳华问。

“给你的歌。”

我顿了一下。

“不是给你的。是歌名叫‘给你的歌’。”

台下有个工作人员没憋住,笑出了声。

周芳华挑了挑眉:“开始吧。”

没有伴奏带,我提前报了钢琴。

舞台侧面推出一架立式钢琴,不算好,但够用。

坐下来,手指搭上琴键。

深呼一口气。

前奏四个小节,纯钢琴,c小调,左手分解和弦,右手旋律线很克制,低缓的,一句一句往外递。

设计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苏念凌晨打电话哭的样子。

所以前奏压得很低,很安静,安静到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然后我开口。

“那些给你的旋律,落在了别人的名字下面。”

“你站在光里微笑,我在暗处数你的皱眉。”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周芳华放下了手里的笔。

旁边那个女评委停了翻资料的手。

最右边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年轻评委,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我没看他们。

看着琴键,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脑海里苏念的脸。

副歌,转调。

从c小调硬切降A大调,旋律线陡然拉高,从压抑中一把撕开——

“我不再写那些没有名字的歌——”

“这一次,站在台上的人是我。”

“你听到了吗?”

“每一个音符里都住着你。”

声音在演播厅里撞了一圈,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五个评委的表情全变了。

最右边那个年轻评委嘴巴张着,下巴快要磕在桌面上。

中间那个女评委眼眶红了,在拼命忍。

周芳华——

直接站了起来。

他盯着我,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

三秒安静。

然后掌声炸开了。

工作人员在鼓掌,灯光师在鼓掌,连那个扛锣的大哥都从后台探头往里看。

周芳华没鼓掌。

他缓缓坐回去,翻了翻面前的资料,又放下。

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个调。

“宋辞是吧。”

“对。”

“你这首歌的和弦走向,副歌那个转调手法……”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了。

“跟苏念的成名曲,是同一个体系。”

全场安静。

我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动。

周芳华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到底是谁?”

【第四章】

我没回答周芳华的问题。

准确地说,我笑了一下,说了句:“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周芳华的脸黑了。

其他四个评委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那种尴尬的安静。

最后还是女评委救了场:“不管怎样,这首歌非常优秀,宋辞,恭喜你通过海选。”

全票。

走出演播厅,手机已经被江砚轰炸了十几条消息。

“卧槽你真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

“被淘汰了吧哈哈哈哈哈”

“等等我在某站看到你了???”

最后一条附了张截图。

点开,血压拉满。

截图是一个视频页面,标题:星耀之声海选现场,137号选手震惊全场。

播放量——八十七万。

翻了一下来源。

不是官方放出来的,是台下某个工作人员偷拍的。画质堪忧,角度刁钻,把我拍得跟在审讯室里弹琴一样。

但声音收得还行。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声音绝了,到底谁啊?”

“和弦走向跟苏念的歌一模一样,同一个制作团队?”

“周芳华最后那个表情你们看到了吗?他绝对认出了什么!”

“前排蹲后续!”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

没想到这么快。

本来以为至少要等正式赛播出才会引起注意。结果一个偷拍视频就提前引爆了。

不在计划内。

但也不是坏事。

苏念发来一条消息,三个字:“我看到了。”

然后是一条四十秒的语音。

点开,前三十秒全是沉默。

最后十秒她说了一句,声音又哑又轻。

“宋辞,你是不是疯了?”

我回了四个字:“来不及解释。”

她秒回:“你解释。”

“好吧。我打算出道,然后把你从星海捞出来。具体方案还在完善中,目前进度百分之三,但前景很乐观。”

她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在女朋友的语境里,一个句号的杀伤力约等于小型核弹。

我果断选择已读不回。

与此同时,距离我五公里以外的星海娱乐大楼三十七层。

陈昊正在办公室看同一个视频。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

据说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陈昊端着咖啡杯看完整段视频,然后很平静地放下杯子,叫来助理。

“去查一下,这个宋辞是谁。”

助理查了十分钟,回来了。

“陈总,查到了。宋辞,二十七岁,自由音乐人,没签任何公司。另外……”

助理欲言又止。

“说。”

“咱们公司版权库里有一份编号BM-0037的词曲买断合同,乙方签名就是宋辞。”

办公室安静了五秒。

然后咖啡杯从桌上掉下去,碎了。

不是摔的。

是陈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没端住。

BM-0037。

苏念成名曲的词曲买断合同。

也就是说,刚才在选秀舞台上炸翻全场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五年来一直给苏念写歌的幕后枪手。

而现在,他自己站到了台前。

【第五章】

接下来三天,事情的发展速度超出所有人预期。

包括我自己。

那段偷拍视频播放量一路飙到两千万。

“137号宋辞”上了三个热搜。

第一个:“星耀之声神秘选手”。

第二个:“周芳华震惊脸”——被做成了表情包,传播速度比视频本身还快。

第三个最离谱:“宋辞和苏念什么关系”。

第三个是网友自发挖出来的。

有音乐博主做了一期扒皮视频,把我那首歌的和弦进行、转调手法、旋律动机跟苏念过去五年的七首金曲逐一对比。

结论:高度一致,大概率出自同一人之手。

评论区直接疯了。

“所以苏念那些神曲全是这个宋辞写的?”

“难怪署名是佚名,这是被藏起来了啊!”

“星海娱乐什么意思?买断别人的歌连名字都不给?”

舆论往我没料到的方向刮。

本来只想通过选秀露个脸,没想到网友的挖掘能力赶得上考古系博士。

更没想到的是,陈昊的反应比预计还快。

周二下午,我正在家给泡面剪指甲——给猫剪,不是给食品品牌剪——门铃响了。

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胸口别着星海娱乐的工牌。

“宋辞先生您好,我们是星海娱乐艺人管理部的,陈总想请您喝杯茶。”

“现在?”

“现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拖鞋,短裤,泡面的猫毛粘了一身。

“泡面还没吃完。”

两个西装男对视一眼。

“……那您吃完我们再走?”

“行。”

转身回去继续吃。

真的是泡面。煮的那种,加了个蛋。

江砚从房间探出头,看到门口两个西装男,又缩了回去。

三秒后微信消息弹过来:“门口那俩黑衣人是催债的?你欠了谁的钱?”

“星海娱乐的人。”

“苏念她公司??”

“嗯。”

“你怎么跟苏念的公司扯上关系的?”

“说来话长。”

“你还能回来吗?”

”……“

”我先帮你把猫粮加满,以防万一。“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了星海娱乐三十七层的贵宾室里。

沙发很软,茶很贵,空调很冷。

陈昊坐在对面。

笑着。

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四十出头,保养得好,西装永远是深灰色,袖扣是定制的。笑容让人觉得亲切,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笑通常意味着他在盘算怎么把你吞掉。

”宋辞,好久不见。“

”陈总。“

”碧螺春,尝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确实比家里的茶包好。

寒暄三十秒,他切入正题。

”看了你海选的视频,很好,非常好。“

”谢谢。“

”所以我想聊聊,关于你接下来的发展方向。“身体前倾了一点,语气诚恳得我差点就信了,”我想签你。星海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团队,最大的推广力度。你有才华,不应该埋没。“

顿了一下。

”当然,之前那些歌的署名问题,可以重新商量。“

我放下茶杯。

”陈总,你是想签我,还是想把我按住?“

笑意从他脸上消失了。

只消失了半秒,然后重新挂上。

”宋辞,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在台面上解决,对大家都好。“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然后站了起来。

”但我不喝茶。“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陈总,那些歌的版权合同我都留着。买断只买断了署名权,著作人格权可没卖给你。“

”你想用著作人格权做什么?“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度骤降。

我想了想。

”还没想好。但你最好别逼我想。“

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昊对助理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最后两个字我听清了。

”封杀。“

【第六章】

星耀之声正式赛第一轮,周六晚八点,全网直播。

海选到正赛十天,这十天里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星海娱乐的公关团队动了。

网上突然冒出一批通稿,标题清一色是”选秀网红碰瓷国民天后苏念“这个路数。

文章说我是”不知名的创作者”,企图模仿苏念作品风格来炒作自己。

评论区水军整整齐齐。

“这种人最恶心了,蹭别人流量。”

“苏念的歌是星海金牌团队的作品,跟他有什么关系?”

其次,有几个音乐平台打来电话,说收到了“相关公司”的通知,建议我的原创作品暂时不要上架。

“相关公司”是谁,心照不宣。

江砚看完那些通稿,气得在客厅来回走了八趟。

“这也太恶心了吧?你写的歌他们拿去用,你自己唱反而变成碰瓷了?”

“淡定。”

“你怎么淡定?”

“因为早就猜到了。”

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名字叫“保险柜”。

江砚凑过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多个文件。

demo录音、编曲工程文件、跟陈昊的邮件往来截图、买断合同扫描件、创作日期时间戳。

五年的东西,一样不少。

江砚瞪大了眼。

“你一直在留证据?”

“又不是傻的。”关上文件夹,“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什么时候用?”

“等舞台够大。”

周六晚,正式赛。

实时在线人数开场破两千万。

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那个137号宋辞,到底什么来头。

出场顺序倒数第三。

前面选手一个比一个卖力,飙高音的,秀舞蹈的,一边弹吉他一边劈叉的。

弹幕一直在刷:“宋辞什么时候上?”“快进到宋辞!”

终于轮到我。

灯光暗下来,舞台中央只剩一束白光打在钢琴上。

这次换了首歌。

不是海选那首,是全新的。

名字叫“无名”。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弹幕安静了。

这首歌跟海选不一样。海选那首是深情的、克制的。

这首是愤怒的。

左手低音区和弦砸得很沉,右手旋律线尖锐、不安定。

开口第一句:“你拿走了我的名字,却要我继续开口。”

弹幕炸了。

“这歌词……是在说苏念那件事?”

“他在锤星海娱乐??”

“无名——佚名——懂了!”

第二段更狠。

“合同上写着沉默,舞台上站着别人。”

“你说这是规矩,规矩把我的歌喂给了狗。”

有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评委席上,周芳华摘下眼镜,用手捂住了嘴。

他听出来了。

不只是风格相似——编曲手法、旋律走向、情感处理,跟苏念五首冠军单曲的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不是模仿。

是同一个人写的。

副歌最后一遍,我加了一段即兴钢琴solo,右手从高音区一路砸到低音区,最后一个音砸下去——

站起来。

琴凳倒了。

没管。

全场起立。

弹幕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他就是佚名!他就是给苏念写歌的人!”

“星海娱乐你们还有脸说碰瓷?”

“苏念知道吗?苏念在看吗?”

实时在线从两千万涨到四千六百万。

周芳华站了起来。

什么评价都没说。

鼓掌。

一直鼓掌。

从我站起来到灯光重新亮起,他的手没停过。

下台的时候,手机震得快跳出口袋。

消息太多,只看了一条。

苏念的。

“你这个混蛋。”

下面一条语音。

没点开。

光看文字就知道她又哭了。

【第七章】

直播结束后四十八小时,互联网变成了修罗场。

“宋辞就是苏念幕后词曲人”连续霸占热搜榜首。

不只是娱乐板块,社会新闻都在跟。

“国民天后五年金曲全是代笔?星海娱乐回应引争议”

“买断署名权是否合理?法律界人士发声”

“神秘创作者宋辞身份扒出来了”

星海公关连夜发声明,大意是:苏念作品由公司专业创作团队共同完成,个别外部供稿者已获合理报酬,不存在侵权。

翻译成人话——钱给过了,名字不关你事,闭嘴。

但网友不吃这套。

“无名”那首歌的歌词太精准了,每一句都在描述一种被消声的愤怒。

音乐圈也开始站队。

几个知名制作人公开发声,说买断署名权虽然合法,但“吃相难看”。

还有三个跟星海合作过的词曲人站出来,说自己也有过同样的遭遇。

火越烧越大。

陈昊坐不住了。

周一早上,我接到电话。不是陈昊打的,是他的法律顾问。

“宋先生,我代表星海娱乐正式通知您,如果您继续在公开场合暗示自己是苏念作品的创作者,公司将依据保密协议第七条提起诉讼。”

“行。”

“您接受了?”

“不是,我是说——行,你告。”

对面沉默了三秒。

“宋先生,您可能不了解法律诉讼的……”

“我比你了解。”打断他,“保密协议第七条约束的是‘主动向第三方披露甲方商业机密’。我在舞台上唱的是自己写的歌,用的是自己的名字,没提过星海,没提过苏念,没披露任何商业机密。”

“是你们的公关通稿先把苏念扯进来的。是网友自己分析出来的。”

“要告就告,法庭上见。”

挂了。

手机放下五秒钟,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

深呼吸了三次,给苏念打电话。

“后面可能会有点乱。”

“我知道。”她的声音比前几天平静了很多,“陈昊今天早上约我谈了。”

“谈什么?”

“让我配合公司发声明,说你跟我的作品没有任何关系。”

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说的?”

“我问他,如果我不配合呢。”

“他怎么回答?”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苏念,你是星海一手捧起来的,合同还有两年。这两年里你的一切商务活动、专辑企划、代言合作,全部由公司说了算。”

“他原话是,‘你是公司的资产,资产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闭上眼。

牙关咬得很紧。

“苏念。”

“嗯。”

“你信我吗?”

“什么时候不信你了。”

“那再等我一场。”

星耀之声正赛第二轮在本周六。

过了第二轮就是半决赛,半决赛有个环节叫“合作秀”——选手可以邀请嘉宾上台合唱。

我邀请的人选,只有一个。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打开电脑,“保险柜”文件夹。

一百多个文件,五年的证据。

全选,打包,加密。

发送给了三个人。

第一个,我的律师。

第二个,周芳华。

第三个,全网粉丝量最大的娱乐记者,赵铭。

发送完毕。

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泡面跳上我的膝盖,打了个哈欠。

“泡面,你爸要干一票大的了。”

泡面看了我一眼。

跳下去吃猫粮了。

连猫都不捧场。

【第八章】

周六第二轮,我用了另一首新歌。

风格跟前两首全不一样——轻快,旋律朗朗上口,副歌有一种让人忍不住跟着哼的魔性。

弹幕画风也变了。

“这人还会写这种歌??”

“前两首苦大仇深,这首突然可爱了,人格分裂?”

“管他呢好听就完事!”

全票通过,晋级半决赛。

赛后采访,记者问:“宋辞,外界有很多关于你身份的猜测,能回应一下吗?”

我想了想。

“半决赛的时候回应,行吗?”

记者愣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会很精彩的,保证。”

这段播出去之后,全网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在等半决赛。

陈昊那边也没闲着。

后来知情人透露,那一周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给星耀之声的赞助商施压,要求节目组取消我的参赛资格。

没成功。我的话题热度太高了,是这一季最大的流量,节目组不可能自砍双臂。

第二,让法务加急准备诉讼材料。

也没成功。他律师研究完合同告诉他,宋辞说得对,保密协议管不着人家自己唱自己写的歌。

第三——

他去找了苏念。

这一次不是劝。

是威胁。

苏念告诉我的时候,声音很平。

“他说如果我不配合,手里有一些我早年的素材,会不小心流出去。”

“什么素材?”

“出道前在公司练习室拍的训练视频,穿着暴露的那种。当时公司说是内部资料……”

她停住了。

我没说话。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慢。

“宋辞?”

“在。”

“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

声音很稳。

但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了。

“苏念,半决赛那天,你能来现场吗?”

“来哪?”

“坐在观众席。”

她沉默了很久。

“好。”

那天晚上没睡。

电脑前坐了一整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写了一首新歌。

写给苏念的。不是那种藏在旋律里的暗示。

是直球。

歌词里有她的名字。

第二件,打了个电话给赵铭。

“赵记者,我发的那些文件你看完了?”

“看完了。”赵铭的声音压不住兴奋,“宋先生,这些东西全部曝光的话……”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但不是现在。半决赛直播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你会知道的。”

【第九章】

半决赛。

全网直播,开场在线人数破八千万。

星耀之声开播五年来的纪录。

原因所有人心知肚明——宋辞说了,半决赛给答案。

演播厅座无虚席。

后台候场的时候,江砚发来消息。

“兄弟,我在家看直播给你加油。另外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

“你那段在客厅练歌的视频被我不小心传到抖音了。就那个,泡面在旁边挠沙发那段。”

”……“

”现在播放量三千万。你跟泡面一起上热搜了,词条叫‘宋辞的猫叫泡面’。“

”……“

”你别生气啊,泡面涨了二十万粉了,算不算也出道了?“

我深呼一口气。

不生气。

大局为重。

轮到我了。

灯光暗下来前,我站在侧幕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第三排靠左,苏念坐在那里。

渔夫帽,口罩拉到鼻梁,裹得严严实实。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紧张的时候会绞手指。

此刻十根手指正在互相打架。

半决赛”合作秀“环节,我没邀请嘉宾。

节目组问跟谁合唱,我说不用,solo。

”规则要求必须有合作嘉宾……“

”我会在台上请一位观众。“

导演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

收视率是最大的规则。

灯光亮起来。

钢琴在舞台中央。

坐下,调了一下话筒高度。

”大家好。“

弹幕开始刷了。

”来了来了!“

”他要说什么?搬好板凳!“

”宋辞今天穿得好帅,要搞事啊!“

我没弹琴。

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今天这首歌比较特殊,我想先讲个故事。“

全场安静了。

”五年前,有个人在一家唱片公司签了份合同。合同很简单——他写歌,公司买断,署名写‘佚名’。“

”他答应了。因为那时候他觉得,歌好听就行了,谁唱都一样。“

手指搭上琴键,没按下去。

”后来他发现,不一样。“

”因为唱他歌的那个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从小舞台唱到大舞台,从被质疑唱到万人追捧,每一首歌都带着他写进去的心跳。“

”但没有人知道。“

”她拿奖的时候,他在出租屋吃泡面。她被全网夸的时候,他连一个贴在作品上的名字都没有。“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个唱他歌的人,这几年过得并不开心。“

弹幕不刷了。

所有人在听。

周芳华在评委席上摘下眼镜,眼眶有点红。

”所以今天,他不想再躲了。“

手指落下。

前奏很简单。只有钢琴,四个小节,旋律温柔,低缓,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走。

我唱了第一句。

”苏念。“

两个字出来的瞬间,观众席有人尖叫了。

弹幕彻底爆了。

”他唱的是苏念的名字!!“

”这是当着全网告白??“

我没停。

”这首歌不署佚名,署我宋辞。“

”你听了五年我写的旋律,今天换我唱给你。“

”每一个音符,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写的都是你。“

唱到第二段,我停了。

手指离开琴键。

拿起话筒,站起来。

”今天的合作嘉宾,我想请一位观众。“

灯光师很配合。

一束追光扫向观众席,精准落在第三排靠左。

苏念。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渔夫帽已经挡不住了。旁边观众认出了她,有人惊叫,有人捂嘴。

苏念坐在座位上,身体僵了两秒。

然后摘下了口罩。

眼圈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我伸出手。

”苏念,上来吗?“

弹幕峰值。系统显示每秒发送量超过五十万条。

全网在尖叫。

苏念站起来,走过过道,上台阶,走到舞台中央。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台下已经哭成了一片。

我把话筒递给她。

她接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然后开口,接上了副歌。

她的声音我太熟了。录过几百遍demo,每一条都听过。

但现场听她唱我的歌,跟录音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她唱到高音的时候,声音在抖。

不是技术上的抖。是哭出来的那种。

我们对唱了最后一段。

”我不再是无名。“

”你也不再是孤身。“

”往后每一首歌,你唱,我署名。“

”往后每一场戏,你演,我散场等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起立。

掌声大到耳膜在震。

我没看观众,没看评委。

看着苏念。

她睫毛上挂着泪,鼻尖红红的。

我拿着话筒,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

”别猜了。歌是写给她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对吧?“

苏念咬着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第十章】

那个晚上,整个互联网疯了。

”宋辞官宣苏念“十分钟冲到全平台热搜第一,两小时阅读量破十亿。

相关词条占满前十。

”宋辞苏念五年地下恋“

”佚名就是宋辞“

”星海娱乐买断署名黑幕“

”宋辞现场告白全程“

”泡面的爸爸恋爱了“

最后一条是江砚替泡面的账号刷上去的,跟正事完全无关,热度排第六。

江砚很自豪。

我很无语。

半决赛结束第二天,赵铭的独家报道发了。

标题很平静:五年、七首金曲、一个被隐藏的名字。

内容不平静。

合同、邮件、demo录音时间戳、编曲工程文件创建记录、每一首歌从初稿到定稿的全部修改痕迹——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苏念出道以来所有代表作,词曲创作者都是宋辞。

星海娱乐以买断合同获取了全部权利,包括署名。合法,但吃相极其难看。

更致命的是文章最后的录音。

五年前签合同时我偷偷录的。

陈昊的原话:“宋辞,你老老实实写歌就行了。在这行,创作者算什么?台上那个人才是产品。你只是生产线上的工人,谁会记住拧螺丝的人?”

这段话被截出来单独传播,二十四小时转发超五百万。

陈昊完了。

不是法律层面——买断合同在法律上确实站得住脚。

是舆论层面。

音乐行业里,创作者是根基。

当全行业都知道你把创作者当”拧螺丝的工人“看待,没有人再愿意跟你合作。

周一,星海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一。

周二,苏念经纪约提前解约的消息传出来了。律师函是我帮她找的律所发的,三十二页,把合同里每一条霸王条款拆得干干净净。

周三,星海发了第二份声明。措辞软了很多——公司尊重每一位创作者的贡献,愿意就署名问题协商解决。

太晚了。

周四,陈昊被董事会”建议休假”。

据说他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那段录音的传播数据。

助理说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把身体靠进椅背。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懊悔。

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花了五年盖了一栋楼,地基全是沙子的那种表情。

助理问需不需要叫车。

他摆了摆手:“不用了。”

打开抽屉,翻出了一盒烟。

陈昊不抽烟。至少过去十年,公司里没人见过他抽烟。

那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安保巡逻时看到三十七楼还亮着灯,隔着玻璃望进去,桌前坐着一个人,面前全是烟头。

这些是后来助理告诉我的。

我没有同情。

他不值得。

星耀之声决赛我没参加。

准确说是弃赛了。

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从来不是拿冠军。

该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弃赛那天,导演打电话劝了半小时。

“宋老师,您是这一季最大的话题人物,您弃赛的话收视率……”

“不好意思,我要去接我女朋友。”

苏念正式解约那天,我开车去星海大楼接她。

开的是江砚的二手飞度,空调只有左边出风口有冷气。

苏念拎着一个纸箱从大楼出来,里面是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

一盆多肉。几张照片。一个旧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我五年前给她写第一首歌时候的手稿。

她坐进副驾驶,把纸箱放在腿上。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她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说。

第三个红灯,她突然开口了。

“宋辞。”

“嗯。”

“你说你出道是为了娶我。”

“嗯。”

“是真的?”

“当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盯着前面的红灯。

但耳朵尖红透了。

想了一秒。

“现在也行。”

”……“

”民政局四点关门,现在三点二十,来得及。“

苏念转过头,瞪着我。

”你疯了?我连衣服都没换,纸箱还在腿上!“

”没事,我穿着拖鞋呢。“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不是镜头前的国民女神标准微笑。

是真的笑。笑到眼睛弯成月牙,笑到拿纸箱挡住了脸。

红灯变绿。

踩下油门。

飞度的空调呼呼地吹热风,副驾驶那边出风口彻底罢工了。

苏念放下纸箱,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头发吹乱了。

她没理,就那么靠着车窗,侧脸看我。

”宋辞。“

”嗯?“

”谢谢你的歌。“

”每一首都是。“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我们到了民政局。

穿着拖鞋。

抱着纸箱。

后备箱还有半袋猫粮。

工作人员看看我,又看看苏念的脸,嘴巴张了张,非常努力地维持住了职业素养。

”请……请出示身份证。“

苏念递身份证的时候,手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

很用力。

她回握。

更用力。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就一张图。

两本红色的证。

点赞第一名是江砚。

他评论:“所以这五年你说加班写歌不回家,是真的在写歌?”

苏念回复了他:“是真的。他在我家写的。”

江砚第二条评论只有五个字:“你们两个好狠。”

第三条是泡面的账号——江砚代发的。

”恭喜铲屎官结婚。猫粮什么时候升级?在线等,挺急的。“

我没回复。

在忙。

忙着给我老婆写下一首歌。

这次署名栏写的是——

词曲: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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