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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7:42

五年地下恋。

她是国民女神,我是常年写歌给她的幕后枪手。

每一首霸榜金曲,署名栏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我认了。

直到她被吸血公司逼到在发布会上鞠躬道歉,眼眶红透了还要挤出笑。

我扔掉写了一半的曲谱,拨出一个电话。

“选秀报名,还来得及吗?”

一首歌炸翻全场。

记者堵我:“这首歌写给谁的?”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别猜了,写歌是给她,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当晚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就两个字。

“傻子。”

【第一章】

我叫傅衍。

职业?

自由音乐人。

说白了,就是给人写歌的枪手。

匿名那种。

连署名都没有那种。

写了五年,攒下的最大家产是一台跑调的旧钢琴和半柜子泡面。

哦对,还有一个女朋友。

这个女朋友稍微有点特殊。

她叫苏念棠。

国民女神。

顶流天后。

微博粉丝八千万。

代言费一条两千万起步。

而我连她公司前台都不认识。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没有人知道。

地下恋这种东西,刚开始觉得刺激,后来觉得心酸,再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她在台上光芒万丈。

习惯我在台下无人问津。

习惯每次写完歌发过去,署名栏打上别人的名字。

但有些东西,习惯不了。

那天下午,我一边啃着过期两天的面包,一边调一段新编曲。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苏念棠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发布会。

她穿着白色套裙,站在一排话筒前面。

旁边站着她的经纪人周芳,还有公司老总钱卫国。

钱卫国笑眯眯的,端着保温杯,一副慈父模样。

主持人问:“苏老师,网上关于您拒绝与顾子轩合作新剧的传闻,您怎么看?”

苏念棠还没开口,周芳抢过话筒。

“念棠对之前的不当言论深表歉意,公司已经和顾子轩方面沟通好了,两人会全力配合新剧宣传。”

苏念棠握话筒的手指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钱卫国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弯下腰,对着镜头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但嘴角在笑。

那种笑我见过一万次。

不是开心。

是忍。

我手里的面包掉了。

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放下编曲的耳机,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张培新。

大学同学,现在是选秀节目的执行导演。

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傅衍?你没死啊?”

“没死。”我说,“你那个选秀节目,报名截止了没有?”

“明天截止,怎么,你要报名?”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那倒是。”张培新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你要是来,我给你开后门都行,但说好了,得用真本事,别给我丢人。”

“嗯。”

挂了电话。

这时候门被踹开了。

室友马飞端着一碗热干面挤进来,嘴里叼着根火腿肠。

“哥们儿,看到新闻没?你家那口子又被公司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因为他是全世界唯一知道我和苏念棠关系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

“我要去参加选秀。”

马飞嘴里的火腿肠掉进了热干面里。

“你说什么?”

“我要出道。”

他放下碗,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把他的手拍开。

“我说真的。”

马飞盯着我看了五秒,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不是,你认真的?你一个写歌的,上台唱歌?你知道那些选秀节目什么德性吗?一群二十出头的小鲜肉,你一个二十八的老腊肉去了不是当爹?”

“我二十七。”

“二十七也是爹。”

我没理他,开始收拾东西。

马飞站在旁边,眉头皱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了一句。

“就因为刚才那个发布会?”

我停下动作。

“五年了。”我说,“她唱的每一首歌,都是我写的。每一首。编曲是我的,歌词是我的,甚至那首让她拿下年度金曲的副歌旋律,是我半夜三点发烧到三十九度,趴在这张破桌子上哼出来的。”

马飞没说话。

“她红了,我替她高兴。她累了,我只能在手机那头说句早点睡。她被欺负了,我连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我拉上背包的拉链。

“今天她对着镜头鞠躬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红了。”

马飞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所以你打算怎么着?”他小声问。

“出道。火。然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告诉他们,歌是我写的,人是我的。”

房间安静了三秒。

马飞深吸一口气,把掉进面里的火腿肠捞出来,咬了一口。

“行,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

“但你先把这个月房租交了。”

【第二章】

选秀录制现场在一个改建的体育馆里。

我到的时候,门口排了两百多号人。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

精修过的发型,叠了三层的眼皮贴,手上的护手霜味儿能飘三米远。

我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牛仔裤膝盖上有个洞。不是潮流款,是蹲久了磨的。

背着一把琴。

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报名表,又看了看我。

“二十七岁?”

“嗯。”

她欲言又止,还是把牌子递给了我。

候场区里全是人。

几个选手围在一起对镜头自拍,另一群人在角落里开嗓,飙高音飙得我耳膜疼。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看苏念棠的行程表。

今天她有两个通告,一个杂志拍摄,一个综艺录制。

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一点。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今天记得吃饭。”

她秒回。

“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我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好吧,她以为我还在家写歌。

“失眠。”

“少熬夜。”

我把手机收起来。

没告诉她我来选秀的事。

怕她拦我。

也怕她担心。

这时候一个人走过来,挡住了我的光。

顾子轩。

就是那个被钱卫国的公司力捧、硬要和苏念棠组CP的男艺人。

他长得确实不错。

一米八五,眉眼深邃,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贵”三个字。

身边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化妆师。

他打量了我一眼,视线在我那把旧吉他上停了一下。

“叔,你也来参加选秀?”

叔?

我比他大两岁。

“啊,来体验生活。”我面无表情。

他笑了一下,那种从上往下看的笑。

“那祝你体验愉快。”

说完带着他的小团队走了。

旁边一个小选手凑过来,小声说:“那可是顾子轩,新生代顶流,这节目他拿冠军基本没悬念了。”

“哦。”

“你一点都不紧张?”

“我紧张有用吗,他能少拿一票?”

小选手被我噎得没话说。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我。

评委席坐了四个人。

两个音乐制作人,一个唱片公司高管,一个退休歌手。

为首的是林学章,业内有名的金牌制作人,据说耳朵比声谱仪还灵。

我走上台,灯光打下来,比我公寓的灯亮了大概一万倍。

“选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

“傅衍,二十七,自由音乐人。”

林学章翻了翻资料,抬头看我。

“职业经历呢?”

“给人写歌。”

“写过什么?”

我想了想。

“不方便说。”

台下一阵低笑。评委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唱片公司高管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那就开始吧。”

我把吉他架好,调了调弦。

深吸一口气。

弹的是前天晚上新写的歌。

就是看完那场发布会之后一口气写出来的。

没名字。

我暂时管它叫“给你”。

前奏很简单,几个和弦铺底。

我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候场区的嘈杂声突然小了。

不是因为唱得多好。

是因为这首歌的旋律有一种奇怪的抓耳感。

就是那种听过一遍,副歌就会在脑子里单曲循环的抓耳。

唱到副歌的时候,林学章的身体前倾了。

他的眉头从舒展到微皱,再到拧紧。

不是嫌弃。

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一曲唱完,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是真的噼里啪啦。

我站在台上,说了句“谢谢”。

林学章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这首歌是原创?”

“对。”

“编曲呢?”

“也是我。”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了一句话,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这个编曲手法,和苏念棠最近三张专辑的编曲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握着吉他的手没动。

“是吗?”我说,“可能英雄所见略同吧。”

林学章没笑。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做了二十年音乐,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所见略同。”

他盯着我的眼睛。

“苏念棠的歌,是你写的?”

候场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扎过来。

包括顾子轩。

他靠在墙上,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对着话筒笑了笑。

“评委老师,我今天是来比赛的。别的事,改天再聊。”

【第三章】

我不知道那段视频是怎么流出去的。

可能是哪个选手偷拍的,也可能是节目组故意放出来引流。

总之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觉,马飞冲进我房间,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哥们儿你上热搜了。”

我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热搜第三。

选秀神秘选手疑似苏念棠御用词曲人。

我翻了个身。

“手机拿走,亮。”

“你什么反应啊?”马飞语气都劈叉了,“第三!热搜第三!你知道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这个位置吗?”

“知道了。”

“你就知道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洗衣机修好了没?”

马飞瞪着我,表情从震惊过渡到无语,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真的很难跟你做室友。”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这个编曲手法绝了,你们去听苏念棠那首年度金曲的前奏,再听这首歌的前奏,调性转换的方式一模一样。

有人说:所以苏念棠的歌不是自己写的?

有人说:别尬黑,苏念棠作词作曲能力业内公认的。

有人说:公认个屁,署名是她不代表是她写的,这行当枪手还少吗?

还有人说:我就想知道这个大叔是谁,唱功一般但旋律写得真的牛。

大叔。

二十七岁,大叔。

我默默关掉评论。

手机震了。

苏念棠的消息。

“你去参加选秀了???”

后面跟了七个问号。

“嗯。”

“你疯了?”

“可能吧。”

那边打字打了半天,最后只发过来一句。

“你什么都不用做的。”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什么都不用做。

就过去五年一样。

她在前面扛着所有的光和暗,我在后面写歌,拿一笔不高不低的稿费,假装和她没有关系。

什么都不用做。

我回了四个字。

“这次不行。”

她没有再回。

下午,周芳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念棠的经纪人,直接打给了我。

“傅衍,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结冰。

我其实和周芳没见过几次面。苏念棠签约的时候我去公司接过她两回,周芳见过我,知道我的存在,但一直把我当空气。

“周姐好,最近忙吗?”

“你给我少来这一套。”周芳的声音压低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视频已经让公司上下鸡飞狗跳了?钱总发了很大的火。”

“关我什么事?我就参加个选秀。”

“少装蒜。林学章当场问你是不是念棠的词曲人,你没否认。”

“我也没承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傅衍,我警告你。念棠的人设是创作才女,这是公司花了五年打造的。你要是敢捅出去,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一秒都待不下去。”

我笑了。

“周姐,您这话不对。”

“哪不对?”

“您刚才说的是人设。”

周芳没接话。

“人设是假的,对吧?”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她的歌是我写的,她的创作才女人设是假的。但她愿意顶着这个假人设,不是因为她虚荣,是因为你们公司让她顶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乙方不得对外透露作品真实来源。”

电话那头的呼吸急促了。

“所以您现在威胁我不要说出去,我可以理解。但换个角度想,您是不是应该对我客气点?毕竟——”

我停了一下。

“我要是真把嘴张开,塌的不是我的房子。”

周芳挂了电话。

马飞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

“谁的电话?怎么听着你说话那么狠?”

“没事。”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帮我买桶泡面,酸菜牛肉的。”

“你就不能吃点正经饭?”

“正经饭太贵了。”

“你一个给顶流天后写歌的人,吃不起正经饭?”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枪手很赚钱?”

“不赚钱?”

“一首歌八千,买断。版权归公司,署名归苏念棠,我连个分成都没有。”

马飞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八千?苏念棠一首歌的商业价值至少几百万,分给你八千?”

“合同是五年前签的。那时候她还没红,我也没话语权。”

马飞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出道,不光是为了她。”

我没回答。

但他说对了。

五年了。

八千一首。

我连副像样的耳机都舍不得买。

不是没想过换个东家。

但苏念棠在那家公司。

我走了,她连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忍了。

但现在不用忍了。

因为我不打算继续躲在幕后了。

我要走到台前。

用我自己的歌,我自己的声音,我自己的脸。

然后让所有人看看,苏念棠这五年的作品,到底是谁的心血。

【第四章】

节目组公布了晋级名单。

我排在第四。

第一名是顾子轩。

理所当然。

他唱功确实在线,加上资本在后面推,想不第一都难。

但网上关于我的讨论热度,已经压过了他。

这让钱卫国坐不住了。

节目录制到第二轮的时候,我收到通知,赛制临时调整,我被分到了“淘汰复活组”。

说白了,就是把我从主赛道踢出去了。

张培新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火气。

“节目组接到了上面的授意,要压你的镜头。钱卫国那边出了钱,赞助商也给了压力。”

“意料之中。”

“你倒淡定。”

“我不淡定有用吗?”

张培新叹了口气。

“不过你别急,复活赛也是赛,只要你表现够炸,观众投票够高,他们拦不住。况且你那个视频的后劲太大了,现在网上有一群人专门扒你和苏念棠的歌曲对比,点击量过了两千万。”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

果然。

有人做了一个长视频,把苏念棠近三年所有的歌和我那首选秀曲目做了详细的编曲比对。

和弦走向、旋律色彩、甚至录音习惯里的一些细微处理方式。

结论只有一句话:这些歌,百分之九十九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评论区更精彩。

有人说:所以苏念棠这五年都在代唱别人的歌?创作才女塌房了?

有人怼:你们别冤枉苏念棠,说不定是这个人抄袭她呢?

有人笑:他一个素人抄顶流的编曲手法?那他也是个天才了。

有人赌:我赌五毛,这人就是苏念棠的枪手。

还有人赌:再赌五毛,两人有一腿。

好家伙,猜得还挺准。

就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钱卫国出手了。

苏念棠的公司发了一份官方声明。

大意是:苏念棠女士所有作品均为本人原创,任何恶意造谣、抹黑的行为,公司将保留法律追诉权。

声明发出来的同时,我注意到一条热搜被悄悄买上去了。

傅衍疑似抄袭苏念棠代表作。

反过来扣我。

马飞看到热搜,气得拍桌子。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你写的歌,他们署苏念棠的名字,现在反过来说你抄袭?”

我坐在电脑前,没说话。

“你倒是反应啊!”

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五年来所有手写曲谱的照片。

每一张都有日期。

每一张的日期,都比苏念棠对应歌曲发行日期早两到三个月。

除了照片,还有和公司的邮件记录、稿费转账流水、以及几段和周芳确认歌曲细节的通话录音。

五年。

我存了五年。

不是因为我未卜先知。

是因为我爹从小教我一个道理。

替别人干活,记得留底。

我从文件夹里挑了三张最有代表性的照片,发了一条动态。

没配文字。

就三张图。

第一张:手写曲谱,日期清清楚楚。

第二张:苏念棠同名歌曲发行页面,发行日期比我的曲谱晚了七十三天。

第三张: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备注栏写着某某歌曲稿费,金额八千元。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马飞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吧?这么搞,苏念棠的创作人设就彻底完了。”

我摇头。

“你看清楚,我没提苏念棠一个字。”

马飞回去仔细看了看。

确实。

我的动态里没有出现苏念棠的名字,没有出现公司的名字,甚至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就三张图。

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看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叫什么?

这叫我把刀递到你手上了,你自己选择往哪儿捅。

网友们的刀法,向来精准。

不出二十分钟,那三张图的转发量突破了十万。

钱卫国的抄袭声明,成了全网最大的笑话。

【第五章】

钱卫国被打了脸,没有认栽。

这种人不会认栽的。

被踩了尾巴只会咬得更狠。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以“配合公司宣传需要”为由,强制苏念棠接下顾子轩新剧的女主角,同时要求两人以荧幕情侣身份出席各种活动。

用业内的话说,就是强行绑CP。

第二件,把苏念棠的通告排满。

满到什么程度?

一天十八个小时。

连续两周。

小鹿偷偷给我发了消息。

小鹿是苏念棠的私人助理,跟了她三年,忠心得很。

“傅哥,姐姐今天在片场晕倒了。”

我正在喝水。

杯子停在嘴边。

“什么情况?”

“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医生说必须休息至少一周,但周芳说明天还有个品牌活动,取消不了。”

“人现在在哪?”

“医院。周芳不让我们对外说,怕影响商业价值。”

我把杯子放下。

手指有点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苏念棠跟我谈恋爱五年,从来不跟我诉苦。

每次问她累不累,都说还好。

每次问她公司怎么样,都说正常。

一个人扛。

扛了五年。

我拨她的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刚哭完又强打精神的沙哑。

“听说你晕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小鹿告诉你的?我没事,就是没吃早饭。”

“苏念棠。”

“嗯?”

“你能不能别骗我了?”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的抽泣。

就一声。

她马上忍住了。

“我真的没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别担心,也别冲动。你现在好好比你的赛,别管我这边。”

“比赛的事你别操心了。”我打断她,“苏念棠,你听我说。”

“嗯。”

“这次我不是来比赛的。”

“什么意思?”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又说傻话。”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发颤。

“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傻话。”我说,“但这次我说到做到。”

挂了电话,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写歌。

不是写给节目的歌。

是写给她的。

这首歌,我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唱。

我要让每一个人听到。

第二天,我联系了一个独立音乐平台的朋友,申请了一场线上live音乐会。

免费的。

不卖票,不需要赞助,纯直播。

只有一个条件:不接受任何第三方的干预和审查。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直播预约人数就突破了五十万。

钱卫国的人找到平台要求取消。

平台回了一句话。

“我们是独立平台,没有义务配合贵公司的商业操作。”

钱卫国又找到节目组,要求取消我的选秀资格。

张培新顶住了压力,回了一句更硬的。

“我们节目今年的最大看点就是他,你让我踢了他?那你把赞助费补给我。”

钱卫国两头碰壁,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花瓶。

据说是明代的。

值八十万。

可惜了。

【第六章】

线上音乐会定在周六晚上八点。

直播开始前一小时,在线等待人数已经破了两百万。

我坐在一个租来的小录音棚里,面前一架钢琴,一把吉他,一支麦克风。

没有舞台灯光,没有伴舞,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马飞帮我架好了三个机位。

“哥们儿,你紧张不?”

“有点。”

“那你手怎么不抖?”

“因为我紧张的不是表演。”

“那你紧张什么?”

我看了看手机。

苏念棠没有发任何消息。

小鹿告诉我,她今晚有一场线下活动,周芳故意安排的,就是不让她看我的直播。

但我知道她会看。

苏念棠从来不会错过和我有关的事。

八点整。

直播开启。

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来了来了!”

“枪手哥上线了!”

“坐等揭秘!”

“苏念棠粉丝前来围观,你要是敢黑我们姐姐就完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傅衍。今天这场直播,不卖惨,不炒作,就唱歌。”

“都是原创。”

“都是我这些年写的。”

然后我转身坐到钢琴前,弹了第一个音。

第一首歌,是苏念棠出道时候唱的那首成名曲。

但我唱的版本,没有制作过的精致编曲,只有最原始的钢琴伴奏和人声。

评论区先是刷了一堆问号。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旋律,这不是苏念棠那首成名曲吗?”

“但这个版本好不一样,更原始,更粗糙,更像是还没打磨过的demo。”

“等等,他在弹的和弦走向,是没有公开过的原始版本。这不是扒谱能扒出来的。”

一首接一首。

我把苏念棠近五年最火的七首歌,全部用最原始的方式唱了一遍。

没有华丽的编曲。

没有后期修音。

只有钢琴,吉他,和我的声音。

每一首歌之间,我会停几秒。

不说话。

就看着镜头。

评论区从一开始的吵闹,变得越来越安静。

到第五首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人在刷弹幕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歌。

全是他写的。

全部。

七首唱完。

我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镜头前。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我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我简单说几句。”

“我叫傅衍,做了五年的幕后词曲人。合同规定我不能署名,不能对外透露,每首歌的稿费是八千块。”

弹幕炸了。

“八千???”

“每首八千?那些歌一首商业价值几百万啊!”

“这也太黑了吧!”

我摆了摆手。

“钱的事不重要,稿费多少我认了。但有一件事,我不认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些歌,每一首,都是我写给同一个人的。”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集体发疯。

“来了来了来了!”

“他要说了!”

“苏念棠!一定是苏念棠!”

我没有卖关子。

“苏念棠。我的女朋友。五年了。”

八百万人同时看到了这句话。

“她不知道我今天会说这些。她可能正在某个活动现场假装没看我的直播,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

我对着镜头。

“念棠,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看。”

“这些歌,我写给你的。这个人,站到台前,也是为了你。”

弹幕彻底失控了。

哭的,笑的,骂的,磕CP的,全挤在一个屏幕上。

我继续说。

“我不是来搞事情的。我是来接我女朋友的。她在那家公司待了五年,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上周刚在片场晕倒。”

“公司不让她休息,不让她拒绝不想接的戏,不让她有自己的生活。”

“我以前觉得自己没资格管。我就是个写歌的,一首八千块,连她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钱了,也不是因为我红了。”

“是因为我受够了。”

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一点不稳。

但我没停。

“最后一首歌,新歌,没唱过。”

我重新坐到钢琴前。

弹了第一个音。

这首歌叫“渡”。

和我的名字一样。

写这首歌的那个晚上,窗外在下雨。

苏念棠刚给我发了一条“我没事”的消息。

我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这首歌就出来了。

歌词很简单。

大意是,我不会发光,但我可以做你的渡船。

你累了,就上来,我带你过河。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一千两百万。

【第七章】

直播结束后的十分钟内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直播录屏被切成了无数个片段,以光速冲上了全网每一个平台的热搜第一。

“枪手男友深夜直播官宣。”

“苏念棠背后的男人竟然是他。”

“五年地下恋,一首歌八千。”

第二件,钱卫国的电话被打爆了。

投资人打的。合作品牌打的。律师打的。记者打的。

据后来周芳自己说,那天晚上钱卫国手机摔了两部,座机砸了一个,办公室的门被踹出一个脚印。

第三件,苏念棠失联了。

小鹿给我发消息说,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念棠借口上洗手间,从活动现场消失了。

周芳找了一个小时没找到人。

我也打不通她电话。

马飞看我坐在录音棚里一动不动,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觉得她看了吗?”

“看了。”

“那她怎么不回你?”

“因为她在骂我。”

“骂你?你刚给她搞了个全网最轰动的告白诶?”

我苦笑了一下。

“你不了解她。这种事情,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那是什么?”

“生气。怕我被牵连。”

马飞愣了一下。

“这什么奇怪的担心方式?”

“她就是这样的人。”

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苏念棠。

是钱卫国。

我接了。

“傅衍!”钱卫国的声音完全变了形,平时在发布会上端着的慈父腔调荡然无存,“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毁了一个价值几十亿的IP!你毁了苏念棠!”

我等他喊完。

“喊完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

“钱总,苏念棠的商业价值是谁创造的?”

他没接话。

“是我写的歌,她唱的歌,粉丝买的票。不是你钱卫国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按几个按钮就冒出来的。”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委托律师向苏念棠的合同提出法律审查。五年前那份合同里有七处违反劳动法的条款。光是违规工时这一项,赔偿金就够你卖掉两辆保时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在诈我。”钱卫国的声音发虚。

“你可以当我在诈你。九点见。”

我挂了电话。

马飞坐在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劳动法?”

“写歌写不下去的时候翻着玩儿的。”

“你可真是个狠人。”

第二天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不是我的律师函有多厉害,是舆论的力量太猛了。

那场直播的完整录屏,在一夜之间被播放了超过三亿次。

苏念棠的粉丝群体发生了剧烈分裂。

一部分人觉得被骗了,原来歌不是她写的。

另一部分人开始心疼她,被公司压榨成这样还要笑着面对镜头。

但无论哪一方,矛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钱卫国和他的公司。

上午十点,有自媒体挖出了苏念棠公司近年的财务问题。

下午两点,有前员工站出来爆料公司的加班制度和精神控制手段。

傍晚六点,三个品牌方宣布暂停与该公司的合作。

钱卫国的大厦,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了裂缝。

顾子轩是最先跑的。

他的团队当天下午就发了声明,表示与苏念棠的合作纯属公司安排,他本人非常尊重苏念棠女士的个人选择。

翻译一下就是:这事跟我没关系,别溅我一身血。

我对他没什么恶感。

他就是个想红的年轻人,被钱卫国当枪使了。

跑得快,说明脑子还在。

周芳倒是硬撑了两天。

但当律师函和劳动仲裁同时到达的时候,她也撑不住了。

据说她接到仲裁通知那天,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看了半小时窗外。

然后给钱卫国打了个电话。

“钱总,和解吧。再拖下去,公司都不用别人来搞,自己就散了。”

钱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八千一首。”他喃喃了一句,“当初就不该那么抠。”

最终,苏念棠的合同解除流程在一周之内走完了。

赔偿金加违约金加各种补偿,钱卫国的公司一共赔了一千六百万。

不多。

比起他从苏念棠身上赚走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够了。

因为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苏念棠自由。

【第八章】

合同解除后的第三天。

我还是没有见到苏念棠。

她关了手机。

关了社交账号。

住进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酒店里。

小鹿说她需要时间。

我理解。

五年了。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

她最好的年华,都在那个笼子里度过的。

突然被放出来,站在外面不知道该往哪走,这才是正常的。

我继续回到我的日常。

写歌,吃泡面,修那台永远修不好的洗衣机。

马飞已经彻底放弃理解我了。

“你一个全网热度第一的人,直播观看量三个亿,现在应该出去接商务、签经纪公司、走上人生巅峰才对。你窝在家里修洗衣机?”

“洗衣机不修,衣服怎么洗?”

“你可以买新的!”

“新的也会坏。”

他深呼吸了三次。

“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

正常人的反应。

我想了想。

正常人在全网告白之后,应该焦虑地等待回应,寝食难安,度日如年。

但我不焦虑。

因为我了解苏念棠。

她需要时间,但她不会退缩。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地下五年。

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半夜偷偷来我家被狗仔跟踪,我俩从小区后门的围墙翻出去,她裙子挂在铁丝网上撕了一个口子,我把外套脱给她,两个人在凌晨三点的街头边跑边笑。

她生日那天全网都在给她庆生,只有我不能公开祝福。我在家做了一碗长寿面,视频通话举着让她看。面糊了,她笑到打嗝。

这些记忆,比任何热搜都真实。

所以我不急。

第五天。

傍晚六点。

我正在厨房煮面,门铃响了。

打开门。

苏念棠站在走廊里。

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

没有化妆。

没有造型。

没有经纪人和助理跟在后面。

就她一个人。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摘下口罩。

脸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眼睛底下有明显的青黑。

但眼睛是亮的。

我们对视了大概五秒。

“傅衍。”

“嗯。”

“你是不是有病?”

“什么病?”

“当着一千多万人说要娶我。”

“那是直播的时候,最高峰其实是一千两百万。”

她瞪着我。

“你还有心情跟我扣数字?”

“你先进来吧,走廊有摄像头。”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监控。

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看着我那台破钢琴、地上散落的曲谱、桌上摞了三层的泡面桶、以及角落里那台拆开了盖子的洗衣机。

“你就住这种地方?”

“住了三年了。”

“为什么不找好一点的?”

“一首歌八千,你觉得我能住哪?”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突然抬手捶了我胸口一拳。

不重。

但很认真。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点哑,“稿费的事,合同的事,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提?”

“提了你会怎样?”

“我会去跟公司谈!”

“谈什么?你连自己的工作安排都做不了主,谈稿费?”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她的声音在发抖,“五年,八千一首,你就这么忍着?”

“我没忍。”我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值得掀桌子的时机。”

她盯着我。

眼眶慢慢红了。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了你会拦我。”

“我当然会拦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得罪了多少人?钱卫国不会放过你的,你以后在这个行业——”

“苏念棠。”

“什么?”

“你自由了。”

她愣住了。

三个字。

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走过去,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旧,坐上去发出嘎吱的声音。

“你自由了。”我又说了一遍,“没有合同了。没有周芳了。没有钱卫国了。你想唱歌就唱歌,想休息就休息。想吃火锅就吃火锅,想发胖就发胖。”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想吃面吗?”

她没说话。

“我正在煮面。酸菜牛肉的。”

她抬起头来,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又气又好笑。

“我都哭了你跟我说吃面?”

“哭也要吃饭。”

她瞪了我三秒。

然后把脸埋进我胸口,闷声说了一句。

“傻子。”

和那条微信一样。

就两个字。

但这次是当面说的。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说什么情话。

我不擅长那个。

就拍了拍她的背。

厨房里的面快要溢出来了。

这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马飞提着两袋菜进来,一边进门一边嚷嚷。

“泡面吃腻了吧?今天本大爷良心发现给你做个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苏念棠。

国民女神苏念棠。

坐在他家那个破沙发上,埋在他室友怀里。

马飞手里的菜掉了。

黄瓜滚出去两米远。

他张着嘴,指着我们,手指在发抖。

“你,你你你——”

我很平静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把门关上。”

马飞的大脑明显进入了死机状态。

他机械地转身关上门,又机械地转回来,嘴巴张合了七八次,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年。”

“嗯。”

“五年你告诉我你单身!”

“我没说过我单身。”

“你每次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都说没有可以讨论的!我以为你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有!结果你女朋友是苏念棠?”

“你没问是谁。”

马飞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我问了有用吗?你会告诉我?”

“不会。”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对着苏念棠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嫂子好。”

苏念棠从我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弯了。

“你就是马飞?”

“是是是。”

“他经常提到你。”

马飞一脸受宠若惊。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瞪我。

“你跟国民女神提我?提我什么?我不会被灭口吧?”

“放心,你不值得。”

苏念棠笑出了声。

这是我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不是对着镜头的标准微笑。

是真的在笑。

带着鼻音的那种。

有点傻的那种。

马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释然。

“难怪你五年都不搬走。”他嘟囔着,“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舍不得我。”

“你想多了。”

“行行行,我去把面捞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黄瓜,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说好了啊,下个月房租你得交。别以为你红了就可以赖账。”

“不红也赖过。”

“滚。”

他骂骂咧咧地进了厨房。

锅里传来面条差点糊掉的焦味儿,紧接着是马飞的惨叫和自来水的哗哗声。

苏念棠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

“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把面吃了。”

“我说正经的。”

“吃面就是正经的。你瘦了。”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

“公司的事,行业的事,你以后的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不用想任何事。就坐在这儿,吃碗面,歇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写歌是为了我,出道是为了我,直播告白也是为了我。”

“嗯。”

“万一我不值得呢?”

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那我亏了。”

她揉着额头瞪我。

厨房里马飞一边抢救泡面一边哼歌。

哼了两句,声音一卡。

“等等这歌是你写的啊?那我以前唱KTV唱这首歌,版权费应该给你啊?”

苏念棠笑到趴在我腿上。

我看着这间破烂的出租屋。

破钢琴,旧沙发,拆了盖的洗衣机,桌上散落的曲谱。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屋子里很小,灯光很暖,面的味道一般般。

但五年了。

该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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