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霸总当司机
【正文】
“康晚，你这个男主是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东西？”
邵广林的语音条六十秒整。最后五秒全是拍桌子。康晚把手机扣在键盘上，橘猫稿费跳上桌，一屁股坐在她刚写的“男人掐住她的腰，低声说女人你跑不掉了”这行字上，
“稿费，你坐的是钱，”
猫打了个哈欠。康晚把它抱开，屏幕上是邵广林连发的十八条消息，最后一条写着：你再交这种假大空的稿子，下个月推荐位我直接撤。写霸总你连真霸总都没见过，天天搁这硬编，读者评论区都炸了知道吗，说你写的总裁像村口二傻子，
康晚想反驳。她怎么没见过？她见过。每周二周五晚上，那辆黑色大众辉腾准时停在她楼下，司机叫霍衍，话少，肩膀宽，三年来风雨无阻接她这单网约车，说不上来，
但她不能跟邵广林说。说了等于承认自己拿真司机当霸总素材写了三年，这事传出去她得被读者活埋。手机又震。邵广林：明天下午两点，公司楼下咖啡厅，我带你见个人。我老同学在霍氏物流做中层，你跟着采采风，看看真老板怎么走路怎么说话。康晚回了个“收到”，转头打开打车软件。周五，霍衍的车该来了。
黑色辉腾停在煎饼摊旁边，甄秀兰正往车窗里递煎饼果子，嘴里念叨：“小霍啊，你天天接我们晚晚，她给你钱没有？你别不好意思要，那丫头写书赚得不少，就是抠门，”
康晚从楼道里冲出来，拖鞋差点甩飞，“甄姨！我什么时候抠门了！”
“上回让你捎袋葱你收我五毛。”
“那是微信红包自动收的！”
霍衍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看着康晚手忙脚乱系安全带。他今天穿了件灰夹克，袖口磨得起毛，康晚瞥一眼，心想这司机真省，衣服穿到起球都不换，
“老地方？”霍衍问，“对，公司楼下，编辑要给我上刑，”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康晚电话响了。老实讲，邵广林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我老同学刚发消息，说他们霍总下午临时有会，改明天！你先过来，我跟你捋捋你那破稿子！”
康晚骂了声“靠”。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旁边坐着人。“霍师傅，改道去XX咖啡，编辑催命。”
霍衍打了把方向。随口问：“写稿的事？”
“别提。编辑说我写的霸总假，让我去采风，见什么物流公司CEO。我寻思CEO不就那样吗，西装领带，走路带风，动不动就‘天凉王破’。”
霍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书里男主是开物流公司的？”
“对啊，我寻思物流多接地气，又能装货又能装逼。结果编辑说我把总裁写成了快递站站长。心里一紧。”
霍衍没接话。康晚当他是不懂，自顾自吐槽：“你说这些老板是不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上周写男主开会，说‘这个项目我投三个亿’，编辑给我圈出来，说你要么真见过三个亿，要么去银行柜台看看人家点钞，”
辉腾在红灯前停下，霍衍转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三个亿不算多，”
康晚愣住，“啥？”
“我说，三个亿在物流行业不算大项目。心里咯噔一下。”霍衍踩油门，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似的，“干线运输加仓储，一个省级枢纽投下来，三个亿打不住，”
康晚脑子里“嗡”一声。这司机怎么知道干线运输和仓储枢纽？她张嘴想问，霍衍电话响了。他按了车载免提，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声音，语速快得像赶着投胎：“霍总，广南那个冷链仓临时加价，对方咬死三千二百万不松口，狄总管说让您给个底线，”
“两千八。过线让他们找别家。”霍衍声音没起伏，“还有，跟老狄说，我下午不过去了，让他把合同拍桌上，明天我签，”
电话挂了。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康晚咽口水，霍衍目视前方。你想啊，康晚盯着他侧脸看了半分钟，脑子里翻江倒海，冷链仓，合同，霍总，老狄，说不上来。她写的霸总小说里，男主助理就姓狄，
“霍师傅。”康晚声音发干，“你开网约车之前干什么的？”
“开过物流公司，”
“然后呢？”
“倒闭了，”霍衍把车停稳，“到了，”
康晚下车时腿发软，她站在咖啡厅门口回头看。辉腾已经汇入车流。手机震了一下，打车软件发来账单，霍衍给她打了五折，备注写着“老客户优惠”。邵广林在靠窗位置冲她挥手，桌上摊着打印稿，红笔圈得像凶杀现场。“过来！我给你找了个真行家，明天见面你好好问，别再给我写什么‘男人邪魅一笑’”
“广林哥。”康晚坐下，表情严肃，“我问你个事，霍氏物流的老板，叫什么？”
“霍衍啊，三十二，他爸那辈就做运输，他自己接过来干了十年，现在全省冷链干线他占一半。”邵广林翻出手机相册，“我老同学偷拍的，你看，就这人。”
照片上是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摊着文件，旁边站了个笑眯眯的瘦高个。康晚一眼认出那瘦高个去年冬天在小区门口被她当变态追了三条街，因为她误以为他鬼鬼祟祟要偷她快递，说不上来。瘦高个叫狄承宇，霍氏特助。照片里站他旁边的黑衬衫，是霍衍。康晚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掌里，
“咋了？这人长得还行啊，不比你写的丑。”
“广林哥。”康晚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我可能把真老板当网约车司机用了三年。说白了，”
邵广林愣了三秒，然后拍着桌子笑，咖啡杯跳起来洒了一桌。“你他妈哈哈哈哈康晚你也有今天！你天天跟我吹你那个司机多懂行，多会聊天，合着人家是CEO微服私访？”
“他跟我说他物流公司倒闭了！”
“倒闭个屁！霍氏上个月刚吞了隔壁省两家同行，新闻没看？”
康晚要死的心都有。更致命的是，她那些卡文时的碎碎念，什么“男主今天该吃醋了”“这个壁咚角度不对”，全是当着霍衍面说的。她甚至问过他“你觉得男人洗澡用香皂还是沐浴露比较霸总”，
霍衍当时怎么答的？他说：“看场合。签完合同用香皂，显得赶时间，不对劲。”
2 采风采成对象了
她以为这是网约车司机的幽默感。现在想想，那是人家真实工作场景。后背直冒冷汗。第二天下午两点，康晚坐在霍氏物流总部一楼会客区，手里攥着录音笔和笔记本，指甲把笔记本封面抠出坑，心里一紧。狄承宇从电梯里出来，笑眯眯伸手：“康老师吧？霍总在开会，让我先接待您。”
康晚盯着他脸看了五秒，心里一紧，“你是去年在小区门口”
“是我。”狄承宇笑容不变，“替霍总给您送花，您非说我是采花贼，追了我三条街。那花后来让甄姨拿去插煎饼摊上了，说是不要白不要，”
康晚想当场跳楼。“花是霍衍送的？”
“每周一束，送了半年。简单说，您一束没收到，全让甄姨截了，心里发毛，”狄承宇按电梯，“甄姨说您写稿忙，别拿这些事烦您，”
电梯上行。康晚脑子飞速运转，半年，每周一束，甄秀兰全给截了，转头跟她说“楼下不知道谁老乱扔花，我捡回来插摊上了”。她当时还夸甄姨勤俭持家。会议室门推开。霍衍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文件，旁边三个部门经理站着汇报，看见康晚进来，齐刷刷转头，有点不对。
霍衍抬手让他们先出去，人走光了，会议室只剩他俩和狄承宇，
“坐。”霍衍指了指对面椅子，语气跟说“老地方”一模一样，康晚没坐。她把录音笔拍桌上，“霍衍，霍总，你能耐啊。三年，每周接我两单，听我骂编辑骂读者骂男主不像人，你一句实话没有？”
“你没问。”
“我问了！我问你以前干什么的，你说开物流公司倒闭了！”
“没说谎。”霍衍翻了两页文件，“开了一家，倒了，后来又开了一家，第二家没倒。”
狄承宇在旁边咳嗽。康晚瞪他，他举起双手往后退，退到门口小声说：“霍总，龙女士刚打电话，说今晚让您回家吃饭，她包了饺子，”
“什么馅？”
“没问，不过龙女士说，让您把‘那个写小说的’带回去。”
康晚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写小说的”是谁，霍衍已经合上文件，“行。你跟她说，我带人回去，”
“等会儿！”康晚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你家吃饭了？”
“你没答应。”霍衍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但我妈包了饺子。你不去，她能把电话打到你编辑那儿，”
“她怎么知道我编辑电话？”
“甄姨告诉她的。简单说，甄姨跟龙女士在同一个广场舞队，站隔壁。”
康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她作对。她掏出手机给邵广林发消息：你老同学是不是把我卖了？邵广林秒回：卖你的不是老同学，不对劲，是甄秀兰。她昨天在群里发你照片，说“我们小区大作家要见真总裁了”，龙桂芳秒回“那我得见见”。康晚深吸一口气，抬头看霍衍，“你妈知道我拿你当司机素材写了三年吗？”
“知道。她把你书看完了，说男主写得不错，就是开会那段不真实，”
“你让她看了！”
“她在我车里捡到的，书皮上写着你名字，她以为是情书，”
康晚彻底没脾气了。她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行，那咱今天把账算清。第一，我书里那个狄助理，是不是照着他写的？脚下一软。”她指狄承宇。霍衍看了狄承宇一眼，“像。”
“第二，书里男主他妈逼相亲那段，是不是真的？”
“真的。她上周还给我安排了一个，我没去。”
“第三，”康晚把笔尖戳在纸上，“你每周接我，图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狄承宇静悄悄退出去，门关得严严实实，霍衍拉开椅子坐下。跟她隔着一张桌角。“三年前高速服务区，你把咖啡洒我一身，非说我是你叫的网约车，我那天车坏了，等拖车，闲着也是闲着，就拉了你一程。”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上车就开始骂编辑，骂了四十分钟不带重样。我觉得这人有意思，”
“所以你每周接我，就为了听我骂人？”
“后来你开始跟我聊你书里男主该怎么说话。你说你写不出真霸总。说白了就是，因为没见过，”霍衍抬眼看她，“我寻思，让你见见。”
康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结果你见了三年，一次没认出来。还把我写进书里当司机。”霍衍从抽屉里摸出本书，封面是康晚上个月刚出的新书，书页翻得卷了边，“第47页，男主司机出场，写‘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像在谈生意’。这句你问我，我说‘司机话少是因为老板话更少’，”
康晚记得那次对话，她当时还觉得这司机真会聊天，给人物逻辑都编圆了。“你写我，经过我同意了吗？”霍衍把书推过来，手指点着“司机”俩字，
康晚看着那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她翻了两页，批注写得比她还认真，有改错别字的，有标注“此处物流流程不对”的，还有一行写着“男主不应该这么说话，真老板不这么说话”，
“你给我稿子做批注？”
“你每次下车把打印稿落我车上，我闲着也是闲着，”
康晚鼻子发酸。她赶紧低头假装找笔，眼泪砸在笔记本上，把“霍衍”俩字洇糊了，
“别哭。”霍衍递了张纸巾过来，语气终于不像谈生意了，“晚上去吃饺子，我妈做饭难吃，你忍忍，”
“你会不会安慰人？”
“不会。所以你得教我，”他顿了顿，“以后不用打车软件了，我接你，免费。”
康晚拿纸巾擤鼻子，声音嗡嗡的：“那我书里男主怎么办？编辑说太假。”
“你把第47页司机改成老板，让他把公司真实数据背一遍，你照着写，”
“那读者不就知道我拿你当素材了？”
霍衍笑了一下，康晚头一回见他笑，嘴角翘得跟做贼似的。“你书里那男主姓霍。物流公司，助理姓狄。读者早扒出来了，超话里天天有人问‘作者是不是认识霍氏的人’，不对劲。”
康晚眼前一黑。她掏出手机打开读者群，置顶消息是三天前的：【家人们谁懂啊，康大新书男主公司叫衍达物流，霍氏物流子公司就叫衍达，连助理姓氏都对上了，她不会真认识霍衍吧？】
底下跟了九百条回复，心里一紧。有人扒出她住城东老小区，有人拍到霍衍的车停她楼下，还有人把甄秀兰煎饼摊上的花拍了特写，说“霍氏前台同款花束，破案了”，
康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完了。这不，”
“没完，”霍衍站起来，把书还给她，“你下本书写我，我授权。稿费分我一半就行，”
“你一个上市公司老板要我一写手半份稿费？心里咯噔一下。”
“那换个条件。”霍衍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下本书男主别叫霍XX了，直接叫霍衍。省得读者猜。”
康晚耳根发烫。“你你出差去不去？我采风。”
“去哪？”
“物流园。我下本书写冷链运输。”
霍衍推开门，狄承宇正贴在门板上偷听，差点栽进来。霍衍踹了他一脚：“排个行程，下周带康老师去广南看冷链仓。”
狄承宇掏出手机就开始记：“龙女士那边怎么回？她说今晚饺子包了三种馅，不对劲。让你们六点前到，”
康晚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她抓起包往外冲：“我回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拖鞋见家长！”
霍衍跟在她后面进电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用换，我妈见过你照片，甄姨拍的，你蹲路边啃煎饼那张，她说这姑娘实在，”
康晚哀嚎一声。电梯下行，霍衍手机又响，龙桂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蹦出来：“霍衍你把人带来没有？我饺子下锅了！还有，你告诉康晚，她上本书第12页那个壁咚写得不真实，回头我教教她，当年她爸追我的时候”
“妈，到了再说，”霍衍挂电话，冲康晚晃了晃手机，“听见了？我妈要教你写壁咚，”
康晚把脸埋进包带里，怪怪的。电梯到一楼，门开，甄秀兰正举着手机守在大厅，镜头怼上来：“晚晚！快跟姨说说，小霍是不是你书里那个总裁？姨上回截他花是不是闯祸了？这么回事，我摊上那花还活着呢！”
康晚落荒而逃。霍衍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手里拎着她落下的笔记本，头皮一阵发麻。甄秀兰把镜头转向他：“小霍！你俩啥时候办事？姨给你打八折！”
“办什么事？”霍衍问，“结婚啊！你妈昨儿在群里都说了，说康晚那丫头不错，就是写书写得有点呆。”
康晚一头扎进辉腾后座，把车门摔得震天响。霍衍上车，从后视镜里看她：“坐前面来，聊聊天。”
“聊什么？”
“聊聊你书里男主壁咚那段该怎么改。”他发动车子。“我妈说得对，角度不对。下回你写，让他把人堵在电梯角落里，比壁咚真实，”
康晚从后座探出头：“你怎么知道？头皮一阵发麻。”
“我堵过，”
辉腾拐出停车场。康晚在后座缩成一团，脸烧得能煎鸡蛋，心里一紧，手机震了，邵广林发来消息：听说你晚上去霍衍家吃饭？采风采到饭桌上，康晚你可以啊，明天交稿，写不出来你提头来见，
康晚回：写不出来。我正被真总裁堵车里呢。邵广林秒回：那更好，现场教学，记得录音，回头给我也听听，头皮一阵发麻，
车停在小区门口，甄秀兰的煎饼摊还亮着灯。霍衍下车买了两杯豆浆。递给她一杯：“先垫垫。我妈做饭真难吃，不是谦虚，”
康晚接过来，吸管戳半天没戳进去。你想啊，霍衍伸手替她把吸管按进去，手指碰到她手背，凉丝丝的。康晚抬头看他，这人表情还是跟谈合同似的，但耳尖红得藏不住，
“霍衍，”
“嗯。”
“你三年前就知道我是写小说的，还让我拿你当素材，图什么？”
霍衍咬了口煎饼，嚼完才说：“图你骂编辑的时候，比我们公司销售总监开会还有意思。”
康晚把豆浆喷了出来。“还有。”霍衍擦了擦嘴角，“你书里男主给女主挡酒那段，写得不对，真老板不挡酒，直接说‘这单不签了’。下回你写这个，我教你。”
康晚掏出手机就记。记完抬头：“那我下本书男主叫霍衍，你真不介意？”
“介意，”霍衍拉开车门，“所以你得加一条，”
“什么？”
“让他追女主追了三年才追上，显得我大度，”
康晚站在煎饼摊前，看着辉腾尾灯拐进夜色，甄秀兰凑过来：“咋样？小霍人不错吧？姨早看出来了，就你傻。”
“甄姨你截我半年花你还有理了？”
“那花钱姨给你攒着呢！回头给你添嫁妆！”
康晚咬着吸管往楼上跑，稿费蹲在门口喵喵叫，她一把捞起来：“稿费！你爹我可能要嫁入豪门了！”
猫挣开她跳上键盘，踩出一行乱码。康晚坐下，打开文档，把第47页那个司机出场改成老板出场，敲了第一行字：男人把车停在煎饼摊旁边，接过老太太递来的煎饼，咬了一口，说这单我投三个亿，
手机亮了一下。就这么着，霍衍发来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第47页第3段，司机不该吃煎饼，该吃包子。我妈说的，她看完了整本，
康晚点了通过，回他：你妈到底看了几遍？霍衍：七遍。她说你写男主给她买包那段不真实，真婆婆不要包，要儿媳妇，
康晚把手机扣在床上，笑得滚了三圈，稿费以为她疯了，叼着逗猫棒往她脸上怼。第二天邵广林收到稿子，翻了两页打电话过来：“康晚你行啊，这回男主说话像人了。最后那句‘这单不签了’谁教你的？”
“我司机，”
“什么司机？”
“霍氏物流CEO，兼我男朋友，兼下本书男主原型。”康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底下敲着键盘，“广林哥，下本书我写冷链物流，霍衍说带我实地采风，路费他出，稿费分他一半，你帮我把合同拟一下。”
邵广林沉默五秒，“你等会儿。我血压上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抽屉找药的声音。眼珠子一缩。康晚听见他骂骂咧咧：“我他妈带了三个头部作者，头一回见有人把采风对象采成对象的。”
“这叫深入生活。”
“你深入个屁！明天来公司签新合同，顺便把你那破辉腾司机的故事给我从头讲一遍，我下期公众号推文写你，标题就叫《我手下的作者把总裁写成了司机》，有点不对，说不上来。”
康晚挂了电话，稿费正趴在她稿子上睡觉，尾巴尖一抽一抽，她拍了张照发给霍衍：你儿媳妇的猫，叫稿费，
霍衍回：我妈说名字取得好。回头给孩子起名也这么起，心里发毛。康晚：什么孩子？霍衍：书里的。你下本书男女主生一个，名字让龙女士起，她当教导主任起名有经验，不对劲。康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把脸埋进猫肚子里。稿费被闷得直蹬腿，她闷声笑：“稿费啊稿费，你爹我要写霸总文写出工伤了，”
手机又震。龙桂芳直接加了她微信，第一条消息是六十秒语音，点开就是大嗓门：“晚晚啊，我是霍衍他妈！你明天有空没？阿姨带你去逛物流园，我跟你说，霍衍他爸当年就是这么追我的，我那时候在运输队开大货”
康晚听完，回了个“好的阿姨”。转头给霍衍发：你妈要带我去物流园，
霍衍：她那是想见你，物流园她比我熟，我爸当年那车队就是她管账，
康晚：所以你开网约车接我这事，后背直冒凉气，你妈早就知道？老实讲，霍衍：她让我干的。说你这姑娘写书不容易，天天闷家里，让我多拉你出去转转。花也是她让我送的，甄姨截胡这事她不知道，知道了得跟甄姨打一架，
康晚把这段对话截图发给邵广林，邵广林回：你他妈赶紧写！这素材够你水二十章！下本书不火我提头来见！康晚打开文档，在最新一章末尾敲下一行字：男人挂了电话，把车拐进煎饼摊旁边的巷子。老太太敲车窗递进来一袋包子，说小霍啊，那丫头今天又骂编辑了，你晚上接她的时候哄哄，心里一紧。
她写完检查一遍，把“哄哄”改成“开导”，想了想又改回来，霍衍他妈说了，写小说要真实。物流园比康晚想象中吵十倍，不对劲。叉车倒车的滴滴声、铁皮棚顶被风吹得哐哐响、有人扯着嗓子喊“三号库的托盘别摞了要倒”。龙桂芳走在前面，工装裤配运动鞋，随手一指：“那边，你叔当年管调度，天天跟人吵架，嗓门比叉车大。”
康晚攥着手机跟在后面，寻思这阿姨走路带风，自己小跑才跟得上。龙桂芳突然停住，回头扫她一眼：“晚晚，你跟霍衍处多久了？”
“阿姨，我俩没处。”
“没处他天天往你那儿跑？”龙桂芳眉毛一挑，“我养的儿子我知道，他要没想法，你拿鞭子抽他都不带动弹的。”
康晚张嘴想解释，龙桂芳已经扭头走了：“行，你说没处就没处，那你跟我说说，你书里那个男主，怎么老开会不说话？我看你写的，他一章里光喝咖啡就喝了八回。”
“那是氛围感。”
“氛围感个屁。”龙桂芳从兜里掏出个保温杯塞给她，“他爸当年追我，直接开货车堵我家门口，车斗里装二百斤苹果，说龙桂芳你嫁不嫁，不嫁我天天来，这才叫氛围。”
康晚捧着保温杯，觉得这家人办事的路子都挺费苹果。中午在物流园食堂吃饭，龙桂芳打了三份红烧肉，一份拍在康晚面前：“多吃，写书费脑子，”自己扒了两口饭，筷子一放：“我跟你透个底。说白了，霍衍他爸走得早，这孩子十六岁就接车队，二十岁把公司做到全省，谁见了都说霍总厉害。
可他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对着电脑，跟员工开会开到半夜。”
她顿了顿，拿筷子敲碗沿：“我让他开网约车，本来是想让他透透气，随便拉谁聊两句。结果他倒好，专挑你一个人拉。”
康晚夹肉的手停在半空，
“你当他为什么每周就接你两单？”龙桂芳把最后一块肉夹她碗里，“排班表是狄承宇排的，狄承宇听谁的？听霍衍的。眼珠子一缩。霍衍让排几单他排几单，多一单不接。你以为是网约车系统派单？系统要能这么懂事我给它烧柱香。”
康晚嘴里的肉嚼了二十多下没咽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过去三年每次打车，霍衍永远五分钟到，永远顺路，永远在她骂完编辑之后出现，心里一紧。她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好。“阿姨，”她放下筷子，“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转头跑了？”
“跑呗。”龙桂芳擦了擦嘴，“你要跑，说明我儿子没本事。他连个写小说的都搞不定，霍氏物流早晚让他干黄了。”
当天晚上霍衍来接她，车停物流园门口，人靠在车门上，看见她跟龙桂芳一起出来，站直了。龙桂芳路过他身边，声音不大不小：“我把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霍衍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后背直冒凉气。说白了就是，康晚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说：“你妈挺有意思。”
“她说你爸当年拉二百斤苹果堵她家门口，”
“你爸挺虎的。”
霍衍发动车，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我没我爸那本事。”
康晚扭头看他。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扫过去，这人眼睛盯着前面，下颌线绷着，跟书里写的那种霸总差了十万八千里。书里霸总这时候该壁咚了，他倒好，手老老实实放方向盘上，跟开员工大会似的。“你确实没那本事，”康晚说，“二百斤苹果你也搬不动，”
霍衍嘴角动了一下。“但你给我送了三年车，”她掰手指头，“按网约车算，一单二十五，一周两单，一年五十二周，三年多少来着？”
“七千八，”
“你算得倒快。”康晚把手机掏出来，“我给你转过去。”
霍衍一脚刹车踩下去。康晚差点撞玻璃上。后面车狂按喇叭，他打双闪靠边，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把车费结清。”康晚划拉手机屏幕，“以后不坐了，你也不用每周排班了，狄承宇也不用在我楼下装路人了，你妈也不用”
“康晚。”
她抬头。霍衍手还搭在挡杆上，指节发白，“我没把你当乘客。”
“那你当什么？”
“我当”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当你书里那个男主，”
康晚差点把手机扔他脸上：“你当我男主？你问过我吗你就当？老实讲，我男主会壁咚会撩妹会说情话，你会什么？你就会改我物流方案！”
“你物流方案写得有问题，”
“那是我情节需要！”
“你情节需要也不能让男主用散货车运精密仪器。”霍衍语气认真得跟开会似的，“温控、防震、保险，一样没有，读者不骂你？”
康晚张着嘴看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她笑了。笑得靠背上，肚子疼，霍衍被她笑懵了，手从挡杆上收回来：“你笑什么？”
“我笑我写三年霸总文。写不出一个真霸总。”她擦眼角，“结果真霸总在给我当司机，还嫌我方案假。”
霍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男主，别让他壁咚了。他可以把女主带物流园来，让她看看他天天干什么。心里咯噔一下。比壁咚实在。”
康晚打开手机备忘录，噼里啪啦敲字：“行，我改。男主带女主看仓库，女主嫌他货架摆得丑，男主说这是横梁式货架承重好，女主说你活该单身，不对劲。男主急了，说那你说怎么摆，”
“你这么写读者骂你。”
“骂就骂，我编辑说了，这素材够水二十章。”
她写完抬头，霍衍正看她，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绷着了，她说：“看什么看，开车，”
霍衍打转向灯汇入车流。开出半条街，康晚突然问：“你妈说让狄承宇排班，这事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让狄承宇明天别排了，”
霍衍没接话。“以后我坐车直接找你，”康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经过系统，省得狄承宇中间赚差价。还有你妈那苹果的事，你跟你妈说，下回别堵门了，我直接来物流园就行，食堂红烧肉比外卖强。说白了就是，”
霍衍握着方向盘，过了半天说了句：“行。”
康晚回家给邵广林发消息：新书男主有原型了，真霸总，开物流公司的，你猜是谁，
邵广林秒回六十秒语音，康晚转文字，满屏的感叹号，最后一句是：你他妈再不写老子高血压要犯了！康晚打开文档，把之前写的那章删了，重新敲：男人把车拐进物流园，女主跟着下来，指着货架说太丑，不对劲。男人说横梁式承重好。女主说你活该单身。男人愣住，憋了半天说，那你帮我摆。
她写完回头检查，把“憋了半天”改成“想了三分钟”，又加了一句：女主翻白眼，说三分钟够我写两千字了。男人说那你写，我搬货架。
甄秀兰第二天早上出摊，看见康晚下来买煎饼，张嘴就喊：“晚晚！听说你找了个开物流公司的？小霍那孩子我瞅着行，上回帮我搬面袋子，扛着五十斤爬四楼不带喘的！”
“甄姨，您听谁说的？”
“你龙姨啊，昨天夜里给我打电话，唠了一个钟头！”甄秀兰铲子敲得铁板当当响，“她说你俩成了，让我以后多给你摊个鸡蛋！”
康晚咬着煎饼打开手机，龙桂芳朋友圈更新了，配图是物流园食堂红烧肉，文字：考察通过，准了，说不上来，底下霍衍评论：妈，我还没表白，龙桂芳回：你表你的，我准我的。康晚把截图发给霍衍：你妈准了，
霍衍回：那你呢。康晚叼着煎饼打字：我考虑考虑，毕竟我男主还没改完，等我改完再说。霍衍：改多久。康晚：看心情。霍衍：那我先排下周班表。康晚盯着这行字，把煎饼咽下去，回他：排吧。不过下周我坐副驾，不付钱，算你投资我新书。书火了给你分红，
霍衍：分红怎么算，
康晚：男主原型费，按字数算，一个字五毛，心里一紧。霍衍：那你还得写两千字才够车费。康晚蹲在马路牙子上笑出声，甄秀兰瞅她一眼，跟旁边卖豆浆的老周说：“瞧见没，写小说写出个对象来，这丫头打小就精。反正，”
康晚打开文档，在最新一章末尾敲：女主说，你当我司机可以，但得按我的章程来。男人说行，你章程写哪了。女主把手机怼他脸上，说你看，最新章，男主原型费一个字五毛。她写完保存，抬头看见霍衍的车停在街对面，双闪亮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人没下来，就坐驾驶座上看手机，康晚发消息：你停那儿干嘛，占道了，总觉得哪里不对。脚下一软。霍衍回：等你改完两千字。我好收钱。康晚把煎饼袋子团一团扔垃圾桶，过马路拉开车门：“师傅，去城东老小区。”
“起步价二十五，”
“记账上。”
“行。”霍衍打转向灯，“你编辑刚给我发消息，说让你下周交稿，交不上他住你家里去，”
“他敢！”
“他说他带着血压计来。”
康晚系好安全带，把手机屏幕怼霍衍面前：“看见没，最新章，男主被女主怼得说不出话。这段素材你贡献的，给你加五毛，有点怪。”
霍衍看了一眼，嘴角往上走：“那你多写点，我等着分红。”
车拐进小区，稿费蹲在窗台上，尾巴耷拉着，看见车来喵了一嗓子。康晚下车前扭头说：“霍衍，”
“嗯？”
“下本书男主还叫这个名。”
“哪个？”
“你猜。”
3 霸总表白像谈合同
她关门上楼，听见霍衍在车里笑了一声，后背直冒凉气。声不大，但她听见了。康晚是被电话吵醒的。就这么着，邵广林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像有人往她耳朵里扔了挂鞭炮。“你昨晚更的那章，男主给女主剥虾剥了八百字，读者评论区都炸了，说水得能养鱼！”
康晚把手机拿远二十公分，眯着眼看屏幕上时间，七点四十，稿费踩着她的肚子跳下床，尾巴扫过她下巴。“那叫细节描写，你懂什么，”
“细节个屁！读者说你连虾线都没写挑，光写男主手指头好看，心里发毛。康晚我告诉你，下周交稿交不上，我真住你家去，血压计我都买好了。”
电话挂了。康晚对着天花板发了三十秒呆，爬起来开电脑，总觉得哪里不对。文档光标闪得她心慌，男主下一句该说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楼下传来甄秀兰的吆喝声：“煎饼果子，加蛋加肠不要香菜，康晚你起床没有！”
康晚推开窗探出脑袋。甄秀兰仰着脸，手里铲子敲得铁板当当响。“姨，今天不加肠，减肥。”
“减什么减，你上回说减肥，转头买三斤酱肘子蹲楼道里啃，我都看见了。”甄秀兰铲子一挥，“赶紧下来，凉了不脆，”
康晚套了件卫衣下楼。拖鞋后跟踩塌了，啪嗒啪嗒响。摊子前围了四五个上班族，甄秀兰一边摊饼一边跟人唠：“三号楼老李家儿子又黄了，上礼拜相的第五个，人家姑娘说他吃面条吸溜声太大，”
康晚接过煎饼咬一口，烫得吸气。甄秀兰凑过来压低嗓子：“昨晚上我看见小霍的车了，十点多停你楼下，你在家干嘛呢？”
“改稿。”
“改稿改到人家等半个钟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康晚嚼着煎饼含含糊糊：“他是网约车司机，接单等人正常，”
甄秀兰看她的眼神像看自家地里长歪了的萝卜。脑子嗡的一声。这么回事，“我摆二十年摊，哪个网约车司机天天穿黑衬衫，袖口那颗扣子比我这整张饼都贵？”
康晚低头啃煎饼，不接话，甄秀兰说得对，她早觉得不对劲了。霍衍那车，破大众外表底下那内饰她坐过一回就觉得邪门，真皮座椅带按摩，门板一敲声音闷得像保险柜。但她死要面子，承认自己把霸总当司机使唤了三年，比承认卡文还丢人。“姨，我先回了，赶稿，”
“去吧去吧。”甄秀兰往她手里又塞个茶叶蛋，“补补脑子，你那脑子快不够用了。”
康晚回屋打开电脑，给霍衍发消息：昨晚你等到几点？对方秒回：十一点二十。你窗帘拉着，灯亮到十点半。康晚：你怎么知道我灯亮到十点半？霍衍：我数了对面楼的窗户。康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句：神经病，你一个司机不睡觉数人家窗户干什么，
霍衍：职业病。物流讲究精准。康晚把手机扣桌上，脸有点烧。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写正文，男主搂着女主腰说情话那段，她敲了五百字删了，再敲三百字又删了，有点怪。光标停在空白处，她脑子里全是霍衍那句“物流讲究精准”，
这男人说话永远像在开调度会，
手机响，邵广林又发来六十秒语音方阵。康晚点开第一条，老邵的声音从暴躁变成绝望：“康晚，我刚去看了你上本书评论区，有个读者说你写的霸总像驾校教练，驾校教练！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康晚回：他要是驾校教练，学员早全过了。第二条语音：“你别跟我贫。我打听过了，你最近老跟一个网约车司机聊天，素材是不是从他那儿来的？我告诉你，现实里的司机跟霸总差着十万八千里，你别把人家写进去，回头人家告你侵犯名誉权，”
康晚打字：他同意了的，我一章给他五毛钱。邵广林秒回三条语音，康晚没点，光看转文字就看见满屏感叹号。大意是：你给素材费五毛，你知道现在最便宜的素材库一个月多少钱吗？你写出来要是扑街，我血压计直接在你家爆表。说真的，康晚关了微信，继续跟正文较劲。写到中午，稿费跳上桌踩键盘，踩出一串乱码。
康晚把它拎起来：“稿费。你妈要饿死了，你信不信。”
稿费喵了一声，屁股对着她脸。门铃响。康晚以为是外卖，开门看见狄承宇拎着个文件袋，西装笔挺站在老小区掉漆的楼道里，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得像P上去的，
“康小姐。”狄承宇笑得客气，把文件袋递过来，“霍总让我送来的，说是您要的素材，”
康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沓打印材料。某物流公司华东区调度方案、某电商大促配送时效对比表、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硬邦邦的：你要的“霸总开会”素材，参考。康晚抬头：“霍衍人呢？”
“在楼下。”狄承宇指了指窗外，“他说不打扰您创作。对了，”他压低声音，“康小姐，我多句嘴，霍总那车您真觉得是网约车？”
康晚挑眉：“不然呢？大气不敢出。”
狄承宇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两道缝。“没事，您忙，”转身下楼，皮鞋在楼道里敲出笃笃声。康晚趴窗台往下看。霍衍站在车边，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仰头往楼上看。两人视线撞上。他也没躲，点了下头算招呼。康晚缩回去，心里骂自己躲什么。
得了，她翻开那沓材料，第一页是某次双十一的调度复盘，密密麻麻数据里夹着一行批注：此处康晚可以写男主通宵盯数据，眼睛熬红，但别写他喝咖啡，写他喝浓茶，康晚乐了，这人连她主角喝什么都管。下午她照着材料写了一场男主开会拍桌子的戏，写完读了一遍，觉得味儿对了。
正美呢，邵广林电话来了，这回没吼，嗓子压得低：“康晚，有个影视公司看上你上本书了，想买改编权，”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但人家提了个条件，说想见见作者本人，聊聊下本书的构思。”老邵顿了顿，“我打听了一下，那公司背后是霍氏物流。”
康晚捏着手机。脑子里闪过霍衍那张脸，“老邵，霍氏物流的老板，是不是姓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你才知道？”
“我知道个屁！你早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你天天坐人家车，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他是谁？”邵广林嗓门又上来了，“康晚你写小说写傻了吧，全城姓霍的物流老板就一个，你查查新闻会死啊！”
康晚挂了电话，翻出霍衍微信，打了三个字又删了。翻来覆去最后发过去：霍衍。你是霍氏物流那个霍？对方回得倒快：哪个？康晚：别装。CEO那个霍，
霍衍：嗯。康晚盯着这个“嗯”字，火从脚底板往上蹿。说白了，她直接拨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你耍我三年？”
“没耍。”霍衍声音平得跟报菜名似的，“第一天你就喊我师傅，我纠正了，你说师傅开车，”
“那是我认错了！”
“后来每周固定两单，你说我服务态度好，要给我介绍对象，”
康晚噎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当时觉得这司机话少不烦人，热心肠要给他牵线甄秀兰的侄女，
“那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了你还坐不坐？”
康晚张了张嘴，没声了，心里一紧。这问题她答不上来，要是早知道他是霍氏老板，她肯定不好意思天天使唤人家，更不可能把人家写进书里当素材，
“康晚。”霍衍在那头叫她名字，语气比平时低半度，“影视改编的事你让邵广林去谈，别自己出面。那公司的人精得很，你应付不来，”
“我应付不来？我写霸总的时候你还在开货车呢。”
“我开货车那会儿你还在上初中，别岔开话题，听见没有？”
康晚把电话挂了，挂完又觉得亏得慌，凭什么他安排她听不听的。但老邵那边回消息说合同条款不错。她也就没再拧着。嗓子眼发紧。接下来三天霍衍没露面，也没发消息，有点怪，康晚嘴上说清净了。码字效率却直线往下掉。写男主送女主回家，她脑子里自动蹦出霍衍打转向灯的样子。
写男主给女主发消息，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数了对面楼的窗户”，写到第三章实在憋不住了，给霍衍发：你人呢？过了十分钟回过来：出差，G市，怎么了？得了，康晚：没事。素材断供了，我写不下去。霍衍：狄承宇在楼下，我让他给你送了个新素材包，还有，别老吃泡面，让甄姨给你摊煎饼，钱我付。
康晚趴窗台一看，狄承宇果然站楼下，这回没穿西装，换了件灰夹克，手里拎着保温袋，看见她探头，笑着举了举袋子，
康晚下楼接过来，里面俩煎饼，还热着。狄承宇说：“霍总上飞机前交代的，让甄姨摊好了放保温袋里。他让我跟您说，G市那边有个物流园要谈收购，他三天回来，”
“他谈收购跟我说什么。”
狄承宇笑而不语，走了。康晚拎着煎饼上楼，甄秀兰的语音追过来：“小霍今早五点多就来找我摊煎饼，说你要断粮了，我说你咋不自己送，他说怕你骂他多管闲事。这傻小子。我摊二十年煎饼头回见有人五点来排队的。”
康晚咬着煎饼听语音，嚼着嚼着觉得这煎饼味儿跟平时不一样，甄秀兰又追一条：“我往里头多搁了个蛋，小霍给的钱，”
第三天霍衍回来。直接开到她楼下。这回没停街对面，就杵在单元门口，康晚下楼倒垃圾。差点撞他胸口上，
“你站这儿吓人玩呢？”
“给你送这个。”霍衍递过来一个U盘，“G市那个物流园的智能分拣系统，我让人整理了操作流程。你写未来科技流可以用，”
康晚接过U盘，发现他右手虎口贴了创可贴，“手怎么了？”
“搬样品划的，”
“你一个CEO亲自搬样品？”
霍衍看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道算不明白的题，“康晚，我搬了十年货起家的，手比脑子好使，”
康晚被他看得有点慌。扭头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霍衍，”
“嗯，”
“影视那事，谢谢。”
“谢什么，我买你书改编权是投资，你上一本卖了四万册。数据摆着呢，”
康晚翻了个白眼。这么回事，这人但凡多说两句好听的能掉块肉。签约那天康晚去了霍氏物流总部。邵广林非要跟着，说怕她被坑。两人在楼下大厅登记，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预约名单，眼睛立马亮了：“您就是康老师？霍总交代了，让您直接上顶楼，”
进了电梯老邵就开始念叨：“顶楼？整层都是他办公室？这得交多少物业费。”
康晚没理他。电梯门开，狄承宇迎过来，领着往里走，有点不对，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康晚路过时瞟了一眼，脚底下钉住了。霍衍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欠着身子说话，手里文件翻得哗哗响。
霍衍手里转着支笔，等那人说完了才开口：“你这个方案，配送时效压不下来，成本反升了百分之八，重做。”
就两句，那男人额头冒汗，点头哈腰往外退，差点撞上康晚。狄承宇咳嗽一声：“霍总。嗓子眼发紧。康老师到了。”
霍衍抬头，看见康晚站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手里那支笔不转了。“进来坐。”他朝对面沙发抬了抬下巴，又补一句，“老邵也坐。”
邵广林一进门先扫了眼办公室，然后凑康晚耳朵边嘀咕：“看见没，人家这办公室比你整间屋子大两倍，你那男主办公室写小了，”
康晚踩了他一脚。合同谈得顺利，霍衍全程没怎么说话，都是狄承宇在过条款，康晚签完字，霍衍把笔一放：“晚上有空吗？你听我说，”
邵广林耳朵竖起来，“干嘛？”
“我妈看了你的书。想请你吃顿饭，”
康晚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你妈看我书？”
“她翻了我车里那本。”霍衍说这话时面不改色，“看完说要见见写书的，你不想去我就回掉。”
“去！”邵广林抢答，“她必须去。”
康晚瞪他，老邵理直气壮：“霍总，我能蹭顿饭吗？我跟康晚她妈都管不住她吃饭。有人管我求之不得。”
霍衍点了下头，眼睛看着康晚：“那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我来接你，”
周六下午康晚翻了三遍衣柜。最后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甄秀兰在楼下看见她出来，哎哟一声：“打扮这么齐整，相亲去？”
“见个长辈。”
“小霍他妈？”
康晚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甄秀兰笑得满脸褶子：“小霍上礼拜跟我打听你爱吃什么菜，我说你爱吃红烧肉，他记本上了。他妈我见过一回，来我这儿买过煎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话跟开大会似的。”
康晚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霍衍今天换了件深灰衬衫，头发比平时整齐，车里还喷了点淡香水，
“你喷香水了？”
“我妈喷的。她提前半小时往车里喷，说去去烟味，”霍衍打转向灯，“我没抽烟，”
“那她喷什么？说白了，”
“她紧张。”
康晚扭头看他：“你妈紧张什么？”
霍衍目视前方。嘴角动了一下：“她怕你不来，我说你会来，她不信，往我车里喷了半瓶香水，”
龙桂芳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收拾得锃亮。康晚进门的时候，老太太正往桌上端菜，围裙系得板板正正，看见康晚先上下打量一遍，点了下头：“坐吧。”
语气跟面试似的，康晚坐下，龙桂芳给她舀了碗汤：“先喝汤，暖胃。小衍说你老吃外卖，胃不好。”
康晚双手接碗：“阿姨，我其实会做饭，就是写稿顾不上，”
“写稿是正事。”龙桂芳坐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放，“我看了你那本书，写物流那部分不对，哪有老板亲自开货车去救场的，底下人都死光了？”
康晚差点被汤呛着。霍衍在旁边闷声说：“妈，那是小说，”
“小说也得讲道理。”龙桂芳夹了块红烧肉放康晚碗里，“不过感情戏写得还行，就是男主太磨叽，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绕三圈，”
康晚低头扒饭，余光瞟见霍衍耳朵尖红了，
龙桂芳又开口：“小衍这孩子随他爸，嘴笨。他爸当年追我，写了一年信，每封就三行，第一行写天气，第二行写吃了啥，第三行写想我，我嫁过来才知道，他憋一封信得写一宿，”
霍衍拿筷子的手停了。“妈，说这些干什么，”
“让你对象知道你们家什么基因。”龙桂芳看康晚，“闺女，你书里那男主，我一看就知道写的是小衍。那个磨叽劲儿，错不了。腿一软。”
康晚放下碗，决定坦白：“阿姨，我写的时候真不知道他是霍氏老板，”
“知道不知道的，写都写了。”龙桂芳又给她夹菜，“我打听过了，你写书一个月挣得不少，小衍挣得也多，你俩以后过日子不愁。”
霍衍把碗往桌上一磕：“妈。”
“磕什么碗，我说错了？”龙桂芳瞪他，“你三十二了，隔壁老周孙子都上小学了。你天天开车接人家姑娘，接了大半年，连个名分都没有，我要是康晚她妈我早拿扫帚撵你了。”
康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说实话，霍衍看她一眼，那眼神有点无可奈何，
吃完饭龙桂芳把霍衍撵去洗碗。拉着康晚坐沙发上说话。老太太从茶几底下摸出个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霍衍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扎俩小辫，脸颊涂得红扑扑，心里一紧，
“这是他五岁，他爸给拍的。我跟他说以后不听话我就发给他对象看。”龙桂芳把相册往康晚手里一塞。“你收着。”
康晚举着相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霍衍从厨房出来看见，脸都绿了：“妈，那照片你留着干什么。”
“留证据。”龙桂芳站起来拍拍围裙，“行了，你们年轻人聊，我下楼遛弯。康晚，下回带你去我老姐妹那儿打麻将，我帮你赢点买菜钱。”
门一关，屋里就剩俩人，有点不对。康晚把相册合上放茶几，霍衍坐过来，离她一个抱枕的距离。“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觉得阿姨说得对，”康晚扭头看他，“你确实磨叽，”
霍衍看她，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稳了，“那我现在不磨叽了，”
“你说。”
“康晚，我头回在服务区见你，你蹲我车边上啃面包，我以为你遇上难事了。后来每周接你单，你上车就骂编辑骂情节，骂完了又老老实实码字，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康晚等他说下去，他停了，“没了？”
“没了。”
“霍衍你写小说呢？你这叫表白？你连一句喜欢都没说，”
“我说了，”霍衍看着她，“我觉得你有意思，这还不够？”
康晚气得把抱枕砸他脸上：“够个屁！这么跟你说吧，”
霍衍接住抱枕。忽然笑了一下。这回笑得实打实，眼睛弯起来，跟平时那种嘴角动一下完全两码事。康晚被他笑得心慌，别开脸。“那你到底答不答应？”霍衍问，
“答应什么？你什么都没说让我答应什么？”
“康晚。”霍衍把抱枕放一边，身子往她这边倾了点，“当我对象，行不行？”
康晚觉得这人真是绝了，表白都跟谈合同似的，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头皮一阵发麻。她张口想怼他两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行吧，但你得按我章程来，”
“什么章程？”
“第一，以后接我别停街对面，就停楼下，第二，素材费涨到一块，通货膨胀了。第三，”她顿了顿，“你妈那相册我收了，你以后要是惹我，我就发读者群里。”
霍衍伸手把她手里的相册抽走，往茶几上一放。“发吧。我小时候照片多了去了，我妈存了一整本。脚下一软。”
“你不在乎？”
“你在乎吗？”
康晚想了想，笑了，“我在乎什么，我又不打算发。”
霍衍看着她，又笑了。这回康晚没躲，伸手把他衬衫领子扯了扯：“你这香水味太冲了，回去让你妈别喷了。”
“那你以后管她。就这么着，”
“我管得着吗？”
“管得着，”霍衍站起来，拉她手，“走吧，送你回去，明天你交稿，我盯着你写。”
康晚被他拽起来，嘀咕：“怎么又提稿子。”
两人下楼，龙桂芳在小区门口跟人聊天，看见他俩手拉手出来，冲康晚比了个大拇指。康晚脸热，霍衍倒是坦然，按了下车钥匙。送回小区楼下，甄秀兰摊子还没收，看见霍衍给康晚开车门，铲子往铁板上一拍：“成了？”
康晚没说话，霍衍替她答：“成了，姨，明天早上煎饼加俩蛋，”
“好嘞！”甄秀兰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见，“加俩蛋！我早说这丫头打小就精！”
康晚上楼开电脑，邵广林消息轰炸：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康晚回：成了，稿子我明天交。老邵秒回三条语音，康晚点开第一条，里头拍桌子声咣咣的：“成了就行！稿子明天交！交不上我真住你家去！”
第二天康晚写到中午，霍衍果然来了，坐她家沙发上跟稿费大眼瞪小眼，稿费闻了闻他裤脚，跳他腿上趴下了，
康晚从屏幕前扭头：“它不认生。”
“随你。”
“你骂我呢？”
霍衍低头撸猫，没接话。康晚继续写，写到男主表白那段，敲了删删了敲。霍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男主说‘当我对象行不行’，太直白了，”
“你昨天就这么说的。”
“所以你写出来显得男主没水平，”
康晚把键盘一推：“那你说怎么写？”
霍衍想了想：“你就写，男主说，你章程写哪了，给我看看。女主把手机递过去，男主看了一眼说，行，我按你章程来。然后女主问，那你呢，你章程呢。男主说，我的章程就一条，你别换司机。”
康晚盯着他看了五秒。转回去噼里啪啦敲键盘。说来说去，敲完一段回头：“霍衍，你老实交代，你平时是不是也看小说？”
霍衍撸着猫，眼皮都没抬：“我看什么小说，我只看你写的。”
康晚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两遍，觉得比什么情话都中听。她埋头码字，效率高得吓人。傍晚写完一章给老邵发过去，老邵电话打过来，语气难得和缓：“这章不错，男主终于不像驾校教练了。”
“那像什么？”
“像个人了。脑子嗡的一声。”老邵顿了顿，“你俩的事我听说了。挺好，以后拖稿有人管你了。”
挂了电话康晚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枕在霍衍腿上，稿费被挤得跳下去。不满地甩尾巴，
“霍衍。”
“随便你叫。反正原型费一块钱一章，你看着办，”
康晚翻身坐起来：“你抢钱啊？”
霍衍从兜里掏出手机亮给她看，屏幕上赫然是她小说的最新章节，底下打赏记录里一个ID叫“物流精准”的，连着打赏了二十个深水鱼雷。“我按你章程来的，一块钱一章，我打赏二十章的钱，你写二十章，”霍衍把手机揣回去，“公平交易。”
康晚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注册的读者号？”
“三年前。你第一本书我就看了，”
康晚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三年前，那不就是高速服务区头一回见面之后？“那你给我打赏那么多钱干嘛？你想，”
“你那会儿稿费低，我怕你吃不起饭。”霍衍说得理所当然。“后来看你越写越好，我就没打了。”
康晚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霍衍你真是个神经病，”
“嗯。”霍衍拍拍她脑袋，“神经病问你个事，下本书女主是不是你？”
康晚从抱枕里露出半张脸：“你猜。”
霍衍想了想：“我猜是。因为男主是司机，女主是写书的，这配置全城找不出第二对。”
4 新书男主是我司机
康晚把抱枕砸过去，霍衍接住，顺势往沙发上一靠。稿费瞅准机会又跳上来，这回趴他俩中间，尾巴搭在霍衍手腕上。半年后康晚新书上市，首印五万册。签售会设在城东新华书店，甄秀兰支了个煎饼摊在门口，买书送煎饼。邵广林站在角落里拿手机拍视频，说是要发给公司当宣传素材，后背直冒凉气。
龙桂芳坐在第一排，带了一副老花镜，翻书翻得比谁都仔细。签售到一半，霍衍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康晚正给读者签名。抬头看见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读者小姑娘顺着她视线回头，看见霍衍，又转回来小声问：“康老师，这就是原型吧？”
康晚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书里写男主开辉腾，我查了，全城就一辆辉腾当网约车，车主姓霍，”小姑娘笑得贼，“我早猜到了。”
康晚在书扉页上多签了个名，递回去：“别往外说，”
小姑娘抱着书跑了。霍衍把奶茶放她手边，弯腰凑她耳朵边说了句话。康晚听完耳朵红了。讲真，拿笔杆戳他手背：“你少来。”
邵广林在边上举着手机喊：“注意影响！签售呢！嗓子眼发紧。”
龙桂芳头也不抬：“小邵你闭嘴，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你拍什么。”
老邵乖乖把手机收了。签售结束，康晚数了数剩下的书，冲霍衍伸手：“素材费结一下，这本题材用你不少东西。”
霍衍掏出手机：“多少？”
“按章算，一章一块，总共八十章。”
“行。”霍衍转了账，又补了一句，“下本写什么？”
康晚把书摞好，拍拍手：“写个编辑催稿催到进医院的故事，邵广林当原型。”
邵广林在边上听见了，血压计差点掏出来：“康晚你敢！我告你侵犯名誉权！”
霍衍把康晚往身后一挡：“她写着玩的。真要写，我给你打赏封口费，”
老邵指着俩人，半天憋出一句：“你俩真是绝配。”
甄秀兰收了摊过来，往康晚手里塞俩煎饼：“拿着，回家路上吃。小霍开车慢点。”
霍衍接过来：“姨，我开车没快过，”
“我说慢点就慢点，”甄秀兰瞪他，“我闺女坐你车呢。”
康晚钻进副驾。霍衍发动车子，稿费被装在猫包里放后座，不满地嗷嗷叫。康晚回头哄它：“别叫了。回家给你开罐头。”
霍衍打转向灯：“它比你能吃，”
“随我，”
车拐上主路，康晚把座椅调低，半躺着刷手机。这么回事，刷到读者群有人发截图，是霍衍那个“物流精准”的账号，在最新章底下评论：男主送女主奶茶那段写得不对，应该买两杯，一杯全糖一杯半糖，女主喝半糖的，全糖的给男主自己喝，他喜欢甜的。底下读者跟了一串哈哈哈，有人回：大佬你谁啊这么懂。
康晚把截图亮给霍衍看：“你什么时候喜欢喝全糖了？”
“我不喜欢，我就是觉得男主该喜欢，”
“那你干嘛不直接跟我说？”
霍衍看了她一眼：“我这不是说了吗。”
康晚把手机一收，笑了，行吧，这男人就这德行，有话不直说，非绕三圈，但绕来绕去。最后总能绕到她跟前，
车停在小区楼下，康晚下车前扭头：“霍衍。”
霍衍熄了火，拔钥匙：“行，但下本别写我开辉腾了，太扎眼，”
“那写你开什么？”
“随便，你章程你定，”
康晚关车门，隔着玻璃冲他摆摆手。上楼的时候听见他在车里又笑了一声，这回她没觉得脊背发凉，就觉得这声音听着挺顺耳。稿费在猫包里拿屁股对着她，康晚戳它一下：“你爸笑了，听见没。”
稿费喵了一嗓子。康晚开门进屋，打开文档，在最新一章末尾敲：男主说，章程你定，我执行，女主说，那你把辉腾换了，太招摇。男主说，行，换辆五菱，女主说，那倒也不必。她写完保存，手机响了。霍衍发来一张照片，是城东五菱4S店的名片，
康晚回：你认真的？霍衍：你章程里写的，我执行，心里一紧，康晚把手机扔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稿费跳上来踩她肚子。她搂着猫想，下本书素材又有了，
邵广林的消息追过来：新书构思好了没？下周交大纲。这不，大气不敢出。康晚回：急什么，我谈恋爱呢，
老邵秒回：谈恋爱耽误交稿？你信不信我住你俩中间去。康晚没理他，打开新文档敲下第一行字：我男朋友是个司机，开五菱的，后背直冒凉气。读者别信，他骗你们的。他在我写的霸总小说里当司机（续）
5 拿小说当追妻指南
康晚是在第三天发现不对劲的，
霍衍真提了辆五菱宏光。银灰色，车屁股上贴了张“新手上路”的贴纸，停在她楼下煎饼摊旁边，跟甄秀兰的三轮车并排。甄秀兰围着车转了三圈，拿铲子敲了敲车门：“小霍，你这是破产了？”
霍衍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两袋豆浆：“没，换车，”
“你那大黑车呢？”
“卖了。”
甄秀兰的铲子停在半空，嗓门拔高了八度：“那车得值好几十万吧？你卖它干啥？”
霍衍把豆浆递给她一袋，顿了顿：“我对象嫌招摇。”
康晚在二楼窗户后面听得一清二楚。说不上来。她一把拉上窗帘，稿费被她吓得从猫爬架上滚下来，她掏出手机给霍衍发消息：你跟我楼下阿姨说啥呢？霍衍回：实话。康晚：谁是你对象？霍衍：你章程里写的。康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她章程里确实写了，女主说男主太招摇，男主换了车，可她那是写小说。写小说跟过日子能一样吗？
她噼里啪啦打字：霍衍，你是不是对“章程”俩字有误解？霍衍：没误解。你定章程，我执行。你写的，我做到了。康晚把手机怼到稿费面前：“你看看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老实讲，”
稿费闻了闻屏幕，扭头舔爪子去了。邵广林的六十秒语音方阵准时杀到，康晚点开第一条，老邵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康晚！大纲呢！你上周说这周交，这周又说下周，你当写小说是挤牙膏呢！”第二条：“我告诉你，隔壁组那个写战神赘婿的老王，人家一个月交三十万字，你一个月交三千字，你是手断了还是脑子锈了？
”第三条语气突然一转：“你那个男朋友，靠谱吗？我查了查，城东那片开网约车的，没一个开五菱的，你小心让人骗了，”
康晚回了一条语音：“老邵，你查他干嘛？”
邵广林秒回文字：我手下最能挣钱的作者要让人拐跑了，我不该查？康晚翻了个白眼。她打开文档，准备把今天这事儿写进去。敲了两行字又删了把真事儿写进小说里。万一火了呢？火了读者一扒，霍衍的身份兜不住。她抓了抓头发，稿费跳上键盘趴着，尾巴扫过删除键，刚写的两行字没了，
“稿费！”康晚把它拎起来，猫一脸无辜地喵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霍衍，发来一张截图，是某物流论坛的帖子，标题叫《霍氏物流换帅风波：狄承宇接任CEO，霍衍退居幕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康晚点开一看，发帖时间今早八点。脑子嗡的一声。帖子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说霍衍套现跑路，有人说内部斗争，还有人说霍衍要结婚退隐，
康晚截图发给霍衍：这啥？霍衍：退居幕后，腾时间。康晚：腾时间干嘛？霍衍：接你单。康晚手一抖，手机砸脸上。她揉着鼻梁骨坐起来，打了半天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一句：霍衍，你好好说话，什么叫接我单？霍衍：你每周叫两次网约车，我接。以前是抽空接，现在全职接，头皮一阵发麻。
康晚：你一个物流公司老板，全职开网约车？就这么着，霍衍：嗯。你书里男主不也这样？康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她书里男主确实这样，集团总裁隐姓埋名开网约车，跟女主偶遇，然后发生一系列甜宠情节。可她写的时候觉得这设定挺扯淡的，现实里哪有这种人？
现在有了，就坐她楼下五菱宏光里，还把她写的小说当行动指南。她给邵广林发了条消息：老邵，我可能摊上大事了，
邵广林秒回：稿子写不完了？康晚：比稿子严重，
邵广林：那你先写稿子，别的事往后放。康晚气得把手机扔床上，她换了身衣服下楼，直奔五菱宏光。霍衍正坐在驾驶座上看平板，屏幕上是物流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对劲。康晚拉开副驾门坐进去，霍衍抬头看她一眼，把平板扣在腿上，
“你认真的？”康晚问，“哪件？”
“全职开网约车。”
“嗯。”霍衍把平板收进扶手箱，“公司的事狄承宇管，我拿分红就行。”
“那你图什么？”
霍衍沉默了几秒。他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五菱的塑料方向盘敲起来梆梆响，“你写小说，缺素材。我开车，正好给你素材。”
康晚噎住了。这话没法接。她写小说缺素材不假，可素材来源是个真总裁，这素材她敢用吗？说白了就是，用了读者信吗？“霍衍，你知不知道我写的是霸总文？”
“知道，”
“你知道霸总文里男主都干什么吗？”
“知道。”霍衍从扶手箱里摸出一本书，封面花里胡哨，书名《总裁的替嫁甜妻》，作者康晚，书页翻得起了毛边，好几页折了角，“你写的，我看了三遍。”
康晚脸腾地红了。这本是她两年前的扑街书，首订三百，完本均订不到一千，她拿这本当黑历史。谁提她跟谁急。“你看这玩意儿干嘛？”
“学。”霍衍把书放回去，“你书里男主给女主买早餐，送花，修水管。我都记了。心里咯噔一下。”
康晚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霍衍捧着这本粉红封面的书，拿红笔划重点，旁边批注“此处可执行”，她捂住脸：“你别学了，那都是瞎编的，”
“没瞎编，”霍衍发动车子。“你写男主给女主挡酒，我记了。你写男主帮女主搬家，我记了，你写男主偷偷给女主交房租，我也记了。”
康晚手从脸上放下来：“等等。交房租这条你执行了？”
霍衍没吭声，挂挡起步，五菱宏光拐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康晚掏出手机查银行卡余额，房租那栏确实三个月没扣款了。她一直以为是平台自动续费出了bug，还跟甄秀兰吐槽过房东系统抽风，
“我房东是你？”
“我让狄承宇买的。简单说，”霍衍目视前方，语气跟报菜名似的，“你隔壁那户也买了，打通了，放你快递。”
康晚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快递放门口就行。”
“不安全。”霍衍说，“你上次丢了个件，在业主群骂了三天。”
康晚想起上个月确实丢了个快递，是给稿费买的猫罐头。她在业主群连发十二条语音，把偷快递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后来罐头在楼道消防栓后面找到了，是保洁阿姨收错了。这事儿她跟霍衍提过一嘴，在车上随口抱怨的，
“你记性这么好？”康晚问。“你的事，我都记，”
康晚不说话了。她扭头看窗外，路边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五菱的空调不太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塑料味，可霍衍把出风口朝她那边掰了掰，这个小动作她看见了。车子开到城东物流园门口停下，霍衍熄了火，从后座拎出个保温袋：“早饭，甄阿姨摊的煎饼，加两个蛋，不要香菜。”
康晚接过保温袋，煎饼还烫手。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糊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书里女主不吃香菜，”霍衍顿了顿，“我猜你也一样。”
康晚差点让煎饼噎死。她灌了两口水顺下去，指着霍衍鼻子：“你以后别看我书了，”
“不行。”霍衍说，“下本还没写。”
“下本也不给你看。”
“你章程里写了，男主跟女主在一起之后，女主天天给男主做饭。说白了，”霍衍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我列了个菜单，你挑挑，先学哪个。”
康晚凑过去一看，备忘录里整整齐齐列了二十道菜，从西红柿炒蛋到红烧排骨，每道菜后面标注了难度星级和预计学习时长，最底下还有一行备注：先从简单的练手，别把厨房烧了。“我不会做饭，”康晚说，
“我也不会。”霍衍把手机收回去，“一起学。”
康晚捏着煎饼，心里头那点别扭劲儿一点一点化了。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坐他车，从高铁站到小区，四十块钱的路程，他绕了八十块钱的圈。她当时气够呛，给了他一个差评，头皮一阵发麻。
第二天他又来接单，她本来想投诉，结果这人一句废话没有，帮她把三大箱书上六楼，汗都没擦就走了。她追下去给钱，他说不用，下次别给差评就行，
后来她每周固定叫两次车，回回都是他。她以为平台派单有玄学，还跟甄秀兰研究过是不是这片儿司机少，甄秀兰当时说了一句：“那小伙子看你眼神不对，”康晚没当回事。她写小说写多了，看谁都像有感情线，有点不对，
现在想想。甄秀兰那双眼睛比她的键盘还毒。脚下一软。康晚吃完煎饼，把塑料袋团了团塞进保温袋，她正要开车门，霍衍叫住她：“康晚，”
“又咋了？”
“你编辑给我打电话了。”
康晚手僵在门把手上：“谁？邵广林？”
“嗯。他说你拖稿拖得他血压飙到一百八，问我能不能劝劝你，”霍衍顿了顿，“我说我试试。”
康晚牙根痒痒：“你答应了？”
“嗯。我跟他说，你这周交大纲，”
“霍衍！”康晚嗓门拔起来了。老实讲，“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你大纲写了一半，我看见了。”霍衍语气平平的，“差最后两千字，你昨晚刷了仨小时短视频，一个字没动。”
康晚脸又红了。她昨晚确实刷短视频刷到两点，刷的还是霸总短剧，一边刷一边骂情节弱智，骂完接着刷，霍衍怎么知道的？她扭头瞪他：“你监视我？”
“你WiFi名是你笔名加生日，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霍衍说，“我连上就没断过。”
康晚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从今天起改WiFi密码。“行，大纲我交，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别掺和我工作上的事。老邵那人嘴毒但心软，你跟他通过电话，他肯定得琢磨你什么来头。回头他问我，我怎么说？”
霍衍想了想：“你就说我是开网约车的。”
“他查了，城东网约车司机没开五菱的。”
“那我换辆比亚迪，”
“重点不是车！”康晚拍了下仪表台，五菱的塑料台面哐当响了一声，“重点是你这身份，我瞒不住。老邵干了二十年编辑，人精里的精，你信不信他三天就能把你户口本翻出来？”
霍衍没接话，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个文件袋递给康晚。康晚打开一看，里头是份合同，霍氏物流旗下新注册的子公司，经营范围写着“网约车服务”，法人代表霍衍，注册资本五百万，
“这啥？”
“公司。”霍衍把文件袋拿回去收好，“以后我接你单，走公司账。你编辑查，也查不出毛病。”
康晚看着他把文件袋塞回扶手箱，动作利索得跟塞一包纸巾似的。五百万注册个网约车公司就为了接她单，这事儿搁她小说里她都嫌扯，可眼前这人干得出来。“你是不是有病？简单说，”
“嗯，”霍衍把保温袋往她怀里一塞，“早饭钱，微信转我，”
康晚下车。五菱宏光一溜烟开走了，她站在物流园门口，手里攥着保温袋，脑子里嗡嗡的。后背直冒冷汗。手机震了，霍衍发来一条：煎饼八块，豆浆三块，微信还是支付宝？康晚回：微信，转过去十一块，
霍衍收了钱，回了个“OK”的表情包。那表情包是个猫举着“收到”的牌子，跟稿费长得一模一样。康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天，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她还没琢磨明白，甄秀兰的电话打进来了：“晚晚！你楼下那五菱。小霍开的那辆，让人划了！从车头划到车尾，划了仨来回！”
康晚跑回小区，五菱宏光停在煎饼摊旁边，银灰色车身上三道白印子，从大灯一直拉到尾灯。霍衍蹲在车旁边看划痕，甄秀兰举着铲子骂街，周围围了七八个街坊。康晚挤进去，霍衍抬头看她一眼：“没事，补个漆就行，”
“谁划的？”康晚问。甄秀兰铲子往东边一指：“老赵家那个混小子！我亲眼看见的。拿钥匙划的，划完还踹了一脚轮胎！”
老赵是隔壁单元的，儿子赵小军二十五了没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上个月霍衍停车挡了他电动车充电的位子，两人吵过一架。“报警，”康晚掏手机，
霍衍按住她手腕：“不用。”
“怎么不用？我跟你说，划车不赔啊？”
“他赔不起。”霍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赵小军欠了网贷，催收电话打到他妈那儿了，他妈气得住了院。他爸昨天在楼道里哭，你不在家，没听见。”
康晚愣住了。老赵家的事她确实不知道，甄秀兰也没提。她扭头看甄秀兰，甄秀兰把铲子往围裙兜里一插：“我也是昨儿晚上才知道的，老赵家那口子抹不开面子，不让往外说。”
霍衍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下解锁：“漆我自己补。赵小军那边，狄承宇去谈，”
“谈什么？”康晚问。“给他找个活儿干。”霍衍拉开车门，“物流园缺分拣工，包吃住，工资月结。他要是愿意去。网贷分期还，我让财务帮他做计划，”
康晚看着霍衍坐进驾驶座，五菱宏光打了两下火才着，她追上去扒着车窗：“霍衍，你图啥？他划你车你还给他找工作？”
霍衍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你书里男主不也这样？”
“我书里男主没这么冤大头！”
“你书里男主帮女主闺蜜还过赌债。”霍衍说，“我这才哪到哪，”
康晚想反驳，想了半天发现他说的对。得了，她写过更离谱的情节，男主为了女主一句话给全村修路，她当时觉得可甜了，现在想想可气人了。合着霍衍拿她小说当操作手册，一条一条照着干呢。“你以后别看我的书了，”康晚又说了一遍。“下本写完我再看。”
“下本没你，”
“你大纲里写了，男主是物流公司老板。”霍衍把车窗摇上去，隔着玻璃冲她摆摆手，“我先去物流园，赵小军的事办完给你信，”
五菱宏光突突突开走了。康晚站在原地，甄秀兰凑过来拿胳膊肘捅她：“闺女，这小伙子行，车让人划了不吭气，先给人找工作。脚下一软。这心胸，比你小说里那些动不动甩支票的男主强多了，”
康晚叹了口气：“甄姨。他就是我小说里那种男主，”
甄秀兰眼睛亮了：“那你还不抓紧？”
康晚没接话，转身上楼，稿费蹲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喵了一嗓子。康晚把它抱起来：“你爸给人找工作去了，你妈我大纲还没写，”
稿费拿爪子拍她脸。康晚坐到电脑前，打开大纲文档。写到一半卡住了，她盯着屏幕想霍衍刚才那句话“你书里男主帮女主闺蜜还过赌债”。那是她前年写的一本，扑得亲妈都不认识，霍衍从哪翻出来的？她打开手机查购买记录，霍衍把她六本书全买了，连最早那本签约都没签上的免费文都下载了，阅读时长加起来四十多个小时。
康晚把手机扣桌上，对着稿费说：“你爸是不是闲的？”
稿费喵了一声。跳上窗台晒太阳去了，大纲写到傍晚，邵广林的语音又来了，说不上来。这回语气不对，压着嗓子说话，跟做贼似的：“康晚，你那个男朋友，霍衍，我查到了。”
康晚心一紧：“你查到啥了？”
“霍氏物流，法人代表，注册资本八千万，底下六个子公司，员工一千多号人。”邵广林停了两秒，“你跟我说他是开网约车的？”
“他自己说的。你想，”
“他说你就信？”邵广林嗓门压不住了，“康晚，你写霸总文写傻了？现实里哪有总裁开网约车的？”
“我这不遇上了嘛。”
邵广林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下周大纲交不上，我就把你这事儿写进行业群，让你社死，”
康晚挂了电话，给霍衍发消息：老邵查着你了。霍衍回：嗯，狄承宇跟我说了，
康晚：他说要把我这事儿发行业群，霍衍：发就发，正好公开，
康晚手一哆嗦：公开什么？霍衍没回文字，发来一张图。康晚点开一看，是份文件，《关于霍氏物流集团CEO变更及个人事务的说明》，底下盖着霍氏物流的公章。正文就三行字：霍衍卸任CEO，转任战略顾问。个人生活方面。正在追求一位网文作者，进展顺利。康晚把手机扣在桌上。
深吸了三口气，稿费被她的动静吓得从窗台跳下来，钻床底了。她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你疯了？霍衍秒回：你章程里写了，男主公开表白，女主感动落泪。康晚：我那是小说！霍衍：小说来源于生活。康晚气得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霍衍，你听好了，我章程里还写了男主追女主追了八十章才追上，你要不要也试试？
霍衍：八十章太长，我加钱。康晚：加什么钱？霍衍：一单加五十，你让我追快点。康晚盯着这行字。嘴角往上翘又压下去，反复三回，她最后发过去一句：五十太少了，一单加二百。霍衍：成交。明天开始，你每天两单，我按追妻套餐计价。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康晚把手机扔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
稿费从床底探出半个脑袋看她，她冲猫招手：“稿费，你爸要加钱追我，你说我答应不答应？”
稿费喵了一嗓子，跳上沙发踩她肚子。第二天一早，康晚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接起来是个女声，中气十足：“是康晚吗？我是霍衍他妈，”
康晚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清了清嗓子：“阿姨好。”
龙桂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别紧张，我就问问，你写小说一个月挣多少钱？”
“够花。”
“够花是多少？”
康晚说了个数，龙桂芳沉默了三秒：“还行，比我退休金高。霍衍说你天天在家写，不出门？”
“对，宅。”
“那不行。”龙桂芳语气一转，教导主任的范儿出来了，“霍衍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就盼着他找个活泛点的对象，你天天在家窝着，俩人连个饭都吃不到一块儿去。”
康晚想说她跟霍衍连饭都不会做。话到嘴边咽回去了。龙桂芳接着说：“这样，周末你来家吃饭，我教你做俩菜，霍衍打小嘴刁，外头吃不惯。”
“阿姨，我跟他还没”
“没确定关系是吧？我知道，他随他爸，磨叽。”龙桂芳打断她，“磨叽归磨叽，人靠谱。我看了你写的小说，男主给他妈买了套按摩椅，那章写得不错，”
康晚脸腾地红了。那章是她瞎编的，男主妈过生日，男主买了按摩椅还附赠儿媳妇按摩服务，她写的时候觉得挺甜，现在让正主妈看见了，臊得慌。“阿姨，那都是编的。讲真，”
“编得好。”龙桂芳说，“我腰不好，你周末来，咱俩合计合计，让霍衍也给我买一个，”
康晚挂了电话，蹲地上笑了五分钟。她给霍衍发消息：你妈让我周末去吃饭。霍衍回得飞快：几点？我接你，
康晚：你妈说教我做饭。霍衍：那我去买灭火器。康晚：滚。周末康晚真去了。霍衍来接她，开的还是五菱，车漆补好了，看不出划痕，说不上来。康晚坐副驾，拎了两兜水果，霍衍看了一眼：“我妈不吃火龙果，换苹果。”
“你咋不早说？”
“刚想起来。”霍衍从扶手箱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四个苹果，“我买了，你拎这个。”
康晚把火龙果塞自己包里，拎着苹果进了霍家，龙桂芳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老太太上下打量康晚一遍，点点头：“比照片瘦。进来吧，排骨焯好水了。脑子嗡的一声。”
康晚进了厨房，龙桂芳递给她一把菜刀：“切土豆丝，会切吗？”
“会。”
康晚切了半颗土豆，龙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粗细不匀。霍衍他爸当年追我，头一回上门切了盘土豆丝，切得跟筷子似的，我当场就想撵人，”
康晚手一抖，差点切着指头，龙桂芳把刀接过去：“我来吧，你去把葱剥了。”
俩人忙活一个钟头，整出四菜一汤。霍衍坐餐桌前头也不抬地吃，龙桂芳拿筷子敲他手背：“夸两句。”
霍衍嚼着排骨，想了半天：“土豆丝比上次细。你看，”
龙桂芳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康晚说：“看见没，就这德行。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没教明白他，”
康晚憋着笑扒饭。龙桂芳给她夹了块鱼：“你写小说那个，一个月能写多少字？”
“看状态，好的时候十万，不好的时候三千，”
“那不稳定。”龙桂芳皱眉，“我学生里有个搞自媒体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去当个老师？稳定，有寒暑假。”
“妈。”霍衍终于抬头，“她写小说挣得比老师多。”
龙桂芳眼睛一亮：“多少？”
霍衍报了个数。龙桂芳筷子停在半空，扭头看康晚：“闺女，你缺徒弟不？”
康晚一口饭差点喷出来。霍衍伸手给她拍了拍背，动作自然得跟拍自家猫似的，龙桂芳看在眼里，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吃完饭，龙桂芳把霍衍撵去洗碗，拉着康晚坐沙发上唠嗑。老太太从茶几底下抽出本书，康晚一看，是自己最早写的那本扑街文，封面都磨白了，
“这本我看了三遍。”龙桂芳翻到折角那页，“男主给女主他妈买保健品那段，写得真好，我儿子要是有这一半贴心，我早抱上孙子了。”
康晚看着折角页上的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此处可参考，下次母亲节执行。”她翻到扉页，上面写着“霍衍购于2022年3月”，
“阿姨，这书是霍衍买的？”
“他买的，看完搁我这儿了。”龙桂芳压低嗓门，“他打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不直说，绕弯子。三年前他跟我说认识个写小说的姑娘，我问长啥样，他说‘头发跟猫毛似的，说话跟放鞭炮似的’，我一听就知道完了，这孩子栽了，”
康晚耳朵根发烫，头发跟猫毛似的。说话跟放鞭炮似的，这什么破形容。霍衍洗完碗出来，龙桂芳站起来拍拍围裙：“行了，你俩出去转转，我睡午觉，康晚，下周末再来，我教你红烧肉。这么跟你说吧，”
下楼的时候康晚问霍衍：“你妈知道咱俩没在一起吗？”
“那她还让我来？”
“她急。”霍衍掏出车钥匙，“我三十二了，她同事孙子都上小学了。”
康晚想起龙桂芳电话里那句“霍衍打小嘴刁”，再看看眼前这人面无表情开五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母子俩一个赛一个别扭，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妈让我下周末还来。”
“嗯，我跟她说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刚才说‘你妈让我来’，没说不来。眼珠子一缩。”霍衍发动车子。“按你章程，不拒绝就是同意。”
康晚拿包砸他胳膊：“你章程背得挺熟啊。”
霍衍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五菱宏光拐出小区，康晚手机响了，邵广林打来的。她接起来，老邵嗓门比平时还大：“康晚！你大纲呢！”
“马上发你。”
“马上是多上？我告诉你，我今天血压一百六，你再拖我真住你俩中间去！”
康晚把手机拿远点：“老邵，你消消气，我今晚通宵也给你赶出来。”
邵广林哼了一声：“你那个男朋友，霍衍，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康晚心一紧：“他打给你干嘛？”
“他说你大纲卡在结尾。说白了就是，他帮你捋了捋思路，”邵广林语气怪怪的，“捋得还挺好，康晚，你老实跟我说，他到底干嘛的？”
“开网约车的，”
“放屁！开网约车的能把我那破物流方案改明白？我昨儿拿他给的建议跟甲方碰了碰，甲方当场加了三成预算！”
康晚扭头看霍衍，霍衍目视前方，耳朵尖有点红。她憋着笑对电话说：“老邵，他以前在物流公司干过，后来辞职开网约车了，”
邵广林沉默半天：“行，你俩合起伙蒙我。大纲今晚十二点之前发我。少一个字我杀过去，”
电话挂了。康晚把手机往腿上一拍：“你给老邵改方案了？”
“他发朋友圈骂甲方。我看见了，顺手改了改，”霍衍顿了一下，“他朋友圈没屏蔽我，”
康晚捂住脸。老邵朋友圈骂甲方是常规操作，一天能骂八条，底下还配火锅照片。霍衍这人闷不吭声把人家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还顺手帮人改方案。她缓了半天，问：“你还翻谁朋友圈了？”
“你闺蜜的，你同学的，你楼下甄阿姨的。”霍衍掰手指头数，“甄阿姨朋友圈全是煎饼照片，我给她提了个建议，让她加个外卖平台，她这月多挣两千。”
康晚想起甄秀兰上周跟她显摆外卖单子涨了，原来是霍衍支的招。她盯着霍衍侧脸看了半天，这人眉眼挺深，鼻梁挺直，下颌线跟拿刀削的似的，放她小说里就是标准男主长相，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光顾着心疼车费了。“你以后翻我朋友圈之前说一声，”
“你没屏蔽我。就这么着，”
“那也不能随便翻！”
“你发朋友圈不就是给人看的？”霍衍瞥她一眼，“你昨天发那条‘卡文卡得想死’，我看见了，给你点了赞。”
康晚掏出手机一看，昨天那条朋友圈底下确实有个赞，头像是辆五菱宏光，有点不对，她当时还以为哪个读者小号，没当回事。她戳进霍衍朋友圈，空空荡荡一条横线，背景图是张物流园仓库的照片，
“你朋友圈怎么啥也没有？”
“不发。”
“那你翻我的？”
“你的好看，”
康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问了。再问下去她怕自己先绷不住，
6 为护她挨了棍子
当晚康晚熬到两点，大纲写完发邵广林，老邵秒回：过了，下周一交前三章。康晚倒头就睡，第二天中午让电话吵醒。狄承宇打来的，语气急得冒火：“康小姐，霍总在你那儿吗？”
“没有啊，怎么了？”
“他手机关机，公司这边有个急事等他签字，我找不着人，”
康晚打霍衍电话，关机，她打第二遍，还是关机。后背直冒冷汗。她翻身下床，套了件外套往外跑，稿费被她踩了尾巴，嗷一嗓子，说不上来。楼下煎饼摊，甄秀兰正忙活着，见她下来喊了一嗓子：“小霍早上六点开车出去了，往东边走的，”
东边是物流园。康晚叫了辆网约车赶过去，物流园门口停着那辆五菱宏光，车门锁着，人不在，她绕园区转了两圈，在仓库后头找着人了。霍衍蹲在地上，旁边躺着个男的，二十来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是赵小军，霍衍左手手背蹭掉一块皮，血珠子往外渗。“咋回事？”康晚跑过去。
霍衍站起来：“赵小军让催收的堵了，我路过，搭了把手。”
赵小军躺地上哼哼：“霍哥替我挨了一棍子。我跟你说，”
康晚看霍衍左手。整只手背肿起来了。她火往上蹿：“你一个老板跟人动手？报警啊！”
“报了。”霍衍用右手掏手机，“狄承宇带人过去了，催收那帮小子跑不了。”
康晚拉着他往园区医务室走，边走边骂：“霍衍你脑子是不是让门挤了？你开网约车就好好开，管这闲事干嘛？赵小军划你车你忘了？”
“没忘。”霍衍任她拽着走，“他划车我给他找工作，一码归一码。催收打人不对。”
康晚噎住了。她想起自己小说里写过类似桥段，男主帮路人打架，女主气得跳脚，最后男主说“我不管谁对谁错，打人就是不对”。她当时写这段觉得男主帅炸了，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只想把键盘拍他脸上，
医务室给霍衍包扎完，狄承宇赶到了。特助先生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就是跑得气喘吁吁：“霍总，签字文件在车上，您看一眼。”
霍衍接过来翻了翻，从兜里摸出支笔签了。狄承宇接过文件，扭头看见康晚，笑得跟朵花似的：“康小姐，您劝劝霍总，下回这种事让我上，他这手是签字的，不是打架的，”
康晚瞪霍衍：“听见没？”
霍衍把包扎好的手揣兜里：“嗯，”
狄承宇走了。赵小军让园区保安扶去宿舍歇着。康晚跟霍衍坐五菱里，车没发动，空调呼呼吹着热风。简单说，康晚越想越气。扭头问他：“你手疼不疼？”
“不疼。”
“骗谁呢？肿成馒头了，”
霍衍把左手从兜里掏出来，纱布包得跟粽子似的。他看了看。说了句：“你书里男主挨完打，女主给他上药，”
康晚从包里翻出医务室开的碘伏棉签：“手伸过来。”
霍衍把手放她腿上。康晚拆了纱布，拿棉签蘸碘伏往伤口上按，霍衍嘶了一声。她手上动作轻了点。嘴上不饶人：“活该。下回还管闲事不？”
“管。”
“你”
“你书里男主也管。”
康晚把棉签往他手背上一戳：“你再提我书里男主，我下本把他写死。眼珠子一缩。”
霍衍不吭声了。康晚给他重新包好纱布，打了个蝴蝶结。她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先笑了：“霍衍。这不，”
“你以后出门带上狄承宇，”
“他管公司。”
“你打架带上他，他打架比你利索，”
霍衍想了想：“行。我让他排个班。”
康晚笑得直拍仪表台，五菱的塑料台面又哐当响了一声。这事过去没两天，邵广林杀到城东来了。老邵真没开玩笑，拎着个公文包堵在康晚家门口，进门先巡视一圈，看见稿费趴键盘上，伸手撸了一把：“猫养得不错，稿子呢？”
“发了，三章。”
邵广林掏出平板划拉两下：“看了，还行，男主改成开网约车的了？”
“嗯，素材真实，”
“你那个霍衍，我昨天又跟他通了电话。”邵广林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物流方案那事，他给我解释清楚了，他以前在物流公司干高管，后来嫌累辞职了，行，这个说法我认。”
康晚给他倒了杯水：“你信了？”
“信个屁。”邵广林喝口水，“我干了二十年编辑，什么瞎话没听过？他手上那块表。江诗丹顿，我认得，辞职开网约车的戴江诗丹顿？”
康晚噎住了。她还真没注意霍衍戴什么表，后背直冒凉气。邵广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我查了，霍氏物流，法人代表霍衍，注册资本八千万，你跟我说他是开网约车的？”
康晚接过那沓纸翻了翻，企业信息、股权结构、变更记录，老邵查得比狄承宇还细。她放下纸：“老邵，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我又不是你爸。”邵广林把水杯往茶几上一墩，“我就问你一句，他对你好不好？反正，”
康晚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多行？”
“帮我交房租，给我买早饭，替我挨了一棍子，”
邵广林盯着她看了五秒，突然笑了，老邵笑起来满脸褶子，跟朵菊花似的：“行，够本。我手下作者让人拐跑了，拐跑那人还挺有钱，以后你拖稿我就找他，他拿钱砸我我肯定松口，”
康晚拿抱枕砸他：“你有点原则行不行？”
“原则值几个钱？”邵广林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下周一交稿。还有，你那个霍衍，让他下回别改我方案了，甲方以为我请了外援，加量不加价，我亏大了，”
邵广林走了。康晚关上门，给霍衍发消息：老邵来过了，你身份露了，
霍衍回：嗯。狄承宇跟我说了，老邵找他要过资料。康晚：你故意让他查的？霍衍：嗯。你编辑知道，就不用瞒了，
康晚盯着这行字，突然反应过来。霍衍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先让狄承宇买房子，再注册公司，再让老邵查他，一步一步把身份摊开，就为了让她身边人知道他，他嘴笨不会说，可事儿办得一件比一件明白。康晚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一句：霍衍，你下周末有空吗？霍衍：有。干嘛？脑子嗡的一声。康晚：我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这回轮到霍衍那边沉默了，心里一紧。过了两分钟，他回：你妈喜欢什么？康晚：我妈喜欢实在人。你开五菱去就行。霍衍：行。我提前把车洗了，
康晚把手机扔沙发上，抱着稿费满屋转圈。我跟你说，稿费让她转烦了。蹬了她一爪子跑了。她坐回电脑前，打开新文档，敲下第一行：我男朋友是个司机，开五菱的，我妈说这车实在，能装菜，我编辑说这车能拉稿子，一次拉一吨。我男朋友说，章程你定，我执行。
她写完保存，抬头看见霍衍半小时前发的消息：煎饼八块，豆浆三块，微信还是支付宝？康晚回：记我账上，
霍衍秒回：行。追妻套餐累计一千二，年底结清。康晚笑得趴在键盘上，稿费跳上来踩她后脑勺。她翻了个身，把猫搂怀里：“稿费，你爸要结账了，你说咱给他打个折不？”
稿费喵了一声，尾巴甩她脸上，
一个月后，康晚新书上线。第一章底下评论区炸了锅，读者嗷嗷叫着问男主原型是谁，康晚统一回复：瞎编的，别扒，有点不对。霍衍拿她手机翻了翻评论，指着一条“男主开五菱太接地气了作者是不是被包养了”问她：“这条回不回？”
“回什么回，屏蔽了。”
霍衍拿自己手机登上账号，在底下回了一条：我是男主原型，车是我自己买的，包养这事还在谈，
康晚抢过手机的时候已经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