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两点,檀木长桌两侧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沈青璃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方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染成蔻丹的指尖滑落。她身上的深V丝绒睡袍微微敞开,领口处隐约留着一抹极扎眼的男士古龙水气息。
桌面上,一份打印整齐的离婚协议书被两根手指推了过来。
沈青璃抬了抬下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就因为昨晚我和宋子豪开了房?
她抿了一口烈酒,眼神带着审视,像是居高临下的裁判在俯瞰一只挣扎的蝼蚁。
陆青舟,大家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联姻的规矩你心里没数吗?各玩各的,表面和睦,这才是顶级豪门的体面。
水晶吊灯的冷光洒在陆青舟身上。
陆青舟没有暴怒,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抬起右手,慢慢褪下无名指上的白金婚戒。戒指擦过指节,在桌面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撞在协议书的边缘停下。
我懂。陆青舟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不过我嫌你脏。
沈青璃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她身体前倾,刺鼻的烈酒气和浓郁的香水味瞬间压了过去:行,陆青舟,有骨气。但你最好想清楚,南郊五十亿的项目刚签完联合开发协议。你现在要离,你自己去跟我爷爷和沈家董事会交代。记得哭得惨一点,说不定老爷子看在两家老爷子当年的交情上,还能分你两套回迁房。
五年联姻,三代世交,全城的财经早报头条至今还挂着他们结合的商业神话。
在沈青璃眼里,陆青舟就是寄生在沈家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藤蔓,离开了沈家的资源,他连在这个阶层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笃定陆青舟不敢赌,更不敢拿两家的利益开玩笑。
陆青舟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脸,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那家七星级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是被哪家八卦狗仔偶然拍到的?
沈青璃脸上的冷笑当场凝固:你说什么?
陆青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咔哒一声点燃了协议书的边角。火苗瞬间蹿了起来,在两人中间映出跳跃的橙光。
监控是我花两百块钱找保安拷贝的,也是我亲自发给各大营销号的。陆青舟将燃烧的纸张扔进旁边的黄铜烟灰缸里,神色平静,还有,这份协议是旧的。
他反手拉开身侧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足有半寸厚的崭新合同,重重拍在桌上。
震耳的闷响让沈青璃心头猛地一跳。
净身出户的是你,沈总。陆青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南郊地皮真正的土地持有方,三分钟前已经正式向沈氏集团发出违约索赔函。明天上午九点,招标大会见。
陆青舟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门把手刚拧开,身后传来沈青璃带着尖锐气音的怒斥:陆青舟!你疯了!没有沈氏做背书,你以为宋家会放过你?宋子豪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陆青舟脚步顿住,回过头,神情格外真诚:替我转告宋公子,多喝热水,肾虚就别喷那么浓的古龙水,容易串味。
防盗门砰的一声合上,震得玄关处的花瓶嗡嗡作响。
沈青璃呆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抓起桌上的新合同,翻开第一页,当看到土地产权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陆青舟三个大字时,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昂贵的酒液淌了一地。
夜风清凉。
陆青舟站在马路牙子上,掏出响个不停的山寨手机。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死党王大锤扯破嗓子的吼声:舟哥!卧槽!全网炸锅了!沈青璃出轨宋子豪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你现在在哪?要不要兄弟带两百个兄弟,开二十辆泥头车去堵沈氏集团大门?
大半夜的,少看点古惑仔。陆青舟揉了揉太阳穴,南郊那片地,原定规划是盖高端商务区吧?
对啊!王大锤愣了一下,五十亿投资,号称要打造本市未来的金融中心。
把规划改了。
改……改成啥?
改生态养猪场。陆青舟语气严肃,要带有有机化肥发酵池的那种,占地三百亩,排风口正对着宋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过了足足五秒,王大锤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几乎穿透听筒:哥,你是我亲爹。你这不叫商战,你这是要宋子豪的命啊!
明天上午九点,招标大会,记得把公章和营业执照带上。
挂断电话,陆青舟长舒了一口气。
五年前,他为了履行老爷子的临终托付,隐藏身份入赘沈家,任劳任怨给沈氏集团收拾了无数个商业烂摊子。沈家人却真以为他是吃白饭的废物,沈青璃更是肆无忌惮,踩着他的尊严去巴结所谓的顶级豪门宋家。
既然你们喜欢玩规则,那就把规则砸得稀巴烂好了。
翌日上午八点半。
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南郊项目招标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此起彼伏,几十家主流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台前。沈氏集团和宋氏集团的高管团队分坐两列,清一色的定制西装,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十足。
沈青璃眼下带着一层厚厚的粉底,即便用了昂贵遮瑕膏,依旧挡不住熬夜留下的青黑。她频频看向入口处,手指烦躁地在平板电脑上划动。
青璃,昨晚没休息好?
宋子豪坐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式西服,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限量款。他端着咖啡,嘴角挑着胜利者的弧度:热搜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撤了。一个小小的陆青舟,翻不起风浪。等今天签完字,南郊五十亿的项目落地,沈宋两家联手,整个江海市的商界就是我们的天下。
沈青璃勉强笑了笑,刚要说话,会场大门忽然被两只手猛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只见大厅红毯尽头,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脚上踏着一双人字拖,嘴里还咬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在他身后,体型宽大的王大锤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手里郑重其事地捧着一面锦旗。
整个发布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记者们的镜头甚至忘了按下快门,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宋子豪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拧成了死结:陆青舟?你跑这里来要饭?
沈青璃更是腾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陆青舟,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滚出去!
陆青舟嚼完最后一口油条,拿纸巾擦了擦手,大摇大摆地走上主席台。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错愕的商业大佬和记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扩音器,摁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几名戴着耳麦的摄像师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陆青舟拍了拍扩音喇叭,今天听说南郊项目招标,作为这片土地唯一的合法持有人,我特地赶来支持江海市的实体经济建设。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他是南郊地皮的持有人?
开什么玩笑!南郊那片地不是沈家早年囤下来的吗?
这人谁啊?穿着拖鞋来谈五十亿的项目?
宋子豪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八道!安保人员呢?把这个精神病给我轰出去!
四名身材魁梧的西装保安立刻从侧门围了上来。
王大锤挺起胸膛,一把展开手中的锦旗,挡在陆青舟身前。只见锦旗上用金线绣着两行硕大的红字:热烈祝贺宋氏集团董事长宋子豪先生荣获南郊养猪场第一荣誉技术顾问。
噗嗤——
后排不知道是哪家报社的小实习生没憋住,直接喷了一口矿泉水。
紧接着,细碎的嗤笑声在严肃的会场里蔓延开来。
沈青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快步冲上台去,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陆青舟,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伪造几份产权证明就能吓唬住我们?南郊的项目规划省里已经批复了,是高新产业园!你知不知道违约要赔多少钱?
高新产业园?陆青舟挑起眉毛,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带着大红钢印的公证书,递给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大屏幕上的投影画面瞬间切换。
公证书的扫描件被无限放大,最后一行赫然写着:江海市南郊第七号地块,规划用途已于昨日变更为特种现代畜牧养殖基地。
陆青舟抢过主持人的固定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没错,高新农业,全自动化养猪。首期引进三万头纯种大白猪。为了回馈社会,我决定把发酵池建在宋氏集团在建的高档写字楼正对面,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全场死寂。
宋子豪的瞳孔剧烈震颤,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站起身,指着陆青舟,指尖发抖:你……你他妈在商业中心养猪?!
陆青舟一脸无辜地摊手:宋总,你懂不懂什么叫乡村振兴?养猪怎么了?猪肉三十块钱一斤,比你画的商业大饼实在多了。再说了,你天天喷那么浓的香水,指不定猪闻了长得更快。
你找死!宋子豪气得脑门青筋暴起,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要冲上去。
宋总!宋总冷静!两名宋氏高管死死抱住宋子豪的腰。
台下的闪光灯彻底疯狂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一片,记者们手里的快门按得冒烟。这哪里是严肃的商业招标会,这分明是豪门原配手撕渣男贱女的无差别核爆现场!
沈青璃僵硬地立在台上,只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扎在皮肉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陆青舟根本不是在胡闹。
南郊地皮的所有权确实在他手里,而变更土地规划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极其繁琐的手续,陆青舟能在一夜之间办妥,这意味着他背后拥有的能量,沈家和宋家加起来都望尘莫及。
陆青舟整理了一下运动服的拉链,朝台下的王大锤招了招手:大锤,收工,去吃面。
走嘞!王大锤乐颠颠地扛起锦旗。
陆青舟刚走下台阶,沈青璃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陆青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把沈家逼上绝路吗?
陆青舟低下头,视线落在沈青璃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他的眼神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存。
沈青璃触电般缩回了手。
沈总,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陆青舟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昨天晚上你跟我讲游戏规则,现在,我重新制定了规则。慢慢玩,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青舟踩着人字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展中心。
门外阳光刺眼,街角的早点摊冒着白气。
陆青舟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银行短信通知。
尾号8848的账户刚刚收到一笔十亿元的土地规划补偿违约金预付款,发件方正是急得跳脚的宋氏集团海外投资部。
王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喇子差点流下来:舟哥,十个亿啊!咱们接下来去哪?是不是包个直升机去海岛度假?
度假?陆青舟斜了他一眼,大好的日子,不得去看看沈老爷子?
王大锤一缩脖子:沈老爷子今天办八十大寿啊!你刚把沈家五十亿的项目搅黄,现在去寿宴,不怕沈家人把你生撕了?
怕什么?陆青舟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老人家过大寿,作为前孙女婿,我得送份大礼。
出租车一路疾驰,停在了市区最负盛名的国宾饭店门口。
今天整座饭店被沈家全包了下来。门外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停得满满当当。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名流政要齐聚一堂,表面上是给沈老爷子贺寿,暗地里都在打听上午招标会上发生的惊天反转。
宴会大厅金碧辉煌,中央摆着一座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寿桃组成的巨大花塔。
沈老爷子身穿大红唐装,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青璃和宋子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两人脸色灰败,大气都不敢喘。
沈天河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拐杖在地上笃笃作响:青璃,你老实交代,陆青舟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拿到南郊地皮的?
沈青璃咬着下唇,手指绞在一起:爷爷,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那是空壳公司的资产,谁知道幕后的实际控制人会是他……
废物!沈天河气得胡子乱颤,五年!整整五年!你连枕边人到底有多少底牌都没摸清楚!现在宋家的资金链卡在里面,省里的领导刚才打电话来问责,沈家的百年声誉,全被你们这桩破事给毁了!
宋子豪站在一旁,强压着怒火赔笑:沈爷爷您别动怒,我爸已经动用省城的关系在协调了。那小子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靠着钻空子变更了规划,只要上面一道红头文件,他的养猪场休想动工一块砖!
是吗?宋公子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在大厅门口炸响。
宾客们纷纷扭头看去。
大厅入口处,陆青舟单手插兜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穿运动服,而是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式盘扣唐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冽与矜贵。如果忽略他手里捧着的东西,整个人几乎挑不出半点瑕疵。
然而,所有人的视线都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物什。
那是一口一人多高、通体刷着金漆的大钟,顶端还扎着一朵硕大的黑白相间的缎带花。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给八十大寿的老人送钟?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沈老爷子的棺材板直接钉死!
沈青璃的脑子轰的一声,血液直往头上涌:陆青舟!你疯了吗!你给我把东西扔出去!
两名沈家的远房亲戚立刻挽起袖子冲了上来:小畜生,找死!
陆青舟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两人的拉扯。他单手托住沉重的金钟,手腕轻轻一翻,咚的一声闷响,金钟稳稳当当地立在大厅正中央的红毯上。
钟体震颤,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回荡不绝的轰鸣。
沈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青舟,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你……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徒!
沈老,别激动。陆青舟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上的金粉,走上前两步,朗声说道:此钟名为无量寿佛安魂金钟,是我花了大价钱,请西山寺的大师开过光的。
开光的大师人呢?宋子豪怒喝,我看你就是来咒沈老先生的!
大师昨晚连夜圆寂了。陆青舟面不改色,这口钟是他生前最后一件开光法器,专治各种心浮气躁、贪得无厌。沈老先生最近为了五十亿的南郊项目,头发都掉光了吧?听听这钟声,延年益寿,洗涤心灵。
沈天河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身旁的医护人员急忙上前递药递水。
陆青舟,你到底要干什么!沈青璃踩着高跟鞋冲到他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你毁了我的项目,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连我爷爷的寿宴你都要砸掉吗?你难道对我真的一点旧情都没有吗?
旧情?陆青舟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从唐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账单,啪的一声甩在沈青璃的胸口。
沈青璃下意识接住,摊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过去五年,你在宋子豪身上花的钱,沈氏集团挪用给宋氏的无息贷款,以及昨晚你们在希尔顿总统套房的房费。陆青舟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一共七千八百六十四万三千二百元整。沈青璃,拿着我陆家的钱去养野男人,你跟我谈旧情?
沈青璃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账目明明做在海外信托下面……
你以为你那个海外信托基金的法人是谁?陆青舟眼神骤然转冷,那是我的家族信托分支。沈青璃,你挥霍的每一分钱,都在我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沈青璃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
周围的名流宾客虽然听不清两人的耳语,但看到沈青璃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堂堂沈氏集团总裁,竟然被一个上门赘婿逼得当众瘫软在地!
宋子豪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悄悄退到人群后方,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黑豹,带你的人进来。把大厅正门堵死,卸那小子两条腿!
不到一分钟,大厅两侧的消防通道大门猛地被踹开。
十几个满臂纹身、手持钢管的黑衣壮汉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客人们尖叫着四散躲避,原本庄重奢华的寿宴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黑豹嘴里嚼着槟榔,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一张玻璃圆桌上,砰的一声,碎玻璃渣四溅:谁是陆青舟?站出来!
宋子豪底气大增,整了整西装领带,走上前指着陆青舟冷笑:陆青舟,商场上的事商场解决不了,那我就用江湖规矩教教你怎么做人!今天你要是不把南郊地皮的转让协议签了,再从我胯下钻过去,你休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陆青舟看着围拢上来的黑衣打手,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施施然走到旁边的酒水台前,倒了一杯橙汁,抿了一小口。
宋总,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打打杀杀多不文明。陆青舟放下杯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你养这帮兄弟,一个月不少开销吧?
黑豹愣住了,手里的钢管停在半空:小子,你少跟老子套近乎!
来,兄弟,先别急着动手。陆青舟反手将一份小册子塞进黑豹手里,泰康骑士互助险,了解一下?专为高危职业量身定制。意外伤残最高赔付两百万,骨折脱臼当场理赔,无缝对接全市三甲医院骨科专家门诊。
黑豹看着封面上绿油油的保险宣传画,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啥玩意儿?
你想啊。陆青舟一把揽住黑豹的肩膀,动作熟练得像个老业务员,你今天打断我一条腿,宋子豪能给你多少钱?十万?二十万?你还得进去蹲三年,留下案底,以后你孩子连考公的资格都没有。
黑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如果你现在买一份保险,然后让宋子豪打断你一条腿。陆青舟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你不仅能拿到两百万理赔金,还能告他故意伤害,反手敲他一笔民事赔偿。净赚三百万,还给社会除了害,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黑豹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
他扭头看向宋子豪,眼神里开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宋子豪整个人都懵了,后背一阵发凉:黑豹!你他妈听他胡扯什么!老子给你五十万,废了他!
宋总,五十万扣掉医药费和律师费,到手真没多少。黑豹挠了挠头,把钢管换到了左手,要不……您委屈一下,让我打断您一条腿?咱俩二八分账,我拿大头就行!
噗——
旁边好几个豪门千金当场笑出了眼泪,死死捂着嘴巴浑身抽搐。
宋子豪快要疯了,他指着黑豹咆哮:反了!全反了!你个脑子有坑的蠢货!
黑豹脸色猛地一沉,手里的钢管在掌心掂了掂:宋少爷,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讲信誉。你骂我可以,骂我的商业合伙人不行。
陆青舟趁热打铁,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来,黑豹兄弟,扫码先付定金,顺便注册一下外卖兼职。我看你们这帮兄弟身强力壮,南郊养猪场下周开工,急需一批开拖拉机和运送饲料的骨干员工,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干不干?
干!黑衣大汉们异口同声,声震屋顶。
十几根钢管齐刷刷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打手们排着队,掏出手机扫陆青舟的码,嘴里还热络地喊着陆总好。
宋子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双眼发黑,身体晃晃悠悠,一头栽倒在旁边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一片脆响,昂贵的水晶杯碎成了粉末,红色的酒液浇了他一头一身,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陆青舟收好手机,拍了拍黑豹的肩膀:明天早上八点,南郊养猪场工地集合,迟到扣全勤。
得嘞陆总!黑豹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壮汉雄赳赳气昂昂地撤出了大厅,顺便还把宋氏集团准备的寿礼花篮踢翻了两个。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怀疑人生的豪门巨贾。
沈天河靠在太师椅上,两眼翻白,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
沈青璃抬起头,仰望着神情淡漠的陆青舟,嘴唇颤抖:陆青舟……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陆青舟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门外走去,重要的是,明天股市开盘,沈氏和宋氏的股票,祝你们好运。
陆青舟的身影消失在国宾饭店的旋转门后。
第二天清晨九点半,股市开盘。
江海市财经频道的红色预警警报响彻了每一个交易大厅。
宋氏集团因涉嫌重大违规关联交易及资金链断裂,开盘一分钟直接跌停封死,排队出逃的资金超过三十亿。
紧接着,沈氏集团发布紧急公告,南郊五十亿合作项目单方面终止,前期投入的十五亿保证金全部沉没。沈氏股价应声雪崩,连续吃下四个跌停板,市值蒸发过半。
全城的资本圈都在疯传一个神秘做空机构的代号——青舟资本。
不到一周时间,宋氏集团宣布破产重组,宋子豪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经侦部门带走调查。
而沈家老宅,早已被要债的供应商和银行信贷员围得水泄不通。
暴雨如注的黄昏。
南郊原野上一片繁忙,现代化的钢结构养猪场拔地而起,规划整齐,全自动化的排风系统正嗡嗡作响。
一辆破旧的红色宝马停在泥泞的工地外围。
沈青璃推开车门,没有打伞。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名贵的定制风衣,精致的妆容被冲刷得一塌糊涂。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到简易工棚前。
工棚下,陆青舟正坐在塑料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方便面,旁边坐着同样吸溜着面条的王大锤。
青舟……沈青璃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陆青舟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头也不抬:沈总,推销保险去隔壁棚子,找黑豹主管。
沈青璃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周围几十个正扛着饲料的退役打手齐刷刷停下动作,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
青舟,我错了!沈青璃痛哭流涕,双手死死抓着工棚边缘的木桩,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虚荣贪婪!爷爷气得脑溢血住院了,沈家所有的资产都被冻结了!求你看在过去五年的分上,拉沈家一把!只要你愿意注资,我马上跟你复婚,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陆青舟放下面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雨水里狼狈不堪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沈青璃,你弄错了一件事。陆青舟淡淡开口,五年前,不是沈家收留了我,是我陆家看在沈老太爷当年舍命救过我爷爷的份上,给你们沈家续了五年的命。
沈青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你们沈家这五年从我手里拿走的商业订单、政府批文、无息贷款,足够买下十个沈氏集团。陆青舟指了指周围辽阔的土地,而你们,却觉得这一切是你们理所应当拥有的,甚至以为宋子豪那种货色能带你们跨越阶层。
沈青璃瘫软在泥浆里,喃喃自语:原来……一直以来沈家的贵人……竟然是你……
陆青舟转身从工棚角落里翻出一捆油纸伞,走上前,递了一把过去。
沈青璃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颤抖着伸出手:青舟,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
一把五十。陆青舟亮出胸口挂着的塑封二维码,扫码支付,微聊转账均可。雨这么大,淋感冒了去医院挂水得好几百,买把伞,划算。
沈青璃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表情像是活吞了一整只苍蝇。
陆青舟见她不动,利落地把伞收了回来:不买算了。大锤,把那桶红油泡面汤倒外头去,注意环保,别倒在绿化带上。
好嘞!王大锤端着面桶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陆青舟推着停在棚子底下的一辆二手爱玛电动车,跨坐上去,拧动油门。
伴随着滴滴的提示音,电瓶车在泥泞的小路上平稳驶过,溅起的泥水精准地甩在沈青璃身侧的泥坑里。
青舟!沈青璃撕心裂肺地在身后大喊,你要去哪?!
陆青舟单手扶着车把,回头挥了挥手,声音在风雨里飘散:
去商业街吃烤腰子,黑豹他们下班了,说要跟我拼酒!沈总,有空常来玩啊,下个月母猪产仔,凭离婚证可以领两斤五花肉!
电动车尾灯的红光渐渐消失在雨幕尽头。
沈青璃跪在泥地里,抓着脸上的湿发,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崩溃的长嚎,整个人趴在泥浆里抽搐不止。
不远处的现代化猪舍里,三万头纯种大白猪正发出整齐划一、欢快洪亮的哼哼声,仿佛在为这场轰动全城的荒诞大戏,献上最热烈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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