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和男模的酒店同框照炒上了热搜。
同一时间,老公和国民女神的绯闻被狗仔爆出。
全网清一色评论:
「各玩各的,般配。」
当晚,老公把我压在床上,咬着我的耳垂笑:
「老婆,玩够了没有?」
「玩够了咱们回家,好好算算这三年的账。」
1
我和新谈的男朋友前脚刚迈进酒店,后脚热搜就爆了。
「姐姐……没关系吗?」
余洲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看我:「是我太不小心,让别人拍到了。」
「不用管。」
喝过酒的头有些晕,我垂着头揉了揉太阳穴。
某人会撤的。
手机铃声响起,是总助打给我的电话:
「陈总,许总的绯闻也被爆出来了。」
我皱了皱眉,点开热搜。
「许肆陈见青双双出轨。」
「环宇董事长许肆疑似婚外情。」
「华影总裁陈见青夜会余洲。」
「国民女神江雨棠小三。」
整个热搜,我们夫妻俩占了半壁江山。
点开「许肆陈见青双双出轨」的词条,网友在评论区津津有味地吃瓜。
【这才是真正的卧龙凤雏。】
【各玩各的,般配。】
【两人锁死好吗,千万不要离婚祸害别人。】
「老规矩,」我重新回到通话界面,淡淡道:「许肆的绯闻全部买断。」
「好的,陈总。」
解决完事情,我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余洲见我去拿车钥匙,愣了愣:
「姐姐,今晚不留下吗?」
我将腕表重新扣上,挑眉笑道:「明天还想上热搜?」
「姐姐不是说没事吗?」余洲抱住我的胳膊,撒娇道:
「你看,热搜都撤掉了。」
我扫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确实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他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
「我今天还得回去过个结婚纪念日,明天再陪你。」
我安抚地摸了摸余洲的头:「乖。」
「好吧。」
余洲讪讪地低下头。
开车回到家,许肆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着平板。
张妈正好把夜宵端上桌,见到我笑道:「夫人回来了。」
「张妈辛苦,」我搓着手靠近餐厅,转头叫他,「老公,快过来。」
「好。」
他放下手边的事,走过来落座。
我晚上胃口小,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
对面的许肆在认真喝粥,我玩心大起,踢掉拖鞋,赤脚去勾他的裤脚。
见他仍无动于衷,我伸直长腿,暧昧不清地往他小腿上滑。
「先吃饭。」
许肆警告地看了我一眼,伸手给我舀了一碗汤。
没意思。
我撇了撇嘴。
吃完夜宵,许肆站在阳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推门进去,他微微侧身,将我揽入怀中。
「见青。」
「怎么了?」
「手放上来。」
手?什么手?
我不明所以地低头,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身前。
我顺从地伸出右手放在他的掌心。
许肆垫在底下的手慢慢收拢,十指相扣。
他空出的右手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借着月光拍了几张照。
十分钟后,我俩的个人官方微博同时发文。
【三周年快乐,许先生@许肆】
【三周年快乐,陈小姐@陈见青】
配图是我们两人戴着婚戒十指相扣的照片。
评论区又炸了。
【你俩搁这赶场呢?】
【你找男模,我约女神,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夫妻俩依旧在互相伤害中稳稳营业。】
【第一次知道纪念日还要绯闻预热。】
「别看了。」
我正津津有味地翻着评论区,许肆伸手将我的手机拿掉。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锁骨,气息喷涌在我的颈窝。
我刚想回吻他,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我抬眼:「怎么了?」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
他淡淡道。
我赶紧拽着衣领闻了闻,估计是余洲抱我时沾上的。
「抱歉,我的疏忽。」
我将衬衫脱掉,让张妈直接给我扔到垃圾桶。
没了最后一层衬衫,我只剩一件内衣。
我返回去勾住许肆的脖子,将他拉下来,狡黠地在他耳边吐气:
「你放心,内衣上肯定没有。」
许肆眸色转深,将我抱起来压在床上。
我死死抓紧身下的床单,微微喘着气。
我不明白,从前向来温柔的他今夜会这般没轻没重。
难以承受的时候,我侧头笑了笑:
「你轻点啊。」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肩胛骨,指尖从我的耳尖捻到耳垂。
「老婆,玩够了没有?」
他缓缓扣住我的手腕,轻轻喘息:
「玩够了,咱们不如好好算算这三年的账。」
我缓了几秒,对上他的眼睛。
他深邃的双眸凝视着我,温柔径自漫开到眼角。
我怔了怔,随即笑道:
「老公,你演深情很有一套啊。」
「我刚刚差点信了。」
许肆捻着我发丝的指尖顿住,半晌后轻笑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摁住怦怦直跳的心脏。
差点被这妖孽的脸勾引到了。
2
我至今没想清楚两家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安排我们结婚。
负负得正,以毒攻毒吗?
两家是世交没错,我们从小相熟也没错。
但我万花丛中过,他更是换女人如换衣服。
两个人烂得旗鼓相当,烂得难舍难分。
连我俩的发小都说,我们的婚姻是顶级海王海后停止内耗,战略合作。
可我分明记得,那个时候的许肆还不是这样的。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对待感情也一样。
以前他过于洁身自好,显得和我们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我朋友怂恿我出马,去折了他这支高岭之花。
别的不说,许肆这张脸完美地卡在我的审美点上。
甚至后来和他闹掰,我还谈了几个和他长得像的。
于是我欣然开启追求许肆的漫漫长路。
他的确很难追。
哪怕我手段用尽,他也才在三年以后答应我。
那时,他家的私生子许凌正抢家产抢得不可开交,整个许家闹得乌烟瘴气。
我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为了他,我头一回开口去求父亲,给许凌使了点绊子。
为了他,我大打出手,在小三带着许凌来挑衅许肆妈妈的时候,一人给了一巴掌。
许肆胃病犯了,我就连夜飞了十三个小时从国外赶回医院陪他。
我在他身上花费了十成十的耐心。
他同意交往,是我预料之中的势在必得。
两人没羞没臊的日子过了两年,别人都说我这个海后要收心了。
我和许肆好事将近的消息,也在圈子里传得愈演愈烈。
就连我自己都以为,这辈子也许真栽在了许肆身上。
直到我遭人陷害,在酒店套房被许肆当场「捉奸」。
那天醒来的时候,前男友正赤着身体躺在我的身边。
刚好那么巧,许肆来接我参加午宴。
看到我们衣冠不整,满地凌乱,许肆二话不说,冲上去拽住前男友的衣领。
他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前男友的脸上,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我冲上去制止:「许肆!别打了,你听我解释——」
他看向我,眼眶红得像烙铁,烫得我浑身冒出了白烟。
许肆甩开手里的人,一步步朝我逼近。
声音带着极致的嘲讽和失望。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说:
「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陈见青,是我忘了,你本就是这样处处留情,风流成性的人。」
「我太蠢,竟然以为自己也许不一样一点,能让你浪子回头。」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才停住。
「从今天起,你爱跟谁睡跟谁睡,我不管你了。」
「别再一边谈恋爱,一边跟别人滚床单了,挺让人恶心的。」
门「砰」地关上。
前男友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青青,这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滚。」
他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跑了。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冷风打在我肩膀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冤枉,还是我掏心掏肺喜欢的那个。
而这个人,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一周后,我把身边所有助理全部换掉,对事业上升期的前男友全网封杀。
最后提着刀杀到许凌的办公室,把人揍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后来我再次见到许肆,他左拥右抱,身边佳丽如云。
第三次见到他,他递给我一份婚前协议,还美其名曰家族联姻。
「敢不敢结婚?」
他挑衅我。
我挑了挑眉:「不是嫌我恶心吗?」
「那刚好,我俩现在挺般配的。」
不久后,我们的世纪婚礼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前尘往事被扒出来,到网友嘴里,竟然成了「最爱她的那年,他甚至原谅了她的不忠。」
我们夫妻俩在互联网上的热度,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3
晨光隔着纱窗洒在空气中的浮尘上,暧昧缱绻的气息倾泻而下,在混乱的衣物和床单间缓缓流淌。
许肆迷迷糊糊地将我捞进怀里,指尖插进我的发顶,不疾不徐地梳理着我的发丝。
他哑着嗓子开口:「今天去哪里?」
「去公司。」
「我送你。」
「不用了,」我翻了个身,背靠着他的胸膛,「程述来接我。」
程述是我的特助,靠谱也忠心耿耿。
又浅眯了一会儿,起床后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车上我点开iPad翻看港股大盘,随后余洲发过来一条消息,说有事找我。
我抿了一口美式,朝程述看去:
「去片场。」
到了片场,余洲还在化妆。
见我来了,眉眼一下子亮起来,不等化妆师停下手上的刷子,便笑着朝我这边凑过来。
「姐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我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落座,随口道: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我就知道姐姐最宠我了,但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先跟姐姐说。」
余洲顺势在我身侧的矮凳坐下,身子微微倾向我,姿态恭顺又不显得卑微,分寸拿捏得极好:
「听说《长公主》这个大IP要改编了……」
「想演就去和程述说,不要来找我。」
我打断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我知道项目上的事大多是程述在对接,可我还是想先来问问姐姐的意思。」
他弯了弯眼,伸手轻轻捏着我的指尖,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我是真心想拿下这个机会,不想辜负姐姐一直以来的照拂。」
我的手上,还戴着今天一早许肆套在我无名指上的婚戒。
余洲不可避免地摩挲到,仍装作一无所知。
他一向聪明,最会审时度势,懂得用温顺和期盼来博我的好感。
暗暗撩拨,却牢牢守住边界,绝不做我反感的逾矩举动。
所以大多时候,我也愿意顺水推舟。
我轻笑道:「想要哪个角色,晚点发我就行。」
余洲喜形于色,刚要来讨好我,化妆间的门先被片场助理敲响:
「余老师,江导叫您出来对戏。」
余洲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同我告别。
我一个人在化妆间也闲得无聊,正要踱步出去瞧瞧。
不巧,我亲爱的老公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片场。
如今正堵在我的门口。
见到我出来,他倚着门框,抬起眼似笑非笑道:
「老婆,你什么时候把公司搬来片场了?」
我:「……」
我差点忘了,这部剧的江导是许肆的发小。
许肆上前挽住我,也不在意周围人八卦的目光,光明正大地走到一众演员面前。
尤其刻意站在余洲能一眼看到的地方,亲密地附在我耳边低语:
「宝贝,今天奶奶叫我们回一趟老宅,我去哪里接你?」
我叹了口气:「公司吧。」
许肆挑了挑眉。
「这回真是公司。」
我举手向他发誓。
离开片场之前,我当众吻了吻许肆的侧脸。
他周身隐隐约约的冷意肉眼可见地消融下去。
我转身路过江导, 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
「老江,好久没聚一聚了。这一阵子忙完了,来我家吃饭啊,我亲自下厨。」
江导:「……嫂子客气了。」
忙完一天的活,许肆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司楼下。
车座后排,我俩一左一右,全程几乎毫无交流。
老宅门口下车后,我俩的手臂又瞬间如同自动吸附般挽在一起。
远远看上去,和新婚燕尔的甜蜜夫妻也没什么两样。
刚进门,许凌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一样往后躲。
毕竟上次我动手差点让他丧失做男人的机会,怕我也是情有可原。
一家人落座餐桌旁,偌大的老宅餐厅寂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许父面色沉冷,全程没看我一眼。
待到佣人上完最后一道菜,他终于放下筷子,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见青,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私生活混乱,乱七八糟的事闹得全网都是。」
「你不顾自己的颜面也就算了,婚内绯闻挂在热搜上,到头来弄得许家也不体面。」
公公话说得直白。
我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扒着饭。
身边传来一声轻嗤,嘲讽意味十足:
「哇塞,爸,这话你自己说出来,没把自己笑死吗?」
见许父哑口无言,许肆更是火力全开:
「昨晚上热搜的是我老婆一个人吗,是我们夫妻俩好不好?」
「您要不要看看热搜底下的评论,」许肆拧着眉,拉长嗓音道,
「全网都在说我俩般配。」
我:「……」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餐桌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许家奶奶像是被逼的没招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出言完美总结道:
「行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吃完了就都给我下桌!」
吃完饭,我们晚上留宿在老宅。
半夜,中央空调持续运作着,冷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忽然惊醒,侧过脸去看身边的人 。
许肆背对着我蜷缩着身体,浑身冷汗涔涔。
「许肆?」
我利落地起身,按亮床前的小灯,
「又胃痛了是不是?」
许肆没有出声,左手摁着胃部,手臂轻轻颤抖。
我拖鞋也没来得及穿,打着赤脚下楼给他倒热水。
我一直记得他这个毛病,和他在一起之后,每天睡前都会提前烧好热水放进保温瓶。
水杯被端了上来。
我走到他的那一侧,熟练地从床头柜里找到镇痛的胃药。
半坐在床沿,扶着他坐起身,倚靠在我的怀里。
「慢点。」
我将和水杯一起拿上来的热水袋轻覆在他的胃部,双手圈着他的腰,一动也不敢动。
「晚上阿姨榨的梨汁你是不是喝了?」
「嗯。」
许肆点点头,微微抿着唇,强压着紊乱粗重的呼吸。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梨子性凉,你吃不了。」
「喝了一半才想起来。」
「……行。」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他不说话,闭眼躺在我怀里休息。
药效渐渐起了作用,他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枕头上,又替他捻好被角。
也许是感觉到了不一样,他翻了个身,又将我揽进怀里。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4
《长公主》的选角阶段已经接近尾声。
这部剧是华影第二季度的重点投资项目,余洲想要个男二,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
「你们环宇怎么也投了《长公主》?」
我看向身边的男人。
而且恰好和华影双主出品。
「什么?」
许肆一边喝着我泡的牛奶,一边往我iPad上瞄了一眼。
环宇的主要业务很多,但只有旗下的环宇影业和华影有竞争。
许肆是整个环宇集团最大的老板,环宇影业另有总经理负责。
我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回答。
只是在我没注意到的角落,许肆的目光停留在演员表的某个名字上,嘴角不知不觉抿成一条直线。
第二天,许肆刚到公司就联系了环宇影业的总经理。
此人是他的心腹,哪怕他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总经理仍然对他知无不言。
「《长公主》选角已经定了吗?」
「定了,这周六就是开机前座谈会了。」
「行,到时候我会出席。」
「……啊,好的好的。」
总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先连连答应道。
不是,《长公主》这个项目总部这么重视吗?
连大boss都要亲自出马。
许肆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余洲这个名字,咬牙切齿地盘算周六怎么大杀四方。
资方塞人进组的事在娱乐圈很常见。
但资方是华影,塞的人又是余洲,那他绝对不会让所有人好过。
赴会之前,许肆点开亲亲老婆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老婆,待会儿六点记得来希尔顿接我,我在前厅等你哦。」
发完后,他磨刀霍霍地前往座谈会。
导演组知道他要来,早早将一切安排妥当。
华影那边派来的负责人知道许肆是自家老板夫,先一步上前毕恭毕敬地握手。
许肆的目光静静地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的余洲身上。
恰好,余洲也正默默注视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复杂。
他们彼此一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除了上次在片场,两人却始终维持着「王不见王」的诡异平衡。
余洲缓步走到许肆身前,伸出手:
「许总,幸会。」
许肆没有伸手回握。
周围人再迟钝,也察觉到其中暗流涌动的凝滞。
众人隐隐猜到几分内情,十分识趣地散开,主动给两人留下对峙的空间。
余洲眼底掠过一抹无所谓的轻笑,从容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许总,姐姐刚给我发消息,说她下班了。」
「怎么,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5
收到许肆的信息时,我刚走出办公楼。
算上晚高峰的时间,我现在出发赶到希尔顿,应该正好六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公主》的开机前座谈会也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许肆怎么突然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了?
到了希尔顿,我按照约定的地点来到前厅。
再往前走,空旷雅致的酒店前厅休息区里,许肆和余洲挺拔的身影相对而立。
我看不清许肆的神情,只能瞧见他薄唇开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洲攥紧的拳头骤然扬起,狠狠一拳砸在了许肆的侧脸。
「许肆!」
我快步冲上前去,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你没事吧?」
许肆微微偏着头,左手捂着半边脸,眼眶泛红,低头不语。
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从袖口处半露,隐隐约约闪着低调奢华的火彩。
余洲没想到我会出现,身形猛地一僵。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许肆,眼底只剩下不可置信的慌乱:
「许肆,你演什么呢?」
「够了!」
我拧着眉看向余洲,冷声打断他。
这一声呵斥,像一盆冷水骤然浇在余洲头上。
方才还戾气迫人的人,转瞬就褪去所有尖锐,眼底飞快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一副手足无措的委屈模样。
「没有,姐姐,我没有……」
我太阳穴突突地胀痛,懒得再听他辩解。
只放软了语气,对许肆轻声道:
「你先回车上等我。」
许肆轻轻「嗯」了一声,点头应下。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远去,我才收回目光,转身径直走向座谈会的包厢。
刚至门口,环宇的总经理正当众提出,要临时换掉剧组原定的男二。
选角早已敲定,临近开机前换人,必须征得华影这边的同意。
华影的负责人知道余洲是我塞进来的人。
听了这话,既不敢不给环宇面子,也不能擅自做主,只能迟疑道:
「稍等,我打电话请示一下陈总。」
「不用了,我在这里,」
我推门进去,没有落座,淡淡看向众人,微微颔首道,
「按环宇的意思来就行。」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无意停留,转身离去。
身后的余洲仍旧不死心,快步追了上来,声音带着慌乱的哽咽:
「姐姐……」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转眼又挂上那副虚伪凉薄的笑意:
「余洲,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闹到我老公面前?」
我这人向来大方得很。
他要钱,每个月准时有一笔资金打在他的账上。
他要资源,华影投资的本子任他挑选。
从一开始,我就立过规矩。
身外之物想要的我都给,只要听话,哪怕把他捧到一线,我也不是做不到。
但挑衅到许肆面前,死路一条。
回到车上,程述刚买好了药递过来。
许肆还在一边哼哼唧唧地捂着脸。
我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余洲这一拳打得扎实,手指上的戒指也没摘,在许肆脸上划下几道血痕。
「别动。」
许肆这个人恃宠而骄得很,给他擦药时一点都不配合。
一会儿嚷嚷着太痛 ,一会儿指着某处说这里没涂到位,别毁了他盛世容颜。
「许肆,差不多得了。」
许肆一个人搁这越演越上头,忍无可忍之下,我直接撂挑子不干。
许肆见好就收,讪讪道:
「你知道啊。」
「你的时间和地点还可以写得再详细一点。」
我嘴上不留情面地反讽,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许肆终于消停下来,侧着脸任我动作。
他垂眼静静凝视着我,眼底浓稠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那道目光像实质的手,轻轻抚摸过我的眼尾和鼻梁。
我刚想开口,许肆却率先出声,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老婆,我真的好爱你。」
我愣了愣,将药和棉签收好,没把许肆的话放在心上。
我戏谑地轻笑道:
「你这话对多少女人说过?」
许肆微微直起身,皱了皱眉:
「我……」
「环宇一姐江雨棠?」
「还是国模第一柳韵?」
「或者是京圈公主赵攸宜?」
不是我空穴来风,是这些名字个个陪他上过热搜。
并且每条都是我花钱亲自撤掉的,想不知道也难。
许肆闭了闭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再看向我的眼神里,既复杂又带着些许落寞:
「陈见青,我每天都发给你的行程报备,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
什……什么东西?
见我茫然,他抿了抿唇,下颌绷得紧紧的。
深深看了我一眼后,他喊司机停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哎……不是……」
这又是在闹哪样?
好在他下车的地方离家不远,我没管他,先点开手机找到他特助的微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特助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发来许肆的行程表,再附一句「夫人,请查收」的问候,累计起来,有上百条待查看消息。
我照着上热搜的时间,找到许肆对应的行程。
行程上清清楚楚地列着见面人员名单。
和江雨棠那晚的绯闻,是他出席洽谈环宇影业新剧的番位与代言置换合作,团队全程陪同。
所谓和柳韵共进晚餐的绯闻,实际是主角对接高奢品牌联名项目,出席品牌方全员到场的商务晚宴。
而和赵攸宜酒店密会的绯闻,实际是他出席赵家老爷子的生日宴,这场宴席到场宾客足有上百人。
绯闻上过热搜的当天,特助还会特意发来一条解释,怎么看都像许肆的口吻。
周末的行程安排,要是没有额外的工作,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在家陪老婆」。
底下还备注着一行小字,「非正事勿扰」。
车早已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我又随便翻看了几页,浪费了些时间。
等我到家的时候,许肆已经回来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生着闷气。
生气就生气吧,门也不锁。
我推门进去一看,许肆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老公,我错了,我误会你了。」
我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后颈,最后去摩挲他的手指。
哪怕他赌气不回应我,我一个人也先玩得不亦乐乎。
「老公,别生气了呗。」
我放软了声音,俯身吻了吻他的耳垂。
「哼。」
许肆翻了个身,手臂挡着眼睛,依旧不理我。
我忽然有些委屈,低头扣着手指:
「老公,你当初冤枉我,都还没有和我说对不起。」
许肆背对我的身形僵了僵。
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是横在我们婚姻里的一道旧疤。
不去碰,就隐隐作痛;一旦掀开,难免又鲜血淋漓地疼。
许肆沉默良久,才缓缓拿开挡在眼前的手臂。
不赌气,也不调情了。
他眼尾还残余着浓重的绯色,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我的脸上。
一字一句,鼓起勇气拉开一场长谈:
「见青,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往事一层层剥开,撕扯出来的痛感,远比他预想的要煎熬。
他慢慢靠过来,微微俯首,额头抵在我的肩上:
「当初对你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许肆的呼吸微微发颤,湿意慢慢浸透我的肩头的面料。
「酒店那回,不是许伦第一次算计我。早在那之前,他就买通你的前男友,一次次制造假象,故意让我撞见你和他多次先后出入同一个场所。」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相信你。我知道,我家见青不是这样的人,她有底线,有三观,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他陡然哽住,再也说不完整。
可是李伦布下的圈套太过逼真,当所有刺眼的画面铺在眼前,他终究沦为看不透的局中人。
我肩膀微微向后撤开半寸,避开他的重量。
「李肆,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你的感情。」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自嘲般轻笑道。
我的身边的确不缺形形色色的男人。
年轻热烈的,成熟稳重的,会甜言蜜语哄人的,也有沉默内敛体贴的,我见识过太多千种万种的温存。
偶尔是逢场作戏,偶尔也会交付几分真心。
爱到来时倾尽全力去爱,缘分散尽也干脆抽身,从不拖泥带水。
这些年在感情里来去自如惯了,到头来在李肆身上,才这么痛彻心扉地明白了一回:
我可以坦然接受情爱里所有的聚散无常,却唯独承受不起,爱人一双失望怀疑的眼睛。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房间陷入死寂。
许肆慢慢把手从被子上移开,覆到了自己脸上,指节绷得发白。
「对不起,老婆,」
他捂着双眼,指缝间不断有泪水溢出来,
「我一直在改的,我没有以前那么冲动幼稚了,我分得清假象和真心,能够好好对待你的感情,能够处理好我们的关系……老婆,我可以做的很好了。」
他很快抬起头,目光湿漉漉地看向我。
手不知何时又牵到我的衣袖,轻轻地拽了拽:
「你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打我骂我。但就是不准不理我,不准不要我,也不准……提离婚。」
刚刚还沉浸在难过中的我,被他拉得清醒了不少。
我垂眸看向他攥着我衣袖的那只手,沉默了许久,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没说要离婚。」
这人又在这里脑补什么?
6
把话说开后,许肆又如胶似漆般黏了过来。
我兴致来潮,算了算许肆来找我结婚的时间。
好像他误会我出轨之后,真的没过多久。
我试探地问:
「老公,你最爱我的那年,不会真的原谅了我的不忠吧?」
许肆身体一僵,旋即轻松道:
「怎么可能?我早就知道我误会了你,才来找你结婚的。」
他绝对不会承认他第二天就去找了律师拟定婚前协议,试图将他们的关系纳入法律的严密保护。
只是很可惜,他的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许肆想起这回事,咬了咬牙,将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老婆,我要改婚前协议。」
我不知道他又要折腾什么,叹了一口气道:
「改什么?」
话音刚落,我心中便隐隐有一种预感。
许肆:「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取得的全部收入,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就知道。
当初许肆把婚前协议拿来的时候,协议书上就是这一串字。
是我提出来要改,要求「双方婚后收入归各自所有」。
最后许肆妥协,但这样得到的结果他很不满意。
他咬着我的耳垂,愤愤道:
「陈见青,要是当时没被你忽悠过去,你在余洲身上花的所有钱,我都有权利要回来。」
我:「……」
日入千万的许总啊,这辈子所有对钱的算计,全用在我身上了。
我赶紧转过身给他顺气:
「好好好,咱明天就改。」
他喋喋不休:
「陈见青我告诉你,我不是缺这点钱,我就是争口气!」
我困得不行,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好好,我知道了,睡吧睡吧。」
翌日,许肆的律师来华影找我的律师对接夫妻财产约定变更协议。
律师征求我的意见:「陈总,确认变更这一条是吗?」
我点点头:「嗯。」
这协议一改,我要再想在别的男人身上花钱,许肆真的有权利全部追回了。
挺好的。
我婚后花边新闻不断,本身就是出于对许肆的报复。
结果我的风评在圈内传出来,给钱给资源还不用陪睡。
一些心思不正的人真拿我当香饽饽,抢着把人往我这里送。
从今往后,但凡有人又往我兜里塞房卡,我都拿许肆出来挡:
「家夫凶悍,实在不敢。」
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的时候,《长公主》上线爆火。
平台热度破3W,最高市占率破50%,稳站热搜及各大榜单榜首。
主配角全员上桌,咖位抬一档,各路代言接到手软。
广告、招商、版权和IP衍生让华影和环宇影业赚得盆满钵满。
《长公主》庆功宴上,我身穿简洁白西装,和许肆共同出席宴会。
宴席上,导演和主演来向我们敬酒。
许肆还真把我在外给他胡诌的名声坐实,替我把酒挡了回去。
「是我不准她喝,我太太就以茶代酒了。」
我:「……」
他好像真的演上瘾了。
但是反了吧,到底是谁有胃病?
我摁住许肆的高脚杯,淡淡道:
「我也不准他喝,我先生也以茶代酒了。」
许肆看上去很受用。
两个人把宴席上的茶水都嚯嚯完了,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睁眼睡不着觉。
许肆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慢吞吞地滑动着手机。
「老婆,我俩又上热搜了。」
他戳了戳我,兴致冲冲地把手机递给我。
我定睛一看。
【陈见青许肆 烂人真心】
我:「……」
也不是什么好词。
许肆很满意:「至少有真心了。」
我叹了口气,点开这个位居榜首的词条。
里面有不少《长公主》庆功宴的切片。
有我和许肆时刻十指相扣的双手,双方无名指上钻戒的火彩在图片中熠熠生辉。
有宴会后半场的视频里,许肆将我的椅子微微拉过来一点,熟稔且不厌其烦地揉着我的腰。
有网友列出来《长公主》大爆后,分到华影和环宇影业的净利润,底下清一色地评论「让本就富裕的家庭富上加富」。
许多我们忽视或者习以为常的细节,在网络上被放大,成为我们相爱的旁观和证明。
我半支起身,吻了吻许肆的嘴角,轻笑道:
「一直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