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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8:54

第一章

京海市第一私立医院顶层,特护病房门外。

沈家老太太手里捏着一叠厚重的文件,目光森冷,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她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病房门推开,助理林叔低着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医学诊断书。

车祸撞击导致大脑海马体受损,沈总已经醒了,但三岁以后的事情,她全忘了。

沈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拐杖重重顿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忘了好,忘了干净。

老太太转过身,凌厉的视线落在角落的长椅上。

陆安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泡面,吸溜得正欢。

面汤溅在领口上,他连擦都懒得擦,甚至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沈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走到陆安面前,从怀里抽出一张盖了公章的离婚证,连同一张盖着沈氏集团财务专用章的支票,狠狠砸在长椅的塑料扶手上。

协议已经办妥了。

老太太居高临下,鼻孔朝天,五千万,买你这三年闭嘴。惊寒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记得你这个吃软饭的挂件。

拿着钱,带着你在花园里捡的那只瘸腿土狗,连夜滚出京海。

要是敢再出现在惊寒面前,或者向媒体吐露半个字,我打断你的两条腿,把你扔进护城河喂鱼。

陆安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顺着支票上的数字数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整整五千万。

陆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筷子咔哒一声掉在泡面盒里。

老太太以为他被这阵仗吓傻了,嘴角扬起冷笑:嫌少?做人别太贪心,你这种底层爬上来的孤儿,三年里吃我们沈家的,住我们沈家的,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陆安猛地站起身。

沈老太太身后的四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骨节捏得噼啪作响,防备着陆安狗急跳墙发疯纠缠。

然而,下一秒。

陆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长椅上的支票和离婚证,熟练地揣进贴身内裤的拉链口袋里。

接着,他双手握住沈老太太干枯的手掌,眼眶泛酸,上下疯狂摇晃。

老夫人,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陆安嗓音发紧,您放心,我这就滚,我连滚带爬地滚。今晚十二点前我要是还在京海市区,我就是您亲孙子。

沈老太太愣在原地,精心修饰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氏集团早日称霸全国。

陆安一把捞起旁边打包好的蛇皮编织袋,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趴在长椅底下啃骨头的瘸腿土狗旺财,刺溜一下窜了出来,摇晃着秃了半截的尾巴。

走,旺财,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陆安扛着蛇皮袋,脚踩人字拖,一人一狗在走廊里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转眼间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

安全门哐当一声关上,回荡在空旷走廊里的,只有那阵欢快得像脱缰野马般的脚步声。

沈老太太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

林叔咽了口唾沫,低声问:老夫人,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万一他玩欲擒故纵这套……

老太太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你看他那副德行,像是在欲擒故纵吗?他刚才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第二章

三年后。

老城区,槐树街。

下午两点半的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被烤得直冒青烟。

陆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背心,大花裤衩,脚踩二十块钱两双的塑料拖鞋,毫无形象地蹲在树荫底下。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折叠小方桌,上头铺着一块红绒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钢化膜、防窥膜、硅胶壳,以及一套磨得锃亮的螺丝刀。

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硬纸板:专业贴膜,十元一张;修手机清灰,二十起步;熟人八折,假一赔十。

旺财趴在小方桌下面,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喘气,头顶上悬挂着一个小风扇,正对着它吹。

隔壁烧烤摊的老李光着膀子走过来,手里递过一根两块钱的冰棍。

小川,听街口王婶说,昨天又有人给你张罗相亲了?据说是纺织厂退休职工的女儿,带个两岁的小闺女?

陆安接过冰棍,利落地咬下一大半,含糊不清地回答:去看了,没成。

老李蹲在他旁边:咋没成?人家嫌你穷?

那倒没有。

陆安吐出木棍,叹了口气,人家要求彩礼八万八,外加老城区一套带学区的小两居。我说我卡里只有五百块现金,名下只有这张贴膜桌子和一条瘸狗。她问我能不能入赘,她家管吃管住,就是每天晚上得给她端洗脚水,还要穿女仆装陪她练摔跤。

老李一口唾沫喷在地上:呸,这不纯纯找罪受吗。

谁说不是呢。

陆安打了个呵欠,身子往躺椅上一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女人管着。老子好不容易跳出火坑,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再去伺候有钱女人。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狭窄的槐树街。

豪车的进气格栅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后面还跟着四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迈巴赫。

车队一停下,整条街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修自行车的王大爷手里的扳手砸在脚背上,炸油条的刘婶勺里的面团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李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掐了陆安一把:卧槽,小川,这车队……拍电影的?

陆安眯着眼睛瞅了一眼。

劳斯莱斯的车牌号是五个八。

这串数字,他曾经在沈惊寒的车库里见过无数次。

陆安的眼皮狠狠一跳,浑身寒毛当场竖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掀起折叠桌上的红绒布,把所有的手机壳和钢化膜往怀里一兜,抬脚踢了一下旺财的屁股:旺财,收摊,扯呼。

话音未落,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缓缓打开。

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迈了出来,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鞋尖泛着冷冽的光泽。

紧接着,是一袭剪裁极度合身的墨黑色西装裙。

女人长发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正是沈惊寒。

三年不见,这位沈氏集团的掌门人不仅气场更甚从前,连下巴的线条都凌厉得像一把刀。

在她身后,八个黑衣保镖迅速散开,将狭窄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街坊邻居们大气都不敢喘,连趴在地上的流浪猫都缩回了垃圾桶后面。

陆安抱着一大包手机膜,正准备弯腰钻进旁边的小巷子。

站住。

清冷、低沉,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声线直接穿透燥热的空气,准确地钉在陆安的背脊上。

陆安的脚步硬生生僵在半空。

第三章

陆安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职业化的市侩笑容。

他转过身,将蛇皮袋往地上一搁,冲着沈惊寒拱了拱手。

这位老板,贴膜还是买壳?我们这小本经营,支持扫码,现金也收,要是批发钢化膜,我给您打九折。

沈惊寒没有回答。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陆安走过来。

鞋跟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安的心脏上。

走到距离陆安只有半米的地方,沈惊寒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安。

杂乱的碎发,洗得褪色的老头背心,脚趾头从塑料拖鞋前端露出来,嘴角还沾着一抹刚才吃冰棍留下的红糖印子。

沈惊寒的金丝眼镜后,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划过一丝剧烈的震颤。

她的喉咙动了动,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关于车祸前的记忆依然是一团迷雾。

可胸腔里那颗向来跳动缓慢的心脏,此刻却疯狂地撞击着肋骨,血液沸腾得几乎要冲破血管。

这种身体深处传来的战栗感,三年里,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沈惊寒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去碰陆安的脸。

陆安头皮发炸,猛地后退了两大步,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张钢化膜挡在胸前:哎,老板,君子动口不动手,贴膜十块,摸脸得加钱,加钱我也不卖。

沈惊寒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收回手,掌心紧紧攥起,指甲陷进肉里。

你叫什么名字?沈惊寒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陆安眨巴着眼:鄙人陈大力。

旁边的老李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川,你啥时候改名叫陈大……

陆安一脚踩在老李的脚背上,疼得老李当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惊寒的目光从陆安脸上挪开,扫了一眼地上的杂物,最后落在那只正对着她龇牙咧嘴的瘸腿土狗身上。

这只狗……沈惊寒皱眉。

旺财,村头公厕里捡的杂种狗。陆安面不改色心不跳,老板要是喜欢,五十块钱卖给你,回去红烧或者看大门都行。

旺财嗷呜一声,委屈地咬住陆安的裤脚。

沈惊寒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突然上前一步,逼近陆安的胸膛,鼻尖几乎碰到了陆安的鼻尖。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红烧牛肉泡面的气味扑面而来。

换作平时,有任何下属敢带着这种味道接近她三米之内,早就被安保人员扔出去了。

可现在,沈惊寒不仅没有后退,甚至微微阖上双眼,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你结婚了?沈惊寒盯着他的双眼问。

陆安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

这女人虽然失忆了,但身上的疯批属性怎么一点都没少?

结了。

陆安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孩子都三岁半了,龙凤胎。我老婆是隔壁菜市场杀猪的,体重两百斤,单手能拎起半扇猪肉,脾气暴躁,最讨厌有钱女人找我搭讪。老板要是没什么事,赶紧回您的写字楼去,免得待会儿我老婆提着杀猪刀出来,血溅在您的劳斯莱斯上不好洗。

沈惊寒的眉头皱得死紧。

她死死盯着陆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破绽。

两秒钟后,沈惊寒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近乎阴暗的雾气。

是吗?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压了半寸,高跟鞋几乎踩在陆安的拖鞋上。

那请问,你老婆现在在家吗?

在啊,正在屋里剁骨头呢,咚咚咚的,你听不见吗?陆安胡扯。

沈惊寒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太好了。

陆安一愣:好什么?

沈惊寒扶了扶金丝眼镜,神情冷静得像是在商谈一笔千亿级的大单:既然她在家,那说明你现在缺一个不剁骨头的老婆。

不好意思,不需要。陆安嘴角抽搐,我跟我老婆感情很好,琴瑟和鸣,我负责贴膜,她负责杀猪,天作之合。

沈惊寒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换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执拗。

没事。

她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缺小三的话,随时联系我。

第四章

全场死寂。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腾起的热浪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老李手里的两块钱老冰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后方站得笔直的八个黑衣保镖,同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瞳孔地震,有两个人甚至没忍住,战术性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自家这位杀伐果断、在京海商界被尊称为女罗刹的沈总,平时连多看那些豪门公子哥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今天跑来老城区视察地皮,在路边堵着一个踩拖鞋的贴膜大叔,张嘴就要当小三?

陆安整个人直接僵成了水泥柱子。

他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刚才耳朵里进水了。

这位女士,大白天的,您要是中暑了,往前走两百米,王记中药铺,两块钱一碗藿香正气水,我请客。

陆安干笑两声,脚后跟悄悄往后挪,当小三?您看看我这摊子,全身家当加起来不值两百块。您这身衣服够买我这条街了,开这种国际玩笑,容易遭雷劈的。

沈惊寒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从黑色手包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名片,反手递到陆安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串烫金的私人电话,以及沈惊寒三个字。

我不开玩笑。

沈惊寒收回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今晚八点,这个号码,我要看到你的好友申请。

说完,她没有再给陆安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向劳斯莱斯。

黑衣保镖们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拉开车门。

上车前,沈惊寒突然停住脚步,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向还坐在地上的老李。

老李吓得一缩脖子,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

把地上的冰棍纸捡起来。

沈惊寒声音平淡,破坏市容,影响他做生意。

扔下这句话,车门砰的一声合上。

五辆豪车轰鸣着引擎,在狭窄的街道上调转车头,扬长而去,留下一屁股蓝色的尾气。

街道上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直到豪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老李才嗷的一声从地上蹦起来,双手死死抓住陆安的肩膀疯狂摇晃。

小川。你小子祖坟不是冒青烟,是特么炸出蘑菇云了吧。

那可是沈惊寒。京海沈氏集团唯一的掌门人。电视上天天放她的新闻。身家几千亿。

她刚才说什么?她说要给你当小三。你特么还不赶紧洗干净脖子去抱大腿。

陆安一把拍开老李的手,揉了揉被晃得发晕的脑袋,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抱个屁的大腿。

陆安骂骂咧咧地把那张金属名片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里,那是个疯批,纯种的。你以为豪门饭那么好吃?老子当年……

说到一半,陆安猛地闭嘴。

当年那三年生不如死的生活瞬间涌上心头。

早上六点必须穿定制西装陪她喝黑咖啡,晚上十点前必须在庄园大厅等她下班。

看个短视频必须戴耳机,吃个辣条被她当场把整个屋子的空气净化器全开到最大档。

更可怕的是,这女人占有欲强到了变态的程度。

他出门买包烟,身后跟着四个便衣保镖,全程录像;他和女收银员多说了三句话,第二天那家便利店就换成了全自动无人售货机。

好不容易靠着老太太的一纸离婚证重获自由,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重蹈覆辙。

收拾东西。

陆安一把抄起折叠桌,连地上的马扎都顾不上捡了,扯着旺财的狗绳就往巷子里跑。

小川,你干嘛去啊?老李在后面喊。

搬家。

陆安头也不回,老子连夜去鹤岗买房,买个五楼没电梯的,累死这帮资本家。

第五章

然而,陆安终究没能跑成。

当晚七点半,陆安刚在租住的破旧民房里收拾好行李箱,房东刘大妈就踹开了大门。

大妈脸上堆着菊花般的灿烂笑容,身后还跟着四个西装革履的精壮汉子。

小川啊,收拾屋子呢?

刘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这栋建了四十年的破筒子楼,刚才被沈氏集团全资收购了。

陆安手里的平角裤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仅是咱们这栋。

刘大妈掏出厚厚一叠拆迁意向书,笑得唾沫横飞,整条槐树街,连带着后头的菜市场和臭水沟,全被沈氏买下来了。沈氏的大经理说了,只要原租户不退租,未来五十年房租全免,水电全包。

但是有一条硬性规定。

刘大妈的目光幽幽落在陆安身上,尤其是从事手机维修、贴膜等传统手工业的优秀青年,必须原地保留摊位,擅自搬离者,按违约处理,赔偿金是……

后面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五千万。

五千万。

又是这个该死的数字。

陆安站在阴暗潮湿的客厅里,看着手里的编织袋,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生铁。

半小时后,那四个黑衣人没有对陆安动粗,只是极其贴心地帮他把行李箱重新放回了衣柜里,甚至还顺便帮他把堵了三天的马桶给通了。

临走前,领头的保镖队长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部崭新的定制款折叠屏手机。

陆先生,沈总交代,您的旧手机屏幕划痕太多,影响视力。这部手机里已经存好了沈总的私人微信,沈总希望在八点整准时收到您的好友验证。

如果不发呢?陆安咬着后槽牙问。

队长神色严肃,微微颔首:沈总说,如果您八点整没有加她,她八点零一分就会带着施工队,把整条槐树街夷为平地,包括您脚底下这块地砖。

陆安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保镖,又看了看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房东大妈。

深吸一口气。

行。

算你狠。

八点整。

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沈惊寒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神色漠然地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惊寒指尖一颤,杯子里的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褪色的表情包:一只顶着菜叶的土狗,配文【看破红尘】。

昵称:专业贴膜十元。

附加消息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买膜免谈】。

沈惊寒紧绷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在这一瞬间微微勾起。

她通过了好友申请。

沈惊寒:【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你的摊位正常出摊。】

对面秒回:【加微信可以,借钱没有,要是想贴膜,请按规矩排队,VIP也不插队。】

沈惊寒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即便大脑中没有任何记忆,但看着这些字句,她的心脏依然在狂跳。

沈惊寒:【明天我去找你。】

陆安:【明天暴雨,我歇业。】

沈惊寒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夜空,直接拨通了气象局局长的私人电话。

两分钟后,她给陆安回了一条信息:

【明天京海全境,多云转晴,降雨概率零。如果下雨,气象局全体人员去你的摊位前赔礼道歉。】

陆安:【……】

陆安:【算你牛逼。】

第六章

第二天清晨,槐树街。

天空果然万里无云,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陆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把折叠方桌摆在老位置。

旺财趴在脚边,无精打采地啃着半根油条。

还没到八点半,街道尽头再次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但这一次,开过来的不是劳斯莱斯,而是一辆极其拉风的……亮黄色三轮电动车。

全铝合金车身,碳纤维车斗,四个轮毂上赫然印着保时捷的盾牌车标,车头前方甚至还加装了一个定制版的车载小冰箱。

沈惊寒换下了一贯严肃的黑西装,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搭配紧身牛仔裤和一双平底小白鞋。

即便穿着如此平民化的衣服,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和高挑的身段,依然瞬间引爆了整条老街的目光。

吱呀一声。

这辆价值起码大几十万的定制版高端三轮车,稳稳当当停在陆安的摊位旁。

沈惊寒熄火,拔下钥匙,长腿一迈从车上跳了下来。

陆安手里的螺丝刀啪的一下砸在桌子上。

大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惊寒神色坦然,指了指身后的碳纤维车斗:你的摊位太小,设备落后,影响市容。这是我让人连夜定制的高端移动工作台,带太阳能发电板、车载空调和恒温工具箱。

送给你。

陆安气乐了:我一个贴膜的,用碳纤维三轮车?我怕我骑出去还没到街口,就被人当成偷豪车轮毂的贼给抓进派出所。

沈惊寒走到他面前,拉开随身带的帆布包,噼里啪啦倒出来一整堆手机。

苹果、华为、三星、小米,最新款的折叠屏、曲面屏,足足三十多部,整整齐齐码在陆安的红绒布上。

全贴上。

沈惊寒坐在马扎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防窥膜,正面一张,背面一张,摄像头上也要贴。

陆安看着面前这一小山似的顶配手机,眼皮直跳。

背面贴防窥膜?你手机背面能显示商业机密是吧?

沈惊寒面不改色:我乐意,有钱,任性。贴一张给你一百,贴不贴?

陆安喉咙动了动。

原本坚硬如铁的尊严,在三十多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面前,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贴。

陆安咬牙切齿地撕开一张膜,顾客是上帝,只要钱到位,你就是让我给你脑门上贴一张防窥膜,我都给你贴出无气泡的效果。

沈惊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旁,单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安熟练地除尘、对齐、按压。

微风拂过,吹动陆安额前的碎发。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嘴里却一直在小声嘀咕着骂娘的话。

沈惊寒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一种久违的踏实感迅速蔓延全身。

虽然想不起过去,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她绝对不能放手。

正贴到第五部手机,街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蛮横地冲了进来,直接把街道堵得死死的。

车门打开,沈家老太太在四五个黑衣保镖和助理林叔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了下来。

拐杖狠狠捣在地上,老太太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形:

惊寒。你疯了吗?堂堂沈氏集团总裁,放着十几个亿的跨国会议不开,大清早跑来这种臭气熏天的贫民窟,陪一个贴膜的厮混。

第七章

沈老太太的出现,让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街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邻居吓得赶紧关上了窗户。

沈惊寒脸上的柔和在转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她甚至没有站起身,依然坐在那个塑料马扎上,冷冷地扫了老太太一眼。

奶奶,我的行程不需要向您报备。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旁边的陆安,唾沫星子横飞: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失忆了,脑子不清醒,别被这种社会底层的下三滥给骗了。他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陆安手里的贴膜动作停都没停,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老夫人,说话要讲证据。我凭手艺吃饭,十块钱一张,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怎么就成吸血鬼了?

你给我闭嘴。沈老太太厉声尖叫,三年前我给你的五千万呢?你拿了钱发誓永远不出现在京海,现在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勾引我孙女。林叔,叫人把他的破摊子砸了,把他扔出京海。

林叔面露难色,看了一眼坐在马扎上的沈惊寒,根本不敢动弹。

沈惊寒缓缓站起身。

她比老太太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家的众人,周身的气场压得周围的保镖不敢抬头。

五千万?

沈惊寒抓住了一个关键的词汇,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转头看向陆安:你拿了沈家五千万?

陆安耸了耸肩:天地良心,那是老夫人硬塞给我的分手费,我不拿她就要把我沉江。我拿了钱回老家创业,现在是守法纳税的个体工商户。

沈惊寒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老太太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奶奶,这笔账算得不对。

老太太一愣:什么不对?

惊寒冷笑一声:他陪了我三年,沈家的股票翻了三倍,海外市场全线盈利。区区五千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你……你说什么?

沈惊寒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冷冽:林叔,以我的个人名义,从私人账户再拨五个亿,打进这位陈先生……不,陆先生的账户里。

全场死寂。

老太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惊寒。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很清醒。

沈惊寒环视一圈,目光凌厉如刀,别说五个亿,就算他要整个沈氏集团,我也给得起。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这条街。以后谁敢动他这个摊位一根钉子,我就让沈家的分红在董事会上彻底归零。

老太太气得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在林叔和保镖的拼命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钻回了大G车里,车队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老街。

危机瞬间解除。

老李在隔壁摊位看得目瞪口呆,双腿发软。

陆安坐在马扎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

沈总。

陆安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五个亿就算了,那五千万我回去就退给老太太。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真不是什么商业奇才,我就是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沈惊寒重新坐回马扎上,将一部刚贴好膜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勾起嘴角。

放过你?

沈惊寒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偏执:陆安,你跑不掉的。

我的记忆是丢了,但我这里没丢。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只要靠近你,它跳得比谁都快。

今晚沈氏有个高端慈善晚宴,缺个男伴。你陪我去,贴膜的钱,一张按一万算。

陆安嘴角狠狠一抽:去你的慈善晚宴,老子今晚要和老李去网吧五连坐。

沈惊寒起身,拉开车门,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今晚七点,劳斯莱斯来接你。如果不去,我就把京海市所有的网吧全部收购,改造成老年活动中心。

陆安手里的刮刀咔嚓一声,折成了两半。

第八章

当晚八点,半岛国际大酒店,金色大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京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政商界名流几乎全员到齐。

宴会厅一角,陆安穿着一身租来的廉价黑色西装,脚下踩着擦得不怎么干净的皮鞋,正毫无形象地缩在自助餐台旁边。

他的盘子里堆满了昂贵的大龙虾、金枪鱼刺身和烤羊排。

旺财没能带进来,留在车里啃肉干,这让陆安感到十分遗憾,不然这顿高档自助餐的高价值部分还能多带走一半。

旁边的侍应生端着香槟走过,看向陆安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然而,陆安毫不在意,甚至还顺手从餐台上抓了两把瑞士莲巧克力塞进西装口袋里。

就在这时,全场的交谈声忽然低了下去。

宴会厅大门推开。

沈惊寒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深V酒红色露背晚礼服,将高挑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脖颈上一条价值连城的祖母绿项链熠熠生辉。

整个人散发着君临天下般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男性的目光。

而在沈惊寒身旁,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

正是刚刚从海外归来的海归精英,顾氏集团的少东家,顾明远。

惊寒,听说你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顾明远面带微笑,眼神里满是炽热与占有欲,今晚的慈善拍卖,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沈惊寒神色冷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顾总客气了。

她清冷的视线在大厅里快速扫视,最终准确无误地定格在那个正抱着一只龙虾钳子疯狂啃咬的背影上。

沈惊寒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下身旁的顾明远,踩着高跟鞋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助餐台走去。

全场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紧皱,也迈步跟了上去。

走到餐台前,沈惊寒顺手抽出一张湿纸巾,极其自然地递到陆安嘴边,替他擦掉了嘴角残留的酱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语气里的温柔,让周围端着香槟的几个豪门贵妇当场把酒洒在了裙子上。

陆安嘴里塞满了龙虾肉,含糊不清地翻了个白眼:

别动手动脚,影响我进食节奏。你们这种有钱人的晚宴太虚伪了,连个辣椒酱都没有,全是甜不拉几的味道。

沈惊寒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转头吩咐身后的助理:

去后厨,让主厨现炸一份油泼辣子送过来。

助理人都傻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向后厨。

周围的名流们彻底陷入了凌乱。

在京海商界说一不二的女暴君,竟然为了一个在宴会上猛吃龙虾的土鳖,让米其林三星主厨现做油泼辣子?

惊寒,这位是?

顾明远终于忍不住走了上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安,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与轻蔑。

沈惊寒甚至没有回头,语气恢复了冰冷:

与你无关。

顾明远脸色一沉,强压着怒火看向陆安: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道在哪家企业高就?今晚这场慈善晚宴,入场券最低标准也是五千万以上的企业高管。

陆安咽下嘴里的龙虾肉,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伸出右手:

久仰久仰,在下槐树街个体工商户,主营二手手机维修、祖传防窥膜张贴,顺便承接菜刀开刃和小家电清灰业务。

顾明远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连手都没伸。

一个修手机的?

顾明远冷笑出声,转头看向沈惊寒,惊寒,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这种下层人士,连今晚拍卖会的一颗袖扣都买不起,带他来这种场合,只会丢了沈氏的脸面。

陆安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反讽。

沈惊寒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陆安的胳膊。

她将整个人半靠在陆安身上,神态亲昵,甚至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霸道。

顾总说得对。

沈惊寒嘴角噙着冷笑,他确实买不起。因为他的所有开销,都是我掏钱。

我现在正在努力追求他,虽然他目前拒绝了我,甚至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

沈惊寒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掷地有声地补充道:

但我不在乎。哪怕做他的地下情人,我也心甘情愿。你有意见?

全场鸦雀无声。

顾明远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身形晃晃悠悠,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第九章

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失控了。

几个平时和沈氏有合作的大集团董事长,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

顾明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陆安的手指都在颤抖:

惊寒。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一个社会的底层蝼蚁,到底哪一点配得上你。

沈惊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顾明远被当众羞辱,理智彻底被嫉妒和愤怒吞噬。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陆安的衣领:王八蛋,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陆安,陆安的右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脆响。

陆安不知何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修手机专用的细长镊子,稳准狠地抵在了顾明远咽喉处的大动脉上。

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毫米。

顾明远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眼珠子下意识往下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位顾少爷。

陆安脸上依然挂着散漫的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吓人,我这双手,平时在显微镜下焊手机主板上的微型芯片,手抖一下,十块钱的膜就废了。

你要是再往前走半步,我不敢保证我这镊子会不会误触你的颈部线路板。

到时候漏了电,或者漏了血,可不在三包保修范围内。

顾明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嘴唇惨白:你……你敢动我?

陆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猜我敢不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全身家当就一个贴膜摊子,换你这条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命,怎么算都是我血赚。

全场死寂。

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贴膜小哥,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干脆,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沈惊寒看着陆安的侧脸,眼神却越来越亮,呼吸急促,瞳孔深处泛起一抹近乎迷醉的狂热。

脑海中,无数模糊的碎片疯狂碰撞。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生生撞开了一条裂缝。

三年前,也是在一场混乱的商业绑架中,这个男人也是这样,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改锥,面无表情地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三颗钢珠弹。

惊寒,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噩梦中模糊不清的低沉嗓音,瞬间与眼前的声音彻底重叠。

沈惊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头颅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车祸、金锁链、强行将他困在庄园里的日日夜夜、以及他最后离开时那决绝而疲惫的背影……

所有的记忆,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她全部想起来了。

陆安没有改名字,他就是陆安。

那个被她以爱之名囚禁了三年、最后趁着她车祸失忆落荒而逃的男人。

沈惊寒捂住剧痛的额头,身形微微摇晃。

陆安察觉到了异样,手里的镊子一收,顺势推开顾明远,伸手扶住了沈惊寒的胳膊:

喂,沈总,你没事吧?碰瓷可不兴挑熟人啊,刚才我可没碰你。

沈惊寒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冷、执拗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悔恨、疯狂的占有欲,以及失而复得的绝望痛楚。

她死死反扣住陆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陆安……

沈惊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陆安的手背上。

我想起来了。

我全想起来了。

陆安心脏猛地咯噔一下,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完犊子了。

这疯批女人的大号上线了。

第十章

没有任何犹豫。

在听到沈惊寒说出那句话的零点零一秒内,陆安的生存本能瞬间战胜了一切。

他反手一拧,泥鳅一样从沈惊寒的手掌中挣脱开来,顺手抓起餐台上打包好的一整盒澳洲龙虾,拔腿就跑。

站住。陆安。你给我站住。

沈惊寒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这位在商界高高在上的女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一把扯掉了碍事的晚礼服裙摆,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疯了一样朝着大门追了出去。

全场的宾客、保镖、记者,彻底石化在原地。

京海市的深夜街头。

陆安抱着龙虾盒,以每秒八米的速度在人行道上狂奔,身后的劳斯莱斯和奔驰车队拉响了警报,一路狂追不舍。

回到槐树街的破出租屋,陆安连灯都没开,冲进屋里把早就藏在床底下的备用蛇皮袋拽了出来。

旺财。跑路。去火车站。买站票。去漠河。去吐鲁番。去哪里都行。

旺财嘴里叼着个塑料盆,跟着陆安一溜烟窜出了院子。

然而。

当陆安刚冲到槐树街的巷子口时,前方的去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十二辆黑色的重型推土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几十个穿着统一工装的施工人员正站在路灯下。

沈惊寒站在正中央。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凌乱,脚上穿着一双不知道从哪个路边摊买来的十块钱拖鞋。

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厚达数百页的产权转让合同。

跑啊。

沈惊寒看着气喘吁吁的陆安,眼眶通红,嘴角却挂着一抹冰冷而病态的笑容。

继续跑。

火车站、飞机场、客运站,甚至京海通往外省的所有高速收费站,我半小时前已经全部安排了沈氏的安保人员。

只要你刷身份证,全城广播就会通报你的位置。

陆安绝望地把蛇皮袋扔在地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沈惊寒。你到底想怎么样。三年了。我都陪了你三年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喜欢吃路边摊,喜欢通宵开黑,喜欢每天给人贴膜赚几十块钱过日子。

你那种豪门金丝雀的生活,我过不惯。

沈惊寒迈步走到他面前。

每一步都很轻,但眼神里的坚定却让陆安感到心慌。

走到距离陆安只有十公分的位置,沈惊寒停下脚步,当着整条街邻居和保镖的面,突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我没想让你做金丝雀。

沈惊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递到陆安面前。

陆安低头一看,眼皮狂跳。

那是一份整条槐树街所有商铺的收购合同,以及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免税授权书。

上面的法定代表人,赫然写着陆安的名字。

沈惊寒把一盒螺丝刀和一叠全新的钢化膜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乞求与倔强:

你喜欢贴膜,我就把京海所有的手机贴膜业务全买下来给你管。

你喜欢吃五块钱的泡面,我每天陪你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你不想去沈氏集团的大楼,那我就把总裁办公室搬到你的修理铺隔壁。

沈惊寒抬起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满是执拗:

陆安,这三年我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唯独忘了怎么不去爱你。

老太太给你的五千万,我已经全部追回来了,顺便停了她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她以后再也不能来烦你。

你不是缺个老婆吗?

沈惊寒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两本全新的结婚申请表,连同一支黑色钢笔,塞进陆安手里。

要么,你签字,我当你名正言顺的老婆,整条街的房租归你收,每天晚上的洗脚水我给你端。

要么,你继续让我当小三,反正从今天开始,你出摊我就在这坐着,谁敢找你相亲,我就把谁家的祖坟买下来改成公厕。

你自己选。

周围的施工人员和保镖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旺财颠颠地跑过去,极其没有骨气地趴在沈惊寒的脚边,把脑袋搁在她的拖鞋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陆安看着面前这个又疯又倔、权势滔天却偏偏死死赖在马路牙子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叛变了的旺财。

良久。

夜风吹过老街的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从兜里掏出一根两块钱的冰棍,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吃不吃?不吃化了。

沈惊寒微微一愣,随即破涕为笑,一把抢过半截冰棍,狠狠咬了一大口。

真甜。

甜个屁,两块钱的糖精水。

陆安骂骂咧咧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拿起地上的钢化膜和刮板。

先说好,领证可以,贴膜的规矩不能废。

以后沈氏集团所有员工的手机,必须每星期来我这贴一次防窥膜。

十块钱一张,概不赊账,少一分钱,你今晚就给我去睡沙发。

沈惊寒咬着冰棍,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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