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妈都骂我是个饿死鬼投胎。
初中时为了让我弟弟身高超过我,晚饭只给我半个馒头,饿得我两眼发昏,看老师的脸都是肉包子。
为了活下去,我不择手段。
高中时为了让食堂阿姨多给我打两块肉,我故意给心仪的男生造黄谣;上了大学为了拿贫困补助金,我又实名举报竞争对手去看演唱会。
被我成功挤掉名额后,那个男生在答辩室门外崩溃地对我大吼:“姜寻,没了这八千块钱,你会饿死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道德是强者的点缀,而生存,才是我唯一的信仰。”
【第一章】
周越站在阶梯教室门口,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怨毒。
他身上穿着两千块钱一件的潮牌卫衣,脚踩限量版球鞋,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梁骨上。
“姜寻,你真够下作的。”
“为了八千块钱的特等贫困助学金,你居然翻我小号,截图举报我去省城看演唱会?”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对我有多重要?我要拿它去考雅思的!”
走廊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这就是大二那个成绩第一的姜寻啊?手段真脏。”
“周越平时挺阳光大方的,没想到被这种人阴了。”
“她真是钻进钱眼里了,连同班同学都背后捅刀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越。
我的球鞋是在批发市场花二十五块钱买的,鞋底磨平了,鞋尖开胶,用黑色的电工胶布紧紧缠着。
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我看着周越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平静地开口:
“你考雅思是为了出国镀金,炫耀家底。”
“而我拿这笔钱,是为了下学期不用喝自来水充饥。”
周越气得发抖:“你装什么穷?你兼职打三份工,谁不知道你卡里有钱?没了这钱你会饿死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会。”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把盖了红章的助学金确认表塞进洗得发硬的帆布包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越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我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他们不懂饥饿是什么滋味。
他们不知道胃壁由于极度空虚而疯狂分泌胃酸、自我消化的灼痛。
那种感觉,比钝刀子割肉还要折磨一万倍。
我七岁那年,我妈周翠芬生下了弟弟姜振宝。
从那天起,我家的餐桌上就立下了一条规矩:好东西全归姜振宝,我只配吃残羹冷炙。
到了初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周翠芬听信了村里算命瞎子的话,说女娃长得太高会压制弟弟的气运,弟弟以后长不高、考不上大学。
那天晚上开始,我的晚饭变成了一小块冷硬发馊的杂粮馒头。
而姜振宝的碗里,每天都有炖得烂熟的排骨和煎得金黄的鸡蛋。
我饿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里烧得抓心挠肝。
半夜爬起来想去厨房喝口水,却发现米缸和冰箱全被周翠芬上了锁。
我只能拧开水龙头,趴在水槽边拼命灌冰冷的自来水,直到肚子鼓胀发痛,才能勉强压下那种发疯般的饥饿感。
第二天上早自习,我饿得眼冒金星,讲台上老师的脑袋在我眼里全变成了飘着热气的肉包子。
高中三年,我考进了县一中重点班。
学校食堂的打菜阿姨手抖是出了名的,给学生打菜往往只有汤汤水水。
为了能多吃两块红烧肉,我盯上了食堂三号窗口的胖阿姨。
那个阿姨,是年级第一名校草高远的亲姑姑。
我故意在课间若无其事地跟室友嚼舌根,说高远在晚自习后偷偷给我递纸条,说他暗恋我,还想周末约我去公园散步。
谣言长了翅膀,两天就传遍了整个楼层,自然也传进了胖阿姨的耳朵里。
第三天中午我去打饭,胖阿姨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要命,一边打量我,一边狠狠舀了两大勺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扣在我的米饭上。
那是整整两个星期,我每天都能吃到带荤腥的饱饭。
高远后来把我堵在操场角落,冷着脸质问我为什么要败坏他的名誉。
我看着他身上干净平整的名牌校服,咽下嘴里的唾沫,对他说:
“对不起,但我需要吃肉。你要是想澄清,随便你去广播站怎么说,但这两周的肉,我实实在在吃进肚子里了。”
高远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疯子就疯子吧。
在这个世界上,体面和名声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把玩的奢侈品。
我连肚子都填不饱,我拿什么去装圣人?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往上爬,我可以变成任何人嘴里的恶鬼。
【第二章】
八千块的特等助学金批下来的第三天,辅导员把钱打到了我的银行卡上。
我刚走出校内自动取款机的小亭子,迎面就冲过来两个人影。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狠狠揪住了我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死丫头!有钱了连家都不认了是吧?!”
周翠芬那张刻薄狰狞的脸瞬间放大在我的眼前。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碎花外套,头发凌乱,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在她身后,站着十七岁的姜振宝。
姜振宝长得又高又壮,白白胖胖,脖子上挂着一副昂贵的降噪耳机,手里还握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他正低头打着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妈,你快点,我跟同学约好了今天去网吧包夜开黑,还得买新出的游戏皮肤呢。”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惊诧地看着我们。
女寝楼下的人流本来就多,眨眼间就围起了一圈人。
周翠芬见人多了,索性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滨海大学的高材生啊!”
“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上了大学就翻脸不认人!”
“听说你拿了学校好几千块钱的补助,你弟弟要交择校费和买电脑学习,你一分钱都不肯往家里拿!”
“老天爷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饿死鬼投胎的讨债鬼啊!”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探究和指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换作普通女生,此刻恐怕早就羞耻得捂着脸痛哭了。
可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阵极其冰冷的嘲弄。
这种把戏,从小到大周翠芬演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只要我不顺她的意,她就会在村口、在学校门口撒泼打滚,用道德的绞索逼我就范。
姜振宝打完了一局游戏,收起手机,不耐烦地走过来踢了我一脚:
“姐,你磨蹭什么呢?赶紧把卡交出来。八千块钱,正好够我换台游戏笔记本。我都跟兄弟们吹出去了,今天拿不到钱,我面子往哪搁?”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的脚,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
“我没钱。”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周翠芬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周越的妈妈昨天专门托人给我带了信,说你抢了她儿子的助学金,整整八千块,今天早上就到账了!”
原来是周越。
正面争不过我,就去联系我老家的极品吸血鬼来恶心我。
真是好手段。
周翠芬伸手就来抢我的帆布包:“把银行卡给我拿出来!那是给我宝儿留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吞!”
我死死攥住包带,眼神冰冷地盯住姜振宝:
“姜振宝,你上个月在老家职高跟人聚众堵伯,欠了麻将馆老板三千块高利贷,写的是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姜振宝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第三章】
周翠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地尖叫起来: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栽赃你弟!我宝儿乖得很,怎么可能去堵伯?分明是你找借口不想给钱!”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老娘就吊死在你们学校大门口,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逼死亲妈的畜生!”
她一边嚎叫,一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奔我的脸颊。
周围有围观的同学发出了惊呼。
我没有躲闪,而是顺手从旁边宿管阿姨放在水槽边的保温铁壶提了起来。
那是刚烧开的热水,壶嘴还在冒着白茫茫的滚烫蒸汽。
我握着铁壶的手柄,毫不犹豫地将壶嘴倾斜。
“哗啦!”
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了我脚前的空地上,滚烫的水汽瞬间炸开,几滴滚水溅在周翠芬的布鞋鞋面上。
“烫死我了!”周翠芬吓得原地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三步,惊恐地瞪着我。
地上的水泥地面被烫得滋滋冒白烟。
我提着沉重的开水壶,眼神阴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低沉得令人发指:
“周翠芬,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这壶水是刚开的。我不介意先浇在自己腿上,然后再泼在你们脸上。”
“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就在这儿同归于尽,反正我这条命在你们眼里贱得连个馒头都不如,但姜振宝的命金贵着呢,你舍得让他跟我一起毁容变残废吗?”
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但眼神里的绝决和狠戾彻底吓住了所有人。
围观的同学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周翠芬彻底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她了解我。
她知道我从小就是个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干的疯子。
初三那年姜振宝抢了我仅剩的半碗粥,我抄起菜刀直接剁进了他面前的饭桌三寸深,吓得姜振宝尿了裤子。
从那以后,他们只敢在暗地里克扣我,从不敢在物理层面上真正逼急我。
姜振宝吓得缩在周翠芬背后,扯着她的衣服小声说:“妈,算了吧,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
“住手!都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系副主任兼我们的辅导员宋德海,阴沉着脸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宋德海五十岁左右,挺着个大腹便便的啤酒肚,眼神阴鸷,手里夹着公文包。
看到宋德海,周翠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想扑过去告状。
宋德海眉头紧锁,厌恶地摆了摆手:“行了!这里是大学校园,不是你们乡下菜市场!姜寻,还有这两位家属,都跟我到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系行政办公室。
门一关上,周翠芬立刻添油加醋地把我不肯给钱、要拿开水泼亲生母亲的事情哭诉了一遍。
宋德海坐在办公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击着。
他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寻,事情我都听说了。”
“百善孝为先。不管家里有什么矛盾,你作为一个大学生,在公众场合提着热水壶威胁父母,像什么话?传出去,败坏的是我们整个系的名声!”
我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宋老师,国家特等助学金的设立初衷,是资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不是拿去给我弟弟买游戏本和充值网游的。”
“只要我把这笔钱给了他们,我下个月就得饿肚子退学。”
宋德海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敲打和施压:
“姜寻,凡事不能只考虑自己。周越家里虽然条件稍微好一点,但他那天举报材料被你递上去之后,在系里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扬言要跳楼。”
“为了大局稳定,也为了平息舆论,我建议你写一份申请,主动放弃这八千块钱,转给周越。系里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勤工俭学的岗位,每个月三百块补助,这样两全其美,你也能堵住你家里的嘴。”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德海。
主动放弃?
每个月三百块勤工俭学?
那是八千块!是我在图书馆和档案室熬了无数个通宵、绩点排名第一、查遍了相关规定才硬生生抢下来的救命钱!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我让给开宝马戴名表的周越?
【第四章】
我盯着宋德海的眼睛。
宋德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傲慢与冷酷。
我脑海里迅速闪过这几天收集到的蛛丝马迹。
周越平时在系里横行霸道,逃课无数却从不挂科;评优评先每次都有他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那天我举报周越的演唱会门票时,顺藤摸瓜查到周越小号关注的几个代购,其中一个代购的转账收款人账户,竟然姓宋。
周越,是宋德海老婆的亲外甥!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大局稳定,这是宋德海在为自己的亲戚巧取豪夺!
宋德海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吓住了,语气缓和了一点,却更加阴险:
“姜寻,人要懂得变通。你家里这个情况,真要闹到学校保卫处去,记个处分,你以后的奖学金、保研资格可就全没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一旁的周翠芬听明白了,急忙插嘴:“老师!不能退啊!那八千块钱直接打到我账户上就行,我们立马走人,绝不给学校添麻烦!”
贪婪的蠢货。
她在这一刻甚至没意识到,宋德海是想把这笔钱直接黑回他外甥手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疯狂翻涌的怒火。
上一世的记忆和从小到大挨饿的恐惧在这一瞬间重叠。
退缩一步,等待我的就是万丈深渊。
一旦我吐出这八千块,周翠芬会吸干我的骨髓,宋德海会把我踩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看着宋德海,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顺从的笑容:
“宋老师,您说得对。大局为重。”
宋德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讥讽。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平静,“钱是打在学校统一的助学金联名卡里的,按规定,这笔钱一旦入账,只能通过教务系统直接划扣下一学年的学费和住宿费。我现在卡里只有几十块生活费,根本转不出来。”
“如果您非要我退,必须由系里出具红头撤销证明,走校财务处的反向冲账流程,同时在全校公示栏撤下我的名单,重新公示周越的名字。”
宋德海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走校级反向冲账?重新在全校大榜公示?
那不等于直接把“违规操作、暗箱调换助学金”的把柄送到校纪委和审计处鼻子底下吗?
他宋德海敢私下施压,但绝不敢在明面上把事情闹到校级领导那里。
宋德海猛地一拍桌子,恼羞成怒:“姜寻!你在这儿跟我打官腔?你以为我办不了你是不是?”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无惧色。
“好,好得很!”宋德海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不懂事,那就按规矩来。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兼职,你不用去了,名额有限,留给更有需要的同学。另外,下周开始的专业课期中考核,你自己好自为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剥夺我的兼职收入,还要在专业课上卡我的成绩,毁掉我的绩点。
断我的粮,绝我的路。
周翠芬见要不到钱,又想冲上来撕扯,我直接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了110的拨号键,把屏幕亮在他们面前:
“要报警吗?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警察来了,正好把姜振宝堵伯欠债的案底一起查一查。”
姜振宝吓得惨叫一声,拉着周翠芬就往外跑:“妈!快走!警察来了我就完了!”
周翠芬被儿子拽着,一边踉跄着往外退,一边指着我破口大骂:“死绝户的野种!你给我等着!老娘不搞臭你,老娘就不姓周!”
办公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脸色阴沉如铁的宋德海。
“出去。”宋德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收起手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穿堂风吹在我汗湿的后背上,冰冷刺骨。
胃部因为神经高度紧张,又开始一阵阵痉挛抽搐。
好饿。
极致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但这一次,饥饿没有让我虚弱,反而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想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活下去,光有防守是不够的。
既然你们想让我饿死,那我就先把你们这群寄生虫的喉咙统统咬碎。
【第五章】
宋德海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学校最大的匿名论坛和表白墙上,同时爆出了几个加粗置顶的爆料帖。
标题一个比一个悚动:
《扒一扒某系特等助学金得主姜某的真面目:逼母亲自杀,持凶器殴打亲弟,私生活极其混乱!》
《贫困生穿名牌、背后捅刀同学?实名揭露商学院第一恶女姜寻!》
帖子里不仅贴出了昨天我在寝室楼下提着开水壶的照片,还别有用心地配上了周翠芬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特写。
更致命的是,帖子里附上了一段匿名爆料:
“该姜姓女生从高中起就心理扭曲,手段极其下作。高二时为了攀附高富帅,在全校疯狂造黄谣毁坏某省状元名誉,逼得对方险些抑郁退学……”
整个论坛彻底炸了锅。
短短半天时间,回帖量突破了数千条。
全校师生都在声讨我,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这种人也配拿特等助学金?滚出滨海大学!”
“逼亲妈、造黄谣,简直就是反社会人格!”
“建议学校立刻开除!彻查她的助学金评定资格!”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窗口的阿姨甚至故意把打菜的勺子扣过来,只给我舀了半勺全是油腥的烂白菜。
周围坐着的学生对我指指点点,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我。
我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把干硬发酸的米饭咽下去。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我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造黄谣?
省状元?
周越为了毁掉我,竟然连我高中那点破事都托人翻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段采访视频在各大同城自媒体账号上疯狂转发。
视频里,周翠芬坐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床上,对着镜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儿从小就心狠手辣啊!上了名牌大学就六亲不认,巴不得我们全家去死!”
“她拿了学校那么多钱,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儿子连学费都交不起啊!求求学校领导做做主,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视频的发布者,正是同城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小网红,背后挂靠的传媒公司法人,赫然是周越的表哥。
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舆论杀人。
宋德海和周越是想彻底在社会层面上将我社死,逼学校迫于舆论压力将我开除。
下午两点,我走出图书馆。
几名围观的学生在后面冲我吐口水,嘴里骂着“恶心”、“贱人”。
我刚走下台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那人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清冷疏离。
周围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天呐,那是高远学长吧?”
“咱们学校保送本硕博连读的顶尖学神高远?他怎么会在这儿?”
高远。
当年那个被我造黄谣、在全校面前被扣上“暗恋我”帽子的县一中男神。
他如今是滨海大学计算机系最年轻的直博生,手里握着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在整个学校地位超然。
高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磨损严重的球鞋上,又缓缓移到我紧绷苍白的脸上。
“姜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喜怒。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兴奋起来,纷纷举起手机。
“卧槽!正主找上门了!”
“高远学长亲自来清算当年的黄谣之仇了!这下姜寻彻底死定了!”
周越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满脸兴奋地快步走到高远身边,煽风点火:
“高学长!您千万别放过她!论坛上的爆料都是真的,这个女人不仅当年毁您清誉,现在在大学更是变本加厉,我们系所有人都能作证!”
高远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淡淡扫了周越一眼。
随后,他重新看向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纯黑色的加密U盘,递到了我的面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越脸上的笑容甚至直接僵死在嘴角。
【第六章】
高远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年你在高中说我递纸条追你。”
高远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丝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超乎常人的洞彻:
“我高三毕业那年回学校看我姑姑,我姑姑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她说,你每次去打饭,眼里没有男欢女爱,只有饿狠了的狼一样的绿光。你造那个谣,只是因为我姑姑打菜手抖,你吃不饱饭。”
广场上一片哗然。
周越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喊:“高……高学长,您疯了吗?她在消费你!她在败坏你的名声啊!”
高远连看都没看周越一眼,径直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我面前半米处。
他把U盘直接塞进了我的帆布包侧兜里。
“姜寻,我讨厌别人算计我。”
“但比起虚伪的道德婊,我更欣赏为了活下去敢跟全世界拼命的野兽。”
高远微微俯身,用只有我和周越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宋德海通过系里助学金和校企合作项目吃回扣,转账洗钱用的几个离岸空壳账户,搭建的资金流转后台系统,是我们实验室两年前淘汰的旧架构。”
“这里面,是他过去五年所有截留国家助学资金、套取贫困生名额的完整银行流水和数据链。”
“周越,你表哥那个传媒公司洗钱给宋德海进贡的账本,也在里面。”
周越听到这句话,整张脸瞬间唰的一下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高……高远!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查我们家的账?这是犯法的!”周越疯了一样嘶吼起来。
高远直起身子,神情漠然如冰雪:
“我是校网络安全实验室的核心成员,协助省纪委和市公安局做反洗钱数据清洗,是我的科研项目之一。”
“周越,你和你舅舅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学校论坛的大型DDOS攻击里,调用了外部黑产的服务器IP,正好撞在我的监控网上。”
高远说完,转头看向我:
“姜寻,明天上午十点,是全校资助育人表彰暨助学金发放大会,校领导和教育厅的巡视员都会到场。”
“刀给你了。你是想被他们逼死在泥潭里,还是用这把刀把他们的头砍下来,你自己选。”
说完,高远转身大步离去,风衣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完全被这惊天反转震得说不出话来。
周越浑身发抖,像看鬼一样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姜寻……不,寻姐,误会,这都是误会!你把U盘给我,我让我舅舅给你评特等奖学金,我把我家那辆宝马折现给你两万块钱!你饶了我……”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帆布包里的U盘。
看着周越那张涕泪横流、卑微如狗的脸,我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森白刺目的笑容:
“周越,你那天不是问我,没了这钱会不会饿死吗?”
“现在我也问你一句。”
“没了你舅舅这条大伞,你们全家,会死吗?”
【第七章】
此时此刻,系副主任办公室里,宋德海正悠闲地坐在真皮转椅上,哼着小曲翻看着手机。
自媒体上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全网都在痛骂姜寻是白眼狼。
宋德海在心里冷笑连连。
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丫头,成绩好又怎么样?在这所大学里,人脉和权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明天的大会上,他不仅要当着全校的面撤销姜寻的助学金,还要让校领导顺理成章地给她一个留校察看的重处分。
至于省下的指标和资金,自然顺理成章地流进他和外甥的口袋。
在宋德海看来,像姜寻这种底层的杂草,踩死一万次也不会有人替她喊冤。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大红袍,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到账后,正好给儿子换一辆新车。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滨海大学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拉着巨大的红底金字横幅:【滨海大学年度资助育人表彰暨国家助学金发放大会】。
台下坐着近千名师生代表,前排是校党委书记、校长,以及省教育厅派驻的纪律巡视组领导。
宋德海作为商学院的代表,春风得意地坐在主席台最右侧,胸前别着红花。
周翠芬和姜振宝今天特意穿上了周越给他们买的干净衣服,大摇大摆地坐在第二排家属席上。
周翠芬满脸横肉都在发光,得意洋洋地跟周围的人炫耀:
“今天学校领导亲自给我做主!那个死丫头不仅要被撤销补助,还得当场给我下跪道歉写保证书,每个月必须寄两千块钱供我儿子上学!”
姜振宝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槟榔,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残忍。
十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按照流程致辞后,宣布进入贫困生代表发言和助学金授予环节。
宋德海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走上发言席,拿起麦克风: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学们。在发放助学金之前,我院不得不通报一起极其恶劣的弄虚作假、道德败坏事件。”
“我院大二学生姜寻,在助学金申请过程中隐瞒家庭真相,甚至在校外自媒体上恶意引发网络舆论,严重败坏学校声誉。经商学院党政联席会议决定,撤销其特等助学金评定资格,转由品学兼优的周越同学递补,并对姜寻同学予以通报批评处分……”
台下一片骚动。
周翠芬和姜振宝在台下拼命鼓掌,甚至大声叫好。
周越坐在角落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到宋德海在台上大权在握的模样,眼里重新燃起了怨毒和得意的神采。
就在宋德海准备宣读处分决定文件的瞬间,大礼堂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砰!”
刺耳的巨响打断了宋德海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头看去。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破旧的帆布包,迎着近千人的目光,大步走进了礼堂中央的红毯通道。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坚定。
宋德海脸色猛然一变,对着麦克风厉声呵斥:“姜寻!你干什么?!保安!把这个扰乱会场秩序的违纪学生轰出去!”
几名保安立刻朝我冲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保安靠近我,大礼堂正中央那块用于播放宣传片的数百寸超大LED主屏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喜庆的宣传PPT瞬间黑屏。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银行转账凭证、红头资金拨付表、微信私密聊天记录,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地刷满了整面巨型屏幕!
【第八章】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第一张亮出来的,就是宋德海与周越父亲的聊天截图:
【德海,这次院里那笔六十万的校企贫困专项基金,走老规矩,分三批打进我小舅子的空壳建材公司账户。周越今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和三好学生,你提前锁定一下。】
紧接着,是一张刺眼的高清照片。
周越在朋友圈晒出的海外海岛度假照,定位在马尔代夫豪华水上别墅,配文是:【家里老头子又通过舅舅搞到了一笔无息专款,阳光沙滩真舒服。】
而在那张照片下方,赫然对应着当年三位因“名额不足”而被迫辍学的真正特困生申请表的驳回盖章!
每一张申请表上,都批复着宋德海冷冰冰的四个红字:【名额已满】。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礼堂内轰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惊涛骇浪!
“卧槽!!这是什么?!”
“六十万贫困专项基金?全进了周越家的空壳公司?!”
“周越一边拿着助学金去马尔代夫度假,一边举报真正穷得吃不起饭的人?!”
“宋德海贪污助学金!他是个吸血的贪官!”
坐在第一排的校党委书记和省教育厅巡视组组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无比。
巡视组组长猛地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拍在身前的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翻倒:“叫停!把大门锁死,任何人不得进出!”
宋德海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的麦克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他疯了一样冲向控制台,试图去拔掉电脑的主电源线:“关掉!快给我关掉!这是造谣!这是黑客攻击!”
“宋德海,你拔不掉的。”
清冷的声音在礼堂内回荡。
高远坐在后排的操作席前,十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速敲击,神情漠然如神明:
“所有数据流已经同步上传至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直属举报平台、省纪委监委巡视组服务器,以及教育部督查信箱。”
“本地系统已被我锁定,除非你把整个滨海市的供电局炸了,否则这面屏幕会一直播到警方到场。”
我没有理会宋德海的疯狂,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麦克风,拍了两下,声音平静得让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
我转过身,将第二份文件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那不是财务账本。
那是厚厚一叠泛黄的医院病历、伤情鉴定报告,以及我从小到大在民政局建立的救助档案。
“第一张,是我初二那年,重度营养不良导致的胃穿孔急救记录。”
“第二张,是我高一那年,左侧两根肋骨骨裂的法医验伤单。打断我肋骨的人,坐在台下第二排,我的亲生母亲周翠芬。”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抢走了我弟弟吃剩的一块发霉的蛋糕。”
大屏幕上,清晰地亮出了当年周翠芬在派出所承认重男轻女、克扣伙食、家暴女儿的笔录签字画押。
台下的周翠芬原本还在得意,此刻看到大屏幕上的东西,整张脸瞬间吓得毫无血色。
周围的师生转过头,看着周翠芬和姜振宝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极致的嫌恶与愤怒。
“畜生啊……这还是亲妈吗?”
“把自己女儿饿到胃穿孔,把肋骨打断,现在居然还有脸跑来学校吸血?”
“这家人简直全家都是吸血虫!”
周翠芬彻底慌了神,从椅子上跳起来想往外冲:“假的!都是这死丫头找人伪造的!老娘要撕了你!”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两名面容冷峻的安保人员已经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反剪双手压在地上。
姜振宝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缩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
我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们,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今天当着省厅巡视组领导、校领导和全校师生的面,我,姜寻,正式宣布三件事。”
“第一,实名举报商学院副主任宋德海巨额贪污受贿、截留侵占国家资助款项。”
“第二,实名控告周越、周翠芬伪造事实、雇佣水军对本人进行网络暴力与人身威胁。”
“第三,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本人已向户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正式申请确认与周翠芬脱离经济扶养关联,并追讨姜振宝以我名义借贷的高利贷债务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全场掌声雷动!
那是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的轰然爆发!
甚至有曾经被宋德海克扣过名额的贫困学生当场痛哭失声,振臂高呼:“查到底!严惩蛀虫!”
宋德海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裤裆处竟然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骚味。
而周越早已双膝跪地,双手捂着脸,在全校师生鄙夷的目光中,崩溃地嚎啕大哭。
恶有恶报,虽迟必到。
但对我而言,这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这是恶犬在被逼进死胡同之后,咬穿敌人咽喉的狂暴生存!
【第九章】
那一天的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滨海大学。
省纪委巡视组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在半小时内入驻学校。
宋德海连大礼堂的门都没能走出去,就被戴上手铐,直接塞进了警车。
随着调查的深入,拔出萝卜带出泥。
宋德海在任八年间,利用职务之便,套取、截留、倒卖国家级和校级奖助学金高达三百二十余万元,利用虚假勤工俭学岗位洗钱近百万元。
等待他的,是至少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和开除党籍、公职的严厉判决。
周越不仅被撤销了全部虚假荣誉、勒令退还所有违规领取的资金,更因为雇佣黑产网络造谣诽谤、情节极其恶劣,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并被学校正式开除学籍。
他那个开皮包公司的父亲,也因涉嫌行贿和重大经济犯罪,被经侦部门立案侦查,名下所有资产被全面冻结。
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在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彻底失去了人生的全部前途。
至于周翠芬和姜振宝。
在法医鉴定和铁一样的虐待家暴证据面前,他们被依法带回老家派出所接受调查。
姜振宝聚众堵伯的案子被重新翻了出来,由于数额巨大且涉案人员众多,他被送进了当地少管所进行为期一年的强制感化教育。
周翠芬为了捞儿子,变卖了老家唯一的房产,却在交完全部罚金和赔偿款后,身无分文地流落街头。
老家的亲戚邻居早就看清了他们的丑恶嘴脸,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她一分钱,甚至连一碗剩饭都不肯给。
我听说,周翠芬如今每天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在县城的垃圾桶里翻找塑料瓶和易拉罐度日。
而她那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用我半个馒头养大的金疙瘩姜振宝,从少管所出来后不仅没有感激她,反而天天对我妈拳脚相向,咒骂她没用,抢走她卖废品换来的微薄零钱去买烟抽。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周翠芬用一辈子的偏执和残忍种下的恶因,终究结出了刺向她自己心窝的毒果。
在法院正式判决我和周翠芬脱离经济扶养义务的那天,我独自一人去了一趟老家县城。
周翠芬蓬头垢面地缩在阴暗的桥洞底下,裹着发黑的破棉絮,骨瘦如柴。
看到我踩着干净的运动鞋站在她面前,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挣扎着想爬过来抓我的裤腿。
“寻寻……我的好闺女,妈知道错了!妈快饿死了……给妈一口饭吃,给妈买个馒头吧!”
她哭得涕泪横流,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冷硬发干的白面馒头。
我弯下腰,轻轻把那半个馒头放在她面前泥泞肮脏的地面上。
“当年你每天晚上只给我留半个馊馒头。”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周翠芬看着地上沾满泥沙的半个馒头,呆滞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疯了一样抓起馒头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大声咒骂着我。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从今天起,我和这滩烂泥,彻底两清。
【第十章】
大三开学的时候,学校党委重新审核了所有受害特困生的资助档案。
我不仅拿回了属于我的八千块特等国家助学金,还凭借综合测评第一名和学术论文竞赛特等奖的成绩,斩获了当年度的国家奖学金和校级最高荣誉“卓越学子奖”。
两笔奖金加在一起,整整两万八千块。
当我把崭新的银行卡插进取款机,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实实在在的数字时,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两万八千块。
这笔钱足够我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足够我每天吃上热气腾腾的荤素搭配的饭菜,足够我买崭新保暖的棉衣,足够我毫无顾忌地买下那些厚重昂贵的专业书籍。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两个肉丸子去算计别人。
我终于不用再在深夜趴在水龙头边拼命灌自来水充饥。
我走出校门,去了学校后街最大的一家炒菜馆。
我点了一大盘红烧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满满一大碗颗粒饱满、冒着浓郁米香的白米饭。
每一口肉吃下去,温热浓郁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那是饱足的滋味。
那是生命被真正填满、被温柔托起的滋味。
眼角有些微微发热,但我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永远不配把眼泪浪费在廉价的感伤上。
吃完饭从餐馆出来,初秋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柏油路上,温暖而明亮。
高远正站在路旁的梧桐树下。
他依然穿着那件干净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国家级实验室入组申请表。
看到我走过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申请表递到我面前。
“我们实验室的大数据反洗钱与网络安全追踪项目,缺一个数据敏感度极高、且具有极强生存嗅觉和执行力的攻关助理。”
高远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平静:
“每个月补助四千,包食宿,有直博深造的绿色通道推荐名额。你来不来?”
我伸出手,指尖干燥而有力,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份申请表。
“来。”
我看着高远,脸上露出了来到这个大学两年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曾经有人在暴怒中质问我,没了道德,没了退路,难道真的会饿死吗?
我现在的答案依然是肯定的。
在丛林的最底层,饥饿会吃掉弱者的骨头,贫穷会撕碎尊严的伪装。
弱者遵守规则被践踏,只有疯子敢于打碎规则、用利齿为自己撕开一条血路。
道德从来都是吃饱穿暖者的华丽羽织。
而在每一个挣扎在深渊底层的日夜里,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才是我对这个残酷世界,最痛快、最彻底的复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