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老公送了我一个惊喜盲盒。
拆开后，里面竟是闺蜜刚满月的儿子。
“我去出差，帮忙带几天嘛。”
她把这孩子叫作小魔丸，说哭起来能掀翻屋顶。
我刚生完女儿，连下床都疼，凭什么替她养孩子？
老公却按住我要报警的手。
“孩子都送来了，你还能扔出去？”
几天变成几个月。
我夜夜哄着别人家的儿子，自己的女儿病了，他却不肯陪我送医。
女儿没能扛过去。
我患上产后抑郁，他们藏起我的复诊单，说我只是懒。
直到生命最后，我才听见闺蜜对老公撒娇。
“她走了，咱们乐乐就能光明正大叫你爸爸了。”
再睁眼，我回到盲盒送达的早晨。
这一次，我点下退货，给快递员打了电话。
第一章
门铃响起时，我猛地睁开眼。
胸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喉咙里还残留着坠楼前灌进来的冷风。
门铃又响了一声。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剖腹产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冷汗瞬间冒了一背。
门外，快递员抱着一个比普通纸箱大了好几圈的盒子。
箱面印着粉蓝色字体：
【双十一母婴惊喜盲盒】
旁边贴着好几个标签。
【易碎】
【勿倒置】
【恒温配送】
【本人签收】
最刺眼的是最上方那一行小字。
【签收后不退不换】
快递员看见我，松了口气。
“舒女士是吧？这个件寄件人备注了，必须本人签收。”
我没有伸手。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签了字。
我以为是顾砚辞给我买的产后用品，还笑他终于细心一回。
我拆开胶带时，里面没有奶瓶，没有尿不湿。
只有一张憋得泛紫的婴儿脸。
果果被薄毯裹着，嘴唇发干，像是睡得很沉。
我吓得尖叫，刚要报警，叶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哭着求我：
“阿宁，我实在没办法，我临时去外地一趟，你帮我照顾果果几天好不好？”
顾砚辞也说：
“你也是妈妈，不能眼睁睁看一个孩子出事吧？”
于是我接了那个锅。
接到我女儿没命。
快递员把签收机递过来。
“您签个字，我还赶着送下一单呢。”
箱子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指甲蹭过纸板。
又像小兽微弱地喘了一口气。
我的指尖发麻。
我知道里面可能是什么。
可我也知道，只要我拆开，只要我承认自己知道，那我就又会变成第一个接触孩子的人。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快递单号和快递员。
“这个快递不是我买的。”
快递员一愣：“啊？”
我声音发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我没下过单，不认识寄件人，也不接受强制本人签收。”
“麻烦你在系统里备注，收件人拒收，原路退回。”
快递员有些为难。
“女士，这上面写了签收后不退不换，而且寄件人特别交代……”
我打断他：
“我还没签收。”
“没有签收，就不存在不退不换。”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平台客服。
“你好，我要录音备案。”
“有一个未知母婴盲盒送到我家，订单不是我账号购买，寄件信息异常，我本人拒收，要求原路退回。”
客服很快核对信息。
“舒女士，这个订单确实不是由您的平台账号下单。您确认拒收吗？”
“确认。”
“好的，这边为您备注，非本人购买，未知寄件，收件人拒收。”
我让快递员也对着镜头说了一遍：
“收件人未签收，未开箱，拒收退回。”
他说完，表情更迷惑了。
我关上门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小柚在婴儿床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宝宝。
这一次，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你。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顾砚辞的名字。
我闭了闭眼，接通。
他的声音一如上一世温柔。
“老婆，醒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我看着怀里的小柚，胃里一阵翻涌。
“还好。”
他笑了笑。
“今天是不是有个快递到？我给你买了个母婴盲盒，双十一活动，里面都是你和宝宝用得上的。”
“拆了吗？”
我靠在床头，语气平静。
“没有。”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不喜欢？”
我轻声说：
“我退了。”
顾砚辞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第二章
沉默持续了两秒。
顾砚辞再开口时，声音还是软的，尾音却绷紧了。
“退了？”
“嗯。”
“为什么不问问我？里面有我特意准备的东西。”
我低头看小柚。
她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我压下喉咙里的恨意。
“我刚生完，没力气拆盲盒，也不想收陌生快递。”
顾砚辞像是被噎住。
过了片刻，他才说：
“怎么会是陌生快递？我不是告诉你了，是我买的。”
“你现在才告诉我。”
“……”
我继续说：
“而且订单不是我账号买的，寄件人也不是你，我为什么要签？”
顾砚辞呼吸明显重了。
“老婆，你是不是产后情绪不好？别钻牛角尖，一个快递而已。”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
只要我不顺着他的意思，他就说我情绪不好，说我刚生产完敏感。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懂事。
我淡淡道：
“是啊，我情绪不好，所以不想收。”
“快递现在在哪？”
他终于问出来了。
我假装没听出他的急切。
“不知道，快递员拿走了。”
“你把单号发我。”
“我没留。”
“舒晚宁！”
他猛地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
“老婆，我不是凶你，我只是担心里面有易碎品，退回去坏了怎么办？”
我几乎想笑。
易碎品。
他们也知道婴儿是易碎品。
可他们还是敢把他装进箱子里。
“坏了就找商家赔。”
我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没过一分钟，叶棠的消息跳出来。
【宁宁，收到惊喜了吗？】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指节一寸寸收紧。
上一世，就是这句“惊喜”，把我拖进地狱。
我回复：
【退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又停。
过了很久，叶棠才发来：
【怎么退了呀？万一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呢？】
我回：
【不是我买的，不收。】
她不说话了。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随后又把拒收录屏、客服通话录音、物流页面全部备份到云盘。
做完这些，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一接通，我嗓子就哑了。
“妈。”
那头立刻紧张起来。
“晚宁？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顾砚辞呢？”
我忍着眼泪。
“妈，你能不能现在来接我和小柚？”
“我不想在这里坐月子。”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我妈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说：
“等着，妈马上来。”
半小时后，我妈带着舅舅和表哥到了。
一进门，她先看我，又看小柚，眼眶一下红了。
“脸白成这样，还说有人照顾？”
我没解释。
我怕一开口，就会把前世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妈弯腰收拾小柚的东西。
“证件、奶粉、尿不湿，能带的都带上，不够妈再买。”
我点头。
表哥拎起婴儿床旁的包。
“姐，这些顾家没人管？”
我笑了笑，笑意发冷。
“他们忙。”
忙着担心那个被退回去的盲盒。
我们出门时，顾砚辞又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紧接着，他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晚宁，把快递单号给我。】
【你别任性。】
【现在联系快递员还来得及。】
【你知道那个盲盒多重要吗？】
我一条条截图。
车开到半路，叶棠更新了朋友圈。
定位在海边度假酒店。
照片里是白沙滩、椰子树，还有一杯只露出男人手腕的香槟。
配文：
【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下面，顾砚辞点赞。
他给我的理由是出差。
给叶棠的，却是海边和香槟。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心口一片麻木。
妈从后视镜看我。
“晚宁，发生什么事了？”
我抱紧小柚。
“妈，我以后慢慢跟你说。”
“现在我只想离他们远一点。”
我妈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
“回家就安全了。”
可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果然，当晚十点，顾砚辞又发来消息。
【盲盒到哪了？】
凌晨一点。
【你真的没拆？】
凌晨三点。
【晚宁，如果收到任何奇怪的东西，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看着最后一句，冷冷扯了下嘴角。
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东西。
那是他们亲手塞进箱子的孩子。
第三章
我妈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
阳面的大卧室铺着干净棉被，窗台上晒着小柚的小衣服。
婴儿床在我床边，恒温壶、消毒柜、尿布台一应俱全。
我一进屋，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把小柚小心放进婴儿床。
“你怀孕五个月我就开始买了。”
“我想着，万一你想回来呢。”
一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
上一世我怕我妈担心，总说自己过得很好。
小柚出事后，我妈赶来医院，抱着我哭到站不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被顾家和叶棠的哭声淹没，连伸手抱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次，我回来了。
也把小柚带回来了。
月嫂是我妈托熟人找的，姓周，动作利落，人也细心。
她抱起小柚拍嗝时，轻声说：
“小宝贝不闹，妈妈也要休息好。”
我听得眼眶发热。
前世所有人都围着果果转。
因为他哭。
因为他闹。
因为他是男孩。
而我的小柚太安静，就被一次又一次排到后面。
三天里，我没有离开过家。
顾砚辞的信息越来越多。
【身体怎么样？】
【小柚乖不乖？】
【盲盒那边有没有联系你？】
【你确定快递员拿走了？】
【你把客服联系方式给我。】
叶棠也时不时试探。
【宁宁，你不会生我气吧？】
【我最近真的很累。】
【有时候人被逼急了，会做一点糊涂事，你能理解吗？】
我每次都只回得很短。
【不理解。】
【没收到。】
【不知道。】
第三天傍晚，我抱着小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吃饱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我妈在旁边择菜，周嫂去厨房炖汤。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刹车声。
我抬头。
顾砚辞从车上下来，西装皱得厉害，脸色难看到像几天没睡。
紧跟着下车的，是叶棠。
她穿着海边度假照片里那条白裙子，外面随便套了件风衣，头发乱着，眼睛红得吓人。
她一进院子，视线就在屋里和我怀里疯狂扫。
顾砚辞还想维持体面。
“晚宁，你怎么回娘家也不告诉我？我担心你担心得要命。”
我看着他。
“你不是出差吗？”
他表情僵了一瞬。
叶棠却已经忍不住了。
她冲上前，声音发抖：
“孩子呢？”
院子里静了一下。
我低头看怀里的小柚。
“在这里。”
叶棠脸色扭曲。
“不是她！”
顾砚辞猛地回头。
“叶棠！”
我妈放下菜，脸色沉下来。
“什么叫不是她？你们还在找哪个孩子？”
叶棠嘴唇直哆嗦，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仇人。
“舒晚宁，你别装了。”
“你把孩子藏哪了？”
我轻轻拍着小柚的背。
她被吵得皱了皱眉。
我的声音比叶棠轻很多。
“叶棠，我听不懂。”
“你的孩子为什么要问我要？”
叶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指甲很尖，掐得我伤口都跟着疼。
“因为你收了那个盲盒！”
我抽回手。
“我没收。”
“我拒收了。”
顾砚辞的脸阴得可怕。
“晚宁，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你告诉我，那个快递到底去哪了？”
我抬头看他。
“我说过，不知道。”
“未知快递拒收以后，快递公司怎么处理，我为什么要知道？”
叶棠像是彻底崩了。
她尖叫：
“你怎么能不知道？”
“果果就在那个盲盒里！”
空气瞬间凝固。
我妈的脸唰地白了。
表哥从屋里冲出来。
顾砚辞冲过去想捂叶棠的嘴，已经来不及。
我抱着小柚，慢慢站起来。
剖腹产伤口被牵扯，疼得我眼前发黑。
可我盯着叶棠，一个字一个字问：
“你刚才说什么？”
“你把你刚满月的儿子，放进寄给我的快递盲盒里？”
叶棠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顾砚辞立刻开口：
“晚宁，她急糊涂了，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向他。
“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为什么这么确定，叶棠的儿子会在我拒收的快递里？”
顾砚辞嘴角绷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和录音。
对方声音很严肃。
“请问是舒晚宁女士吗？”
“我是东城快递中转站工作人员。”
“您三天前拒收的那个母婴盲盒，在中转站被发现异常。”
“工作人员开箱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名婴儿。”
“警方已经到场，请您立刻配合调查。”
我抬眼，看着顾砚辞和叶棠惨白的脸。
“听见了吗？”
“现在，该你们解释了。”
第四章
我妈一把从我怀里接过小柚，声音都在发颤。
“晚宁，先坐下。”
我没有坐。
顾砚辞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像恨不得把它抢过去。
叶棠已经腿软到靠在墙边，嘴里一直喃喃：
“不可能……怎么会到中转站才发现……”
我冷冷看她。
“为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它会在哪里被发现？”
叶棠猛地闭嘴。
顾砚辞反应很快。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晚宁，我们先去看看孩子情况。”
“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笑了。
“其他的？”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被装进快递箱，现在警方都到了，你觉得这是‘其他的’？”
他脸色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拿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的通话我录音了。”
顾砚辞瞳孔一缩。
我继续说：
“从快递上门开始，我也全程录了像。”
“拒收记录、客服备注、快递员证明，我都有。”
“我没签收，没开箱，也没碰过里面任何东西。”
叶棠突然扑过来。
“舒晚宁！你明明知道！”
表哥拦住她。
“你发什么疯？”
叶棠哭得面目扭曲。
“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果果在里面，所以才退货！”
我看着她。
“我为什么会知道？”
她卡住。
顾砚辞立刻接话：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箱子里有动静。”
我轻轻笑了一声。
“有动静，所以我就该猜到里面是你的私生子？”
他脸色骤变。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
顾砚辞咬牙：
“舒晚宁，你别胡说八道。”
我直视他。
“是不是胡说，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
叶棠浑身一抖。
顾砚辞眼底闪过慌乱，却很快压住。
“现在孩子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争风吃醋？”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着小柚，气得声音都哑了。
“顾砚辞，你还是人吗？”
“我女儿刚生产完七天，你们把一个孩子藏进快递送到她家？”
“她要是签了，是不是还要让她拖着没好的伤口替你们带？”
顾砚辞被骂得脸色铁青。
他手机响起。
大概是警方电话。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接通。
“对，我是顾砚辞。”
“什么？我们马上过去。”
叶棠扑上去抓他袖子。
“果果怎么样？他怎么样？”
顾砚辞没回答。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叶棠惨叫一声，几乎晕过去。
警方很快来家里做笔录。
我把拒收视频放给他们看。
画面里，快递员抱着箱子站在门口。
我清楚说：
“非本人购买，未知寄件，我拒收。”
客服录音里，平台也确认订单并非我账号购买。
快递员后来也接受询问，证明我没有开箱。
警察问我：
“你是否在拒收时知道箱内有婴儿？”
我握紧手。
“我不知道。”
“箱子是密封的，我没有拆。”
“我只知道那是一个陌生快递，我有权拒收。”
警察点头记录。
另一边，顾砚辞和叶棠已经被带去问询。
果果送医后抢救无效。
中转站工作人员发现异常，是因为箱体底部渗出液体，又有异味。
开箱时，孩子已经情况很差。
更严重的是，初步检测显示，果果体内有镇静类药物成分。
叶棠在警方面前哭到瘫软。
她说自己只是太累，想让我帮忙照看几天。
顾砚辞则一口咬定：
“舒晚宁知道。”
“她一定知道。”
“她产后精神状态不好，最近一直疑神疑鬼，她就是故意报复我。”
警方问他：
“她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签收不开箱，还全程录屏拒收？”
顾砚辞沉默。
过了半晌，他说：
“她太会装了。”
这句话很快从律师那里传到我耳朵里。
我没有生气。
我只把他发给我的那些消息整理好。
【盲盒到哪了？】
【你真的没拆？】
【你知道那个盲盒多重要吗？】
每一句，都是他亲手递来的证据。
当天深夜，叶棠从警局出来。
我以为她会躲起来。
没想到，她开了直播。
第五章
叶棠穿着一身白。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怀里抱着果果的小衣服。
直播一开，她就跪在镜头前哭。
“我没有办法了。”
“我的孩子没了。”
“他才刚满月。”
弹幕瞬间滚起来。
【天啊，宝宝怎么了？】
【姐姐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事？】
叶棠哭得喘不上气。
“我只是求我最好的朋友帮我照看孩子几天。”
“她答应得好好的。”
“可她转头就把我的孩子像垃圾一样退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坐在床上，看着屏幕里的她。
真会演。
上一世小柚的葬礼上，她也是这样哭。
哭得比我还伤心。
可转头，她就靠在顾砚辞怀里庆幸死的不是果果。
顾砚辞很快也出现在直播间。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我妻子刚生产完，情绪一直不稳定。”
“我体谅她，也想照顾她。”
“但我没想到，她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再怎么样，那也是一条命。”
弹幕炸了。
【妻子？所以是原配害小三孩子？】
【不管什么关系，孩子是无辜的啊。】
【刚满月，怎么下得去手？】
顾砚辞看着镜头，继续塑造他的深情和痛苦。
“我现在只希望她能出来承认错误。”
“给孩子一个交代。”
我几乎被气笑。
给孩子交代？
把孩子装进箱子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交代？
没多久，婆婆赵秀莲也挤进镜头。
她拍着大腿哭嚎：
“我早就说那个女人心毒！”
“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见不得别人有儿子！”
“我们顾家好好的孙子，就这么没了啊！”
顾家孙子。
她这句话一出，弹幕短暂卡了一下。
有人问：
【不是闺蜜的孩子吗？为什么是顾家孙子？】
但很快被更多辱骂淹没。
【现在还抠字眼？孩子死了啊！】
【原配太恶毒了，必须坐牢。】
【把她扒出来。】
不到两个小时，我的名字、手机号、娘家地址、我妈的小店全被挂到网上。
陌生电话打进来，一接通就是咒骂。
“杀人犯！”
“你女儿也会遭报应！”
我直接开录音，一通通保存。
我妈的店铺被刷了上百条差评。
有人在院门外扔鸡蛋。
还有人贴了一张纸。
红色大字写着：
【毒妇滚出来】
小柚被吓醒，哭得小脸通红。
我抱着她，手抖得厉害。
我可以忍他们骂我。
但他们不该诅咒我的女儿。
我妈冲出去把纸撕下来，回来时眼圈红了。
她把门锁好，抱住我和小柚。
“晚宁，别怕。”
“妈以前总怕管太多惹你烦。”
“现在妈不怕了。”
“谁敢逼你，妈跟他拼命。”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家？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顾家那张虚假的网里？
律师打来电话。
“晚宁，网上言论都已经取证。”
“警方那边也有进展。”
“你之前给我的监控和聊天记录，可以发。”
我看向屏幕。
直播里，叶棠还在哭。
“舒晚宁，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你就出来道歉。”
“把真相告诉大家。”
真相？
好啊。
我低头亲了亲小柚的额头。
“宝宝，不怕。”
“妈妈这就让他们闭嘴。”
我打开实名账号。
上传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
【我从未签收那个盲盒，也从未接触叶棠的孩子。】
发布前，我又看了一眼叶棠的直播。
她正对着镜头哽咽：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我按下发布键。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你所谓的公道是什么。”
第六章
视频发出去的前十分钟，评论区还全是骂声。
【现在出来洗白了？】
【孩子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恶毒女人滚出来偿命。】
我没回应。
我只让证据自己说话。
视频第一段，是快递上门的完整录像。
镜头里，我穿着宽松睡衣，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快递员抱着巨大纸箱站在门口。
我说：
“这个快递不是我买的。”
“非本人购买，未知寄件，我拒收。”
快递员对着镜头确认：
“收件人未签收，未开箱，拒收退回。”
弹幕开始变了。
【她确实没签收啊。】
【等一下，不是说她答应照顾孩子吗？】
【如果没开箱，她怎么知道里面有孩子？】
第二段，是平台客服录屏。
客服清清楚楚说：
“订单并非舒女士账号购买，已备注未知寄件，收件人拒收。”
第三段，是快递中转流程截图。
箱子从我家门口被快递员带走后，直接进入退回流程，中间没有再回到我手里。
评论区安静了许多。
有人开始问：
【那孩子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视频第四段，画面切到小区地下车库外的快递临时交接点。
时间是快递送达前一天深夜。
顾砚辞戴着帽子和口罩，拖着那个巨大的母婴盲盒出现。
叶棠抱着果果站在旁边。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随后把孩子递给顾砚辞。
顾砚辞打开箱盖。
箱子内部被改造过，垫了厚厚的软垫，侧面打了透气孔。
叶棠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
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足够清楚。
她把奶嘴塞进果果嘴里。
过了一会儿，孩子软软睡过去。
两人合力把果果放进箱子。
顾砚辞往里面塞了奶粉、小毯子、纸尿裤。
然后，他把箱子重新封好。
评论区彻底爆炸。
【我靠！亲妈亲爸装进去的？】
【这还是人吗？】
【她刚才直播哭成那样，结果是她自己塞的？】
第五段，是聊天记录。
叶棠：
【果果今晚又哭了，我真的快疯了。】
顾砚辞：
【再忍一天，明天送到她那里。】
叶棠：
【她会不会报警？】
顾砚辞：
【她刚生完，脑子乱，心又软，看见孩子肯定先救。】
叶棠：
【药会不会有事？】
顾砚辞：
【一点点而已，睡过去方便。】
叶棠：
【等她接手，我们就去海边？】
顾砚辞：
【酒店订好了，三天两晚。】
第六段，是海边酒店消费记录。
情侣套房。
双人晚餐。
同一时间，两人朋友圈定位都在海边。
我没有给他们打码。
画面里，顾砚辞手上那块表，和叶棠朋友圈照片里露出的男人手腕一模一样。
第七段，是亲子鉴定报告。
【顾砚辞与果果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这行字出现时，整个评论区像被点燃。
【所以不是朋友孩子，是丈夫私生子？】
【原配刚生产，他们把私生子寄给她养？】
【还说她嫉妒别人有儿子，恶心吐了。】
第八段，是药检初步结果。
果果体内检测出镇静类药物成分。
警方推断，孩子在被放入箱内前已处于药物影响状态。
第九段，是顾砚辞电话录音。
他问：
“你怎么能退？你知道那个盲盒多重要吗？”
我问：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他答不上来。
第十段，是叶棠在我家院子里的自爆录音。
她尖叫：
“果果就在那个盲盒里！”
视频最后，我抱着小柚出镜。
我的脸还是苍白的，眼底有没睡好的青黑。
可我的声音很稳。
“第一，我从未购买、签收、拆开那个盲盒。”
“第二，我从未答应照顾叶棠的孩子。”
“第三，果果是顾砚辞和叶棠私自放入快递箱，并通过虚假寄件方式送到我家。”
“第四，我刚生产七天，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承担他们私生子的照护风险。”
“第五，所有造谣、辱骂、威胁我和我女儿的人，我会全部追责。”
视频发出半小时后，叶棠直播间被封。
顾砚辞公司的官号沦陷。
赵秀莲那句“顾家孙子”被剪出来，传得到处都是。
凌晨，警方发布通报。
确认我未签收、未拆封、未接触箱内婴儿。
确认果果被放入快递箱一事，系顾某与叶某共同实施。
确认果果体内检出镇静类药物成分，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
我关掉手机。
小柚在怀里睡得很沉。
我低头贴了贴她温热的小脸。
“宝宝。”
“这一次，妈妈没有让他们靠近你。”
第七章
真相撕开后，顾砚辞和叶棠没有等来同情。
等来的是警方控制。
他们先前在直播里哭得有多惨，后面被骂得就有多狠。
网友把叶棠直播里抱着小衣服痛哭的片段，和监控里她亲手给果果喂药、封箱的画面对比剪在一起。
视频标题刺眼。
【鳄鱼的眼泪】
顾砚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公司连夜发布声明，说他因个人重大负面事件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他过去营造出来的精英丈夫形象，一夜之间碎得干干净净。
而最先崩的，是他们彼此。
律师告诉我，警方问询时，两人已经开始互相攀咬。
顾砚辞说：
“是叶棠先受不了孩子哭。”
“她一直跟我说果果闹夜，说自己快疯了。”
“药也是她买的，我只是帮她想办法。”
叶棠当场崩溃。
“你放屁！”
“是你说舒晚宁好拿捏！”
“是你说她刚生完，脑子不清楚，只要看见孩子就一定会管！”
“箱子是你买的，寄件信息是你伪造的，快递交接也是你安排的！”
顾砚辞冷笑：
“如果你不同意，我能把孩子从你怀里抢走？”
叶棠哭喊：
“你说等果果被她养熟，就把舒晚宁踢走！”
“你说她生的是女儿，顾家早晚只认儿子！”
两个人隔着审讯室的桌子骂得面目全非。
昔日海边拥吻的情人，在果果死后，谁都想把刀插进对方身上。
赵秀莲也没能躲过去。
她确实没有直接参与装箱，却早知道果果是顾家的血脉。
聊天记录里，她给顾砚辞发过：
【儿子不能流落在外。】
【舒晚宁生了个丫头片子，别让她占着位置。】
【叶棠要是能把孙子带回来，我认她这个儿媳。】
她在直播里煽动网暴，又泄露我的个人信息，被行政处罚，也面临民事起诉。
她还想来我家闹。
那天一早，她披头散发冲到院门口。
“舒晚宁，你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你拒收，我孙子怎么会死？”
我舅舅和表哥挡在门口。
我抱着小柚站在院内，看她像个疯子一样拍门。
“赵秀莲。”
她停住，恶狠狠看我。
我问：
“把一个孩子喂药装进箱子的是我吗？”
她咬牙。
“可你明明可以救他！”
“你是女人，是妈妈，你怎么能那么狠？”
又是这句话。
你是妈妈。
所以你该承受。
所以你该牺牲。
所以你该替所有人的恶意买单。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冰冷。
“我是小柚的妈妈。”
“不是你顾家私生子的保姆。”
赵秀莲脸色涨红。
“那也是一条命！”
“是。”
我声音很轻。
“所以你应该去问问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把他当快递寄出去。”
“而不是问一个刚生产七天、从头到尾没签收的人，为什么不替他们承担后果。”
围观邻居越来越多。
有人举起手机。
赵秀莲还想撒泼，却被赶来的民警带走。
她被带走时，还在喊：
“那是我顾家唯一的孙子啊！”
这句话又上了一次热搜。
网友这回没有再被她带偏。
【唯一孙子？所以她早就知道私生子？】
【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真是活该。】
【女主女儿差点也被他们害死，太可怕了。】
我没有再看评论。
这些迟来的清醒，对我没有意义。
我只要结果。
离婚诉讼很快启动。
顾砚辞婚内出轨、转移共同财产、与第三者生育孩子、共同策划藏匿婴儿、伪造寄件信息、公开造谣网暴。
证据一条比一条硬。
他终于慌了。
有一天，律师告诉我，顾砚辞想见我。
我拒绝。
可他还是来了。
他跪在我家院门外，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晚宁，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果果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小柚。”
“我是她爸爸啊。”
我站在门内，怀里抱着小柚。
她刚喝完奶，睡得很香。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
心里再没有一点波澜。
“你不配。”
顾砚辞眼眶红了。
“晚宁，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笑了笑。
“你把私生子装进快递寄给我时，给过我机会吗？”
“你说我刚生完最好拿捏时，给过我机会吗？”
“你上一世……”
我顿住。
顾砚辞抬头，茫然看我。
我没有再说。
上一世的血债，他这一世也已经亲手重演了恶意。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让他得逞。
我把离婚协议递给表哥，让他扔到顾砚辞面前。
“签字。”
“这是你最后一次体面。”
第八章
顾砚辞起初不肯签。
他还抱着侥幸，以为只要拖着，我就会心软。
可他很快发现，我不是上一世那个会为了所谓完整家庭退让的人。
律师把财产清单一项项摆出来。
婚内共同存款。
房产增值部分。
他借用我父亲人脉获得的投资收益。
还有他给叶棠买房、转账、支付酒店和机票的记录。
每一笔，都被挖得清清楚楚。
顾砚辞焦头烂额。
公司不再保他。
朋友避之不及。
那些曾经在酒局里夸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人，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叶棠那边更疯狂。
她为了减轻责任，把所有聊天记录都交了出去。
包括顾砚辞怎样说服她喂药。
怎样安排快递箱改造。
怎样让助理用虚假商家信息下单。
怎样计划等我“养熟”果果后，再让我接受孩子身份。
顾砚辞也不甘示弱。
他举报叶棠购买药物，提供叶棠嫌孩子哭闹、想摆脱果果的语音。
叶棠在语音里崩溃地说：
“他一哭我就想死。”
“你不是说舒晚宁最喜欢装善良吗？”
“把他送过去，她肯定不敢不管。”
两个人互相撕扯，把彼此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烂。
警方最终认定，我在整个事件中未签收、未拆封、未接触婴儿，不承担相关责任。
顾砚辞与叶棠因遗弃、过失致人死亡、伪造寄件信息、妨害调查等问题被依法追责。
关于镇静类药物来源，也进入进一步侦查。
商家和快递公司虽然被牵连，但配合提供后台数据、中转监控和交接记录，帮助坐实了顾砚辞的预谋。
我配合完最后一次笔录后，走出派出所。
阳光有些刺眼。
我妈抱着小柚等在台阶下。
小柚醒着，睁着黑亮的眼睛看我。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
她忽然对我咧嘴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庆幸。
她还在。
她好好地在我怀里。
离婚判决下来那天，顾砚辞在看守所里签了字。
我拿到小柚全部抚养权。
婚内财产分割中，因为他重大过错，我获得应有补偿。
那套曾经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婚房，我委托律师处理掉。
钥匙交出去时，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在那里幻想过一家三口的日子。
后来那里成了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现在，它和顾砚辞一样，都该从我的人生里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