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协议结婚而已,你怎么演成了恋爱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09:43

第一章

民政局红底照片吐出来的时候,周衍正低头整理皮夹克领口。

红底两寸照上,男人下颌线紧绷,眉眼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身侧的女人弯着眉眼,笑意浅淡温软。

周衍把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往兜里一揣,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视线死死钉在门外的梧桐树叶上,声音硬得像刚从冷库拉出来的冻肉:

丑话说在前头,搭伙过日子而已。你在家搞你的设计,我开我的改装厂。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干涉谁的私生活。懂?

姜晚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照得她眼底一片清澈。她抿唇笑了笑:

周老板,领证工本费是我付的。你揣两本结婚证,不打算分我一本?

周衍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手指在裤兜边缘扣紧,指节泛白,足足顿了两秒才把其中一本抽出来,塞到她手里,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拿好,丢了补办麻烦。民政局排队耽误我调避震器。

说完,他大步流星跨上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

姜晚看着他那辆哑光黑的大家伙,挑了挑眉,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没有一般改装车刺鼻的机油和劣质香精味,反倒飘着淡淡的白桃乌龙清香。副驾的储物格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极粗的记号笔写着:副驾严禁放垃圾。

姜晚弯下腰系安全带,指尖碰到座位旁的调角器,发现这座椅的角度刚好调成了最适合小憩的一百一十度,靠垫软得凹陷下去一块。

这是昨晚特意洗干净晾干的记忆棉靠枕。

周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踩下油门的瞬间扔过来一句:

上一任客户落下的垫子,扔了可惜,你凑合用。

姜晚把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问:

开改装车的客户,喜欢粉色带小熊耳朵的靠垫?

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周衍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皮质套发出咯吱一声抗议。

他直视着前方的红绿灯,喉管发紧:

那客户是个猛男,猛男就不能有少女心?少打听客户隐私。

姜晚靠在小熊耳朵上,唇角缓缓浮起浅浅的弧度,没再说话。

周衍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大平层,视野开阔。进门换鞋的时候,玄关鞋柜里已经摆好了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鞋底特意加厚了防滑软胶,鞋面是一对白色的毛绒兔耳。

周衍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声音冷冷清清:

超市促销买一送一送的。

姜晚换上鞋,踩了踩软绵绵的鞋底,偏头看向他脚下那双灰扑扑的塑料凉拖:

买一双四十三码的男士拖鞋,超市送了一双三十七码的女士软底兔耳鞋?

这家超市还挺懂生活品味。

周衍的背影顿了顿,迈开长腿往厨房走,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解释:

大促销,抽奖抽的。你不穿就扔垃圾桶。

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张磁吸贴纸,啪的一声拍在银灰色的冰箱面板上。

姜晚走过去,双手环胸,看向那张白纸黑字的表格。

抬头写着四个大字:家庭内务责任分工明细表。

整张表格划分为七天,从周一排到周日。

周一:全屋吸尘拖地,洗晒衣物,准备早晚两餐。责任人:周衍。

周二:厨房深度清洁,垃圾分类清运,采购生鲜水果。责任人:周衍。

周三:洗手间除垢消毒,更换床单被套,补充日用品。责任人:周衍。

周四:擦拭阳台窗台,检查燃气水电,清洗地毯。责任人:周衍。

周五:冰箱除霜归类,全屋杂物归位,烘干毛巾。责任人:周衍。

周六:早午简餐制作,宠物毛发清理预备,室外绿植浇水。责任人:周衍。

周日:周度物资清点,油烟机滤网清洗,准备下周备餐。责任人:周衍。

整张表格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项家务,姜晚从头扫到尾,硬是在责任人那一栏里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姜晚伸出手指,指甲在周日那一栏点了一下:

周先生,这是你立的规矩?

周衍抱着手臂靠在橱柜边,下巴微抬,眼睑耷拉着,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嘴脸:

没错。同居协议的一部分。凡事讲规矩,有条理,才能避免后期扯皮。

姜晚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那请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周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厨房天花板上的吊顶射灯:

你负责遵守规矩。不要随意移动家具,不要把图纸乱扔在茶几上,不要在打扫好的地板上光脚走。

姜晚眼底染上一层笑意:

还有呢?

还有,周衍把视线拉下来,极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准时吃饭。每天晚上六点半开饭,超过七点饭菜氧化,影响口感,浪费我的劳动成果。你要是敢浪费粮食,这协议当场作废。

姜晚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对着冰箱上的表格拍了一张照片:

行,我一定严格遵守周老板制定的家规。保证不抢你的拖把。

周衍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冷笑,但面部肌肉有点僵硬,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拉开冷冻室的抽屉,拿出一块上脑牛排开始解冻。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周衍切肉的架势像是在切割悬挂弹簧。

姜晚斜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男人的手臂线条精壮,袖子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小截青黑色的机械臂纹身。刀锋划过牛肉纤维,薄厚均匀得不可思议。

你看什么?周衍头也不回,声音闷在排气扇的嗡嗡声里。

看周老板刀工。在修车厂练的?

切机油管练的。

周衍冷声打断她,手里的刀剁得咚咚作响,

出去待着,厨房油烟大。油烟吸多了容易智力退化,回头画设计图算错尺寸算我的还是算你的?

姜晚从善如流地退回客厅,在柔软的灰白布艺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水壶,里面泡着新鲜的水蜜桃片和薄荷叶,水温摸上去刚好四十度。水壶旁边放着一个浅蓝色的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眯着眼睛打盹的猫。

姜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糖甜味。

她转头看向厨房里那个系着深灰色围裙的高大背影,眼角轻轻扬了起来。

闪婚第三天清晨。

姜晚洗漱完毕从卧室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鲜虾云吞面。翠绿的葱花散在清澈的汤底上,几只饱满透红的虾仁卧在面条顶端,旁边还配着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爽口腌萝卜。

周衍穿戴整齐坐在对面,黑色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笔挺,手里正翻着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桌角边缘,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储蓄卡。

姜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汤匙搅了搅汤面:

这是什么意思?生活费?

周衍把报纸往下挪了半寸,露出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他屈起食指,在卡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既然领了证,在法律上就属于共同生活关系。我不喜欢在钱的方面磨磨唧唧,每月记账核算太耽误我工作进度。这张卡是我的日常流水账户,里面放了点闲钱。

姜晚舀起一颗云吞送进嘴里,虾肉鲜嫩弹牙。她咽下去后才开口:

走形式?给外人看的?

周衍将报纸彻底合上,啪的一声扔在桌角,眉头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谁有空陪你走形式?家里柴米油盐、水电煤气、物业管理费,全从这里面扣。你买你的衣服首饰图纸颜料,也随便刷。免得以后有人说我周衍抠门,克扣搭伙对象的生活费。

姜晚擦了擦嘴角,伸手把那张黑金卡捏在指尖晃了晃:

密码呢?

周衍的视线猛地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移开视线,看向阳台上挂着的那盆绿萝:

初始密码,六个零。

姜晚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点开银行客户端的快捷绑定页面,输入卡号,然后输入了六个零。

界面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框:密码错误,您还有两次机会。

姜晚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神色严峻的男人:

周老板,初始密码好像不太对。

周衍的下巴线条明显紧绷起来,喉结上下滑动,耳根后方那一小块皮肤隐隐有些泛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哑:

可能记错了。试试六个八。

姜晚输入了六个八。

系统再次弹窗:密码错误,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次错误该卡将被临时锁定。

姜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周衍的脸晃了晃:

最后一次机会了。周老板,你要是真心不想给,大可不必演这出苦肉计。

周衍一把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速度快得像是在输入紧急制动指令。

紧接着,手机界面提示绑定成功。

他把手机扔回姜晚面前,面色阴沉得像是刚跟人在汽修车间干了一架:

输错了。改成了我的生日。

姜晚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绑银行卡信息,上面赫然写着单日限额一百万。

她点开个人信息设置,指尖在已验证密码的历史记录里扫了一眼。

零九二三。

姜晚抬起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

周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身份证上写着,你的出生月份是十一月十二日。

周衍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晚,身形把早晨的阳光挡了大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硬邦邦的气场里:

身份证登记的是农历。我乐意过公历,不行?

姜晚单手托腮,仰着脸看他:

可零九二三,正正好好,是我的生日。

周衍的眼眶微微放大了一瞬,呼吸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下。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强行压低眉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解释:

巧合。这是我前天去机房选的随机安全码,碰巧也是这四个数字。你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在围着你的生日转。

姜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汤:

原来是随机选的。那周老板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真是汽修界的巨大损失。

周衍抓起车钥匙和外套,转身大步朝大门走去:

油门踏板有点涩,我去厂里换个弹簧。吃完碗放水槽里,等我晚上回来洗,别碰洗洁精,那玩意儿伤手伤指甲,回头修水管我还得另外找工人。

砰的一声,防盗门重重关上。

姜晚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被留在桌上的黑金卡,忍不住笑出了声。

桌上的云吞面冒着袅袅热气,窗外晴空万里。

闪婚第一周的周五,市中心的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姜晚在设计事务所被甲方按着改了八稿商业综合体的中庭动线,从下午两点一直死磕到午夜十二点半。等她把最终确认版效果图导出发送、揉着酸痛的颈椎走出写字楼时,整座城市只剩下被暴雨冲刷得模糊成一片的霓虹倒影。

网约车排队排到了两百多号。冷雨夹着夜风刮在脚踝上,姜晚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风衣,硬是在路边拦了近四十分钟才拼上一辆回小区的出租车。

车子滑进地下车库时,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五。

电梯直达高层,楼道里一片寂静。

姜晚站在家门前,从包里摸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防盗门就从里面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她愣了一下。

玄关顶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射灯,光线柔和得不刺眼。厨房的灶台上正坐着一口砂锅,蓝色的火苗压得极细,锅盖缝隙里不断扑腾出一股浓郁鲜甜的玉米排骨汤香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玄关的换鞋凳上,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周衍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黑色的工装长裤,上身套着件宽松的深灰纯棉卫衣,整个人窝在一米二宽的实木换鞋凳里,长腿无处安放地斜支在地砖上。他双眼紧闭,脑袋歪在玄关的储物柜边缘,眼底挂着一层极浅的青灰,显然已经困到了极致。

可即便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毛呢长风衣,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白。

防盗门开启带来的细微冷风灌了进来。

周衍的眼皮剧烈颤动了两下,几乎是弹簧般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漆黑凌厉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瞳孔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涣散了一瞬,随即猛地聚焦在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姜晚身上。

他坐在矮凳上没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沙哑嘟囔:

……怎么不穿厚点?

姜晚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姿势有多离谱,眼里的困意在半秒之内被强行驱散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直起腰,因为起得太急,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柜门把手上。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却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迅速把手里那件毛呢大衣往姜晚身上胡乱一罩,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套麻袋:

披上!身上全是外面的凉气,别把客厅里的热量给吸跑了。

姜晚被宽大的男士大衣兜头罩住,鼻尖瞬间充斥着清冽的冷杉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纯棉气息。她把脑袋从大衣领子里钻出来,眨了眨眼:

周老板,凌晨两点,你守在玄关给大门当门神呢?

周衍揉着后脑勺站起身,长腿迈开,径直走向厨房,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

谁守门?车间一台发动机的大修参数还在脑子里跑,躺床上睡不着,出来散步。

姜晚换好拖鞋跟进厨房,看着他拿湿布垫着锅耳、熟练地关火盛汤:

从卧室到厨房不过十米距离,你散步散到了换鞋凳上,还顺便闭眼小憩了一个小时?

而且,散步的时候手里还得攥着一件女士不能穿的男款加厚风衣?

周衍盛汤的勺子在骨瓷碗沿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声。

他背对着姜晚,后颈的肌肉绷得死紧:

玄关通风好,有助于大脑供氧。风衣是拿出来准备明天送去干洗的,顺手拿着当负重,锻炼小臂握力。少见多怪。

他转过身,将一碗撇去了浮油、汤色清亮的排骨玉米汤重重搁在大理石岛台上,推到姜晚面前:

喝完。

姜晚低头看着那碗汤,玉米切成了极适口的小段,排骨炖得脱了骨,汤面上连一丁点油沫星子都看不见。

大半夜炖排骨汤散步?

姜晚挑眉看他。

水管老化,周衍面无表情地扯开抽屉拿出一把调羹扔进碗里,

为了测试燃气灶的小火持续燃烧稳定性。汤是副产品,倒掉属于严重浪费能源。你不喝我就直接倒下水道。

姜晚立刻伸手护住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汤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温热,原本被夜雨冻得发僵的四肢百骸瞬间活了过来。

怎么样?周衍盯着她的动作,下意识问了一句。

周衍。姜晚放下勺子,直视他的眼睛。

怎么?盐放少了?他眉头瞬间皱紧。

很好喝。姜晚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但我记得,闪婚第一天某人说,超过晚上七点开饭就算浪费粮食,协议当场作废。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五分,这碗算不算违约?

周衍呼吸一窒,视线飘忽地移到窗外的雨幕上,薄唇抿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紧急避险懂不懂?法律条文里都有不可抗力条款。今晚雨太大,城市交通瘫痪属于不可抗力。再废话就把碗收了。

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转身朝主卧走去,脚下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踩得震天响,背影透着一股仓皇逃窜的狼狈:

喝完把碗泡在水里,别洗。明早我要用洗碗的声音当闹钟。

主卧门砰的一声合上。

姜晚坐在岛台边,咬着软烂的排骨肉,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闪婚第二周,两人的生活看似步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周衍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执行他的家庭内务表,哪怕姜晚抢着把垃圾袋拎下楼,他都能面色阴沉地把袋子从她手里夺过去,冷着脸训斥:垃圾分类没做好,湿垃圾里混了设计废纸,被居委会大妈抓住要罚款两百,你想让我破产?

姜晚索性由着他去。

直到周三下午,姜晚的高中同学聚会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当年高中的几个死党要在本市的一家泰式餐厅小聚,组织者正是当年的班长张恒。

张恒在群里艾特所有人:【咱们班的两位风云人物必须到场啊,晚晚你必须来,还有周衍,听说周老板现在改装厂开得风生水起,别天天窝在车底拧螺丝了,出来喝两杯。】

姜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刚想回复,私聊窗口就弹出了周衍的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周衍发来的一张燃气安全阀检查照片上。

周衍:【班级聚会,别去。】

姜晚:【?】

周衍:【张恒那小子当年就心术不正,现在在一家理财暴雷公司当主管,聚会肯定是去推销杀猪盘。】

姜晚看着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那是你的同桌,当年你翻墙逃课还是他帮你打掩护的。再说了,好久没见老同学了,去坐坐也没什么。】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长达三分钟。

最后蹦出来硬邦邦的五个字:

【我顺路,送你。】

傍晚六点,那辆哑光黑的越野车准时停在姜晚公司楼下。

姜晚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下身配着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长发随意地用一支乌木簪子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舒朗的温润感。

周衍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换挡杆上无意识地敲打着。他今天换了一身极为修身的黑色衬衫,头发显然特意打理过,露出光洁硬朗的额头,整个人凌厉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刺刀。

上车。他言简意赅。

姜晚拉开车门坐上去,顺手系上安全带,转头打量了他一眼:

周老板不是说改装厂忙得不可开交吗?今天穿得这么板正,去车间巡视底盘?

周衍踩下油门,越野车轰鸣着滑入主干道:

晚上约了一个大客户谈法拉利的套件升级。刚好路过你们聚会的餐厅,顺手把你扔过去而已。

顺路顺了整整十二公里?姜晚似笑非笑。

周衍目不斜视,下颌紧咬:

高架桥修路,地面绕行更省时间。你学室内设计的懂什么路线规划?

餐厅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门推开的瞬间,喧闹的包厢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

哎哟!我们的姜大设计师来了!

张恒率先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可当他看到跟在姜晚身后、身形高大压迫感十足的周衍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周……周衍?你真来了啊?张恒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刚才在群里问你,你半天不放个屁,我还以为你大老板瞧不上我们这些打工的呢。

周衍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走到圆桌旁,单手拉开一张实木靠背椅,转头看向姜晚:

坐。

姜晚施施然坐下。周衍顺势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长臂搭在椅背上,隐隐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半包围姿态。

服务员拿着菜单上来,张恒拿过菜单递给姜晚:

晚晚,你看看喜欢吃什么。记得你以前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吃辣,这家冬阴功汤特别地道……

她胃不好,吃不了重辣。

一道冷冽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张恒的话。

周衍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随意点了两下:

一份椰奶鸡汤,去香菜,少放姜。清蒸柠檬鲈鱼,把辣椒丝单独放小碟。菠萝炒饭不要虾青素过敏源,甜后置。

服务员飞快地记着单,包厢里的几个老同学面面相觑。

张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周衍,你对晚晚的忌口倒是记得挺清楚啊。

周衍端起桌上的大麦茶抿了一口,神情漠然:

以前坐前后桌,她三天两头胃痛请假,耽误老师讲课进度,连累全班平均分。印象深刻而已。

坐在对面的女同学王萌忍不住笑出声:

周衍,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今天怎么一起来的?顺路?

周衍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解释路程巧合,姜晚却先他一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我们住一起。

噗——!

张恒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啤酒当场喷了出来,幸好他偏头偏得快,全喷在了地毯上。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眼眶。

住……住一起?!王萌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尖叫起来,你们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衍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人在后颈上扎了一根钢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喉结剧烈滚动,正准备用搭伙过日子、租金分摊这套严密的说辞来维持他岌岌可危的尊严,姜晚却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着他:

周老板,跟大家汇报一下?

周衍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逼出冰冷严肃的字句:

领证了。法律意义上的合法配偶。

全场轰动。

卧槽!周衍你可以啊!不声不响把咱们班花给拐跑了!

什么时候办酒?

周老板牛逼!当年我就觉得你看姜晚的眼神不对劲!

几个男生开始疯狂起哄,纷纷端起酒杯要过来敬酒。

张恒脸上的表情红一阵白一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砸碎了他今晚原本的算盘。他强撑起笑意,端着满满一杯白酒走到周衍面前:

恭喜啊周衍,真没想到你俩能走到一起。来,老同桌,这杯酒你必须干了,不干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衍扫了一眼那杯高度白酒,又扫了一眼张恒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他开车来的,更重要的是,他今晚还得全须全尾地把姜晚安全送回家。

他不喝,他开车……姜晚刚要伸手去挡。

周衍却一把按住了姜晚的手腕。男人的掌心滚烫粗糙,带着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磨出的薄茧,力道沉稳有力。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直视着张恒:

酒不喝了。

张恒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

周老板现在身家千万,连老同学一杯喜酒的面子都不给?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结婚这么大的事,喝一口怎么了?

周衍把姜晚的手轻轻塞回她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一米八七的个头在狭小的包厢空间里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恒,气场冷硬得像一块不可撼动的顽石:

第一,开车不喝酒,法律常识。第二,姜晚闻不了浓烈的酒精味,吸入乙醇气体会引发她偏头痛。第三,

周衍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桌上的一沓宣传单上点了点,那正是张恒刚才趁乱塞在转盘上的高息理财传单,

第三,你这理财项目年化收益标百分之二十八,涉嫌非法集资。再让我看到你把这种诈骗传单往姜晚面前递,明天经侦支队就会去你办公室查账。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恒的脸色刷的一下白成了糊墙纸,双腿不自觉地打了个摆子,端着酒杯的手抖得酒液四溅:

你……你胡说什么……

周衍收回视线,根本不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姜晚,声音瞬间低了八度,虽然依旧冷硬,但里面的棱角明显被磨平了大半:

吃饱了吗?

姜晚看着他,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吃饱了。

走。回家。

周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姜晚的单肩包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姜晚后腰处,半揽着她径直走出了包厢。

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老同学,和脸色惨白如死灰的张恒。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姜晚侧头看着周衍肩上那个与他冷酷气质极度不搭的粉白色女士帆布包,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周老板,包挺好看,很衬你的衬衫。

周衍脚步猛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挎在自己胳膊上的粉白帆布包,脸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把包摘下来塞回姜晚怀里,大步流星走向地下停车场,嘴硬得仿佛刚才护妻的人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刚才走得急,拿错了。还有,包太轻,走路容易重心不稳。

姜晚抱着包小跑两步跟上去,笑意盈盈:

那刚才某人说我闻不了酒精味会偏头痛,也是你大修发动机顺便研究的医学知识?

周衍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砰的一声关上门。

等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车厢里播放着轻缓的爵士乐,空调暖风开得恰到好处。

周衍目视前方,两只手紧紧扣在方向盘上,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那是高中生理常识。你当年在生物课上痛晕过去一次,全班都看到了。我记忆力好,专门记这种没用的废知识。

姜晚靠在小熊靠枕上,歪着头看着男人在夜色中有些发红的耳廓,没有再拆穿他。

闪婚第三周的周末,姜晚迎来了职业生涯中最忙碌的一个节点。

一家连锁艺术酒店的整体软装招标进入最终评审,姜晚作为设计主创,连续三天驻扎在施工现场核对物料与灯光细节。现场灰尘大、工期紧,姜晚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手机常常塞在工装裤口袋里,调成了静音模式。

周六下午四点,姜晚爬在两米高的人字梯上,正在指导电工调整轨道射灯的显色指数。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半,现场工人们陆续收工吃盒饭,姜晚才灰头土脸地从人字梯上爬下来。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走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姜晚的呼吸停滞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未接来电三十六通,未读信息四十八条。

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周衍。

姜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煤气爆炸或者改装厂失火了,急忙点开微信。

未读信息里,除了前十几条言简意赅的文字,后面全是长短不一的语音条,密密麻麻拉满了整整两个屏幕。

文字内容极其符合周衍的一贯风格:

【17:00】:在哪?

【17:30】:六点半开饭,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

【18:00】:不回消息?

【18:30】:饭凉了。

【19:00】:姜晚,你手机掉马桶里了?

紧接着从晚上七点十分开始,文字变成了狂风暴雨般的语音。

姜晚把手机听筒凑到耳边,点开了第一条。

男人的声音极力压制着烦躁与冷硬,但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锅铲碰撞的杂音:

【6秒】:姜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七点十五分不回消息,今天晚上的碗你自己洗。

第二条:

【12秒】:你到底在哪?设计院的人说你下午就出去了。哪个工地?哪个区?报个地名有那么难?

第三条:

【18秒】:不回是吧?行。你最好是手机没电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跟哪个无良甲方吃火锅,你下个月的零用钱全扣光。

到了第八条,男人的声音明显变了调,背景音变成了引擎轰鸣和刺耳的胎噪:

【24秒】:姜晚!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最近城西那边施工路段塌方?你是不是去城西了?你说话!别装死!

第十五条,语音里伴随着急促沉重的喘息声和大口灌风的呼啸:

【45秒】:我到你们设计院了,大门锁了。保安说你去了滨江艺术中心。我现在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到。姜晚,你要是敢出什么事,我把你们那个破艺术中心给拆了!

最后几条语音,男人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头困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59秒】:……姜晚,求你了,回个信。

姜晚听着听筒里那声几乎带着绝望的求你,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拍打衣服上的粉尘,抓起手机就往展馆大门跑去。

刚冲出艺术中心那扇沉重的玻璃感应门,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光束迎面劈了过来。

一辆哑光黑的越野车横冲直撞地停在展馆外的广场台阶下,车身甚至斜斜地压在绿化带的道牙石上,四闪应急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车门被猛地推开,周衍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甚至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T恤,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胸膛剧烈起伏着。

在看清姜晚完好无损地站在台阶上的那一瞬间,周衍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两人隔着十几级的台阶,在刺眼的应急车灯光晕里四目相对。

周衍眼底的惊惶、恐惧与绝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凝固,随后像是被投入了烈火的冰块,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有些心虚地晃了晃手机:

手机……静音了,一直在梯子上调试灯光,没听见……

周衍走到她面前半米处停下。

他高大的身躯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盯着姜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姜晚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而,下一秒,周衍猛地伸出长臂,一把将她狠狠拽进了怀里。

撞击力极大,姜晚的鼻尖狠狠撞在他坚硬的胸肌上,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衍的双臂已经像钢铁铸造的铁箍一般,将她严丝合缝地扣在怀中。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下巴死死抵在她的发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隔着单薄的衣物,姜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狂跳着,咚咚咚,震耳欲聋。

周衍……姜晚轻声喊他。

闭嘴。

周衍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带着粗重的喘息,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姜晚愣了愣,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缓缓垂下,最终轻轻环住了他紧绷的腰侧。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越野车双闪发出的哒哒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周衍狂乱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像是猛然惊醒的刺猬,瞬间松开了手臂,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脆弱与恐惧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冷脸。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凶狠地瞪着姜晚:

姜晚,你长能耐了是吧?三十多条语音不回,打电话关机,你当我是什么?当我是你家雇的免费保姆?

姜晚眨了眨眼:

手机没关机,真是静音了。而且……你刚才在语音里说,求我回信。

周衍的表情瞬间僵死。

他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耳根子轰的一声烧得通红,在车灯的照射下无所遁形。他别开视线,盯着台阶上的一只蚂蚁,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求你?你耳朵被工地的石膏粉堵死了?我说的是‘求求你长点脑子’!语速太快,漏字了!

姜晚走下一级台阶,逼近他:

那某人连外套都没穿,大半夜超速十二公里把车开上马路牙子,也是为了测试刹车性能?

周衍的喉结上下滚动,强撑着冷硬的架势,抱起手臂冷哼:

不然呢?今天刚换了碳陶刹车片,需要极限工况下的制动数据。刚好顺路过来抓你回家洗碗。

顺路?

姜晚歪头看他,滨江艺术中心在城东,你的改装厂在城西,这叫顺路?

地球是圆的!周衍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流星朝车子走去,

往东开绕一圈也能回城西!上车!今天晚上的碗你要是不刷干净,明天就把你户口本没收!

姜晚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小跑着跟上去,拉开副驾门坐好。

一进车厢,一股浓郁的姜汤香气扑面而来。保温杯端端正正地卡在杯架里,摸上去滚烫。

姜晚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红糖和生姜的味道辛辣中透着甜。

副驾上的周衍沉着脸挂挡踩油门,车子轰的一声倒出绿化带,平稳地滑上主干道。

一路上,周衍一言不发,只有下颌线紧紧绷着。

直到等红绿灯的间隙,姜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姜母的名字。

姜晚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

晚晚啊,下班没有啊?这都快九点半了。

姜晚看了一眼身旁目不斜视的周衍,轻声道:

下班了妈,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担忧:

晚晚,跟妈说实话,你跟小周闪婚这都快一个月了,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啊?小周那孩子高中时候就看着冷冰冰的,现在又是搞改装车的,脾气硬不硬?有没有欺负你?要是过得不顺心,你可千万别瞒着妈……

车厢里极其安静,哪怕没开免提,姜母的声音也清晰地漏了出来。

周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姜晚脸上。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僵直得如同一尊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石雕。

半晌,姜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对着听筒开口:

妈,日子过得挺好的。

姜母愣了一下:真的?小周没对你发脾气?

姜晚转过头,迎着周衍那双写满紧张、戒备与强撑镇定的漆黑双眸,字正腔圆地说道:

他脾气可好了。就是有点黏人。

咳!周衍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咳得通红。

姜晚继续对着电话说:

妈,他昨天因为我加班没回消息,急得给我发了三十多条语音,还说地球是圆的,绕地球一圈也要顺路来接我下班。

电话那头的姜母显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得沉默了三秒,随后爆发出开怀的大笑:

哎哟!你这孩子,吓死我了!小周这孩子心重,重感情!行行行,你们好好过,妈不打扰你们了,周末带小周回家吃饭!

电话挂断。

车厢里只剩下红绿灯倒计时的嘀嗒声,以及周衍粗重凌乱的喘息。

周衍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轰的一声蹿了出去。他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整张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字来:

姜晚。

在呢,周老板。姜晚抱着温热的保温杯,笑盈盈地应声。

周衍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耳根子红得发烫,声音硬得快要碎掉:

周末买两箱茅台带回去。把你妈的嘴堵上。

还有,我不是黏人。

周衍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回自己最后的尊严:

我那是怕你在外面暴毙,没人履行家务协议!

姜晚咬着保温杯的吸管,眼底的笑意盛满了整片星空:

知道了,周工。明天家务表周日那一项,我帮你打勾。

周衍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扬了一下,但只维持了半秒,就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

夜色深沉,车灯劈开前路,一路向暖。

闪婚第二个月的初冬,空气里已经漫开了刀子般的干冷。

周衍的越野车改装厂扩建,从城西搬到了占地更广的北郊产业园。新车间开业那天,圈子里来了不少捧场的车主和朋友,连着几天都是轰鸣的排气声和机油味。

姜晚下班后,顺路去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排骨和蔬菜,提着保温桶打车去了北郊。

车间卷帘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几辆拆得只剩骨架的赛车架在举升机上,周衍正带着两个徒弟围着一台V8发动机排查油路。

他穿着一身沾着机油印记的深灰色连体工装服,袖管高高挽起,精壮的小臂上浮着一层薄汗。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握着扭力扳手,眉头拧成结,神情专注而冷厉。

周哥,这批避震弹簧的磅数还是不对,回弹阻尼差了半档。旁边一个理着寸头的小伙子擦着汗喊道。

换。差半档进弯道就得多推头半米,嫌命长?周衍拿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声音沙哑冷漠,去仓库把进口的那批拆了装上。

那小伙子应了一声,一转头,正好看到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的姜晚。

小伙子眼睛一亮,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扯开嗓子喊:

嫂子来了!

整个车间热火朝天的动静猛地静了一瞬。

举升机下面钻出来四五个灰头土脸的修车工,齐刷刷地转过头,异口同声地喊:

嫂子好!

周衍手里的扳手咔嗒一声砸在引擎盖边缘。

他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眉眼在撞见姜晚的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想把手里叼着的烟藏到身后,又迅速意识到烟根本没点,手足无措地直接把烟扔进了旁边的废油桶里。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形在姜晚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眉头习惯性地皱着,这里灰大味重,全是尾气和铁屑,谁让你乱跑的?

姜晚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一递:

周老板几天没着家,家里冰箱里的菜都要长出苗来了。我来履行家务协议,督促某人准时摄入热量。

周衍的视线在保温桶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间刚接了几个大单,赶工期而已。少拿协议压我。

他伸手去接保温桶,指尖刚伸出去,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黑乎乎的机油污渍,又看了看姜晚干干净净的白瓷手腕,把手往连体服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声音沉下来:

放桌上,我洗了手再喝。

姜晚没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将保温桶直接塞进他怀里,顺势从包里抽出一包湿纸巾,拉过他那只布满薄茧和油污的大手。

周衍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想抽回手:

脏。

别动。姜晚低着头,指尖捏着湿纸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他指关节上的油渍,顺着骨节分明的纹路,擦得格外耐心。

车间里那几个徒弟伸长了脖子偷看,挤眉弄眼地捂着嘴憋笑。

周衍原本冰冷刚硬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女人微凉柔软的手指在他掌心摩挲,呼吸沉重得像刚跑完一万米。

看什么看?周衍猛地转头,冲着那群徒弟横眉冷目地低吼,螺丝拧紧了?底盘装甲喷完了?半小时内搞不定,今晚全留在车间通宵!

徒弟们发出一阵哄笑,一哄而散,假装忙碌地敲打起铁皮来。

姜晚擦干净他的手,把废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

周老板好大的威风。

周衍清了清嗓子,把保温桶拎在手里,强行板起脸:

平时不严格要求,赛道上出事是要死人的。

他领着姜晚穿过杂乱的车间,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靠墙立着两个巨大的金属零件柜,办公桌上铺满了设计图纸和改装方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满屋子冰冷的机械零件中,办公椅上居然垫着一个极为眼熟的、粉粉嫩嫩的记忆棉靠枕。

姜晚走过去,手指在那个带着两只小熊耳朵的靠垫上戳了戳:

咦,这不是之前车里的那个客户落下的靠垫吗?那位猛男客户不要了?

周衍拉开抽屉拿碗筷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后背僵直,硬着头皮把保温桶拧开,将里面的排骨汤倒进碗里,头也不抬地胡扯:

猛男客户把车卖了,靠垫折价处理给我。我腰肌劳损,拿来垫腰。怎么,二手物品不能循环利用?

姜晚拉开对面的转椅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喝汤:

能,当然能。周老板勤俭持家,是新时代好男人的典范。

周衍喝了一大口热汤,浓郁的肉香在唇齿间散开。他垂着眼睫,遮住眼底那一抹近乎贪婪的满足感,嘴上却依然挑剔:

盐放得比上次稍微多了半克,汤水清澈度不够,火候稍微急了点。下次炖汤记得用最小火慢煨。

姜晚也不恼,弯着眼睛笑:

行啊,那我下次不做了,等周大厨回家亲自掌勺。

周衍喝汤的动作一滞,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没说不让你做。凑合能喝。

一碗汤见底,周衍抽了张纸巾擦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电子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姜晚面前。

这是什么?姜晚问。

产业园这边的门禁卡和车间防盗卷帘门的备用钥匙。

周衍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高冷姿态,

这地方偏,晚上黑灯瞎火的不安全。你要是哪天抽风非要跑过来送饭,拿着钥匙直接进来,别在门口傻站着吹风。免得感冒了传染给我,耽误我调避震。

姜晚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指尖在金属边缘摩挲着,忽然开口:

周衍,你高中毕业那天,是不是去过学校后面的那家音像店?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慌乱与动摇。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

姜晚在音像店里挑了一张孙燕姿的CD,结账的时候却发现钱包落在了教室。老板正准备把CD收回去,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拍下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

等姜晚回头时,只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骑着黑色山地车飞速离去的背影。

周衍死死抓着办公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他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去过又怎么样?全校几千人,谁没去过那家店?怎么,你怀疑我八年前就跟踪你?

姜晚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我不承认四个字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我只是记得,当年替我付钱的那只手上,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姜晚的目光缓缓落在他垂在桌沿的右手上。

男人的右手虎口处,正静静横亘着一道浅白色的旧伤疤,像是当年被铁丝网划破留下的痕迹。

周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右手插进了工装裤口袋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身后的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看错了。这是上个月修车被钣金件划破的新伤。

周衍脸色铁青,冷硬的五官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姜晚,我说了,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你少脑补那些乱七八糟的青春偶像剧情节。我有工作要忙,喝完汤赶紧拿着保温桶回家。

说完,他看也不看姜晚一眼,迈开长腿大步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

姜晚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汤碗,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门禁钥匙,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

嘴比发动机缸体还硬。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然而,打破这种强行挽尊平衡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周六下午,姜晚原本在家里画一张商业空间的设计施工图。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衍车间那个叫阿杰的徒弟。

姜晚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阿杰带着哭腔和极度混乱的嘈杂背景音:

嫂子!不好了!你快来医院!周哥出事了!

姜晚握着绘图笔的手指猛地一颤,笔尖啪的一声断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黑痕。

她心脏骤然抽紧,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什么事?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阿杰语无伦次地大喊,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推车轮子飞速滚动的声响和护士焦急的呼喊,

今天有人来车间闹事,是个开跑车的富二代,嫌周哥改的进气系统不符合他的要求,带了一帮人来砸场子!那帮孙子拿钢管偷袭,周哥为了护住发动机架子……被钢管砸了头,还被碎玻璃扎了手!流了好多血!人刚才晕过去了!

姜晚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她甚至顾不上换鞋,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一路连闯了两个黄灯,姜晚把车停在医院急诊大楼外时,整个人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

急诊大厅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嘈杂的人声。

姜晚冲进急诊留观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塑料长椅上的阿杰和另外两个徒弟。几个人身上都挂着彩,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满脸焦急。

周衍呢?!姜晚的声音哑得变了调。

嫂子!阿杰猛地站起来,指了指里面亮着灯的处置室,

在里面缝针!周哥醒了,但他不让我们进去,非要在里面一个人待着!

姜晚连一口气都没喘,直接一把推开了处置室的大门。

门内的帘子被拉开了一半。

周衍正光着膀子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右边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完毕,周围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和褐色的碘伏消毒液。护士正在给他包扎纱布。

男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依然凌厉深沉。

看到姜晚猛地闯进来,周衍整个人狠狠一震。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第一反应竟然是抓起身旁带血的衬衫,试图把缠着纱布的小臂和头上的伤口遮挡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神慌乱地移向别处,强撑着冷硬的架势,

阿杰那个碎嘴子给你打电话了?回去扣他三个月工资。

姜晚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的视线落在他头上渗血的纱布上,落在那些刺目的红色血迹上,眼眶瞬间红了一整圈,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砸落下来,啪嗒一声碎在冰冷的地砖上。

周衍抓着衬衫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这辈子在赛道上翻过车,在车间被起重机砸断过肋骨,哪怕疼得冷汗浸透衣服,也从来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现在,看着眼前女人无声滑落的泪水,周衍胸口那块坚硬的铠甲瞬间崩塌得粉碎。

他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手足无措,甚至连护士正在包扎的动作都顾不上了,猛地伸手去抓姜晚的手腕:

你……你哭什么?

别哭。

他声音全乱了,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酷与嘲弄,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慌乱:

我没事。皮外伤。看着血多,其实根本没伤到骨头。真的。

姜晚抽噎了一下,站在床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皮外伤?头上缝了六针,手臂上缝了八针,这也是皮外伤?

周衍,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帅?为了几台破机器,连命都不要了?

护士包扎完毕,有些无奈地看了周衍一眼:

行了家属,病人轻微脑震荡,手上的伤口不能碰水,今晚得留院观察一晚。别让他情绪激动。

护士端着托盘走出了处置室,顺手带上了门。

帘子拉着,逼仄的处置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衍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双手搭在膝盖上,任由姜晚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涩的解释:

不是为了机器。

那是为了什么?姜晚红着眼睛逼问。

周衍闭了闭眼,呼吸粗重。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想要替姜晚擦掉脸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台车架,是给你改的。

姜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悬在睫毛上:

什么?

周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神情落寞又狼狈,终于不再试图去编造那些拙劣可笑的谎言:

你上班的地方离家远,挤地铁每天要转三趟线。你以前说过,喜欢老款的甲壳虫,但市面上的二手车底盘太松,动力也不安全。

我托人从国外弄了一个老款的外壳,把底盘、悬挂、刹车全换成了现代安全套件,内部加了双层防撞梁……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小臂,声音沙哑得像是风中的碎沙:

今天本来就要完工了。那个混蛋带着人进来就要砸,铁棍冲着车身引擎盖就下去了。

那是给你做的车。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碰一下。

处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姜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嘴硬得像块顽石、对谁都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男人,此刻浑身是血地缩在病床上,只为了护住一辆送给她的代步车。

积压了整整两个月的疑惑、试探与那些啼笑皆非的日常,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成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直直撞向她的心房。

姜晚吸了吸鼻子,走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周衍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怀里骤然被温暖填满的震撼。

他僵在床上,左手悬在半空中,想抱又不敢用力,喉结剧烈滑动着:

姜晚……身上有血,脏……

抱我。姜晚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命令道。

周衍的眼眶猛地泛起一圈通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左臂终于不再迟疑,用力地将她死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间,感受着女人真实的体温与颤抖。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哑地道歉,

吓着你了。

姜晚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

周衍,你是不是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了?

周衍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姜晚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没有嘲弄,没有戏谑,只有满满当当的心疼与认真。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修车厂,没有再提大修发动机,也没有再提那些可笑的巧合。

男人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混杂着额头的血迹,顺着坚硬的下颌线滴落在纱布上。

他咬紧牙关,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

……是。

整整八年零三个月。

姜晚,我从来就没想过跟别人搭伙过日子。

我从头到尾,图的就只有你。

留院观察的一整夜,周衍极其难得地老实得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躺在单人病房的床上,右手吊着绷带,眼神却寸步不离地黏在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姜晚身上。

姜晚削好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周衍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眼底的凌厉早就化成了满溢出来的温柔。

看着我干什么?吃你的苹果。姜晚瞪了他一眼。

周衍咽下苹果,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淡的、不再强行伪装的弧度:

看我老婆,不行?

协议作废了?姜晚挑眉看他。

周衍冷哼一声,虽然神情还有些别扭,但眼底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协议作废。以后家里的地我拖,饭我做,车我修。你负责管钱,管我。

姜晚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没受伤的脸颊:

早这么坦白,何至于演戏演了两个月?

周衍的耳根又有些发红,偏过头去小声嘀咕:

……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出院后的第三天,周衍把那辆彻底完工的薄荷绿复古甲壳虫开回了家。车身线条圆润复古,内部却被周衍加装了顶级的安全气囊系统、静音座舱以及全套自动辅助驾驶套件,连座椅加热的温度都特意设定成了姜晚最喜欢的档位。

随着两人关系的挑明,生活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那张贴在冰箱上的家务表被姜晚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而周衍也彻底放弃了所谓的硬汉挽尊,开启了明目张胆的护妻与黏人模式。

半年后,在双方父母和朋友的全力张罗下,两人的草坪婚礼在城郊的一处庄园正式举行。

婚礼现场布置得浪漫而温馨,没有过多的商业浮夸,全是姜晚喜欢的浅白色调与鲜花。

周衍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高定黑色西装,宽肩窄腰,五官英俊凌厉,额头的旧伤痕不仅没有破坏他的英气,反倒给他添了几分成熟硬朗的魅力。

站在台下当伴郎的阿杰和几个车间徒弟,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眼里却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光。

新郎致辞环节。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满脸笑容地看着周衍:

周先生,在今天这个神圣的日子里,作为新郎,你有什么特别的心里话想对你的新娘说吗?

周衍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身披洁白婚纱、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的姜晚,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他刚深吸一口气,准备深情表白:

姜晚,从八年前的那张CD开始……

周哥!打住!

台下的阿杰突然嗷的一嗓子吼了出来,直接抢过了婚礼音响的备用麦克风!

周衍眉头猛地一皱,杀气腾腾的眼神瞬间射向阿杰。

阿杰却完全不怵,甚至一脸坏笑地从身后的背包里猛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饼干盒,高高举过头顶:

兄弟们!今天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为了让嫂子看清周哥的‘真面目’,我们车间全体员工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把周哥藏在工具箱最底层的秘密武器偷出来了!

周衍看清那个铁皮盒子的瞬间,脸色刷的一下从深情变成了惨白!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整个人差点从仪式台上直接翻下去:

阿杰!你大爷的!放下!

阿杰抱着铁皮盒连连后退,在全场宾客好奇的起哄声中,当众一把掀开了盒盖!

里面赫然塞满了密密麻麻、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纸!

阿杰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大声朗读:

【2016年4月12日,高二下学期:今天姜晚在操场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流血了。老子把那块该死的石头踢进了下水道。想去给她送创可贴,但怕被她当成流氓。周衍,你就是个没种的废物。】

哇哦——!

全场数百位宾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与起哄声!

姜晚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阿杰越念越起劲,又抽出一张:

【2017年9月23日,姜晚生日:今天买了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在楼下站了三个小时,看到她跟闺蜜吃火锅回来。蛋糕化了,我自己吃了。真甜,甜得老子牙疼。祝她生日快乐。】

阿杰!老子今天不把你拆成零件我就不姓周!

周衍彻底破防了!

什么高冷酷哥,什么改装圈大佬,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当场暴走,在满堂宾客快要掀翻屋顶的爆笑声中,红着一张俊脸,一把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迈开长腿从台上跳了下去,直奔阿杰冲了过去!

阿杰怪叫一声,把铁皮盒子往姜晚怀里一扔,拔腿就跑:

嫂子救命!情书一共九十九封!全送你了!

姜晚稳稳地接住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低头看着里面那些写满了少年心事的粉色信纸,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了泪花。

周衍追了两步没追上,转头看到姜晚已经开始低头翻看那些信,整个人原地僵住。

他看着满场笑得东倒西歪的长辈和朋友,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新娘,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男人认命般地抹了一把脸,知道自己这辈子建立的高冷硬汉形象在今天彻底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不再管满场的宾客,也不再管什么婚礼流程。

大步冲回仪式台,周衍在姜晚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一把扣住新娘纤细的腰肢,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身穿婚纱的姜晚打横抱了起来!

周衍!你干嘛!姜晚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铁皮盒子。

周衍咬牙切齿,通红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笑意,抱着她转身就往庄园外的婚车狂奔:

婚礼流程取消!

洞房提前!

今天不把那九十九封破信烧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身后,满堂宾客的掌声、欢呼声与爆笑声响彻云霄。

阳光洒在草坪上,微风拂过洁白的头纱。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收紧了双臂。

他知道,这场由他蓄谋已久、又在狼狈社死中落幕的博弈,他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输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