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辈子,结束在自家卧室。
凌晨两点,燃气热水器被远程开到最大,阀门失灵,燃气外泄。
新风系统断了,门窗反锁,一氧化碳无声无息。
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未婚妻苏映棠在追悼会上哭晕了四回,次次被人架着扶起来。
事故报告四个字:设备老化。
可我咽气前一秒,耳边响的是智能管家奶酪的声音——
"非核心住户已离线。已切换单人守护模式。"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再睁开眼,阳光砸在脸上。
苏映棠正挽着我的手臂,对着玄关摄像头笑。
"奶酪,录入新面孔,这是我未婚夫季北辞。"
奶酪甜甜的电子音:"录入成功。权限类型:临时访客。"
那时候我压根没当回事。
但这一回,我低头看着手腕内侧一道青痕。
上辈子挣扎时磕在床角留下的。
这道痕迹不该存在于今天。
我笑了。
"映棠,奶酪的最高权限,是不是只在你手上?"
她挽着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呀?"
"好奇。"
我握了握她的手。
这回,我要一帧一帧拆开这场"设备老化"的剧本。
1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苏映棠就站在旁边,胳膊挽着我的,脸贴着我的肩膀。
这个画面我经历过一次。
上辈子,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时刻。
这辈子,我看着她眼底那层温柔,后脊发凉。
"奶酪,录入新面孔,这是我未婚夫季北辞。"
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亮了一下蓝光。
"录入成功。权限类型:临时访客。欢迎您,季先生。"
我盯着玄关那颗针孔大小的摄像头,没动。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说了句"叫我北辞就行"。
这辈子我换了句话。
"临时访客?映棠,我住进来还是临时的?"
苏映棠笑着拍了下我胳膊:"奶酪就是这样,默认设置,回头我帮你改。"
"改成什么权限?"
"你想改成什么?"
"核心用户。"
她眨了下眼,笑容没变,但挽着我的手松了一瞬。
"核心用户只能有一个呀,你要抢我的位置啊?"
"开玩笑的。"
我笑了笑,拖着箱子往里走。
一百二十平的公寓,全屋智能。灯光跟着人走,窗帘自动调节透光度,连厨房水龙头都是语音控制的。
上辈子我觉得方便。
这辈子我看每一个传感器都觉得是眼睛。
"奶酪,客厅温度多少?"
"当前室温二十四点五度,体感舒适。需要调整吗?"
"不用,就是问问。"
苏映棠从厨房探出头:"你饿不饿?我煮了排骨汤,你先喝一碗。"
"好。"
我坐到餐桌前,她把汤端过来,勺子递到我手里,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上辈子我会心跳加速。
这辈子我只注意到——她碰我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我的手腕。
那道青痕。
"你手怎么了?"她皱起眉,语气心疼,"磕到了?"
"搬箱子的时候碰的。"
"要不要贴个膏药?我柜子里有。"
"不用,小事。"
她点点头,坐到对面,下巴撑在手上看我喝汤。
这个表情我太熟了。
上辈子每次她这么看我,我就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最温柔的人爱着。
但上辈子,也是她,在我死后第三天就把这套公寓的产权过户到了她一个人名下。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然了,"后来"这个词对一个死人来说没什么意义。
"映棠。"
"嗯?"
"奶酪这套系统,是你自己装的,还是找人装的?"
她愣了半秒:"找的专业公司啊,怎么了?"
"哪家公司?"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我爸的公司不是做这个的嘛,职业病,看到智能家居就想研究。"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我爸季衡远,季氏智联的创始人,做了十五年智能家居系统开发。这套公寓里的奶酪用的底层框架,八成就是我爸公司的技术。
上辈子我跟他闹翻了。
因为苏映棠。
他说这个女人不对劲,我说他多管闲事。他说你要跟她住一起就别回家,我说不回就不回。
然后他没来我的葬礼。
不对,他来了。
温良后来告诉我的。他来了,站在最后一排,没说话,站了十分钟就走了。
想到这里,我喝汤的手顿了一下。
"北辞?"
"嗯?"
"汤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挺好的。"
我低头把汤喝完。
晚上,我躺在床上。
苏映棠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颗烟感探头。
上辈子燃气泄漏的时候,这颗探头没响。一氧化碳浓度都超标了,它一声没吭。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提前关掉了它的报警功能。
而能操作这个系统的人,只有核心用户。
浴室门开了,苏映棠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冲我笑。
"你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上辈子从没问过的话。
"映棠,你说奶酪会不会出故障?"
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会呢,奶酪可听话了。"
"那就好。"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我最怕的就是——设备老化。"
2
"我最怕的就是——设备老化。"
这句话说完,苏映棠擦头发的动作停了足足两秒。
我闭着眼,但耳朵竖着。
她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睡吧。"
床垫另一侧沉了下去,她躺到了我身边。
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我没动,等了二十分钟,确认她睡着了。
然后轻轻坐起来。
"奶酪。"我压低声音。
蓝色的指示灯亮了,光线压到最暗。
"季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把全屋传感器的实时状态调出来给我看一下。"
"抱歉,该操作需要核心用户授权。您当前权限为临时访客,无法查看系统级数据。"
意料之中。
"那我能查看的权限范围有哪些?"
"您可以进行以下操作:调节个人房间灯光、查询天气、设定个人闹钟、播放音乐。其他功能均需核心用户授权或陪同操作。"
上辈子我觉得这很正常。毕竟是她的房子,她的系统,我只是搬进来住。
这辈子再听一遍,我只觉得好笑。
临时访客。
听着像客人,其实是"随时可以踢出去的人"。
"奶酪,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比如燃气泄漏,我能手动开门窗吗?"
"紧急情况下,系统将自动启动安全预案,由核心用户预设方案执行。临时访客无法手动覆盖安全预案。"
我笑了一下。
安全预案。
上辈子杀我的就是所谓的安全预案。
"奶酪,安全预案的内容是什么?"
"抱歉,该信息属于核心安全模块,仅核心用户可查看与修改。"
"好的,不查了。晚安。"
"晚安,季先生。祝您好梦。"
蓝光灭了。
我重新躺下,侧头看了一眼苏映棠。
她睡相很好,侧着身,睫毛长长的,嘴角还带一点弧度。
上辈子看到这张脸,我心里全是柔软。
这辈子看同一张脸,我只在想一件事——安全预案是她一个人设的,还是有人帮她设的。
天亮了。
苏映棠起得比我早,在厨房煎鸡蛋。
"起来啦?洗完脸过来吃。"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制造噪音,然后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温良接得很快。
"北辞?一大早你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帮我查个人。"
"谁?"
"苏映棠。查她家的公司,叫棠和科技,还有她的社交关系。重点查最近一年跟什么人走得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跟她吵架了?"
"没有。"
"那你干嘛查自己未婚妻?"
"温良,我让你查你就查,别问原因。"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给我两天。"
"一天。"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上次你爸——"
"跟我爸没关系。一天之内给我结果。"
"成。"
挂了电话,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把脸出去。
苏映棠把煎蛋和牛奶摆好了,坐在对面看着我。
"洗了这么久?"
"水温不太好调。"
她歪了下头:"对奶酪说一声就行,它自动调的。"
"我知道。"我咬了口鸡蛋,"不过我发现奶酪好多功能我都用不了。"
"比如呢?"
"安防记录,传感器数据,全都看不了。"
"那些是系统底层的东西,日常用不到的。"
"如果我想看呢?"
她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是不是你爸说什么了?"
"我跟我爸半年没说话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起身去收碗,"你想看我回头帮你开权限就是了,别总想那么多。"
"好。"
我没有追问。
因为上辈子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回头帮你开。"
她一直说到我死那天,也没开过。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客厅角落的那颗红外感应器。
它的指示灯是绿色的。
但在我说"安防记录"三个字的时候,它闪了一下红。
有人在看。
不是苏映棠,她就坐在我面前。
那是另一个人。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温良的消息。
"北辞,不用一天。棠和科技半年前就资不抵债了,她爸苏志衡到处找人借钱,你坐稳了再看下一条。"
我点开下一条。
"她有个大学同学叫方砚池,现在是棠和科技的技术总监。这两个人,联系频率比你跟她还高。"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
苏映棠正在水槽前洗碗,哼着歌。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把杯子递到她手边。
"映棠,你大学有个同学叫方砚池?"
她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水流声填满了那两秒的空白。
"有啊,怎么了?"
"没事。昨天翻你朋友圈看到的,感觉你们挺熟。"
"一般般吧,就普通同学。"
我笑了笑,转身回客厅。
普通同学,联系频率比我还高。
手机又震了。温良的第三条消息。
"北辞,她家那公司快不行了,你坐稳了再听。"
3
"北辞,她家那公司快不行了,你坐稳了再听。"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
上辈子,我对苏映棠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
她说爸妈在老家做小生意,我就信了。
她说自己工资够花不用我补贴,我就没多问。
直到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温良三条消息,把上辈子所有的空白填了个干净。
我回了两个字:继续。
温良秒回:方砚池,二十九岁,信息工程硕士,毕业后直接进了棠和科技,现在是技术总监。但棠和科技的主营业务是智能家居集成方案。
我盯着"智能家居"四个字看了五秒钟。
又一条:他们公司去年投标季氏智联的经销商资质,被你爸刷掉了。
再一条:你爸说棠和科技的技术方案有大量抄袭嫌疑。
我把手机锁屏,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拼图拼到这里,已经能看出轮廓了。
苏映棠家的公司做智能家居,跟我爸的公司是同行,还因为抄袭被拒。
方砚池是她们公司的技术核心。
而我,是季氏智联创始人的独子。
上辈子我跟我爸闹翻,一头扎进苏映棠怀里。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连我爸公司内部的技术参数,她随口问两句我就说了。
想到这里,我胃里泛酸。
浴室方向传来关门的声音,苏映棠换了身衣服出来。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跟朋友喝个下午茶。"
"哪个朋友?"
"大学同学,好几个人,你不认识。"
上辈子她说出去,我从来不问。
这辈子我多说了一句:"几点回来?"
她拎包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我,笑了。
"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就是想知道晚饭等不等你。"
"六点之前肯定回。"
门关上了。
我等了三十秒,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车从地下车库出去。
然后我拿起手机。
"温良,方砚池的住址查到了吗?"
"查了,离你们那个小区不远,开车十分钟。"
"苏映棠说出去跟大学同学喝下午茶。"
"你觉得她去见方砚池?"
"猜的。你能帮我确认一下吗?不用跟踪,看看方砚池的朋友圈或者社交动态就行。"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安静得不正常。
"奶酪。"
"季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苏映棠出门之后,你的监控系统还在运行吗?"
"全屋监控系统持续运行,与核心用户是否在家无关。"
"那这些监控数据存在哪?"
"本地存储于主机硬盘,同时云端备份至核心用户绑定的账户。"
"云端备份账户有几个?"
"一个。"
"是苏映棠的?"
"是的。"
"除了她,还有谁能远程访问这套系统?"
奶酪停顿了零点几秒。
这个停顿,正常人听不出来。
但我上辈子死在这套系统手里,我对它的每一个反应节奏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前系统仅绑定一位核心用户。"
它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问的是"谁能远程访问",它回答的是"绑定了一位核心用户"。
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绑定是绑定,访问是访问。
没有绑定,不代表不能访问。
我心跳加快了半拍。
"奶酪,系统最近一次远程登录是什么时候?"
"抱歉,该信息属于系统日志模块,仅核心用户可查看。"
又是这句话。
我不急。
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看那个方方正正的主机盒。
上辈子我以为它就是个路由器。
这辈子我认出来了——季氏智联第三代家庭中枢,型号ZL-3,我爸公司的产品。
我盯着主机背面的接口。
电源、网线、备用USB,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个外接的小型通信模块,巴掌大小,贴在主机背板上,用黑色胶带固定。
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手机拍了张照。
这个模块的作用我很清楚——它是一个独立的4G通信网关。
装了这东西,就意味着即使断了家里的WiFi和宽带,也有人能通过移动网络远程连接这台主机。
上辈子杀我的那个晚上,我记得WiFi是断了的。
但奶酪依然在说话。
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来不及想就没了意识。
现在我知道了。
有人给这台主机加了一个"后门"。
手机响了。温良。
"确认了,方砚池四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在一家咖啡馆,配图里有两杯咖啡。"
"两杯?"
"对,而且其中一杯是苏映棠常喝的那种,焦糖玛奇朵。你不是说她跟好几个朋友喝下午茶吗?"
"是她说的。"
温良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北辞,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怀疑她——"
"温良,再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方砚池是不是买过一种外接通信模块,型号FG-04,4G频段的。"
"这么具体?你在哪看到的?"
我蹲在电视柜旁边,盯着那块巴掌大的黑色模块。
"我家主机背后。"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粗了一截。
"北辞,她家那公司的技术总监,在你家系统上装了后门?"
"你帮我查,别声张。"
"北辞,你听我说——"
"温良。"
"……行,我查。"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把电视柜旁边的东西原样放好。
下午五点四十,门锁响了。
苏映棠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洗好了直接吃。"
"谢了。"
我接过袋子,顺手问了一句。
"跟朋友玩得开心吗?"
"还行,就几个老同学聊聊天。"
"方砚池也在?"
她削苹果的刀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昨天不是说他是你大学同学嘛。"
"嗯……他也在。"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她继续削苹果,没看我。
"好像在一家科技公司吧,具体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棠和科技的技术总监,她不太清楚。
我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映棠,改天叫你那些同学来家里坐坐呗,我也认识认识。"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底有一丝极快划过的东西。
"再说吧,最近大家都忙。"
"也行。不急。"
我朝她笑了笑,走回客厅。
手机屏幕亮了。温良的消息。
"查到了。FG-04通信模块,方砚池三个月前以棠和科技的名义采购了五个。北辞,你坐稳了再听。"
4
"查到了。FG-04通信模块,方砚池三个月前以棠和科技的名义采购了五个。北辞,你坐稳了再听。"
我坐在沙发上,车厘子还含在嘴里没咽。
五个。
装我家主机上一个,剩下四个在哪?
我回了条消息:采购记录截图留好,别删。
温良:已存。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我:明天见面说。
锁了屏,我往沙发上一靠,眼睛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那颗烟感探头的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每三秒一次。
上辈子我死的那晚,燃气泄漏了至少二十分钟,这个探头一声没响。
现在我知道了——它不是坏了,是被人关了。
而关它的人,需要核心用户权限,或者那个后门。
第二天上午,苏映棠去了公司。
她说她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做项目管理。上辈子我信了,这辈子我依然没拆穿。
她一出门,我蹲回了电视柜旁边。
"奶酪。"
"季先生,有什么需要?"
"你的系统里,有没有设备自检功能?"
"有的。全屋设备自检每日凌晨两点自动执行一次,自检报告仅对核心用户开放。"
凌晨两点。
我死的那个时间。
"如果自检过程中发现异常,比如燃气浓度超标,系统会怎么处理?"
"将立即启动安全预案。安全预案由核心用户预先设定,包括但不限于:开窗通风、关闭燃气阀门、解锁门禁、通知紧急联系人。"
"也就是说,安全预案的内容是可以修改的?"
"是的,核心用户可以随时修改安全预案的执行内容。"
"那如果有人把安全预案改成——不开窗、不关阀门、不解锁门禁呢?"
奶酪沉默了整整三秒。
"从技术层面来说,核心用户有权将安全预案设置为任意组合,包括关闭所有应急响应。"
我蹲在电视柜旁边,呼吸都轻了。
这就是答案。
上辈子不是设备老化,不是意外事故。
是有人修改了安全预案,让所有该启动的保护措施全部失效。
燃气泄漏了,窗户不开,阀门不关,门锁不动,报警不响。
然后奶酪判定我"离线",切换单人模式。
一套流程,干净利落。
"奶酪,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当前连接了几个管理终端?"
又是那个零点几秒的停顿。
"当前连接管理终端:两个。"
我心跳停了一拍。
两个。
苏映棠是一个。
第二个是谁?
"第二个终端是谁的?"
"该信息需要核心用户授权查看。"
意料之中。
但我已经不需要它回答了。
方砚池。
三个月前采购的通信模块,装在主机背后,让他可以随时远程登录。
他不是什么普通同学。
他是这套杀人系统的操盘手。
而苏映棠,是安全预案的设定者。
一个动手指,一个给权限。
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站起来,把电视柜恢复原样。
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是温良。
是我爸。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谁?"
声音很沉,带着点沙哑。
"爸,是我。"
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都以为他要挂了。
"有事?"他终于开口。
"季氏智联的ZL-3家庭中枢,管理终端的并发连接数上限是多少?"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多了点不确定。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住的地方用的是这个型号,发现有两个管理终端在连。"
"不可能。ZL-3的设计上限就是一个核心终端,除非——"
他停了。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加装了外部通信模块,绕过了主系统的身份校验。"他的声音变了,"你在哪住?谁给你装的系统?"
"苏映棠的公寓。"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了一截。
"我说过,那个女人有问题。"
"我知道。"
"你现在才知道?"
"爸。"我深吸一口气,"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他没说话。
"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ZL-3的管理终端如果被非授权设备入侵,系统日志会保留多久?"
"本地硬盘保留九十天,云端永久。但云端只对核心用户开放。"
"如果我能拿到核心用户权限呢?"
"那所有操作日志、预案修改记录、远程登录IP——全都能调出来。"
我攥紧了手机。
全都能调出来。
"爸,我需要你帮我想一个办法,在不惊动核心用户的情况下,拿到系统的管理权限。"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等拿到权限,我当面跟你说。"
又是一段沉默。
"给我一天时间。"
"好。"
"季北辞。"
"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很少在他声音里听到的东西。
"小心点。"
我握着手机,喉咙堵了一下。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中间,抬头看了一圈。
天花板上的烟感探头、走廊里的红外传感器、玄关的人脸摄像头,还有我脚底下这套地暖系统。
上辈子,它们是杀我的工具。
这辈子,我要让它们成为证据。
门锁响了。
苏映棠推门进来,换了件裙子,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你买了杯杨枝甘露,尝尝。"
"谢了。"
我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她踢掉高跟鞋,缩在沙发另一头,看着我。
"今天在家干嘛了?"
"没干嘛,看了会儿电视。"
"奶酪说你问了好几个系统问题。"
我吸奶茶的动作没停。
"嗯,好奇嘛。"
她歪着头看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对智能家居这么感兴趣了?以前跟你说这些你都嫌烦。"
"人总会变的。"
"也是。"
她拿起遥控器换台,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那个大学同学方砚池,说想来家里坐坐,你不是说让同学们来认识认识嘛。"
我转头看她。
她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很自然。
"行啊,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
"没问题。"我喝了口奶茶,声音很平,"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他。"
5
"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他。"
苏映棠点了下头,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
后天。
她主动让方砚池来家里。
上辈子从来没有过。
是巧合,还是她跟方砚池商量过什么?
后天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苏映棠去开的门。
"砚池,进来呀。"
"好久不见啊映棠,你这房子越住越舒服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咬字很清楚,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精确感。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方砚池站在玄关,一米八出头,戴着副无框眼镜,穿灰色衬衫,看着挺斯文。
我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他笑了。
"你就是北辞吧?映棠天天提你。"
"叫我北辞就行。"我伸出手。
他握了一下,手指偏凉,力道不大不小。
"久仰久仰。"
久仰。
我们从没见过面,他久仰什么?
苏映棠去厨房切水果了,客厅里就剩我和他。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
天花板、墙角、电视柜。
一个正常客人不会看这些地方。
"你们这套智能系统挺高级的,奶酪对吧?我进门的时候听到它打招呼了。"
"嗯,映棠弄的。"
"ZL-3的底层框架?"他喝了口水,语气随意。
我看了他一眼。
一个"普通大学同学",进门就认出了系统型号。
"你也懂这个?"
"学过一点。"他笑了笑,"我大学学的信息工程,对这类东西天生敏感。"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一家小公司,做智能硬件的。"
小公司。
棠和科技,跟我爸的季氏智联打过擂台的公司,他叫它小公司。
"听着挺有意思的。"
"还行吧,养活自己。"
苏映棠端着水果盘出来了,往我俩中间一坐。
"聊什么呢?"
"聊你这套系统。"方砚池接过一颗草莓,"映棠,你这个奶酪的响应速度不错,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商用产品都快。"
"是吗?我不太懂这些,装好了就用。"
"核心用户绑定的是你吧?"
"对呀。"
"安全预案设过没有?"
苏映棠咬了口苹果,摇头:"什么安全预案?"
方砚池笑了:"就是紧急情况下系统怎么处理,比如火灾、燃气泄漏之类的。你没设的话,系统用的就是默认方案。"
"那默认方案是什么?"
"开窗、关阀门、解锁门禁、报警,四件套。"
我坐在旁边,一颗一颗吃着车厘子。
他说的都对。
但他漏了一件事——他为什么要在一个"普通社交场合"跟苏映棠讲安全预案?
除非他在确认一件事:苏映棠有没有改过预案。
或者,他在"教"她怎么改。
"砚池,你对奶酪这套系统这么熟?"我开口。
他看我,推了下眼镜。
"只能说了解一些底层框架,毕竟是同行。"
"季氏智联的产品,你都研究过?"
这个问题有点直。
苏映棠看了我一眼。
方砚池的表情没变,但他放草莓的手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做这行的,竞品分析是基本功嘛。"
"也是。"
我笑了笑。
苏映棠赶紧岔开话题:"你们俩别聊工作了,来,吃水果。"
接下来半小时,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方砚池很会说话,节奏控制得很好,该幽默的时候幽默,该谦虚的时候谦虚。
但我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他的视线至少六次落在电视柜上——准确说,是电视柜背后那台主机的位置。
第二,苏映棠在他面前的状态跟在我面前不一样。
在我面前,她是"温柔的未婚妻"。
在他面前,她的眼神更放松,语速更快,笑的方式更随意。
这是一种只会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才有的松弛。
四点半,方砚池站起来说要走。
"北辞,今天聊得挺开心的,改天一起吃饭。"
"好,随时。"
苏映棠送他到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但我的耳朵是张着的。
玄关那里,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砚池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苏映棠回了一句:"知道了,你放心。"
你放心。
放什么心?
门关上了。
她回来收拾茶几上的水果盘,一边收一边说:"砚池人还不错吧?"
"嗯,挺有礼貌的。"
"他就是那样,话不多但什么都懂。"
我帮她把杯子端到厨房。
"映棠,他刚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她开水龙头冲杯子,水花溅了一点在袖口上。
"没什么,就说今天打扰了,下次请我们吃饭。"
"哦。"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洗杯子。
上辈子我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这辈子每一个细节都在我脑子里编好了号。
晚上九点,苏映棠在卧室敷面膜。
我在客厅给温良发消息。
"方砚池今天来了。"
"怎么样?"
"他进门就认出了系统型号,还‘随口’跟苏映棠聊了安全预案的事。"
"什么意思?"
"他在确认她有没有改过安全预案。或者在告诉她怎么改。"
温良半天没回。
过了两分钟,一条语音消息过来。
我按下播放,音量调到最低。
温良的声音压得很沉。
"北辞,我刚从一个圈内朋友那打听到一件事——方砚池去年从黑市上买过一批ZL-3的底层协议文档。那些文档是从季氏智联内部流出去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尖发麻。
"北辞,你那个未婚妻和方砚池,不只是在打你家产品的主意。"
"我知道。"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抬头看着走廊尽头卧室的灯光。
苏映棠的影子在磨砂玻璃门上晃了一下。
"温良,你帮我约个人。"
"谁?"
"我爸。明天中午。"
"你跟你爸不是——"
"就说我请他吃饭,不谈别的。"
温良沉默了两秒。
"行。地点呢?"
"他定。"
挂了电话,卧室的门开了。
苏映棠摘了面膜,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还不来睡呀?"
"就来。"
我站起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北辞。"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完美。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完美。
"没有。"我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你想多了。"
"真的?"
"真的。你这个大学同学方砚池,对咱们家的系统挺了解啊。"
她的笑容没变。
"他本来就是做这行的嘛。"
"他做的不止这行吧。"
6
"他做的不止这行吧。"
苏映棠拉着我衣角的手指微微一紧,然后松开了。
"你什么意思?"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棠和科技,他是技术总监吧?你之前说不太清楚他做什么工作。"
她眨了下眼。
"啊……我以为你问的是他具体做什么技术,公司名字我当然知道呀。"
语气很自然。
上辈子我会信。
"你怎么突然搜他们公司了?"
"昨天不是聊了挺久的嘛,觉得他挺专业的,顺手查了一下。"
"那你查到什么了?"
"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跟我爸那边算同行。"
我说的时候一直在看她的眼睛。
她没躲。
"是呀,不过他们规模小很多,没法跟季氏智联比的。"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没想过介绍他跟我爸认识?毕竟同行嘛。"
"你和你爸都不联系了,我怎么介绍呀。"
这句话堵得我没法接。
也确实——上辈子我跟我爸断了联系,她不提,我也不提,方砚池这个人就永远活在我的认知盲区里。
她拉着我的手往卧室走。
"别想了,睡觉。"
我跟着她进了卧室,关上灯。
黑暗里,她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我睁着眼,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要跟我爸说的话。
第二天中午。
季衡远选了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半年没见,他老了一点,两鬓的白头发多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倒茶,退出去,门关上。
包厢里就剩我们两个。
他端着茶杯,没喝,看着我。
"瘦了。"
"嗯。"
"吃不好?"
"还行。"
沉默了几秒。
"你要拿回系统管理权的事,我想了一个办法。"
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ZL-3有一个出厂级的超级管理员接口,当初是留给售后工程师做硬件维护的。用这个U盘插入主机背面的备用USB口,输入激活码,可以生成一个隐藏的超级管理员账户。"
我看着那个U盘。
"这个账户有什么权限?"
"所有权限。包括查看全部系统日志、修改安全预案、覆盖核心用户设置。但它是隐藏的,核心用户的管理面板上看不到这个账户。"
"方砚池加装的那个外接模块呢?"
"超级管理员可以直接切断它的连接,也可以保留它让它继续通信——但所有通过它发出的指令,都会被系统日志完整记录。"
"你的意思是,我不切断它,让它继续连着。"
"对。"他看着我,"让方砚池以为自己还能远程操作,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在被你记录。"
我把U盘拿起来,攥在手里。
"激活码是多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我看了一眼,记住了。
"爸。"
"嗯。"
"谢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到窗外。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拿到证据,然后报警。"
"那个女人——"
"我会处理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我们吃了一顿饭,话不多。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注意安全。"
"知道了。"
我回到公寓的时候,苏映棠还没下班。
我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
主机背面,电源口旁边就是备用USB接口。
方砚池加装的通信模块贴在右侧,没动过。
我把U盘插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白底黑字,非常朴素。
我输入了那串激活码。
三秒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超级管理员账户已激活。
"奶酪。"
这次,蓝色指示灯的亮度不一样了。比之前亮了一个级别。
"管理员您好,请问有什么指令?"
它叫我"管理员"了。
不是季先生,不是临时访客。
是管理员。
"调出过去九十天内所有安全预案的修改记录。"
"正在调取……"
三秒后,数据出现了。
一共四次修改。
第一次:七十三天前。修改内容——关闭燃气泄漏报警。
第二次:六十一天前。修改内容——紧急情况下门窗保持锁定。
第三次:四十五天前。修改内容——关闭新风系统自动应急模式。
第四次:十二天前。修改内容——取消紧急联系人通知功能。
四次修改,操作终端全部是:核心用户本地账户。
苏映棠。
每一次修改之间间隔十到二十天。
不是一次性改完的。
是分批改的。慢慢改的。一步一步把安全网全部拆掉。
我盯着屏幕,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再调出过去九十天内所有外部终端的远程登录记录。"
记录刷出来。
一共三十七次远程登录。
登录终端IP全部指向同一个来源——方砚池。
最近一次登录:昨天下午五点十四分。
昨天下午五点十四分。
方砚池离开我家是四点半。
他回到家四十四分钟后,就远程登录了我家系统。
做了什么?
"显示最近一次远程登录的操作内容。"
屏幕上弹出一条:查看主卧室温控传感器实时数据。
他在看我卧室的温度。
我关掉屏幕,拔出U盘。
一切恢复原样。
门锁响了。
苏映棠回来了。
"今天中午去哪了?打你电话没接。"
"跟一个朋友吃饭,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什么朋友?"
"一个老同学。"
她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晚上吃完饭,我们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在我手背上画圈。
"北辞。"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呀。"她抬头看我,笑得很甜,"妈催了好几次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层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映棠,你说我要是把我爸公司的股份写进婚前财产协议里,你介意吗?"
她画圈的手指停了。
"什么股份?你不是跟你爸断了吗?"
"我在想,是不是该跟他和好了。毕竟结了婚,总得给你一点保障。"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极快。
"你想和你爸和好?"
"在考虑。"
"那……挺好的呀。"她靠回我肩膀上,语气带笑,"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鱼咬钩了。
我拿起手机,给温良发了条消息。
"鱼饵下了,接下来看她多久把消息传给方砚池。"
温良秒回:"你注意安全。"
我锁了屏。
苏映棠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没拿。
"谁的消息?"
"广告推送。"
我笑了。
二十分钟后她去洗澡,我听到浴室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听不清内容,但语速很快。
出来的时候,她一脸笑。
"奶酪,把客厅的灯调暗一点。"
"已调整。"
她坐回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贴在她脸上。
"北辞,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跟你爸和好。"
"你觉得呢?"
"我帮你参谋参谋?"
7
"我帮你参谋参谋?"
苏映棠的手贴在我的脸侧,指尖温度刚好。
上辈子我会觉得她是真心替我着想。
这辈子我只是在心里默默数——从我提到"股份"到她主动要参谋,一共用了四十七分钟。
"行,你帮我想想怎么跟他开口。"
"你打算把自己名下多少股份写进婚前财产?"
"我名下现在没有股份,但我爸说过,只要我回去,他会转百分之十五给我。"
这句话是假的。
我今天中午跟我爸吃饭,没聊过股份的事。
但苏映棠不知道。
她的呼吸频率快了那么一点点。
"百分之十五?季氏智联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嗯,不少。"
"那你爸有什么条件吗?"
"暂时没说,大概就是让我回公司上班。"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挺好的呀。你回去上班,我们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上辈子她从没催过我回家。
从没。
因为我回了家,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根胡萝卜吊着。
"我明天再跟我爸聊聊。"
"好,我等你消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在等。
等系统日志里出现新的记录。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奶酪的后台亮了。
方砚池的终端远程登录。
操作内容:查看全屋传感器分布图。
一点三十一分,第二条操作:下载主卧安全预案配置文件。
一点三十八分,第三条操作:上传修改后的预案配置文件。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颗烟感探头。
他改了什么?
苏映棠就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背对着我。
我没有动。
第二天上午,她出门后,我调出了方砚池昨晚修改的内容。
新预案只有一行配置变更——
主卧热水器远程启动功能:开启。
上辈子用的是燃气泄漏。
这辈子他换了手法。
热水器远程启动,配合之前苏映棠关掉的门窗解锁和新风系统。
卧室变成一个密封的蒸笼。
我看着这行记录,手指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
他连等都等不了了。
我拨了温良的电话。
"方砚池昨晚远程修改了我家的安全预案。"
"改了什么?"
"开启了主卧热水器的远程启动权限。"
温良没说话,但我听到他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要动手了。"
"看起来是。"
"报警吧。"
"还不行。修改预案不算犯罪,最多算系统维护。我需要他们实际触发这个预案的记录才行。"
"你疯了?你等他们动手你就是等死。"
"我不会等死。"
我站起来,走到主机旁边,把U盘插进去。
"奶酪。"
"管理员您好。"
"我要修改超级管理员层面的安全覆盖规则。当外部终端试图触发任何涉及人身安全的预案时——包括热水器启动、门窗锁定、燃气阀门控制——系统执行以下操作:第一,拒绝执行。第二,完整记录该指令内容和来源IP。第三,自动将记录备份至超级管理员绑定邮箱。"
"已设定。是否立即生效?"
"立即生效。"
"安全覆盖规则已激活。外部终端触发的危险指令将被拦截并存证。"
我拔出U盘。
陷阱布好了。
方砚池以为自己还能远程操控这套系统,但他发出的每一条致命指令都会被拦下,同时变成一条铁证。
他不动手,我没证据。
他动手,证据自动生成。
我给温良回了条消息。
"别担心,他们杀不了我。但我需要他们自己把刀举起来。"
温良回了两个字:小心。
接下来两天,我表现得很正常。
跟苏映棠吃饭、看电视、聊天。
甚至还主动聊了一次跟我爸和好的进展。
"他松口了,让我下周去公司报到。"
"真的?"她整个人都亮了,"那股份的事——"
"他说报到之后再谈。"
"那太好了。"
她搂着我的胳膊,脸贴在我肩膀上。
"北辞,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的。"
"嗯。"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当天晚上,她在浴室里打电话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倍。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
"映棠,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人远程登录了奶酪的管理后台。"
她正在擦护手霜,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奶酪有个访客提醒功能,我刚好碰到了。"
"可能是系统自动更新吧。"
"更新不需要登录。"
她拧好护手霜的盖子,看着我。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清醒得很。"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好啦好啦,我明天问问售后。走了,睡觉。"
她先上了床。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天花板上的烟感探头。
它的指示灯还在闪。
绿色的。
我拿出手机,给温良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他们最快这个周六动手。"
"你怎么知道?"
"苏映棠今天在浴室里打了二十分钟电话。方砚池下午三点远程登录了一次系统。频率在加快。"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们选了周六动手。"
"那你呢?"
"我选周五。"
8
"我选周五。"
温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意思?"
"周五晚上,我要让方砚池亲手按下那个按钮。"
"你怎么让他按?"
"给他一个不得不按的理由。"
我挂了电话,靠在卧室门框上。
苏映棠已经睡了,卧室里灯光昏暗,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上辈子她每次接完方砚池的电话,都是这个姿势——手机翻扣。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周五晚上的计划要一步一步来。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映棠,我今天去我爸公司一趟。"
她夹鸡蛋的筷子停了。
"去公司?"
"他让我先去看看,了解下情况。"
"这么快?"
"既然要回去,早去早了解。"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我出了门,但没去公司。
去了温良那。
温良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个写字楼里,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电脑前,屏幕上全是方砚池的信息。
"给你看样东西。"他转过屏幕。
上面是一份棠和科技的内部财务报告。
"他们公司上个季度亏损了六百万。现有资金链撑不过今年年底。"
"钱从哪亏的?"
"研发投入。他们在做一套新的智能家居系统,对标的就是你爸的ZL-3。但核心算法一直突破不了。"
"所以他们需要季氏智联的底层协议。"
"不光是底层协议。"温良划到下一页,"方砚池去年私下接触过你爸公司的两个工程师,想挖人。没成功。"
"挖不走人,就偷技术。偷不到技术——"
"就偷人。"温良抬头看我,"你就是那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苏映棠接近我,不是为了感情。
从第一天起就不是。
她要的是通过我拿到季氏智联的核心技术。
而当她发现我跟我爸闹翻了、拿不到技术了,我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她的预案里,就是"非核心住户"。
可以被清除。
"温良,你手上有没有他们的通联记录?"
"苏映棠和方砚池之间的?有。三个月的通话清单,差不多两百多次。"
"保存好。"
"已经存了三份了。"
"再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下,苏映棠的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购房合同和产权登记的时间。"
温良打了几个字,翻了几个页面。
"一年半前。签合同的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
"房子的装修呢?"
"装修是一年前做的。智能家居系统……"他放大了一张截图,"安装记录显示,奶酪系统是十个月前安装的。安装服务商——棠和科技。"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整套系统,从一开始就是方砚池装的。
不是什么专业安装公司,不是什么第三方。
从房子到系统到我搬进去——全是一条线上的局。
苏映棠买房子。方砚池装系统。然后苏映棠把我领进去。
这不是恋爱。
这是请君入瓮。
我睁开眼。
"周五的计划是这样的。"
温良推开键盘,看着我。
"今天晚上我回去,跟苏映棠说一件事——我爸答应把股份转让协议周六签。"
"然后呢?"
"苏映棠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方砚池。方砚池会怎么想?"
温良皱起眉,然后眼睛亮了。
"你签了股份转让,就跟你爸绑在一起了。到时候你要是出事,季衡远一定会彻查。"
"对。所以——"
"所以他们必须在周六签约之前动手。"
"周五晚上,是他们最后的窗口。"
温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你是逼他们在你设好的时间点动手。"
"我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已经设好了安全覆盖。方砚池的指令发不出去,但系统会完整记录。"
"万一他不走系统呢?万一他直接来你家呢?"
"他不会。"
"你怎么确定?"
"方砚池是技术人员。他的习惯是远程操控。他连来我家做客都忍不住看主机的位置,你觉得他会亲自来干脏活?"
温良想了想,点了头。
"那苏映棠呢?周五晚上她在现场。"
"她会假装睡着。上辈子就是这样——凌晨两点我死的时候,她不在卧室。但她假装自己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
"奶酪的日志里有客厅的人体感应记录。上辈子的那个时间段,客厅的传感器检测到一个人形轮廓在沙发上保持静止。是她。"
温良瞪着我。
"你全都查了?"
"全部。"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我。
"北辞,你这是在赌命。"
"不是赌。上辈子赌过一次,输了。这辈子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周五晚上我在附近等着,随时能报警。"
"好。"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良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北辞。"
"嗯?"
"你恨她吗?"
我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
"恨不恨的不重要。我只想要一个结果。"
晚上回到公寓,苏映棠在厨房做饭。
"今天去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我爸说让我周六去签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停了一瞬。
"周六?"
"嗯,百分之十五,签了就是我的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北辞,那你们是真的和好了?"
"差不多吧。"
"太好了。"
她关了火,走过来搂着我的腰。
"我去洗个澡。"
她进了浴室。
我站在厨房,听着水声背后压低的说话声。
这一次她甚至没掩饰时间长度。
整整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上辈子我死前的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个眼神。
"映棠。"
"嗯?"
"周五晚上在家吃火锅吧,算是提前庆祝。"
她的笑容灿烂极了。
"好呀,我来准备。"
"那说好了。"
"说好了。"
9
"说好了。"
苏映棠笑着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看着窗外的夜景。
后天就是周五。
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每一盏背后都有人睡得安稳。
上辈子的这个夜晚,我也觉得安稳。
第二天我做了最后的准备。
趁苏映棠出门的时候,我把U盘插进主机,进行了最后一轮检查。
超级管理员的安全覆盖规则运行正常。
外部终端的所有危险指令——热水器启动、门窗锁定、燃气阀门、新风系统——全部会被拦截。
同时自动录像、录音、截取操作日志,三份备份同时生成。
一份在本地加密硬盘。一份在我爸的云端服务器。一份在温良的电脑里。
三重保险。
然后我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
"周五晚上,可能会需要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
下午四点,苏映棠开始准备火锅。
她在厨房里洗菜切肉,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歌。
"北辞,你想吃麻辣锅还是番茄锅?"
"都行,你定。"
"那鸳鸯锅吧,两个都来。"
她笑着端出一盘肥牛,摆在桌上。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太正常了。
晚上七点,我们坐在餐桌前吃火锅。
锅里的汤翻着泡,热气蒸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北辞,明天签完协议打算请你爸吃个饭吗?"
"看他有没有时间吧。"
"要不我一起去?正式见见你爸。"
"改天吧,第一次签正事,别搞太复杂。"
"也是。"她夹了一片毛肚涮了涮,"那我在家等你好消息。"
我看着她涮毛肚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映棠,你怕热吗?"
她手一顿。
"什么?"
"你怕不怕热。夏天那种闷热,密封的空间,喘不过气的那种。"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到哪说到哪。"
"不怕啊。"她笑了一下,"干嘛,怕我中暑?"
"不是怕你中暑。"我涮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是怕我自己。"
她的眼神变了。
只有零点几秒,但我看到了。
不是温柔,不是心疼。
是一种极快的计算。
"你说什么呢,吓人。"
"开玩笑的。吃吧。"
火锅吃到九点半。
收拾完桌子,她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裙,头发散着。
"我困了,先睡了。"
"嗯,你先睡。"
她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低。
手机放在茶几上,温良的对话框置顶。
九点五十八分,温良发来消息:"我到了,就在你楼下停车场。"
我回了一个字:"等。"
十点半,卧室的灯灭了。
十一点,苏映棠的呼吸声从卧室门缝里传出来,平稳且规律。
但她没有睡。
我知道。
因为奶酪的人体感应器显示,卧室里的人形轮廓每隔几分钟就有微小的位移——她在翻手机。
十一点四十五,卧室门轻轻开了。
苏映棠抱着枕头走出来,揉了揉眼睛。
"卧室太闷了,我去客厅沙发上睡会儿。"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好,你睡吧。"
她在沙发上躺下,盖上了毯子。
我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这是她需要的——我在卧室里,她在客厅。
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有不在场的证明。
我在卧室里躺下来,关了灯。
天花板上的烟感探头闪着绿光。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一点。
一点十五分。
我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
奶酪的超级管理员后台推送了一条拦截记录——
外部终端指令已拦截。指令内容:启动主卧热水器至最大功率。来源IP:方砚池终端。
两秒后,第二条。
外部终端指令已拦截。指令内容:锁定主卧门窗。来源IP:方砚池终端。
五秒后,第三条。
外部终端指令已拦截。指令内容:关闭全屋新风系统。来源IP:方砚池终端。
三条指令,跟上辈子的顺序一模一样。
先烧水,再锁门,最后断通风。
一套组合拳。
我躺在床上,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意识了。
热水器在轰鸣,卧室变成密封的蒸炉,我的皮肤在烫,喉咙在烧,大脑在缺氧。
而苏映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等着奶酪说那句——
"非核心住户已离线。"
但这辈子不一样。
热水器没有启动。
门窗没有锁死。
新风系统正常运转。
方砚池的三条指令全部撞在了我设好的墙上。
系统没有执行任何一条。
但记录已经全部生成。
IP地址、时间戳、指令内容、来源设备型号——每一项都存了三份。
我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打开卧室的门。
苏映棠躺在沙发上,毯子拉到下巴。
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她的右手在毯子下面攥着手机。
我没管她,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奶酪。"
蓝色的指示灯亮了。
苏映棠的眼皮颤了一下。
"奶酪,播报最近十分钟内拦截的全部外部指令。"
"管理员您好。最近十分钟内共拦截三条外部终端危险指令。第一条:启动主卧热水器至最大功率。来源:外部终端。第二条:锁定主卧全部门窗。来源:外部终端。第三条:关闭全屋新风系统。来源:外部终端。三条指令均已拦截,操作记录已备份。"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沙发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毯子滑到地上,她的脸在客厅的夜灯下白得没有血色。
"你——"
我低头看着她。
"映棠。"
她嘴唇在抖。
"你怎么——奶酪怎么会——"
"你的预设方案,是不是热水器开到最大、门窗锁死、新风停机?"
她的瞳孔缩了。
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缩了一截。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映棠。"
我叫了她全名。
她的嘴闭上了。
"你想听听方砚池刚才发了什么指令吗?"
她的手机从毯子里掉出来,屏幕亮着。
上面是方砚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
"已执行,等反馈。"
我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他在等你告诉他,我死了没有。"
10
"他在等你告诉他,我死了没有。"
苏映棠的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声音。
我蹲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米。
客厅的夜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她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圆回去。
"北辞,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这是误会,我不知道方砚池在做什么,我——"
"你不知道?"
我站起来。
"奶酪,播报核心用户在过去九十天内对安全预案的修改记录。"
"好的。第一次修改:七十三天前,关闭燃气泄漏报警。第二次修改:六十一天前,紧急情况下门窗保持锁定。第三次修改:四十五天前,关闭新风系统自动应急模式。第四次修改:十二天前,取消紧急联系人通知功能。以上四次修改均由核心用户本地账户操作。"
苏映棠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这……这不是我改的,可能是系统——"
"系统不会自己关掉保护功能,苏映棠。每一次修改都需要你的人脸验证和指纹确认。你要不要让奶酪调出验证记录?"
她不说话了。
两只手攥着睡裙的布料,指关节凸出来。
"你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电视柜上,"方砚池负责远程操控系统,你负责修改安全预案把所有保护关掉。周五晚上你找理由搬到客厅睡,我一个人在卧室。凌晨一点,方砚池远程启动热水器,锁门,断通风。卧室变成蒸笼。等我断气了,奶酪判定我离线,你们再把预案改回默认值。第二天报警,说设备故障。"
她的嘴唇在颤。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你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的温度都变了。
苏映棠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什么意思?"
我没有解释。
也没有必要解释。
重生这件事,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输了。
"北辞,你听我说,我是被方砚池逼的,他威胁我——"
"你们之间的通话记录,温良那里存了三个月的量。两百多次通话,你要我一条条放给你听吗?"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撒娇语气,而是变得尖和快。
"那些通话不能说明什么,我们只是在聊工作——"
"聊什么工作?聊怎么偷季氏智联的底层协议?聊怎么用我来接近我爸的公司?还是聊——"
我蹲下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翻到方砚池的对话框,举到她面前。
"已执行,等反馈。这八个字,是什么工作内容?"
她盯着那个屏幕,嘴唇抖得已经合不拢了。
"我……"
"苏映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留着跟警察说。"
我拨了温良的电话。
一声就接了。
"北辞——"
"全部拿到了。三条远程指令的完整拦截记录,加上过去九十天的预案修改日志。"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十五分钟内到。"
"好。"
我挂了电话。
苏映棠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
"北辞,你不能报警,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方砚池一直在操控我——"
"七十三天前你亲手关掉了燃气报警,六十一天前你亲手锁死了应急门窗,四十五天前你亲手关掉了通风系统。四次,每次间隔十到二十天,每一次都需要你亲自验证。这不叫被操控,苏映棠。这叫计划。"
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了下来。
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眼神涣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搬进来的第一天。"
"第一天……"她喃喃地重复,"你是故意的……你搬进来就是故意的……"
"你让奶酪叫我临时访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
肩膀开始颤抖。
但没有哭。
上辈子她在我的追悼会上哭了四回。
这辈子一滴眼泪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她哭不出来了。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两个便衣警察,后面跟着温良。
温良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他整理好的全部材料——通话记录、财务报告、方砚池的采购记录,以及U盘里的系统日志副本。
"是季北辞先生吧?"
"是我。"
"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涉嫌利用智能家居系统蓄意谋杀,是您本人举报的?"
"是。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我接过温良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警察。
苏映棠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一个警察走过去。
"苏映棠女士?"
她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请您配合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她慢慢站起来,目光从警察身上移到我脸上。
"季北辞。"
"嗯。"
"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对吧?"
我看着她。
"我信过你。上辈子信了你每一句话,信到死为止。"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警察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
她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我听到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该回来的。"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温良。
温良站在玄关,看着我。
"你没事吧?"
"没事。"
"方砚池那边呢?"
"系统日志里他的IP地址和设备信息全有,警察会处理。"
温良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你爸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在楼下。问你要不要下去。"
我愣了一下。
走到窗边往下看。
停车场里,一辆深色的车停在路灯下面。
车灯灭着,但驾驶位上有一个人影。
他没有上来。
也没有走。
就在那里等着。
我的鼻子酸了一瞬。
"奶酪。"
"管理员您好。"
"关闭全屋监控系统。"
"已关闭。"
"把核心用户的绑定解除。"
"核心用户已解绑。当前系统处于无主状态。"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寓。
客厅里的火锅还没来得及收。
沙发上的毯子揉成一团。
天花板上的烟感探头灭了,不再闪烁。
我关上灯,拉上门。
温良跟在后面。
"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下楼。"
"然后呢?"
"回家。"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大堂的时候,那辆深色的车闪了一下大灯。
车窗摇下来,季衡远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我。
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一点。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爸。"
"嗯。"
"回家吗?"
他发动了车子,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