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把冰冷的剑尖抵在喉咙上时,黄志远才意识到自己守护了三年的宗门,竟然全是想要他命的人。
刺骨的寒意顺着锋利的剑刃,丝丝缕缕钻进皮肉,贴在咽喉最脆弱的肌理之上。只要持剑之人手腕微微一颤,他的喉管便会瞬间破裂,温热的鲜血顷刻喷涌,葬送掉他这二十二年的性命。
晚风穿过青云宗的揽月殿回廊,卷起漫天飘落的梧桐碎叶,簌簌作响。
这本是黄志远看了三年的风景。
春夏秋冬,岁岁年年。
他曾以为这里是他的归宿,是他颠沛半生后唯一的港湾,是他拼尽一切也要誓死守护的方寸天地。
可此刻,熟悉的亭台楼阁、青石长阶,尽数染上了刺骨的寒意。
持剑的人,是苏清瑶。
青云宗最天赋异禀的女弟子,也是这三年来,唯一一个对他和颜悦色、时常与他闲谈论道、赠予他丹药灵草的人。
是他掏心掏肺,视作知己,暗生倾慕的人。
月光清冷,透过殿宇飞檐的缝隙落下,洒在苏清瑶素白的脸庞上。
她眉眼精致如画,往日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的冷漠与决绝。
那双曾含着笑意、温柔唤他“志远师兄”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为什么?”
黄志远的声音沙哑干涩,喉间被剑尖抵住,每一次发声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他浑身僵立在原地,周身气血翻涌,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三年。
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身负重伤,修为尽废,被仇家追杀至绝境,是青云宗宗主玄风真人心善,破格将他收入门中。
彼时的他,狼狈不堪,一无所有,是青云宗给了他容身之地。
三年来,他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宗门大小杂役,清扫殿宇、养护药田、看守山门、修缮阵法,最苦最累的活,他尽数包揽。
宗门弟子遭遇妖兽围堵,他挺身而出挡在身前;宗门阵法出现裂痕,他彻夜不眠修补完善;宗门资源短缺,他进山涉险,九死一生采摘珍稀灵材,悉数上交宗门。
他修为恢复大半,远超诸多内门弟子,却从未争过名分、抢过机缘。
他始终记得玄风真人的收留之恩,记得同门平日的点滴善意,一心只想报恩,只想守好这一方庇护他的宗门。
他以为人心换人心,以为真心相待,便能换来赤诚相伴。
他以为,整个青云宗,纵使旁人淡薄,苏清瑶也绝不会害他。
可如今,抵在他咽喉、欲置他于死地的,偏偏是她。
苏清瑶握着长剑的指尖微微收紧,剑身微动,冰冷的锋芒再次压入皮肉,一丝细密的血珠从咽喉渗出,温热的血滴顺着冰冷的剑刃缓缓滑落,碎裂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黄志远,你太天真,也太碍眼了。”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此刻挟持性命、意欲杀人的不是她,仿佛他们三年的相识相伴、闲谈相知,从来都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
“我碍眼?”黄志远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苍凉至极的笑,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悲凉与刺骨的冰冷,“我守了青云宗三年,出生入死,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我何时碍了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揽月殿正厅缓缓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冰冷。
“因为你本就不属于青云宗,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祸患。”
黄志远猛地抬头。
只见揽月殿大门缓缓敞开,玄风真人身着月白道袍,负手立于殿中高位。
这位三年来对他温和宽容、屡屡提点于他的宗门宗主,此刻面容肃穆,眼神冰冷,昔日的半点温情尽数消散,只剩下毫无温度的疏离与杀意。
他的身侧,立着青云宗所有的长老、内门核心弟子。
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受他恩惠无数的大师兄林风,此刻眉眼阴鸷,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
曾被他从妖兽口中救下、对他感恩戴德的小师弟赵宇,此刻躲在人群之后,眼神躲闪,却隐隐带着幸灾乐祸。
所有他曾善待过、守护过的人,此刻尽数齐聚于此,将他团团围在揽月殿前的空地上。
无数道冰冷、审视、憎恶、贪婪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身上,如千万根冰针,狠狠刺入他的骨髓。
这一刻,黄志远彻底懂了。
不是苏清瑶一人要他的命。
是整个青云宗,从上到下,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三年赤诚守护,三年掏心报恩,三年真心相待。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师尊!”
黄志远死死盯着高位上的玄风真人,胸腔剧烈起伏,积压三年的委屈与不甘轰然爆发,“弟子入宗三年,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从未做过半分背叛宗门之事!弟子敢问,我何错之有?你们为何要如此待我!”
玄风真人垂眸俯视着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绪:“你无错,错的是你的身世,错的是你体内那一身得天独厚的先天灵骨。”
先天灵骨!
五个字如惊雷炸响在黄志远的脑海之中,让他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自幼身负先天灵骨,乃是万年难遇的修行至宝。
拥有此骨者,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突破境界毫无桎梏,更是可以将自身灵骨剥离,移植给他人,瞬间造就一位绝世天才!
当年他惨遭仇家灭门追杀,便是因为家族先天灵骨的秘密泄露。
他拼死逃亡,重伤濒死,灵骨气息微弱,才侥幸瞒过世人耳目,流落至此。
他本以为自己隐姓埋名,收敛气息,早已无人知晓他的秘密。
原来。
从他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他的秘密,就已经被这群人洞悉得一清二楚!
三年的收留,不是慈悲怜悯。
三年的善待,不是真心相待。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们收留他,是因为觊觎他的先天灵骨!
他们隐忍三年,假意温和,包容善待,不过是在等一个最佳时机,等他心境最稳、毫无防备之时,强行剥离他的灵骨!
灵骨剥离,需生生碾碎周身经脉,抽离本源骨血,剧痛撕心裂肺,九成九的人会当场暴毙。
即便侥幸存活,也会修为尽废,沦为废人,终生瘫痪,生不如死。
所谓的宗门恩情,所谓的同门情义,从头到尾,都是包裹着毒药的糖衣。
可笑他黄志远,傻傻沉溺其中,感恩戴德,拼死守护豺狼!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极致的悲愤与绝望过后,黄志远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苍凉嘶哑,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回荡在寂静的揽月殿上空,震得枝叶簌簌飘落。
“好一个青云宗!好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黄志远瞎了眼!守了三年豺狼,报了三年仇恩!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苏清瑶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动,剑尖再次深入几分,鲜血顺着脖颈不断流淌,浸湿了他胸前的白衣。
“事到如今,何必执迷不悟。”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玄风师尊仁慈,给你留了最后一条路。自愿献出先天灵骨,宗门留你全尸,赐你安息。若是顽抗到底,便废你修为,抽骨碎脉,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仁慈?”黄志远目光死死锁住她,眼底的温情彻底冰封,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恨意,“你们觊觎我灵骨,布局三年,算计我三年,屠戮我赤诚真心,这就是你们的仁慈?”
“苏清瑶,我问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这三年,你对我的每一次温柔,每一次闲谈,每一次相助,全都是假的?”
他曾在雨夜受伤,是她冒雨送来疗伤丹药;他曾修行遇阻,是她彻夜陪他论道解惑;他曾孤身进山遇险,是她忧心忡忡,守在山门等他归来。
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温柔的瞬间,是他这三年黑暗隐忍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哪怕知道所有人都在骗他,也还心存一丝侥幸,奢望她的温柔是真的。
可苏清瑶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全是假的。”
短短三个字,彻底碾碎了黄志远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心如死灰,寸寸成烬。
原来世间所有温柔,皆是逢场作戏。
原来他三年心动,三年珍视,不过是别人算计棋局里,最可笑的一枚棋子。
“好,好得很。”
黄志远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委屈尽数消散。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和焚尽五脏六腑的滔天恨意。
三年真心,喂了狗。
三年守护,护了豺狼。
今日,他若必死,便要这群道貌岸然之徒,血债血偿!
玄风真人见他眼底杀意滋生,眉头微蹙,冷声道:“黄志远,冥顽不灵。既然你不愿自愿献祭,那就休怪本座无情。诸位弟子,布阵封场,今日,强行抽骨!”
话音落下,四周数十名青云宗弟子瞬间身形闪动,脚踏七星阵位,迅速结成锁灵困杀大阵。
灵光漫天而起,金色的阵纹交织纵横,瞬间封锁了整片揽月殿区域。
隔绝天地,封禁灵力,杜绝一切逃跑与求援的可能。
林风踏步而出,面带阴狠笑意:“黄师弟,别怪师兄们狠心。谁让你天生身怀至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不懂吗?”
“三年来,你占着宗门资源,享受宗门庇护,如今献出灵骨,回馈宗门,本就是理所应当!”赵宇也壮着胆子开口,语气带着落井下石的刻薄。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颠倒黑白,将三年的算计掠夺,说得理所当然。
黄志远立于阵中,脖颈剑锋刺骨,浑身浴血,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怯懦。
他缓缓抬起手,任由脖颈的鲜血肆意流淌,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虚伪丑陋的面孔,扫过玄风真人的冷漠,扫过苏清瑶的冰冷。
“我黄志远今日立誓。”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赌上生死的决绝,响彻全场。
“今日青云宗,负我、欺我、算计我、欲夺我骨、取我命!”
“若我今日不死,他日必定踏平青云!杀尽尔等虚伪之徒,清算三年所有血债!”
“苍天为证,日月为鉴,此誓,生生不息,永不更改!”
誓言落地,狂风骤起!
原本微凉的晚风瞬间狂暴肆虐,漫天梧桐落叶骤然悬浮半空,紧接着轰然炸裂!
黄志远周身原本内敛沉寂的灵力,骤然狂暴暴涨!
轰隆!
一声沉闷的灵力爆鸣响彻天地!
谁也没有想到,在被大阵封禁、剑尖锁喉、身受重伤的绝境之下,黄志远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骤然突破!
三年隐忍,三年积淀,三年压制的所有底蕴,在极致的恨意与绝境之中,彻底迸发!
他本身负先天灵骨,修行底蕴远超常人,三年来刻意收敛锋芒,压制境界,只为安稳度日,报恩守宗。
可这群人步步算计,赶尽杀绝,彻底逼出了他潜藏心底的所有力量!
淬体巅峰!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境界如同破竹之势,层层暴涨,瞬间突破桎梏,直达筑基大圆满!
磅礴如海的灵力从他体内汹涌爆发,瞬间冲得四周锁灵大阵剧烈震颤,金色阵纹剧烈扭曲,摇摇欲坠!
“什么?!”
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满眼惊骇!
没人能想到,这个平日里低调内敛、任劳任怨、看似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竟然隐藏着筑基大圆满的恐怖修为!
要知道。
青云宗内门顶尖弟子,也不过筑基中期!就连大师兄林风,也仅仅是筑基后期!
一个被他们视作待宰羔羊、随意拿捏的棋子,竟然拥有碾压全场的实力!
苏清瑶瞳孔骤缩,握剑的手臂剧烈一颤,脸上万年不变的冷漠,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玄风真人脸色瞬间沉如黑水,眼底闪过浓烈的忌惮与阴狠:“隐忍三年,藏得如此之深!好一个黄志远,好深沉的心机!”
此刻的他,全然不提自己三年算计、觊觎灵骨的卑劣行径,反倒倒打一耙,将所有过错推到黄志远身上。
黄志远根本懒得理会这群人的虚伪嘴脸。
灵力暴涨的瞬间,他周身气场轰然绽放,凛冽的劲风直接震开抵在咽喉的长剑!
铮!
长剑被磅礴灵力震得倒弹而出,苏清瑶手腕发麻,虎口开裂,连退数步,眼底满是震惊。
脖颈间的伤口不再流血,狂暴的灵力飞速游走周身,修复着受损的肌理。
黄志远缓缓站直身躯,原本狼狈卑微的身影。
此刻挺拔如松,气场凛冽,眼神冰冷如霜,俯瞰着眼前一众面色惊骇的青云众人。
“心机?”
他低声冷笑,声音冰冷彻骨。
“我三年藏锋,只为报恩安稳。你们三年布局,只为夺我性命珍宝。”
“到底是谁心机深沉,谁卑劣无耻,天地自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瞬间踏出一步!
一步之下,地面青石瞬间龟裂,细密的裂痕飞速蔓延整个广场!
面对数十位弟子结成的困杀大阵,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长老,黄志远没有半分畏惧。
三年隐忍的委屈,三年错付的恨意,三年被欺骗、被算计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灵骨,想要我的命。”
“那今日,我便先收了你们的命!”
轰!
他身形如电,骤然冲杀而出!
首当其冲,便是刚才出言讥讽、落井下石的小师弟赵宇!
赵宇不过炼气七层修为,在筑基大圆满的黄志远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笼罩全身,瞬间动弹不得。
“不!师兄我错了!我是被逼的!饶命啊!”
赵宇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跪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刻薄。
可黄志远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怜悯。
三年温情尽数作废,今日此地,只有仇敌,无同门!
他抬手一拂,磅礴灵力瞬间轰出!
砰!
一声闷响,赵宇整个人直接被灵力震飞,重重砸在殿宇石柱之上,口喷鲜血,筋骨寸断,当场气绝身亡!
一瞬秒杀!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善良、待人宽厚的黄志远,出手竟然如此狠厉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林风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黄志远!你敢残杀同门!简直胆大妄为!目无门规!”
“门规?”
黄志远转头看向他,眼底杀意凛然,“你们布局杀我之时,可曾记得门规?你们觊觎我灵骨、算计我性命之时,可曾讲过半分情义?”
“从你们对我动杀心的那一刻起,青云宗的门规情义,就已经作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起,直逼林风!
林风乃是筑基后期修为,是青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
此刻被黄志远的气势震慑,却依旧强装镇定,咬牙拔剑迎上!
“狂妄!就算你突破筑基大圆满,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斩了你这叛逆!”
剑光闪烁,凌厉剑招直奔黄志远要害!
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招式都是徒劳。
黄志远历经生死厮杀,战斗经验远超养尊处优的林风。
他侧身轻松避开剑招,反手一掌,精准拍在林风胸口!
磅礴的灵力轰然灌入林风体内!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林风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落地,胸骨碎裂,灵力溃散,重伤瘫地,再也无力起身!
两招!
击溃宗门大师兄!
此刻的青云宗众人,彻底陷入恐慌与绝望之中。
原本他们以为,黄志远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如今才发现,他们全员,皆是井底之蛙,招惹了一尊蛰伏三年的凶兽!
几位坐镇的宗门长老脸色铁青,对视一眼,齐齐踏步而出,灵力全开,形成合围之势。
“孽障!休得猖狂!”
“联手镇压!废他修为,抽他灵骨!”
三位筑基巅峰长老同时出手,三道浑厚灵力裹挟着杀招,从三方轰杀而来,威势浩大!
玄风真人立于高位,冷眼旁观,并未出手。
他自持身份,也想借着三位长老之手,消耗黄志远的灵力,坐收渔翁之利。
苏清瑶手握长剑,站在侧面,神色复杂。
她看着场中那个浴血杀伐、气场凛冽的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的悸动。
三年来,她所见的黄志远,永远温和、谦逊、隐忍,待人真诚,遇事退让,像一汪温润的湖水。
可此刻的他,杀伐果断,冷冽霸道,眼底覆满寒霜恨意,如同出鞘利剑,锋芒毕露,无人可挡。
这才是身负先天灵骨,历经灭门惨案、生死磨难的真正的他。
只是这份真实,被他三年的真心与温柔,彻底掩盖。
是他们,亲手打碎了那汪温润湖水,唤醒了这尊浴血修罗。
念头一闪而过,苏清瑶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提剑上前,加入战局。
四人合围,灵力纵横,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黄志远孤身立于阵中,以一敌四,毫无惧色!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彻底爆发,先天灵骨流转微光,加持周身,让他灵力生生不息,续航无穷!
他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掌风凌厉,拳脚破空,每一击都带着碾压般的恐怖力量。
砰砰砰!
剧烈的碰撞声接连炸响,灵力冲击波肆意扩散,四周殿宇栏杆尽数震碎,青石地面满目疮痍。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第一位长老手臂被硬生生震断,惨叫败退!
第二位长老胸腹受创,灵力崩碎,重伤吐血!
第三位长老经脉断裂,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战力!
四位合围之人,仅剩苏清瑶一人,依旧持剑而立,身形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疲惫与震撼。
全场再无一人敢上前!
所有弟子尽数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直视那道冰冷挺拔的身影。
揽月殿前,狼藉一片,尸横就地,重伤者哀嚎不止。
黄志远缓缓收势,周身狂暴灵力渐渐收敛,却依旧寒意逼人。
他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满地狼藉,死死盯住高位上始终冷眼旁观的玄风真人。
“现在!”
他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响彻整片广场。
“该你了!”
玄风真人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和假面彻底撕碎,露出狠厉的真面目。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漠,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忌惮与贪婪。
他万万没想到,隐忍三年的黄志远,底蕴竟然恐怖至此!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加上先天灵骨加持,战力远超同阶,足以碾压整个青云宗!
先天灵骨的价值,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万倍!
若是能得到这副灵骨,移植到自己身上,他定然可以突破桎梏,踏入金丹境,成为一方真正的强者!
“看来,本座隐忍三年,终究还是低估了你。”
玄风真人缓缓抬手,周身灵力骤然暴涨,灰白色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远超筑基境的威压轰然席卷全场!
金丹初期!
这位看似温和仁慈的宗门宗主,竟然早已踏入金丹境,隐藏了真实修为!
全场仅剩的众人瞬间心神剧震,松了一口气。
宗主乃是金丹强者,碾压筑基修士轻而易举!
黄志远再强,也绝无胜算!
苏清瑶瞳孔微缩,看着玄风真人爆发的金丹威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师尊一直隐藏修为,从头到尾,都是算无遗策。
黄志远直面扑面而来的金丹威压,身躯微微紧绷,却没有半分退缩。
金丹境,又如何?
三年前,他家族覆灭,亲人惨死,仇家便是金丹强者。
他亡命天涯,九死一生,早已无惧金丹威压。
今日就算是死,他也要撕下这老匹夫的虚伪面具,拼尽一切,讨回所有血债!
“隐藏修为,隐忍布局,玄风老贼,你好深的算计!”黄志远冷声喝道。
玄风真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残忍:“修行之路,本就是夺机缘、抢造化、弱肉强食。你的灵骨天生便是至宝,注定不属于你这个无势无靠的孤家寡人。”
“今日本座拿下你的灵骨,是天意使然,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废话少说,束手就擒!本座留你一具全尸,已是最大仁慈!”
话音落下,玄风真人抬手一挥!
一道浑厚磅礴的金色灵力巨掌,骤然凝聚成型,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从天而降,狠狠拍向黄志远!
金丹之力,撼天动地!
空气剧烈震颤,空间微微扭曲,漫天风压锁定黄志远所有躲闪方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所有人都认定,这一掌之下,黄志远必然筋骨尽碎,当场陨落!
苏清瑶紧紧攥紧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面对必死之局,黄志远眼底没有丝毫恐惧。
他仰头望着轰然落下的金色巨掌,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冷笑。
“天意?”
“我黄志远的命,从不由天定,更不由尔等豺狼定!”
“今日,我便逆天而行!以我残躯,破你金丹威压!以我恨意,碎你三年骗局!”
他猛地双手结印,周身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体内沉寂三年的先天灵骨,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纯白灵光!
灵光贯体,洗练周身筋骨血脉,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暴涨,无限逼近筑基巅峰极致!
他不再防御,不再躲闪,双拳紧握,裹挟着毕生灵力与滔天恨意,轰然冲天而起!
“破!”
一声暴喝,震彻云霄!
双拳硬生生轰向金色灵力巨掌!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璀璨的灵光与金色灵力剧烈碰撞,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座揽月殿!
殿宇飞瓦尽数炸裂,青石地面层层崩碎,漫天烟尘滚滚而起,遮蔽月光!
全场众人被狂暴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骇然不已!
烟尘漫天,视线模糊,无人看清战局结果。
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烟尘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
漫天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黄志远衣衫尽数破碎,浑身布满细密血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紊乱虚弱,显然身受重创。
但他依旧脊背挺直,双腿稳立,未曾后退半步!
而玄风真人打出的金丹巨掌,已然彻底崩碎消散!
以筑基大圆满之躯,硬抗金丹初期一击,未曾陨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彻底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玄风真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神剧烈震颤!
“不可能!筑基境,怎么可能接住我的金丹一击!”
他活了上百年,从未见过如此逆天之事!先天灵骨的加持,竟然恐怖到这般地步!
黄志远微微喘息,擦去嘴角鲜血,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玄风真人,声音沙哑却依旧凛冽:“怎么?你的金丹之力,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该我了。”
玄风真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底瞬间被极致的阴狠与杀意填满。
“不知死活!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本座便废你四肢,碎你丹田,抽骨扒皮,让你受尽世间极致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不再留手,周身金丹灵力全力爆发,无数凌厉的灵力刃芒凝聚周身,密密麻麻,覆盖整片虚空!
无尽杀势锁定黄志远,封锁所有退路!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清冷的身影,骤然踏步而出,挡在了两人中间!
是苏清瑶!
她手持长剑,素白衣衫随风飘动,背对黄志远,直面盛怒之下的玄风真人。
全场所有人彻底懵了。
谁也想不到,方才亲手执剑、欲杀黄志远的苏清瑶,此刻竟然挺身而出,护住黄志远!
玄风真人眉头紧蹙,厉声喝道:“清瑶!你做什么?退下!”
苏清瑶垂立长剑,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师尊,够了。”
“三年算计,三年布局,皆是宗门亏欠他。他无错,错的是我们。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弟子长老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瑶。
她是师尊最器重的亲传弟子,是这场夺骨算计最核心的执行者,此刻竟然当众替仇人求情,否定宗门所作所为!
玄风真人脸色铁青,怒火滔天:“放肆!清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身怀至宝,留着便是大祸!今日必须抽骨除患!”
苏清瑶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玄风真人:“师尊,三年前,您告诉我,他是灾星,留之必祸乱宗门,让我假意亲近,伺机夺骨除害。”
“可这三年,他护我宗门,救我同门,任劳任怨,赤诚相待,从未有过半分过错。”
“我们以恶意揣度善意,以阴谋回报真心,是我们宗门失德,而非他有错。”
“今日他侥幸不败,是他命硬。若师尊执意赶尽杀绝,那弟子,便恕难从命。”
她字字清晰,态度决绝,竟是要为了黄志远,忤逆养育栽培自己多年的师尊!
黄志远立于苏清瑶身后,看着她纤细挺拔的背影,眼底冰封的情绪,微微松动一瞬。
他看着这个骗了他三年、伤了他最深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假意温柔,是真。
此刻挺身护他,亦是真。
可晚了。
一切都晚了。
破碎的真心,再也拼不回来。
耗尽的信任,再也无从重建。
玄风真人看着忤逆自己的爱徒,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失望与阴狠:“好!好一个恕难从命!看来这三年相处,你倒是对这孽障动了私情!被他蛊惑心智,迷失本心!”
“既然你执意护他,那今日,本座便连你一同惩治!”
玄风真人彻底震怒,灵力再起,不再顾忌半分师徒情义,凌厉杀招同时锁定两人!
苏清瑶神色一凛,立刻提剑挡在前方,灵力全开,准备硬抗师尊攻势。
可她不过筑基中期修为,在金丹强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黄志远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淡淡开口,声音冰冷无温:“不必假惺惺。”
“你的情,我不领。你的护,我不需要。”
“从你剑尖抵我咽喉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只剩仇敌二字。”
他一步踏出,越过苏清瑶,独自直面暴怒的玄风真人。
伤势沉重,气血亏虚,灵力将近枯竭。
可他的眼神,依旧傲骨铮铮,无惧一切强权!
“玄风老贼,不用迁怒他人。”
“今日所有恩怨,你我二人,单独清算!”
“就算我今日力竭而亡,我黄泉之下,也必日夜诅咒你青云宗上下,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玄风真人冷笑连连,杀意滔天:“冥顽不灵!本座便成全你!今日便让你彻底陨落,碎你执念,夺你灵骨!”
终极杀招凝聚成型,漫天金光笼罩天地,毁灭之力扑面而来!
黄志远咬紧牙关,拼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先天灵骨全力发光,准备迎接最终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天际之上,骤然响起一道悠远浩荡的钟鸣之声!
钟声苍茫,穿透云层,震荡百里山川!
紧接着,一道浩瀚无边的青色光柱,骤然从九天之上垂落,轰然笼罩整座青云宗!
光柱之内,大道符文流转,威压恐怖绝伦,远超金丹境界!
全场所有人瞬间被这股无上威压镇压,双腿一软,尽数跪地俯首,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玄风真人脸色骤变,满脸惊恐,下意识收敛所有灵力,恭敬俯首:“大乘仙尊威压!是天外仙尊降临!”
唯有黄志远,虽被光柱笼罩,威压缠身,却依旧脊背挺直,傲立当场,未曾屈膝半分!
九天之上,一道淡漠悠远的神圣声音,缓缓响彻天地:
“先天灵骨,天道至宝,受命于天,不可强夺,不可妄害。”
“青云宗上下,心怀贪妄,算计天骄,以怨报德,欺善虐诚,罪孽深重。”
“今降下天道惩戒,封禁青云宗百年气运,废除玄风真人三成修为,罚闭门思过百年!”
“自此往后,凡觊觎黄志远灵骨、欲加害其身者,天道诛之!”
话音落下,天地震颤!
玄风真人浑身巨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修为瞬间暴跌三成,金丹威压大幅衰弱,整个人瞬间苍老数岁,满脸绝望悔恨!
所有青云宗弟子长老,尽数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百年气运封禁!
对于宗门而言,便是百年无法诞生天才,百年无法进阶发展,等同于逐渐衰败消亡!
他们算计三年,不仅没能夺得至宝,反而引来了天道惩戒,葬送了整个宗门的未来!
得不偿失,万劫不复!
天道光柱缓缓收敛,九天钟声渐渐消散。
一切尘埃落定。
场上死寂一片,只剩下无尽的悔恨、绝望与荒芜。
黄志远立于满地狼藉之中,周身血痕累累,衣衫破碎,却眼神清冷,气势凛然。
他看着跪地俯首、满面绝望的玄风真人,看着一众瑟瑟发抖、悔不当初的同门,看着身侧默然伫立、眼底复杂的苏清瑶。
心中三年执念,三年爱恨,三年虚妄,尽数烟消云散。
他不再愤怒,不再悲凉,不再不甘。
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青云宗。”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之上。
“三年守护,恩情两清。”
“今日你们欲夺我骨、取我命,天道惩戒,是你们自取其咎。”
“我不杀你们,不是心软。”
“是你们,不配脏了我的手。”
“自此,我黄志远,脱离青云宗!与青云宗,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他日我归来之时,便是青云宗彻底覆灭之日!”
话音落地,他转身决然离去。
背影挺拔孤冷,踏过满地狼藉尸骸,踏过三年荒唐旧梦,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囚禁他三年、欺骗他三年、伤他至深的虚伪宗门。
晚风再起,吹起他破碎的衣衫,吹落他肩头的血尘。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青云殿宇,是一众追悔莫及的虚伪之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荒唐骗局。
身前,是广阔天地,是漫漫前路,是浴血重生的新生。
爱恨作废,执念尽消。
从此世间,再无青云守门人黄志远。
只剩逆天而行,踏尽虚妄,杀伐由心的绝世天骄!
而揽月殿前,苏清瑶静静伫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再也不会回头的孤冷背影。
眼底第一次,滋生出无尽的悔恨与空茫。
她赢了算计,守了宗门,却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是她、温柔赤诚,曾愿意为她、为宗门付出一切的少年。
这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亲手摧毁了所有温柔,待到幡然醒悟,早已物是人非,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