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坐上十八楼窗台,逼我和年薪百万的妻子离婚。我没有劝,只从公文包里取出协议签字。三小时后,妻子被律所辞退,最大客户撤案。全家电话打爆,我按下静音。可他们不知道,律所真正的控股人一直是我。今晚,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一章
十八楼的风从窗缝里压进来,吹得窗帘不断拍打墙面。
岳母柳曼茹坐在窗台外侧,一只手抓着窗框,另一只手指着我。
贺川,你今天必须和知意离婚。
她脚下就是一片空地。
苏知意站在客厅中央,眼泪挂在眼角,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妈,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
柳曼茹转头冲她吼。
你嫁给他三年,房子没有,车没有,像样的工作也没有。你现在一年挣一百多万,凭什么养这个吃软饭的?
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柳曼茹盯着我。
怎么,今天又带了什么破文件?你那点工资,连知意一双鞋都买不起。
苏知意抬头看我。
贺川,你先签吧。
我看着她。
你也觉得该离?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柳曼茹把身子往外挪了一截。
你不签,我现在就跳。
客厅里只剩窗帘拍墙的声音。
我拿出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财产按照协议分割,房子归你,存款归你,车也归你。
苏知意盯着那几行字,肩膀抖了一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笔递给她。
你们不是今天才想让我离开。
她伸手接过笔,半天没有落下。
柳曼茹厉声开口。
知意,别磨蹭!这种人留在家里,只会拖累你!
我低头,在男方签名处写下贺川两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一声轻响。
苏知意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眼睛里压着水。
你真的签?
我合上笔帽。
阿姨,您慢点下来,窗台窄,别真摔着了。
柳曼茹愣了两秒。
她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随后,她嘴角一扯。
识相就赶紧滚。
我点点头。
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我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
苏知意追了两步。
贺川。
我停下。
她看着我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没有一句想说的?
我没有回头。
祝你拿到想要的生活。
门在身后合上。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数字不断下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行舟发来消息。
审查材料已整理完毕,是否按原计划发送。
我回了四个字。
现在发送。
电梯门打开。
我走出楼栋,拨通另一个电话。
周律师,今晚召开理事会。暂停苏知意全部案件权限,通知启盛建工更换代理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贺总,这会不会太急?
我看着十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不急。
她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第二章
我和苏知意结婚三年。
她在正衡律师事务所做民商事诉讼,年收入一百二十万,名下有两套房,朋友圈里全是领奖、开庭和客户宴请。
我在她嘴里,只是律所的案件资料管理员。
每天整理卷宗,核对证据,跑法院,接客户。
这些事听上去没有分量。
可正衡律所最早的客户名单、案件审核流程、风险评估标准,都是我一手搭起来的。
五年前,我和周律师一起租下第一间办公室。
那时候正衡只有四个人。
周律师负责出庭,我负责案源、财务和证据系统。
后来律所规模扩大,合伙人越来越多。
苏知意毕业后进了律所。
她擅长谈判,反应快,敢在庭上追问。
我把最重要的客户都交给她。
她拿下第一个大案时,周律师在办公室里给她开了庆功会。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要用的证据清单。
柳曼茹当时也在。
她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正衡那个管杂事的?
我说是。
她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知意以后要做大律师,你别拖她后腿。
苏知意没有替我说话。
她只问我,证据清单整理好了吗。
我把文件递给她。
后来她每次赢下案件,客户都会送来花篮和红包。
她在台上接受采访,嘴里说感谢团队。
镜头外,我坐在车里给她核对最后一遍材料。
她拿到合伙人资格那天,柳曼茹在家里摆了一桌菜。
桌上没有我的位置。
她指着顾承泽介绍给苏知意。
这是启盛集团顾董的儿子,现在负责公司法务。人家年纪轻轻就开跑车,手里还有项目。
顾承泽伸手递给我一张名片。
贺先生,听说你也在律所工作。
我接过名片。
案卷管理。
他笑了一声。
挺稳定。
柳曼茹接过话。
稳定有什么用?男人不能只求稳定。你看看知意,再看看你,站在一起都不协调。
苏知意夹了一筷子菜。
妈,别说了。
可她说完这句,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改完一份起诉材料。
苏知意推门进来。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
这是我的婚前财产确认书,签一下。
我翻了两页。
文件里有一条,婚后任何一方不得主张对方经营收益。
你为什么现在让我签?
她把头转到一边。
我妈说你最近在律所接触很多客户资料,怕以后说不清。
我看着她。
你不信我?
她没有回答。
窗外一辆车停在楼下,车灯照进书房。
顾承泽坐在驾驶位,正看着楼上。
我把文件推回去。
不签。
苏知意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连这个都不愿意?
我没有说话。
她抓起文件,转身离开。
第二天,正衡的财务系统出现一条新通知。
川衡投资将启动重大案件合规复核。
这家公司持有正衡百分之五十一点八的股权。
外界一直不知道,川衡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我。
苏知意也不知道。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我看着那条通知,拨通周律师的电话。
从今天起,苏知意经手的启盛建工案件,全部暂停。
周律师问。
那她本人呢?
等证据审查结果。
我挂断电话,把那份合规报告放进公文包。
报告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启盛建工提交的核心证据存在人为篡改,代理律师未履行核验义务。
而负责这个案子的律师,正是苏知意。
第三章
离开家三个小时后,我在车里接到第一个电话。
电话来自苏知意。
我没有接。
第二个电话来自周律师。
我按下接听。
贺总,理事会已经通过决定。
说结果。
启盛建工撤回对远川建材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解除正衡代理合同。
苏知意呢?
暂停执业资格,终止合伙人合同。
我看着窗外驶过的公交车。
通知发出去了吗?
已经发了。她现在正在事务所。
我挂断电话。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柳曼茹。
我接通。
贺川,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知意被律所辞退了!启盛那个案子也撤了!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骂。
你就是见不得知意过得好。你离婚不成,就毁她前途。你有没有良心?
我说。
协议是我签的。
你还敢提协议?知意不过是让你签字,你怎么能真的签?
我抬手看了眼时间。
她不是要求我离婚吗?
柳曼茹一时没有出声。
我继续说。
别急,事情还没结束。
你要干什么?
我挂断电话。
正衡律所会议室里,苏知意坐在长桌尽头。
她面前放着解除合伙人合同。
方启明站在她身后,手指敲着桌面。
启盛建工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之一。核心证据出了问题,客户要求换代理,理事会只能处理。
苏知意盯着文件。
证据不是我做的。
周律师把一台电脑推到她面前。
但你签过核验意见。
屏幕上是一份证据确认表。
最下面的签名,确实是苏知意。
方启明开口。
你作为主办律师,必须承担责任。
苏知意抬起头。
这份确认表不是我最后签的版本。
周律师把第二份文件放出来。
服务器记录显示,最终版本是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上传。
上传账号是你的。
她伸手去拿鼠标,手指刚碰到桌面,手机忽然响了。
柳曼茹打来的电话被她按掉。
下一秒,短信跳出来。
你要是还想保住工作,就马上和那个废物把离婚手续办了。顾家愿意替你解决这次麻烦。
苏知意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方启明看见了短信。
他伸手把手机推回去。
现在不是处理家事的时候。
苏知意抬头。
顾家知道这件事?
方启明没有回答。
周律师翻开另一份材料。
还有一点,启盛建工的原始证据在你提交前,已经被川衡合规中心标记为异常。
苏知意猛地站起来。
川衡合规中心?
周律师看向她。
你不知道川衡是谁的公司?
她张了张嘴。
我只知道那是律所的外部审计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行舟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川衡投资持有正衡百分之五十一点八的股权。今天的暂停通知,由实际控制人签发。
苏知意低头看向文件末页。
签发人一栏,只有两个字。
贺川。
她的手指停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打印机运作的声音。
她忽然抓起手机,连续拨了六遍我的号码。
每一次,都只有无人接听。
第四章
晚上七点,我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这里没有婚纱照,没有两个人的拖鞋,也没有柳曼茹随手放下的保健品。
房间不大。
一张桌子,一张床,一排文件柜。
我刚把公文包放下,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贺川,你开门!
是苏知意。
我没有动。
她的声音抬高。
你听见没有?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电脑打开。
门外又传来柳曼茹的声音。
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还敢躲在里面?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问。
有事?
门外安静了几秒。
柳曼茹开始拍门。
你把门打开!我们谈谈!
谈什么?
知意的工作没了,案子也没了,你必须把事情解决。
我笑了一下。
我不是正衡的员工。
你不是控股人吗?把她重新弄回去!
苏知意突然开口。
妈,别说了。
柳曼茹推了她一下。
你闭嘴!现在不找他,你还想找谁?
我隔着门说。
我已经把所有材料交给理事会。处理结果和我无关。
怎么会和你无关?你就是故意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里面传出苏知意的声音。
贺川,你别碰启盛的案子。你只是做资料的,别把自己当成律师。
那是两个月前,她在书房里对我说的话。
柳曼茹听见录音,拍门的动作停了。
我把录音关掉。
证据异常,我提醒过她。她不听。
苏知意在门外说。
我不知道那份证据有问题。
我问。
你签核验意见的时候,也不知道?
她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
你知道顾家要接手这个案子吗?
门外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柳曼茹抢先开口。
顾家只是想帮忙。
帮你女儿拿到新工作?
这和你没有关系。
柳曼茹的声音又硬起来。
你们已经要离婚了,知意以后跟谁合作,是她自己的事。
我打开门。
柳曼茹站在门口,手还抬在半空。
苏知意站在她身后,眼睛通红。
我看着她。
明早九点,民政局。
她喉咙动了一下。
现在还要离?
不是你们逼我的吗?
她低下头。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真的签。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
这件事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柳曼茹又要骂。
苏知意却拉住了她。
妈,我们走。
她转身时,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
屏幕亮起。
顾承泽发来消息。
明天办完手续,我让父亲安排你去顾氏法务部。
我看见了。
苏知意也看见了。
她立刻按灭屏幕。
我关上门。
门外静了很久。
随后,脚步声一路远去。
我回到桌边,打开电脑。
文件夹里有一份录音。
录音时间是三个月前。
柳曼茹的声音传出来。
只要贺川和知意离婚,川衡那部分股权就会变成她的婚后收益。到时候让知意和顾家订婚,正衡也会落到我们手里。
另一个声音是方启明。
贺川一直不露面,外界只知道他是幕后股东。只要把他逼出正衡,剩下的事好办。
我按下暂停。
窗外有人经过,鞋底踩过楼道地面。
我把录音复制到加密硬盘,发给周律师。
附言只有一句。
明天开理事会。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民政局门口。
苏知意和柳曼茹已经到了。
柳曼茹穿着一件新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皮包。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道歉。
手续办完,房子钥匙留下。
我说。
协议里写了,钥匙今天交。
她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苏知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身份证。
她一直没有看我。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问我们是否自愿。
我说是。
苏知意迟了几秒。
也是。
两本证件交到我们手里。
柳曼茹一把拿走苏知意那本。
走吧,顾家的人还在等。
苏知意没有动。
妈,你先回去。
柳曼茹皱眉。
你还想和他纠缠?
我看向苏知意。
还有事?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录音笔。
这是启盛案子的原始录音。
我接过来。
为什么给我?
她看着地面。
我昨晚重新查了一遍。方启明在我签字前,拿走过原始材料。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握紧手指。
我以为只要案子赢了,就没人会追究。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
顾家答应让我进他们的法务部。方启明也说,只要我和你离婚,就能保住合伙人身份。
柳曼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知意,你在说什么?
苏知意转身。
妈,你不是说顾家只是帮我吗?
柳曼茹脸上的肌肉绷住。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把我推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
你现在还有资格挑吗?正衡不要你,启盛不要你,你除了顾家还有什么路?
苏知意看向我。
我没有等她继续说,直接按下录音笔。
里面传出柳曼茹和方启明的谈话。
只要贺川和知意离婚,川衡那部分股权就会变成她的婚后收益。
人群从旁边经过。
柳曼茹冲过来要抢。
我抬手挡开她。
别碰。
她的指甲擦过我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你录我?
我说。
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听见。
苏知意的脸色变了。
方启明知道这份录音吗?
他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
我还保存了聊天记录。
屏幕上是方启明给她发的消息。
贺川不懂法律,只要你把他逼走,川衡就会变成你的筹码。
苏知意一条条往下翻。
还有一条。
顾承泽说,等你离婚,我父亲会让启盛撤掉对你的追责。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没有接。
这些东西交给理事会。
她抬头。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离婚证。
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等你回头。
她嘴唇发抖。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我转身离开。
柳曼茹在后面喊。
贺川,你会后悔的!
我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别再拿跳楼逼任何人替你做决定。下一次我会直接叫急救人员。
她骂声还在继续。
我走下台阶,把录音笔交给陆行舟。
让合规委员会下午开会。
第六章
中午十二点,网络上出现了一篇帖子。
标题没有写我的名字,却把我和苏知意的关系说得一清二楚。
帖子里说,我因为嫉妒妻子年收入过百万,故意毁掉她的大案。
还附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我曾在深夜进入正衡档案室,也曾和启盛建工的负责人见面。
评论区很快出现一批统一口径的留言。
吃软饭还不知足。
这种人最擅长窝里横。
妻子替他挣钱,他却想毁掉妻子。
陆行舟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需要起诉吗?
我翻完帖子。
先查来源。
半小时后,他把结果发来。
账号背后的收款人是方启明的助理。
我问。
理事会通知他了吗?
已经通知。
他要求召开紧急股东会议,说你利用控股权打击个人合伙人。
我点开邮箱。
一封律师函刚发过来。
方启明要求冻结川衡投资的表决权,理由是我和苏知意存在婚姻关系,可能影响股权归属。
我看完,把文件转给周律师。
让他把股权出资记录、公司章程、婚前财产证明一起提交。
陆行舟问。
要不要公开你的身份?
不用。
身份不是证据。
下午三点,正衡召开临时会议。
方启明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放着一叠材料。
周律师看见我进来,起身让开位置。
方启明先开口。
贺川,你没有律师执业资格,却长期干预律所案件。现在苏知意被辞退,你必须为此负责。
我坐下。
她被辞退,是因为她签了核验意见。
方启明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证据出现问题,也可能是外部审计造成的。你作为川衡实际负责人,故意延迟提醒,导致客户损失。
我看着他。
你终于承认川衡是我的公司了。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议论。
方启明的手指停住。
周律师把投影打开。
第一份,是启盛建工提交的原始录音。
第二份,是苏知意签字的证据核验表。
第三份,是方启明助理的聊天记录。
聊天里写得很清楚。
先把处理过的录音交给苏律师,等她签完核验,再替换掉原文件。
方启明站起来。
聊天记录可以伪造。
陆行舟把服务器数据交给周律师。
这是事务所服务器的原始日志,经过第三方公证。文件替换发生在方律师办公室的设备上。
方启明伸手去拿材料。
周律师挡住他。
未经允许不能带走。
方启明猛地推开椅子。
你们合起伙来陷害我?
我问。
你为什么让苏知意签核验表?
他没有回答。
我又问。
你为什么联系顾承泽,承诺让启盛替他撤掉追责?
方启明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柳曼茹突然冲进会议室。
她手里攥着一瓶水,进门就冲我喊。
你把我女儿逼成这样,还不够吗?
保安拦住她。
她指着我。
就是他!他为了夺股权,故意设计知意!
苏知意跟在后面。
她看见会议室里的材料,脚步停住。
柳曼茹抓住她的胳膊。
知意,你快告诉他们,是贺川逼你的!
苏知意没有说话。
方启明压低声音。
知意,只要你指证他,理事会还可以保你。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没有催。
几秒后,她松开柳曼茹的手。
我签过核验意见。
她看向方启明。
但我没有改过原始证据。
方启明的脸色沉下去。
你想清楚后果。
苏知意闭了闭眼。
我知道。
她转身看向周律师。
我愿意提交全部聊天记录和原始材料,接受行业调查。
柳曼茹冲过去抓她的头发。
你疯了?
苏知意往后退,撞到桌角。
她捂住手臂,低声说。
妈,够了。
这是她第一次站到柳曼茹对面。
第七章
理事会会议持续到晚上。
方启明被暂停合伙人权限,苏知意进入行业调查程序。
启盛建工派人到场,要求正衡退还全部代理费用,并保留追究损失的权利。
会议结束后,苏知意留在走廊。
她站在窗边,手里的文件被捏出褶皱。
我从她身边经过。
她叫住我。
贺川。
我停下。
她把一只文件袋递过来。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经手的案件资料。和川衡有关的部分,我都标出来了。
我没有接。
你可以交给周律师。
我已经交了。
她低头。
这个是给你的。
我接过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份转账清单。
她说。
你以前替我垫过的培训费、房租、案件差旅费,我都算好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
你没必要现在还。
我必须还。
她抬头看我。
因为我以前一直觉得,花你的钱是应该的。
我没有说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哑。
你不出席庭审,不接受采访,不在律所露面,我就以为那些成绩都是我自己的。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最难的案子,都是你先把证据链搭好。我只是站出去说了几句话。
我把银行卡放回她手里。
这些钱先用于退还客户费用。
她握着卡,没有动。
那你呢?
我还有钱。
你一直都有,是不是?
川衡投资,正衡律所,还有那套你从来不让我看的办公室。
我看着她。
你从来没有问过。
她的眼泪落到手背。
我问过一次,你说我是做资料的。
我说。
那时候我希望你看的是我,不是公司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现在看见了。
太晚了。
她往前一步。
贺川,能不能不离?
我后退半步。
手续已经办完。
我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们还是夫妻过。
我说。
就是因为过过,所以我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到今天。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回手。
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才决定离开。你是知道我没有挂在墙上的名片,才决定让我离开。
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垂下。
走廊尽头,柳曼茹冲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苏知意。
跟我回家。
苏知意没有动。
柳曼茹抬手就要打她。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挣扎着骂。
你也要打我?
我松开手。
我不会碰你。
你女儿要是不听话,我就让她去顾家道歉。只要顾家肯出面,正衡不敢动她。
苏知意看着她。
妈,是你让方律师改证据的吗?
柳曼茹的嘴唇一颤。
我只是让他帮你。
你知道证据是假的?
我问。
柳曼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开始往后退。
我没有做什么。那都是方启明安排的。
苏知意盯着她。
你为什么一直逼我离婚?
柳曼茹突然笑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们?我欠顾家两百四十万,只有你嫁过去,他们才会把欠款抹掉。
苏知意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拿我的名义借钱?
柳曼茹没有回答。
她转身就走。
苏知意追了两步,停在原地。
我把那份借款合同递给她。
合同上的担保人,是她。
她看完,手里的纸掉到地上。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正衡召开最终听证会。
启盛建工、行业协会、律所理事会和几名外部律师全部到场。
方启明没有出席。
他的律师提交了一份书面说明,称所有证据处理都是助理个人行为。
我把服务器日志投到屏幕上。
从第一次上传,到文件替换,再到苏知意签字,每一条记录都有时间。
方启明的助理在外地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证据摆在桌面上,没人再替他辩解。
行业协会代表问苏知意。
你是否知道核心录音经过处理?
苏知意站在会议室中央。
第一次签字时,不知道。后来我发现异常,但没有及时上报。
为什么?
她看向我。
因为我想保住合伙人身份,也因为我接受了顾家的安排。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她继续说。
我承认自己没有尽到核验义务,也承认在家人施压时,把责任推给了贺川。
她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主动提交的执业说明。我接受暂停执业和退还全部代理费的处理。
柳曼茹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死死抓着包带。
她突然站起来。
知意,你不能认!
苏知意没有回头。
柳曼茹冲到桌边。
只要你不认,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保安上前拦住她。
她指着我喊。
都是贺川!他控制了律所,谁敢不听他的话?
我站起来。
我确实持有正衡百分之五十一点八的股权。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我继续说。
但今天的处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合规委员会、客户代表和行业协会都在场。苏知意要承担的,是她签过的文件和没有上报的事实。
柳曼茹冲我咆哮。
你就是想毁掉她!
我看着她。
她的职业不是我毁的。
你们逼她签字的时候,就已经把结果写好了。
柳曼茹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跳楼也是为了她!
我回头看向保安。
如果她再提跳楼,直接联系急救中心。
柳曼茹猛地转身,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她扑到窗边,手按在玻璃上。
知意,你要是敢不帮我,我现在就跳!
苏知意站在那里,没有冲过去。
她的手紧紧攥住衣角。
柳曼茹又喊。
你聋了吗?
苏知意抬头。
妈,你先离开。
柳曼茹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离开。
你是我女儿!
苏知意的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可我不是你的债主。
柳曼茹的嘴唇不断颤动。
苏知意走到她面前,把那份借款合同放在桌上。
两百四十万,你自己签的担保。别再拿我的命替你还。
柳曼茹伸手撕合同。
我一把按住纸张。
原件已经公证,撕了也没有用。
她盯着我。
贺川,你会遭报应。
我松开手。
报应不是我给的。
听证会最终决定,苏知意暂停执业两年,退还代理费用,接受民事赔偿评估。
方启明被解除合伙人资格,移交调查。
启盛建工正式撤回案件,并向正衡追偿。
柳曼茹的房子因为借款抵押,进入处置程序。
走出会议室时,苏知意站在门口。
她问。
你满意了吗?
我说。
这是处理结果,不是我的情绪。
她低下头。
你还会回正衡吗?
不会。
为什么?
我看向窗外。
因为那是我亲手搭起来的地方,不是你们拿来逼我的筹码。
第九章
离婚后的第七天,我搬进了川衡合规中心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十几个人。
陆行舟负责案件协调,周律师负责法律顾问。
我们接下来的业务,主要是替企业做证据审查和内部调查。
开业第一天,启盛建工派人送来一份合作意向。
陆行舟把文件递给我。
他们想让我们负责下一年度的合规审查。
我翻到最后一页。
拒绝。
为什么?
曾经发生过利益冲突。我们不再接长期代理,只做单次审查。
陆行舟点头。
他刚走,苏知意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把退费打给正衡了。
知道了。
我去了社区法律援助中心。
我说。
你在那里做什么?
接一些普通人的案子。
她顿了顿。
没有人给我高额代理费,也没有人安排专车。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第一天有个工人来找我。他的工资被拖了八个月,拿着一摞皱掉的合同站在门口。
后来呢?
我帮他把材料整理好了。
她吸了一口气。
他说谢谢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以前我只在意案子能不能赢,没看过当事人走出门之后要怎么办。
我问。
你想说什么?
她说。
我想告诉你,我开始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
知道以后,按程序走。
她在电话那头轻声问。
你真的不想再见我?
我说。
见面不能改变结果。
她没有再劝。
电话挂断前,她说。
贺川,祝你以后过得好。
我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柳曼茹发来的短信。
贺川,我把房子卖了,钱还给你。你帮我和知意说一声,她是我女儿,我不会害她。
我把短信转发给苏知意。
附上一句。
债务由借款人承担,不要再替她签任何文件。
苏知意很快回复。
谢谢。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手里的审查报告。
过了半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陆行舟问她找谁。
她说。
找贺川。
我让她进来。
纸箱里装着我留在旧家的东西。
几本法律书,一只旧水杯,还有一张我和她刚认识时的合照。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
这是你落下的。
我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很亮,我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
她把照片翻扣过去。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说。
原谅和继续生活,是两件事。
她点点头。
我不会再求你回头。
很好。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
我问。
还有事?
她说。
没有。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贺川,如果当初我替你说一句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她。
会。
她回过头。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要求过?
我说。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需要要求。
她握住门把手。
现在我知道了。
门关上。
我把那张合照收进抽屉。
第十章
一个月后,行业协会公布了处理结果。
苏知意暂停执业两年,退还启盛建工全部代理费,并承担案件调查费用。
方启明被取消合伙人资格,面临刑事调查。
柳曼茹抵押的房产被法院拍卖。
顾家没有出面替她还钱。
他们不仅撤回了婚事安排,也撤掉了对方启明的担保承诺。
正衡重新调整股权结构。
我把手里的部分股权转给周律师,只保留一部分投资收益。
周律师问我。
你真不打算再管正衡?
我说。
它已经不需要我每天管了。
你当初为什么把控制权藏这么久?
我看向窗外。
知意刚进律所时,总有人说她靠我。
我想让她自己站起来。
周律师低头翻文件。
她确实站起来过。
我说。
但她后来站到了别人那边。
周律师没有再问。
下午五点,陆行舟送来一份新合同。
是一家制造企业的内部调查项目。
他问。
接吗?
我翻完合同。
接。
他准备离开,又回头说。
苏律师今天通过了社区法律援助中心的考核。
我抬头。
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他走出办公室。
我继续看合同。
六点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苏知意。
我没有接。
铃声停下后,一条语音消息进来。
我点开。
她的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
贺川,今天有个工人拿到了欠薪。他走之前送了我一袋橘子,说以后有事还找我。
她停顿几秒。
我以前总觉得,只有站在高处才算赢。
现在才知道,能把一个人从麻烦里带出来,也算一种工作。
语音到这里结束。
我没有回复。
七点,柳曼茹的电话又打来。
我接通。
她在电话里哭。
贺川,我真的知道错了。知意现在不肯回家,我也没有地方去了。你帮帮我们。
我问。
你还会去窗台吗?
她立刻说。
不会了。
如果再去,直接联系急救中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她小声说。
你一定要这么绝吗?
我说。
我只是不会再用自己的生活,替你们填一个没有底的洞。
她哭了很久。
我挂断电话。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还是苏知意。
我看着屏幕,抬手把手机调成静音。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办公桌上的新合同摊开着,最后一页需要我签字。
我拿起笔,在负责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贺川。
写完,我把文件递给陆行舟。
明早送客户。
他接过文件,点头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收起笔,关掉电脑。
门外有人经过,没有停留。
我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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