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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10:16

父亲给我两个选择。

六亿家族信托,或者每月三千生活费。

我选三千。

上辈子,室友盗用我的授权,在澳城输光了从信托资产上套出的钱。公司破产,父亲倒在医院走廊,再没起来。

他躲在我女友身后,笑我连钱都守不住。

这次,我当着他的面撤掉全部授权。

他却比我爸还急。

因为那六亿,早被他们安排好了去处。

【第一章】

钢笔递到我手边时,赵启已经替我拔掉了笔帽。

他站在我椅子后面,手搭着我的肩,往下压。

承洲,叔叔疼你。六个亿,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到,别让叔叔等。

纸上已经翻到了签字页。

我的名字下方,贴着一枚黄色箭头。

上辈子,我就在这里签了字。

后来,银行的人拿着担保文件堵进公司。仓库被查封,员工围住办公楼,父亲捂着胸口倒在医院走廊。

他手里还攥着我的检查单。

我去找赵启,他躲在许瑶身后。

许瑶把我的手机摔在地上。

你连自己的钱都守不住,怪谁?

那天楼梯间没有监控。

赵启推我下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爸有钱的时候,你是少爷。现在你算什么?

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收回手。

赵启脸上的笑停住了。

父亲把茶杯放下。

不愿意?

我看着他。

他的衬衣袖口挽着,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小时候我被困在失火的仓库里,他砸玻璃留下的。

此刻,那只手就在我眼前。

有血色,会动。

我把钢笔扣上。

我选每月三千。

桌边静了几秒。

叔叔沈立成先笑出了声。

嫌少?你爸说的是六亿,不是六万。

听清了。三千,按月给。

赵启的手猛地收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拨开他的手。

我选生活费,你急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我替你高兴。你突然这么说,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许瑶坐在我旁边,裙摆被她攥出一团褶。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承洲,今天这么多长辈在,你别闹脾气。前几天不是说好了,毕业后一起做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六亿陪你们做事?

她抬眼盯住我。

父亲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承洲,想清楚了?

我点头。

他从文件底下抽出另一份协议。

那就签这个。每月三千,学费另算。毕业后进公司,从基层做起。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往后翻。

沈立成伸手按住纸。

亲父子,还怕你爸坑你?

我没抬头。

怕别人夹东西。

他手上的金戒指磕在桌沿,响了一下。

父亲看了他一眼。

让他看。

协议只有两页。

没有附带担保,没有授权,也没有我看不懂的资产处置条款。

我签完名字,把另一叠六亿信托文件推了回去。

这份我不签,相关安排也别往下做。

沈立成坐直了。

已经请了顾问,架构也搭好了。你说不做就不做,前面几十万费用谁出?

我爸出得起。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叔,你比我爸还舍不得这六亿?

他盯着我,嘴角扯了两下。

父亲把那叠文件收进抽屉。

行了。他的钱,他自己选。

赵启突然弯腰,捡起我放在桌边的手机。

你手机快没电了,我帮你充。

我按住他的手腕。

屏幕亮着。

上面弹出一条设备登录提醒。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压住他腕侧的骨头。

谁在登录我的电子签约账户?

他往回抽手。

可能是之前帮你整理资料的电脑。

哪台电脑?

宿舍那台。你让我弄过的,你忘了?

我没忘。

上辈子,他替我整理材料,替我接验证码,替我保管证件。

最后连替我认罪的口供,都替我想好了。

我拿回手机,拨给父亲的法务负责人。

周律师,我是沈承洲。帮我停掉现有电子签约权限,解绑所有设备,保全登录记录。以前给过别人的代办授权,也一起核查撤销。

赵启的胳膊僵在半空。

许瑶伸手碰我的膝盖。

吃个饭,至于吗?

我拨开她的手。

至于。

电话里,周律师问:有人冒用你的身份?

我看着赵启。

现在还不知道。

先把门锁上,再看看谁进不去了。

【第二章】

父亲送客时,沈立成一直没起身。

他把信托方案从抽屉里拿出来,指着第一页。

哥,这事不能由着孩子胡来。瑞恒那边都谈好了,资产估值六亿,装进家族信托,往后收益也稳。

父亲伸手。

文件给我。

你不是都看过了?

我想再看一遍。

沈立成的拇指扣在纸角。

隔了两秒,他把文件递过去。

赵启站在玄关,冲我晃了一下车钥匙。

走吧,回学校。晚上大家给你庆祝。

庆祝什么?

他笑得有些勉强。

你生日啊。

我看向许瑶。

她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铂金链子,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钻石。

上辈子,她说那是母亲送的成年礼。我怕弄丢,每次她去操场跑步,都替她收在衣袋里。

后来赵启在医院楼下拦住我,拿手机给我看付款记录。

他说,你亲得最多的地方,挂着我买的东西。

我伸出手。

项链摘下来。

许瑶捂住领口。

你什么意思?

上个月,你说母亲住院,找我拿了八万。病历和缴费单发我。

她眼睛睁大。

当着你爸的面,你要跟我算这个?

父亲停在门边。

赵启往前一步。

承洲,女人买点首饰怎么了?你刚才连六亿都不要,现在计较八万?

你知道这条项链是她买的?

我问完,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许瑶抢过话。

我妈后来没做手术,钱剩下了。我想着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先用了。

不是一家人了。

她的手松开了。

什么意思?

分手。借款按约定还,其他东西,我会列清单。

她抓住我的袖子。

就因为八万?

因为你拿你妈住院骗我。

父亲没有劝。

他只对门口的司机说:送他们回去。

赵启的脸沉下来。

沈承洲,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拿我们当贼防,拿女朋友当欠债的。你有个好爹,就能这么作践人?

我抬起手机。

刚才那个登录申请,是从你名下的设备发起的。

周律师已经把截图发来了。

赵启盯着屏幕,半天才说:我帮你查资料,不是早就跟你讲了?

查资料,为什么进入签署页面?

页面上,一份空白的委托申请已经上传。

待签署人,是我。

文件创建时间,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我还坐在教室里考试。

许瑶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立成从书房走出来。

年轻人弄个资料,有什么大不了的?启子也是好心。

我转过手机。

叔,你认识这个申请模板吗?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好心?

他的脸往下一拉。

我没再给他接话的机会。

周律师已经在路上。需要解释的,跟她解释。

赵启抓住许瑶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你别后悔。

我看着他踩过门槛。

上辈子,他拿着我的车钥匙从这里出去。

那天我父亲还拍着他的肩,说年轻人要互相照应。

这一次,保安拦住了他。

赵先生,沈先生吩咐,车钥匙留下。

他手指扣紧。

那车承洲平时都让我开。

保安伸着手,没有退。

父亲站在台阶上。

他说给你开,车还是我的。现在我不借了。

钥匙砸进托盘。

赵启走到路边,连踢了两脚石墩。

许瑶站在他旁边,低头盯着那条项链。

我刚转身,手机接连震动。

宿舍群里,赵启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今天签的生活费协议。

他拍到了金额,没拍到前因后果。

赵启:六亿不要,要三千。有的人真以为离了家里,自己还算个东西。

下面立刻有人问他怎么回事。

他又发了一条。

往后别叫沈少了,三千哥。

我截了图,交给周律师。

她进门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这个。

承洲,你之前把身份证原件放在哪里?

宿舍柜子,带锁。

她把手机递给我。

半小时前,有人拿着你的证件照片,去瑞恒补交了担保材料。

【第三章】

我到宿舍时,柜门开着。

锁扣歪向一边,螺丝落在地上。

身份证还在。

旁边多了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我的旧银行卡和几份打印件。

赵启坐在椅子上,脚踩着我的床梯。

见我带着律师和辅导员进门,他先把腿放下,再扯开嘴角。

这么大阵仗,查寝啊?

辅导员指着柜门。

怎么回事?

锁坏了。我怕他丢东西,帮他收一下。

我拿起手机,对着柜子拍照。

室友陈远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攥着洗衣液。

老师,下午赵启借了我的螺丝刀。

赵启扭头。

你不是出去打球了吗?

我回来拿耳机。

陈远把洗衣液放下,站到了辅导员旁边。

你说承洲让你拿证件,我才给你的。

周律师戴上手套,翻开文件袋。

里面有我的签名扫描件。

还有一张盖着公司公章的空白页。

她没有继续翻,拿手机报了警。

赵启猛地站起来。

沈承洲,你玩真的?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柜子是我的,证件是我的。你撬开它,总得给个说法。

他说过让我帮忙办信托!

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给警察讲。

他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喊了一声沈叔。

那边就挂了。

赵启看着屏幕,嘴唇绷紧。

许瑶从楼梯口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拦到我面前。

你把网上的事闹大还不够,还要毁掉他?

我刚打开录音,辅导员抬手挡住她。

这是男生宿舍。你先到外面等。

她没动。

赵启的奖学金、实习、毕业怎么办?你反正有你爸兜底,他没有!

我看向她。

所以他撬我的柜子,我还得替他锁回去?

她伸手指着那个文件袋。

不就几张纸吗?你也没损失。

周律师抬头。

这些文件一旦被人用于融资,争议金额可能上亿元。你还觉得只是几张纸?

许瑶的手落了下去。

警察到场后,赵启一口咬定我口头授权过。

他交出聊天记录。

里面确实有我发过的一句话。

资料帮我整理一下,回头一起拿给我叔。

周律师指着日期。

这是三个月前的实习材料。你把前后的内容都给民警看。

赵启握着手机,不肯往下滑。

民警伸出手。

手机给我。

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小声说:他不是一直说,沈承洲离了他什么都不会办吗?

另一个人接话:会办到撬人柜子?

赵启转头瞪过去。

人群没散。

辅导员把门关上。

调查结束前,你们分开住。赵启,先跟民警去做笔录。

他被带出去时,许瑶还想追。

我叫住她。

八万借款,三天内还。借条照片我发你了。

她猛地转身。

你现在就差这点钱?

我不差。

那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因为那是我的。

她眼眶里蓄着泪,嘴唇抖了几下,抓着包跑下楼。

晚上十点,周律师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会议室里只剩我、父亲和她。

窗外施工的钻机还在响,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周律师翻到信托方案的附件。

承洲,六亿是股权评估值,不是六亿现金。

我点头。

她又翻过一页。

你叔叔准备转入信托的这家瑞恒公司,账面上有产业园和租金收益。但它去年给两家关联公司做过担保,实际风险没有写进给你爸看的摘要。

父亲伸手拿过文件。

多少?

目前查到的借款本金,一亿四千万。

他的指节压住纸面。

周律师继续说:正常信托受益人不会因为收取收益就替企业还债。所以,他们在附件里另放了一份个人连带保证承诺,还有一份资产处置授权。

我看着那两处黄色箭头。

跟中午签字页上的,一模一样。

周律师把最后一页转过来。

这不是接收信托必须签的文件。有人把它混进来了。

父亲拿起手机,拨给沈立成。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关机。

我把凉茶推开。

叔叔不是怕我拿不到六亿。

他怕我不肯在那一亿四千万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赵启发来一段语音。

沈承洲,我劝你见好就收。真查下去,你爸未必承受得住。

【第四章】

父亲把语音听了两遍。

第二遍结束,他拿起车钥匙。

我按住他的手。

先去医院。

他看着我。

胸口还闷吗?

他没有说话。

今天吃饭时,他抬手揉过两次胸口。

上辈子,我只顾着跟赵启商量拿到钱后怎么过生日,连他什么时候离席都不知道。

父亲想把车钥匙抽走,手停了一下。

有点。老毛病。

那就更得去。

周律师已经联系好公司另一名财务负责人,连夜核对贷款和印章记录。

我陪父亲做检查。

采血针拔出来时,棉球上渗出一点血。

父亲按着针眼,突然问:你今天为什么变了?

我看着检查室门口来回推行的轮椅。

我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来不及把钱守住,来不及带你看病。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我的后颈。

钱没了还能挣。

我没接话。

他不知道,上辈子我在走廊里跪着求医生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劝我。

可我父亲回不来了。

医生看完结果,建议住院进一步检查。

父亲想拒绝,我把缴费单拿走了。

公司有周律师,你在这儿。

他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沈立成来了医院。

赵启跟在他后面,眼底一片青。

沈立成把水果放到柜子上。

哥,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折腾?大半夜查公司账户,底下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父亲靠在床头。

本来就出了事。

不就是瑞恒那几笔担保?正常经营,哪家公司没有担保?

为什么没写进方案?

写了,你没细看。

周律师把两个版本摊在桌上。

一份是昨天从我父亲抽屉里取出的。

一份是审计人员从财务系统里调出的。

附件页数不一样。

骑缝章的断口也对不上。

沈立成伸手去拿,周律师按住文件。

原件已经留存。你可以看,不能带走。

他抬起头。

你拿着我们沈家的工资,现在查到我头上?

父亲坐了起来。

她拿的是公司的工资。

赵启终于开口。

叔叔,承洲这边可能有误会。资料是我经手的,弄混了也说不定。

我看向他。

你能经手担保文件?

沈立成抢着说:他在公司实习,跑腿送材料,有什么问题?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按下播放。

沈承洲,我劝你见好就收。真查下去,你爸未必承受得住。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声。

赵启往前迈了一步。

我那是气话。

父亲盯住他。

你知道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

赵启的下颌绷紧。

沈立成伸手,把他拽到身后。

哥,你别跟孩子计较。我是你亲弟弟,公司这么多年,多少事是我撑着?你不能因为几页纸,就把我当贼。

父亲指向文件。

那就把钱说清楚。

沈立成站着没动。

我替他翻到下一页。

去年十一月,瑞恒支付给齐盛咨询六千八百万。合同写的是园区招商服务费。

叔,园区都租满了,请谁来招商?

沈立成的眼角抽了一下。

商业安排,你懂什么?

周律师抬头。

齐盛收到钱后,当天向三家公司转出。其中一家,法定代表人是赵启。

赵启的肩膀猛地一缩。

父亲转过脸,盯着他。

你才二十二岁,开的什么公司?

赵启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立成用手背挡了他一下。

挂名而已。年轻人创业,我帮他一把。

你拿我的公司,帮他创业?

父亲的声音不高。

沈立成却往后退了半步。

病房门被推开。

公司的行政主管带着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沈总,按照董事长要求,公章和财务钥匙已接管。您的办公权限暂时停止,请配合审计。

沈立成盯住我。

是你挑唆的?

我把他带来的果篮拎到门边。

叔,你不是说,亲父子不用防着吗?

我信了。

我现在跟我爸站一起。

赵启突然伸手抓我的衣领。

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投了个好胎!

我扣住他的手,往门框上一压。

他手指松开的那一瞬,护士推着药车进来。

住手!这是病房!

我松开他,往后退。

掌心被他的戒指划开一道口子。

父亲按下呼叫铃。

请保安。

赵启捂着手腕,喘了两口气,还想说话。

沈立成拽住他,往外拖。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父亲。

哥,别把事做绝。周五那笔钱到期,你总得还。

门关上后,周律师接到了银行电话。

对方只说了几句,她就站了起来。

父亲问:多少?

周律师把手机放下。

九千二百万。

距离到期,还有七十二小时。

【第五章】

父亲掀开被子。

我得回公司。

我拦在床边。

医生还没让你走。

九千多万不是小数。现金都压在新厂房上,银行这时候催收,工人下个月吃什么?

周律师把电脑转过来。

这笔借款有你当年批准的授信,借款本身是真的。立成趁你出差,动用了额度,把钱转走了。

父亲的脚停在床边。

他拿我的信用,给我儿子挖坑。

我把鞋放回床底。

现在坑还没填上。你先倒了,谁把他拽出来?

他抬头看我,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

过了片刻,他重新坐回去。

下午,银行的人来医院。

他们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接受父亲一句兄弟害我,就同意延期。

信贷负责人把资料摊开。

沈董事长,我们理解情况,但到期债务不能靠理解处理。集团现金流已经触发预警,今天网上还有一份材料,说你们在转移资产。

我拿过平板。

标题里写着:富二代为逃债放弃六亿信托,企业资金疑被家属转走。

照片是我那份每月三千的协议。

底下有赵启接受采访的视频。

他低着头,说自己只是个帮忙跑腿的学生,替室友办事,现在出了问题,被拿来顶罪。

许瑶坐在他旁边。

她把聊天记录展示给镜头。

承洲平时就习惯把事情交给别人。他家条件好,出事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让没背景的人承担。

视频剪掉了日期,也剪掉了她借钱的内容。

父亲伸手拿平板,我先一步关了屏幕。

银行负责人看着我。

沈先生,我们需要可执行的还款安排。

我说:把集团未质押的应收账款清单拿来,另有两处商铺,是我爸个人名下的。我们可以依法补充担保。

父亲猛地转头。

那两间铺子是留给你的。

我选了三千,没选铺子。

不是这么算的。

那就当你借我的。等公司缓过来,再还。

信贷负责人没有立刻答应。

他让团队现场核查合同,联系欠款客户,测算可以覆盖的金额。

我们谈了四个小时。

护士换过两次药。

父亲把最舍不得处置的那间老铺子,也写进了清单。

最终,银行同意提交短期展期审批,条件是限期归还部分本金,并补齐经核验的担保。

送人出门时,我腿有些发麻。

手机里,赵启又发来消息。

现在知道急了?

只要你和叔叔签一份情况说明,承认资料都是你让我办的,我可以帮忙联系资金。

我回他:在哪儿谈?

他很快发来地址。

学校外面的茶室。

周律师看完,问我:你打算去?

去。带着你。

赵启看到周律师进门时,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谈个私事,用不着律师吧?

我坐下。

涉及九千多万,够她加个班。

许瑶坐在赵启身边,把一份纸推过来。

你签了,网上那些东西我们就删。

我没碰。

她指着最后一行。

只是承认你知情,又不是让你坐牢。

周律师拿起来,看了两页。

这是债务确认和个人保证,不是情况说明。

赵启敲了敲桌子。

名称有什么关系?钱你们家用了,总得有人认。

谁用了?

他没有回答。

我看向许瑶。

你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吗?

她扭开脸。

我只知道,你叔叔说了,这样公司才能保住。

你在财务部实习,连保证两个字都不认识?

她的手缩到桌下。

赵启把纸往我面前推。

沈承洲,别端着。你爸那点家底,撑得住多久?齐盛愿意过桥,已经是给你面子。

利息多少?

日息千分之三,先扣服务费。

九千多万,一天二十多万。

我把纸推回去。

你签了吗?

他笑了。

我用得着?

我指向他手边那只新表。

你一个月实习工资三千五,表要六十多万。借谁的钱买的?

他的手腕往袖子里收。

许瑶突然坐直。

他说是自己做投资赚的。

赵启扭头。

你闭嘴。

桌面震了一下。

我看着他。

原来你已经签了。

【第六章】

赵启想拿走那份文件,周律师先拍下了每一页。

他伸手去挡,她合上手机。

你邀请我们来谈债务,拿出文件让承洲签。拍照留存,有什么问题?

赵启的手停在半空。

我站起来。

网上的东西留着,法院用得上。

许瑶追到门边。

承洲。

我停住。

她把声音压低。

你真要闹到这一步?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跟我要命的钱。

她眼睛一颤。

什么叫要命的钱?只是签个字。

我没再解释。

茶室外面风很大,掌心的伤口贴着纱布,边缘磨得发痒。

周律师上车后,先给团队打电话。

把齐盛的资金路径继续往下核。赵启的消费、公司账户,申请依法调取,别只盯着那六千八百万。

她挂断电话,我把手机里的名单发过去。

三家酒店,两家车行,还有一个做境外旅游服务的人。

她转头看我。

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赵启以前炫耀过。

这是真话。

上辈子,他拿我的钱挥霍,回学校后总要讲给我听。

哪家酒店能安排贵宾车,哪家车行接现金,哪个中间人能把内地的钱变成赌场筹码。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爱吹牛。

那些饭局里,他让我倒过酒,让我替他结过账。

他一边花我的钱,一边教我有钱人该怎么活。

周律师没有把名单当证据。

她只交给调查人员核查。

当天下午,审计找到一张报销单。

沈立成上个月去澳城,报销名目写着招商考察。

同行人里有赵启。

还有许瑶。

照片是他们自己贴进报销附件的。

许瑶站在酒店大堂,脖子上挂着那条水滴项链。

我把照片放大,指着她手里的文件袋。

这个袋子,昨天在我柜子里。

周律师立刻让人封存原始报销材料。

父亲坐在旁边,脸色压得发白。

过了很久,他说:去年厂里缺钱,立成拿了八十万给我,说把家里存款都掏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酒店发票。

原来拿的是公司的钱。

我把水递过去。

父亲接住,杯口碰了一下牙齿。

当天晚上,银行的展期审批有了条件性意见。

我们必须在周五下午三点前,先归还两千万元。

父亲联系了一位多年合作的客户,对方答应提前结算一笔货款。

电话打到一半,客户忽然停了。

沈总,你稍等。我这边刚收到一个材料。

几秒后,他的声音变了。

你们厂房是不是已经被查封了?

没有。

可这上面有图,有法院公告。

周律师接过手机,要来原图。

图里的封条是真的。

地址却不是我们公司的厂房。

有人裁掉门牌,把另一家企业的照片放到了我们的厂区介绍上。

客户没有立刻挂断,但也不再答应付款。

我手里的笔被捏断了笔夹。

赵启又在群里发消息。

有钱人转移资产,底下员工拿不到工资。谁替他们说句话?

几个不明情况的同学跟着转发。

陈远在群里问:你说沈家没钱,你那块六十万的表哪儿来的?

赵启撤回了一条刚发出的语音。

我看着那行提示,给父亲的助理打电话。

明天上午,邀请主要客户和银行来工厂。生产线开着,让他们自己看。

父亲抬头。

网上的事呢?

证据齐了,一起说。

挂断电话后,陈远私下给我发来一个文件。

他说:他撤回得慢,我听到了。

我点开。

赵启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沈立成,你答应我的两千万呢?我替你挂公司、替你转钱,现在还让我背债?沈承洲不签,那你就去逼他爸!

【第七章】

第二天八点半,工厂门口停满了车。

客户先看生产线。

机器开着,工人按班次进场,仓库的出货记录一笔一笔摆在桌上。

财务负责人把工资发放凭证交给银行核验。

没有封条,也没有停工。

那位答应提前结款的客户看完,走到父亲面前。

老沈,是我多疑了。

父亲握住他的手。

你是做生意,谨慎没错。

九点半,沈立成来了。

他带着齐盛的负责人郑鹏,还有赵启。

许瑶落在最后,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沈立成走进会议室,就皱起眉。

公司缺钱,你把客户都叫来,是怕别人不知道?

父亲没起身。

坐。

郑鹏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沈董,我是来解决问题的。齐盛可以出资金,但你们得拿出诚意。

什么诚意?

把瑞恒的控制权交出来。另加沈承洲先生的个人保证,后面再安排资产处置。

我拉开椅子。

你们对我这个每月拿三千的人,倒是很有信心。

郑鹏看了我一眼。

年轻人,别说气话。你爸的企业出了问题,你总不能只顾自己。

我把一张服务合同投到屏幕上。

六千八百万,园区招商服务费。

郑总,先解释这个。

他没看屏幕。

商业机密,不适合公开谈。

这里都是债权人、股东和相关律师。你说说,替我们招了哪一家商户?

沈立成拍了一下桌子。

承洲,今天谈的是融资!

我换了一张图。

是园区现有租户的合同时间。

最晚的一份,也比齐盛所谓的招商服务早半年。

会议室里有人往前坐了坐。

郑鹏伸手去拿水杯,杯底在桌上划出一声。

顾问服务不一定体现为签约,也可能是战略咨询。

周律师打开另一份材料。

你们出具的成果报告,正文来自三年前一份公开行业报告,连里面已经注销的企业名称,都没有改。

郑鹏把杯子放回去。

这不影响合同效力。

那资金转给赵启名下的公司,提供了什么服务?

赵启猛地站起来。

我就是挂个名!

我看着他。

昨天你还说,是替我办事。

赵启张开嘴。

沈立成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赵启甩开了。

你别拉我!钱又没全进我口袋!

会议室里一下没人说话。

郑鹏沉下脸。

赵启,你说话注意证据。

我按下播放键。

沈立成,你答应我的两千万呢?我替你挂公司、替你转钱,现在还让我背债?

赵启扑向电脑。

陈远站在投影旁边,提前把线拔了,往后退。

录音从会议室音响里继续放。

沈承洲不签,那你就去逼他爸!

声音落下,赵启停在桌边。

他的手还伸着,指尖一下一下发颤。

沈立成盯住我。

你们录我电话?

我说:你问他发到了哪里。

陈远拿出手机。

班级群。四十六个人,不止我一个听见。

郑鹏抓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周律师起身。

警方已经受理相关报案,今天也在核查新增材料。你要离开,我们不会拦,但请保持通讯畅通。

郑鹏脚下一停。

父亲看着沈立成。

你拿公司钱填什么去了?

沈立成喉咙动了几下。

项目亏了。

哪个项目?

他不答。

父亲把一张澳城酒店的账单推过去。

这个项目?

沈立成的脸皮抖了一下。

赵启忽然转身,指向他。

是他带我去的!也是他说,承洲拿了信托以后,签一份授权就能把窟窿填上!我只是想赚点钱!

许瑶的椅子往后一滑。

椅脚刮过地面,刺得人耳膜发紧。

她看着赵启。

你不是说,那钱是你投资赚的吗?

赵启没有看她。

他盯着父亲,语速越来越快。

叔叔,你听我说,我能把经过都告诉你。沈立成说,只要承洲签了,银行催的是他,处分的是他的资产。你就算知道,也得先救儿子!

父亲的手按住胸口。

我立刻扶住他。

医生从隔壁休息室进来,拿出血压计。

沈立成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父亲挡开他的手。

别碰我。

赵启看见医生,眼睛睁大。

我替父亲拉平袖子。

你昨天提醒过。

我记住了。

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民警站在门外,出示证件。

请几位配合调查。

【第八章】

赵启离开工厂时,没再喊我名字。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

许瑶想跟过去,被民警留下核对材料。

她站在会议桌边,盯着那份澳城报销单。

周律师问她:这上面的财务复核签名,是你的吗?

她摇头。

周律师把原件推近。

你看清楚。

许瑶的嘴唇开始发白。

是我的,但我只是在实习。我不知道他们拿去干什么。

你复核过项目真实性吗?

她低下头。

沈立成让我签,说只是流程。

父亲刚测完血压,坐在门边。

他问:你们去澳城,也是流程?

许瑶的眼泪砸在纸上。

沈叔叔,我没想害你。

父亲把脸转开。

我拿起那份材料,递给民警。

该核实的,请继续核实。

中午,提前结算的货款到了。

银行确认第一笔还款入账,展期条件完成了一项。

公司还有缺口。

父亲签下商铺处置委托时,笔停了很久。

那是他最早做生意的地方。

门头上的字,还是他自己找人焊的。

我按住文件另一端。

爸,留一间。

他摇头。

先保工人工资。

周律师在门口听见了,没说话,转身去联系买家。

我陪父亲吃饭。

医院送来的粥没什么味,他喝了半碗,把剩下的推给我。

你从昨天就没吃多少。

我接过来。

粥已经凉了。

我一口一口咽下去,喉咙堵得发紧。

晚上,许瑶来找我。

她没有戴项链。

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首饰盒,还有那张八万的借条。

我先还你三万,剩下的,卖掉项链再还。

我没接纸袋。

钱转账户,借条等结清再作废。

她站在病房外,往里看了一眼。

叔叔怎么样?

医生让静养。

她抿住嘴唇,过了几秒才说:我真的不知道那笔钱是从公司挪出来的。

我看着她。

那你知道什么?

她的指甲掐进纸袋提绳。

赵启说,你每次拿钱帮他,其实都在等着别人夸你。还说你以后结婚,肯定会让女方签一堆协议,什么都分不到。

所以你跟他一起,替我签?

没有。我没签你的名字。

那你做了什么?

她退了半步,后背碰到墙。

我帮他找过你的证件照片,也把你的邮箱验证码给过他。我以为只是办手续。

我拿出手机。

这些话,去跟办案的人说。

她伸手抓我的手腕。

我可以去。但承洲,你能不能告诉他们,我不是故意的?

我抽回手。

你发视频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

她眼泪掉下来。

赵启说,只要你服软,事情就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服软?

她不再说话。

走廊里有推车经过,轮子轧过地砖缝,咯噔一声。

我指了指病房。

我爸躺在里面。公司抵了商铺,工人等着工资。你们拿我的签名,想给我压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你来这里,要我替你说一句不是故意的。

许瑶抬手捂住嘴。

隔了很久,她把纸袋放到墙边。

我还有东西。

我没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手机。

赵启换过手机,让我帮他清数据。那天他跟沈立成在车上吵架,我怕他们把事情推到我头上,开过录音。

我伸手,她又往回缩。

你能不能先答应,不告我?

不能。

她的肩膀抖起来。

那我凭什么给你?

我看着她。

因为他们也不会保你。

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拨通了负责民警的电话。

她亲口说出了自己拿过验证码、整理过文件、配合发布视频的经过。

说到那段录音时,她靠着墙坐了下去。

我没有扶。

第二天,周律师告诉我,录音需要核验原始载体,不能立刻当结论使用。

但里面有一个名字,和警方正在追查的一家公司对上了。

那家公司,正准备转走账上最后一笔钱。

【第九章】

周五上午,沈立成提出见我父亲。

警方还在核实各方资金往来,他尚未被采取羁押措施。

见面安排在律师事务所。

父亲带着医生开的药,没有让我替他出面。

他说:有些话,我得听他自己说。

沈立成进门时,领带歪着,眼白里全是血丝。

赵启跟在后面,嘴角破了一块。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坐下,谁也没看谁。

沈立成先开口。

哥,我认。外面投资亏了,后来想翻本,把公司钱挪出去周转。

父亲没有动。

多少?

前后六千多万。

还有呢?

沈立成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利息。

父亲把审计清单推过去。

你家新买的别墅,你妻子名下的两间商铺,你替赵启付的车款,这些也叫利息?

沈立成低头看着,额角冒出汗。

能退的,我都退。

不能退的呢?

他抬起脸。

哥,我是你亲弟弟。

父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沈立成抓住这个空隙,往前挪了挪椅子。

小时候家里没钱,你上学的学费,有一半是我出去干活挣的。你都忘了?

父亲看了他很久。

没有。

沈立成的肩膀松了一点。

所以这些年,你要股份,我给股份。你要管财务,我让你管。你的孩子出国,房子换大,我从没问过一句。

父亲把文件翻到担保承诺那页。

但我儿子欠你什么?

沈立成嘴角抖了一下。

我没想让他真还。

你只是想让债落到他头上,让我不得不还。

屋里没人接话。

赵启突然开口。

叔叔,这事都是他安排的。我只是听他的。

沈立成转头。

你再说一遍?

是你说沈承洲没脑子,只要许瑶哄两句,他什么都签!也是你说,出了事让他顶着,你哥就不敢追!

沈立成抬手掀翻了茶杯。

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来。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在澳城赌桌上,一夜输了八百多万,谁替你填的!

赵启猛地站起来。

那是你给我的好处费!

旁边的律师拍了拍桌面。

两位,今天谈退赔,不是吵架。

我把录音设备往桌子中央推了一点。

你们继续。

赵启看见红灯,身子僵住。

沈立成也停了。

周律师翻开文件。

涉案款项的性质,由调查和司法程序认定。现在先说清楚,哪些资产愿意主动退还,哪些转账能提供去向。

沈立成咬住后槽牙。

退可以,但我哥得出谅解书。

父亲没有接笔。

赵启立刻说:我也能退!车和表都能卖,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他。

你昨天不是说,那是你投资赚的吗?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

承洲,我们四年室友。

我没有应。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你还记不记得,大一你发烧,是我陪你去的医院?

记得。

他伸出手,想抓我的肩,又停住。

那你看在这个份上,帮我说句话。我可以公开道歉,也可以把所有经过都交代。

我抬头看他。

你陪我看病那天,回宿舍跟人说,请好这尊财神,往后四年不用愁。

赵启的嘴张开。

陈远就站在门边。

那句话,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记得。

赵启转过脸,瞪着他。

陈远没退。

你每次让承洲请客,回来都说他人傻钱多。那时候我们以为你嘴欠,没想到你连他的签名都敢偷。

赵启的脸从耳根一路白到嘴边。

他又看向我。

我那是开玩笑。

我把袖口拉下去,盖住掌心已经结痂的伤。

玩笑到这里结束。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人声音很急,隔着半张桌子都听得见。

赵启,账户冻住了!车也有人来查,你不是说沈家会兜底吗?

他把手机贴紧耳朵,走了两步。

谁冻的?哪一个账户?

对方又说了几句。

赵启的膝盖撞上椅脚。

椅子倒了。

他扶着桌沿,慢慢蹲下去,手机落在地上。

沈立成也接到了电话。

他听完,盯住周律师。

你们申请保全了?

周律师说:有明确线索的资产,已经依法申请。警方也对部分涉案账户采取了措施。你现在愿意退赔,可以主动提交清单。

沈立成的手垂下来。

哥。

父亲站起身。

你别叫我了。

这一句落下,沈立成抓住桌沿,想撑起来,又坐了回去。

赵启却扑到我面前。

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响得很脆。

承洲,我错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够我的裤脚,抓了个空。

我真后悔了。我不该碰你的东西,不该发那些视频。钱我都还,我去借,去打工,你给我点时间。

我看着他。

后悔什么?

他抬头,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淌。

后悔偷你的授权,后悔拿你当傻子。我以为你什么都有,拿一点也没关系。我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你以为我会替你还。

他嘴唇抖着,没有否认。

你以为我爸为了我,砸锅卖铁也得把窟窿填上。

赵启用袖子擦脸,越擦越湿。

我错了,承洲。我以后给你干活,一分钱不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俯身,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机,放回桌上。

你连自己的钱都守不住,怪谁?

他猛地抬头。

许瑶站在门边,肩膀缩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们上辈子给我的。

赵启听不懂。

他只知道,我没有拉他起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办案人员出示手续,请沈立成和赵启配合。

新调取的银行流水、电子设备记录,以及许瑶提交的原始录音,已经补上了资金链里的几处缺口。

赵启抱住椅腿,不肯站。

我已经认错了!我也答应还了,为什么还不行!

民警让他松手。

他哭得说不出整句,来回念着我错了。

沈立成站在一旁,裤腿被茶水浸湿。

直到被带出门,他还回头看父亲。

父亲把那张谅解书翻了过去。

没有签字。

【第十章】

周五下午两点四十三分,银行确认第二笔还款到账。

父亲坐在会议室,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两间商铺,最终卖掉了一间。

公司保住了正常经营,工资也按时发了。

被冻结的钱不能由我们直接取回,要等后续核查和处理。

周律师把进度写在纸上,一项一项念给父亲听。

他听完,把纸折起来。

别催人家走捷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坐在他旁边,手机又震了一下。

学校通知赵启暂停实习评优,后续根据调查结果处理。

班级群里,有人把之前转发的视频删了。

也有人来找我解释,说当时只是听信了一面之词。

我只回了一句话。

转过什么,就在哪里澄清。

陈远把一条澄清贴发到群里。

原始聊天时间、公司正常生产的核验材料、冒用授权的报案回执,都附在后面。

没有骂人。

赵启之前拍下的那张每月三千的协议,也被完整放了出来。

有人问我,真的只拿三千,够花吗?

我回复:食堂不贵。

陈远在下面接了一句:他现在连夜宵都只吃小份。

我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父亲伸头过来。

笑什么?

同学说我抠。

父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那我再给你转点。

我按住他的手。

说好的三千。

他盯着我,过了一会儿,也笑了。

行,沈老板说话算数。

后来几次补充材料,我都亲自去了。

周律师不让我把记忆里的事写进陈述。

她不知道那些记忆从哪里来,只反复提醒我,知道、猜测、亲眼看见,必须分清。

我分得很清楚。

这一世赵启撬开的柜子,能拍照。

这一世他发出的语音,能找到原始记录。

这一世被篡改的附件,能比对版本。

上辈子那些还没发生的恶行,我没有硬塞进他的罪名里。

光是他已经做过的,就够他还很久。

许瑶把八万块转清那天,给我发来一份长信。

我没打开。

她又发来一句。

我把首饰卖了,也把知道的都说了。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我回复:款已结清,借条作废。

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个好字。

庭审前,我在法院门口见到她。

她穿着实习时那件黑外套,袖口起了球。

她母亲陪着她,手里拎着一个装材料的布袋。

看见我,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承洲。

我看向她。

她低下头。

对不起。

我没有接。

她母亲伸手拽了拽她,她才让开门口。

她需要为参与制作和传播虚假内容承担责任,也要就经手的材料接受调查。

是否认错,不能代替已经做过的事。

法庭里,赵启隔着过道看了我好几次。

他瘦了,头发剪短,坐下时肩膀一直往前缩。

公诉人出示资金流水时,他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出示他购买车辆和手表的记录时,他又说,那是沈立成答应支付的报酬。

法官问他,明知相关授权并未得到我的同意,为什么还要上传签名、联系办理?

他握着手,半天没有回答。

旁听席上,他父亲低下了头。

休庭时,那位老人走到我面前,拿出一张银行卡。

小沈,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钱。启子不懂事,我替他赔。

他的手背裂着口子,指甲边都是黑色的缝。

我没有接卡。

退赔交给律师,按程序走。

老人眼睛里泛起水。

那你能不能……

我看着他。

您儿子拿我的钱买表时,给您买过一副手套吗?

老人嘴唇张了张。

那张卡停在我们中间。

他没有再往前递。

下一次开庭,赵启不再说自己只是帮忙。

他承认参与了转移资金,承认明知没有授权,仍然尝试冒用我的身份补办文件。

沈立成还在争辩,说公司本来就是自己和哥哥一起做起来的,拿钱只是一时周转。

父亲坐在我身边,始终没有起身。

审判长问他,是否知道那些担保附件被放入信托方案。

他站起来,只说了一句。

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不会把那支笔递给我儿子。

我低头看着掌心。

伤疤已经淡了,只剩一条浅线。

宣判那天,赵启听到刑期,身子晃了一下。

他扭头找我。

直到法警提醒,他才把脸转回去。

沈立成扶住栏杆,喊了一声哥。

父亲没有应。

他起身时脚下慢了半拍,我伸手扶住他。

出了法院,台阶上有风。

父亲把外套扣好,问我:去吃点东西?

吃什么?

你小时候常吃的那家面馆,还在不在?

在。

那就去。

面馆门口停着几辆送货电动车。

老板正在捞面,看见父亲,手里的漏勺停了一下。

沈总,好久没来了。

父亲指了指我。

陪儿子吃饭。

还是两碗牛肉面?

两碗。

我坐到靠墙的位置,用纸巾擦干桌上的水。

父亲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了两下。

手很稳。

面端上来时,热气扑到脸上。

他把自己碗里一块牛肉夹给我。

现在真不想要那六亿了?

我拿筷子拨开葱花。

先把三千按时给我。

他摸出手机。

今天几号?

一号。

手机响了一声。

三千元到账。

父亲把屏幕转给我看。

没拖欠。

我笑着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夹起面,刚要吃,又把筷子放下。

承洲。

我抬头。

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面馆里有人喊老板加蛋。

锅盖碰在灶台上,叮当一声。

我把醋瓶推到父亲手边。

爸,先吃。

这次,我看着他把一整碗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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