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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1:10:55

我是个录遗嘱的。

不是那种律师见证的法律遗嘱——我录的,是人临走前最后想留下的声音。有人给老伴唱了半首歌,有人对着空气骂了半小时不孝子,有人录完笑着说"终于不用再装了"。

我以为我什么人都见过了。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坐进我的录音棚。她二十八岁,明天要做一台心脏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她录了十五分钟,跟爸妈交代了饺子放在哪层冷冻室,跟闺蜜说了猫咪拜托谁照顾。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玻璃直直地看着我。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她说,"说明我已经死了。"

"杀我的人,就是你。"

她微笑着按下停止键。

第二天,新闻说她手术中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我翻出那段录音,在结尾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听见我自己说——

"你确定要这么做?"

第一章 录音室里的死亡预告

我叫林默,是个录遗嘱的。

说出去没人信,但这行真存在。专门帮那些怕自己死得突然、有话没处说的人,录一段音频遗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那种——就是留个声音给家里人。我们公司叫“声留”,在写字楼十八层,一间录音棚,两台机器,加上我,一共三个人。

老陈是老板,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平时就在外面跑客户。老张是调音师,比我大十岁,话少,整天戴着耳机。我是唯一的记录师——就是坐在录音棚外面,隔着玻璃,听人说话,按开始和停止。

那天下午三点,苏晚来了。

她穿一条白裙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进来的时候她冲我笑了一下,说:“你好,我预约了三点的遗嘱录制。”

我核对了一下登记本,没错,是她。苏晚,28岁,预约原因写的是“心脏手术,风险较高”。

“跟我来吧。”我带她进录音棚,给她指了指椅子,“你随便说,想说什么都行。说给爸妈的,说给爱人的,说给孩子的,都可以。说完了按这个键停止,我在外面听着。”

她点点头,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

我退出去,关上门,戴上监听耳机。红灯亮了。

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开始说话。声音很轻,但很稳。

“爸,妈,我是晚晚。明天早上八点手术,医生说成功率百分之七十。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下来,所以先录这个。”

“你们别难过,真的。我这病从小带到大,能活到二十八,已经赚了。”

“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在冷冻层第二层,你们想吃就煮。密码是我生日,你们知道的。”

我坐在外面,听着,手里转着笔。这种遗嘱我录过几百份了,大多是老人,絮絮叨叨讲一辈子的事。年轻人的不多,尤其这么平静的。

她讲了大概十五分钟,从爸妈讲到闺蜜,再讲到她养的那只猫。我正想着差不多该结束了,她突然停了。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玻璃,直直地看着我。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

“杀我的人,”她顿了一下,嘴角居然翘了起来,“就是你。”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隔着一层玻璃,红灯还亮着,麦克风在转。

三秒钟后,她笑了。真的笑了,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开个玩笑。”她对着麦克风说,然后伸手按了停止键。

红灯灭了。

她推开门出来,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杀我的人就是你”是我幻听。

“录得不错吧?”她问我。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

“没……没什么。”我定了定神,“我剪一下,明天发你邮箱。”

“好。”她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林默。”她叫我的名字。

我一愣。登记本上有我名字,但我没告诉她我叫什么。

“怎么了?”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奇怪,不像玩笑,也不像认真,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没什么。”她说,“明天见。”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老张从调音台后面抬起头,摘了一只耳机:“怎么了?刚才那女的你认识?”

“不认识。”我说。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说话。我走回录音棚,看着那台还在转的机器。红灯灭了,磁带停在那里。

刚才她说的那句话,我录下来了。

我伸手把那段录音倒回去,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她的声音又出来了:“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就是你。”

我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那句话本身。

是因为——在那句“杀我的人就是你”后面,我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听见我自己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 * *

第二章 她真的死了

我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吓的,是那种……你明明记得一件事,但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的感觉。就像你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分不清梦和现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公司的时候,老张已经在了。他正在调音台前面捣鼓什么,见我进来,抬了抬头。

“来了?”

“嗯。”我放下包,坐到自己位子上。

我本来想告诉他昨天的事,但想了想又没说。万一真是我幻听呢?万一她就是随口一说呢?

八点整,我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新闻。

本地新闻第一条弹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昨晚市立医院一心脏移植患者手术中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

虽然照片打了马赛克,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晚。

下面的文字写着:死者苏某,女,28岁,因先天性心脏病于昨日上午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术中出现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我坐在那里,手机举在手里,半天没动。

真的死了。

她昨天下午来录遗嘱,今天早上人就没了。

不对,不是今天早上。新闻说的是“昨晚”。手术是昨天早上做的。

那她昨天下午来找我录遗嘱的时候……

她已经死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不可能,昨天下午她活生生坐在我对面,跟我说话,冲我笑。

那就是说,她的手术是昨天早上做的,没成功,她昨天晚上死了。

那她昨天下午三点来找我的时候,还活着。

那她说的那句“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死?

我手抖着打开手机相册,想看看昨天有没有拍什么。然后我发现,我的录音文件夹里,多了一段录音。

时长:47分钟。

日期:昨天晚上 11:23。

我不记得我录过这段音。

我盯着那个文件名,脑子一片空白。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应该在家里睡觉。我没有录音设备,公司的机器我没带回家。

那这段录音是哪里来的?

我咬了咬牙,点开了播放键。

先是一段杂音,然后是苏晚的声音。

“林默,你应该很困惑。”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昨天在录音棚里那样。“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这段录音是怎么跑到你手机里的。别想了,不是我放的。”

我屏住呼吸。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也不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忘事?是不是觉得有些事你明明没做过,但别人说你做了?”

我浑身一僵。

她说的没错。最近三个月,我经常这样。有时候我明明记得自己把钥匙放在桌上,但转头就找不到。有时候同事跟我说昨天一起吃过饭,但我完全不记得。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那不是累。”苏晚的声音继续说,“那是因为你的记忆,被人动过。”

录音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声。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听见我自己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然后是苏晚的声音:“我确定。他必须知道真相。”

“可他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半天没动。

老张从后面拍了我一下:“林默?你发什么呆呢?老陈叫你进去。”

我猛地回过头。

老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笑呵呵的样子。

“小林,”他说,“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起来,往他办公室走。

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

那段录音,还在。

* * *

第三章 消失的三天

老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间小屋子,堆满了文件。

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林啊,”他终于开口了,“你来公司多久了?”

“三年了。”我说。

“三年了啊。”他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

“要不要休个假?”他看着我,“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心里一动。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老张告诉他什么了?还是他知道苏晚的事?

“陈哥,”我决定直接问,“昨天下午来录遗嘱的那个苏晚,你知道吗?”

老陈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手指动了一下。

“苏晚?”他想了想,“哦,那个心脏手术的小姑娘。怎么了?”

“她死了。”我说,“今天早上新闻报的。”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是吗?这么年轻……唉。”

他的反应很正常,像一个听到客户死讯的老板该有的反应。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是你介绍来的客户吗?”我问。

“不是啊。”老陈摇摇头,“她自己在网上预约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是啊,人生无常。”老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你出去忙吧。要是累了就休两天假,别硬撑。”

我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位子上,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我本来想继续工作,但脑子里全是苏晚的事。

我打开自己的日历,想看看最近的行程。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上周三、周四、周五,这三天,日历上是空的。

不是“没安排”的那种空,是那种……被人刻意删掉的空。因为前后的日程都在,就这三天,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记得上周三我还在公司录了一个老太太的遗嘱。周四呢?周五呢?

我想不起来了。

我转头问老张:“老张,上周三到周五,我是不是请假了?”

老张抬起头,想了想:“上周?周三你在啊,我们一起吃的午饭。周四……周四你好像没来。周五也没来。你说家里有事。”

“我请了几天假?”

“两天吧。周四周五。怎么了?”

两天。周四和周五。

但我不记得我请过假。我也不记得我家里有什么事。我爸妈都在老家,身体都挺好的,也没听说有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上周四和周五的通话记录,是空的。

不是“没有通话”的那种空,是那种……被人删掉了的空。因为周三的通话记录在,周六的也在,就周四周五,干干净净。

我心里越来越慌。

下班的时候,我没直接回家。我绕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站在路边,想了想。

我决定回家看看。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翻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几个外卖盒,还有一些废纸。我翻了翻,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张电影票根。

日期:上周四。

电影名字我不认识,场次是晚上七点半。

我不记得我上周四去看过电影。

我把票根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她今天笑了。”

谁?谁笑了?

我拿着票根,站在垃圾桶旁边,后背一阵阵发凉。

然后我在垃圾桶的角落里,又发现了一张纸。

是一张收据。

急诊室的收据。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日期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半。

诊断:头部外伤。

我不记得我上过急诊室。我摸了摸自己的头,摸了半天,没摸到伤口。

那这张收据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收据,脑子乱成一团。

上周四,我去看了一场电影,和某个人一起,那个人笑了。

上周五,我因为头部外伤,去了急诊室。

这两件事,我一件都不记得。

那三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 *

第四章 邻居的证词

我一晚上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苏晚的声音,想起那段莫名其妙的录音,想起那张急诊室收据。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扔垃圾。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碰上了王阿姨。

王阿姨住在三楼,是个退休老师,平时最爱管闲事。她见我就笑:“小林啊,下班了?”

“阿姨早。”我打了个招呼,准备走。

“哎,等一下。”王阿姨叫住我,“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上周四晚上,你是不是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小姑娘?”

“就那个,穿白裙子的,长头发。”王阿姨比划着,“长得挺俊的。周四晚上七点多,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你俩一起进的单元门。怎么,不认识啊?”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上周四晚上。电影票根是上周四晚上七点半的。

她看见了。她看见我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一起回来。

那个女人,是苏晚。

“小林?你发什么呆呢?”王阿姨推了推我,“你俩吵架了?还是怎么了?那小姑娘这几天怎么没来?”

“阿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确定……是我?”

“当然是你啊!”王阿姨笑了,“我在这楼里住了十几年了,你是谁我还能认错?你穿那件灰色的夹克,我记得清清楚楚。”

灰色夹克。我确实有一件灰色夹克,上周还穿过。

“那个小姑娘……”我吞了口唾沫,“长什么样?”

“就长头发,脸白白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王阿姨想了想,“对了,她手上戴了一个红绳子,上面串了个小珠子。我当时还想,这小姑娘挺秀气的。”

红绳子。小珠子。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昨天苏晚来公司录遗嘱的时候,她手上就戴了那么一根红绳子。

是她。真的是她。

上周四晚上,我带她回过家。

但我完全不记得。

“小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阿姨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阿姨。”我勉强笑了笑,“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王阿姨絮絮叨叨地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垃圾袋,半天没动。

我带苏晚回过家。上周四晚上,我们一起看了电影,然后一起回来。

但我不记得。

我快步上楼,打开家门,冲进屋里。

我站在玄关,看着自己的鞋柜。

鞋柜上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花。我每天出门都会看一眼。

今天不一样。

花瓶旁边,多了一根长头发。

黑的,很长,显然不是我的。

我蹲下来,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翻。我翻遍了整个屋子——沙发缝里,床底下,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枕头旁边。

我找到了三根长头发。

都不是我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三根头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晚来过我家。不止一次。

上周四晚上,她跟我回来过。也许还有别的时候。

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她是昨天下午才第一次来公司找我的。

那这些头发是怎么回事?王阿姨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忘了多少事?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

“是林默吗?”

“我是。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家里那个抽屉,书桌最下面那个,你打开看看。”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家……”

“打开看看。”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看完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我走到书桌前,蹲下来,看着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我平时放的都是一些零碎东西,笔啊,电池啊,没用的充电线。

我深吸一口气,把抽屉拉了出来。

* * *

第五章 抽屉里的日记

抽屉里的东西我都认识。几支笔,一卷胶带,一个旧手表,一版没吃完的感冒药。

我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我摸到了抽屉最里面,有一个硬皮的东西。

我把它掏出来。

是一个日记本。

淡蓝色的封皮,不大,巴掌那么大。封皮上写着两个字——

苏晚。

我手一抖,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我坐在地上,把日记本放在腿上,半天没敢打开。

这是苏晚的日记。在我家的抽屉里。

那个陌生电话说的没错。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很清秀,是女生的字。

“3月12日。

今天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在一家录遗嘱的公司上班,我本来只是去咨询一下。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好像他认识我很久了。

但我确定我从没见过他。

他叫林默。“

我看着这一行字,心脏砰砰跳。

3月12日。那是五个月前。

那时候苏晚就认识我了?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继续翻。

“3月15日。

我又去了那公司。不是为了录遗嘱,是为了见他。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想见他。他坐在玻璃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我的手在抖。

3月15日。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继续翻。

“3月20日。

他约我吃饭了。在一家小馆子,他点了我爱吃的菜。

我没告诉过他我爱吃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我问他,他笑了笑,说他猜的。

他笑的时候很好看。

我想,我可能真的爱上他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写我的。写我们怎么见面,怎么吃饭,怎么散步,怎么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坐一整晚。

每一页都是苏晚写的。

每一页我都不记得。

我翻到最后几页。

“6月18日。

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偷偷去查了他的档案。他说他是本地人,家在南边。但我查了,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他说他大学是在武汉读的,但我找了武汉的同学去问,那个学校那一届根本没有叫林默的人。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我的心沉了下去。

“6月25日。

我跟踪了他。不是故意的,是我忍不住。

他下班之后没有回家,去了城东的一个老小区。他进了一栋楼,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他才出来。

我记住了那个门牌号。

明天我要去看看。

我要知道他到底在藏什么。“

我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7月3日。也就是上周二。

“7月3日。

我知道了。

他不是林默。

从来都不是。

如果我死了,不是意外。

是他杀了我。“

日记本从手里滑了下去。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本淡蓝色的日记本,浑身发冷。

苏晚写的。她说他不是林默。

那我是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我的手。我叫林默,我在声留公司上班,我住在这里。

但苏晚说我不是。

她还说,如果她死了,是我杀了她。

现在她真的死了。

那是不是说——

真的是我杀了她?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陌生电话是谁打的?他怎么知道苏晚的日记在我抽屉里?

他想让我看到这些。

他想让我怀疑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我猛地抬起头。

这个时候,谁会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是老陈。

我的老板。

他怎么来了?

* * *

第六章 老板老陈

我打开门,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小林啊,”他笑呵呵的,“我猜你今天没上班,就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汤,嫂子炖的。”

我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陈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入职的时候填的紧急联系人,上面有地址啊。怎么了?不欢迎我进去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

他进来,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四下看了看:“你这屋子挺干净的啊。”

我没说话。我关上门,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今天来,太巧了。我刚发现苏晚的日记,他就来了。

“陈哥,”我开口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他坐下来,打开保温桶,“来,喝点汤,你看你脸色差的。”

我没动。

“陈哥,”我看着他,“苏晚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老盛舀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你都知道了?”他问。

我心里一紧。他这句话,等于承认了。

“我知道什么了?”我问。

老陈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小林,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忘事?”他说,“是不是觉得有些事你没做过,但别人说你做了?”

和苏晚录音里说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安排的。”老陈说。

我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我安排的。”老陈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三个月前,你出了一次车祸。撞了头,住了半个月院。出院之后,你就经常忘事。是我让医生给你开的药,说是帮你恢复记忆。”

“什么药?”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药。”老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只需要知道,那药是帮你的。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苏晚呢?”我甩开他的手,“苏晚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老陈的脸色变了。

“苏晚的事,你别再查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她死了!”我忍不住喊了出来,“她昨天死了!她来我这里录过遗嘱!她跟我说杀她的人就是我!”

老陈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林啊,”他说,“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

老陈没说话。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停了一下。

“下周一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他说,“工资我给你结到月底。”

“陈哥!”

他没回头,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浑身发冷。

老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说“那是我安排的”,他说“你出了一次车祸”,他说“那药是帮你的”。

什么药?帮我什么?

我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个保温桶。里面是老陈带来的汤。

我没喝。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但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我报警说什么?说我老板给我吃了什么药?说一个死人说我杀了她?

警察会信吗?

而且……如果老陈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出了车祸,真的忘了很多事呢?

那我到底忘了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外套,出门了。

我要去一个地方。

苏晚的家。

我要看看她的公寓,看看那里有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终于在苏晚的日记本里找到了一个地址——她写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好像是不小心写上去的。

地址在城北,一个老小区。

我打了个车,往城北走。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急促:

“你是林默吗?你千万别回你家!老陈他——”

电话突然断了。

我愣在那里。

那个声音……是苏晚的声音。

苏晚不是死了吗?

* * *

第七章 苏晚的手机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举着手机,半天没动。

那个声音是苏晚的。我不可能听错。昨天她还坐在我对面,跟我说话,冲我笑。

但新闻说她死了。

死人怎么会打电话?

我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哥们,到了。城北小区,是这儿吧?”

我抬头,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墙皮都掉了,里面是一栋栋六层的老楼。

我付了钱,下车。

苏晚日记本里写的地址是三号楼二单元402。

我找到三号楼,上了四楼。402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上面贴着一个福字,已经褪色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这是私闯民宅。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试了试门把手。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杯,水还是满的。

像主人只是暂时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但苏晚死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都是苏晚一个人的。有她在海边拍的,有她在咖啡馆拍的,有一张是她抱着一只猫。

没有和任何人的合照。

我走进卧室。

床上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台灯,还有一个手机。

苏晚的手机。

我走过去,拿起来。

手机是锁屏的。我试了试密码。

123456,不对。

她的生日?日记本上没写她生日。

我想了想,试了试我的生日。

不对。

然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苏晚来录遗嘱那天,她坐在录音棚里,说的第一句话是“爸,妈,我是晚晚”。她叫苏晚,晚晚。

那密码会不会是她名字的拼音?

我输入“suwan”。

不对。

那会不会是……她在日记里写的那个日期?6月25日?

我输入“0625”。

手机解锁了。

我看着打开的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我先翻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林默”。

就是我。

我点进去,看短信记录。

最后一条短信是昨天早上8点15分发的,是我发的:

“明天手术,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浑身发冷。

昨天早上8点15分,我在哪里?

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早上7点到10点,我一直在公司的录音棚里,给一个老太太录遗嘱。老张可以作证。

我不可能在8点15分给苏晚发短信。

但这条短信确实是从我手机发出去的。

我翻前面的短信。

“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吃火锅?”

“好。”

一条一条,全是我和苏晚的聊天记录。语气很熟络,像谈了很久的情侣。

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翻到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的。

“你好,我是声留公司的林默,苏小姐的遗嘱录制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这是我发的。工作短信。

然后从第二条开始,就变味了。

“你今天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

“注意休息。”

“谢谢。”

一点一点,从工作变成了私人聊天。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我和苏晚一直在聊天。在约会。在谈恋爱。

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坐在苏晚的床上,拿着她的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的记忆被人动过了。老陈说的没错。

但谁动的?为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口有动静。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有人在开门。

我猛地站起来,躲到了窗帘后面。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从窗帘缝里看出去,浑身的血都凉了。

进来的人,是我自己。

* * *

第八章 脑部检查记录

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我”走进来。

他穿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灰色夹克,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他的脸也是我的脸。

他关上门,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苏晚的手机。

他输入了密码,打开手机,翻了翻。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

他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很痛苦。

我躲在窗帘后面,浑身发抖。

那是谁?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他坐了大概有五分钟,然后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停住了。

他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窗帘的方向。

“出来吧。”他说。

声音也是我的声音。

我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你在那里。”他说,“窗帘在动。”

我没办法了。我从窗帘后面走出来。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长得一模一样。像照镜子一样。

“你是谁?”我先开口了。

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他说,“我是林默。你是谁?”

“我才是林默!”我喊了出来。

“你是林默?”他上下打量着我,“那你说说,你家住在哪个小区?门牌号多少?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

我家住在……我家住在哪个小区来着?

我知道我住的那栋楼,知道单元门牌号,但小区名字——

我说不出来。

“你看,”他说,“你连自己家住哪个小区都不知道。你不是林默。”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那你说,你家住在哪个小区?”我问。

他说了一个名字。就是我住的那个小区。

“那你爸妈叫什么?”

他说了两个名字。

那是我爸妈的名字。

“你……”我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说,“三个月前,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里。医生说我出了车祸,撞了头,失忆了。然后有个人来看我,说他是我老板,叫老陈。他说我叫林默,在一家录遗嘱的公司上班。”

我浑身一震。

三个月前。车祸。老陈。

和老陈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那你……”我的声音在抖,“你一直在用我的身份生活?”

“什么你的身份?”他皱起眉,“我从来没听过你这个人。老陈说我就是林默,我就是林默。直到三天前,我开始觉得不对。我发现我好多事都不记得。我发现苏晚死了,但我好像认识她。我发现我的生活里有很多漏洞。”

他看着我:“然后我就发现了你。你住在另一个地方,过着'林默'的生活,跟我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里,脑子乱成一团。

两个林默。长得一模一样。都在“声留”公司上班——不对,他说他是三个月前才醒过来的。

“你在声留上班?”我问。

“没有。”他摇摇头,“我出院之后就在家养病,老陈说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再上班。”

那我呢?我在声留上了三年班。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我问。

“我来找苏晚的线索。”他说,“我觉得她的死跟我有关。”

“跟我也有关。”我说。

我们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有没有去过医院?查过自己的身体?”

“没有。”

“我去过。”他说,“我去市立医院查过我的病历。我确实出过车祸,头部受了伤。但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我三个月前还做过一次脑部CT。”

“脑部CT?”

“对。”他看着我,“不是车祸之后做的,是车祸之前。就在车祸发生前一个星期。”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去放射科调了片子。那张脑部CT上写的名字,不是林默。”

“那是谁?”

他看着我,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方远。

* * *

第九章 私家侦探

我从苏晚的公寓出来的时候,那个“假林默”已经走了。

他说他要去查那个叫“方远”的人是谁。我们交换了手机号,说好了有消息互相通知。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方远。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为什么我听到的时候,心里会隐隐作痛?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自己的身体。

我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我的头上有没有疤?我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一块浅浅的凸起,像骨头愈合之后的痕迹。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摔的。

我的手臂上有没有疤?左手臂内侧,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我一直以为是切菜的时候划的。

我身上还有什么记号?

我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我吗?

我活了三十二年,我叫林默,我在声留公司上了三年班,我爸妈在老家,我有一个女朋友——

等等。

我有女朋友吗?

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我记得我好像谈过恋爱,但女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我们为什么分的手?

我一件都想不起来。

我坐在床上,抱着头,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的人生里到底有多少是假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是林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

“我是。你是谁?”

“我叫周强。”那个男人说,“苏晚雇过我。”

我心里一动。

“苏晚?她雇你做什么?”

“调查你。”周强说,“三个月前,她来找我,说她怀疑她男朋友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个人。让我查你的底细。”

“查出什么了?”

“查出大问题了。”周强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查了你所有能查的记录。身份证、学历、工作经历、社保、银行流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三年前之前的记录,是空白的。”

我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强说,“你就像三年前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三年前之前,没有任何人叫林默,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住过,在你说的那个学校读过书。你所有的档案,都是三年前才开始有的。”

我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半天说不出话。

三年前。

我在声留公司上了三年班。

三年前,我“出现”了。

“还有更奇怪的。”周强说,“苏晚让我跟踪你,我跟了你两个星期。我发现你每周三晚上都会去城东的一个老小区,进去待两个小时,然后出来。”

城东的老小区。

就是苏晚日记本里写的那个。

“你去那里做什么?”我问。

“我哪知道。”周强说,“我不敢跟进去,那楼里有监控。我只知道你每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周师傅,”我说,“苏晚还跟你说过什么?”

周强沉默了一下。

“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去你公寓的墙里找。'”

和上次那个陌生电话说的一模一样。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卧室的墙前面。

苏晚让我去墙里找。找什么?

我敲了敲卧室的墙。空空的声音。

我又敲了敲衣柜后面的墙。

这个声音不一样。闷闷的,像里面是空的。

我把衣柜挪开,看着那面墙。

墙皮有点鼓,像后面有个洞。

我找了一把螺丝刀,沿着墙缝撬。

撬了大概十分钟,一块墙板松了。

我把它取下来。

后面是一个洞,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防水袋。

我把手伸进去,掏出了那个袋子。

袋子是密封的,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我把东西倒在床上。

一张身份证。

一张银行卡。

一把钥匙。

一封信。

我先拿起那张身份证。

照片是我的脸。

但名字不是林默。

上面写着——方远。

* * *

第十章 墙里的东西

我拿着那张身份证,坐在床上,看了很久。

方远。

和那个假林默说的一样。

我翻到身份证背面,地址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地方,在南边的一个小县城。

我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给看到这封信的人”。

我拆开信。

是苏晚的字。和日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开始想起来了。或者,说明他们让你开始想起来了。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你都要知道一件事——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你叫方远。你今年三十五岁。你以前是个程序员,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你没有家人,一个人住。

三年前,你出了一场车祸。那场车祸差点要了你的命。你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有个人来找你。他说他叫老陈。他说你是他的员工,叫林默。他给你看了很多'证据'——你的工作记录,你的租房合同,你的工资卡。你信了。

你就这样当了三年的'林默'。

直到三个月前,你又出了一场车祸。这一次,他们又给你洗了一次记忆。他们让你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在查一件事。我在查我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

我的养父叫苏振邦,是盛远医疗的老板。二十年前,他设计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吞并了他们的公司。我长大之后发现了这件事,我要报仇。

而你,方远,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能帮我的人。

因为老陈是苏振邦的人。他在'声留'公司的工作,就是帮苏振邦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你在他眼皮底下,能接触到很多东西。

我本来计划好了,让你慢慢想起一切,然后我们一起收集证据,把苏振邦送进监狱。

但计划出了问题。老陈发现了我在查他。他知道我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所以他又给你洗了一次记忆。他让你忘了我。他让你变成一个'干净'的林默。

然后他安排了一场假的手术,让我'死'掉。

现在,我应该是一个死人了。

但我没有死。

我还活着。

如果你想找到我,如果你想知道全部真相,那就拿着那张银行卡,去城南的一家咖啡馆,叫'街角'。每周三下午三点,我会在那里等你。

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苏晚“

我把信读完,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方远。我叫方远。不是林默。

三年前我出了车祸,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老陈告诉我我叫林默,我就信了。

三个月前,我又出了一次车祸。老陈又给我洗了一次记忆。他让我忘了苏晚。

苏晚没死。她躲起来了。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数字,像密码。

我又拿起那把钥匙。很小的一把,像储物柜的钥匙。

我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的这几样东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晚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叫方远?我真的是一个被洗了记忆的人?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骗局?

我看着那封信,想起苏晚的日记,想起那个假林默,想起老陈说的那些话。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我不是林默。我是方远。一个被偷走了身份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假林默打来的。

“喂?”我接起来。

“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很急。

“我在家。怎么了?”

“你千万别回家!”他说,“老陈带人去你家了!他们知道你发现了墙里的东西!”

我心里一紧。

“他们?谁们?”

“苏振邦的人!”他说,“我刚才在你家楼下,看见老陈带着两个男的上去了!你快报警!”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

但我听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近。

“我知道了。”我压低声音,“谢谢你。”

“你小心点。”他说,“我们周三下午,街角咖啡馆见。”

电话挂了。

我站在门后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敲门声响起。

“小林,在家吗?”是老陈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没说话。

“小林,我知道你在里面。”老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笑呵呵的样子,“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站在门后面,浑身发抖。

门外站着老陈,还有他带来的人。

他们知道我发现了真相。

他们要干什么?

* * *

第十一章 记忆编辑诊所

我没有开门。

我站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老陈敲了一会儿门,然后说了几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确定他们走了,才掏出手机,打了110。

电话接通了,我说有人私闯民宅,但警察问我具体情况的时候,我又说不清楚。我总不能说“我老板来抓我,因为我发现我是一个被洗了记忆的人”吧。

警察说会派人过来看看,让我待在家里别动。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不能待在这里了。老陈知道我住哪儿,他还会再来。

我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衣服,拿上苏晚的信、那张身份证和银行卡,从窗户翻了出去。

我住在三楼,不算高,顺着水管爬下去没问题。

落地之后,我打了个车,往城南走。

我要去那个“街角咖啡馆”。苏晚说每周三下午三点在那里等。今天是周二,还有一天。

但我等不了了。

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想。

苏晚的信里说,老陈是苏振邦的人。“声留”公司就是苏振邦的产业。老陈给人洗记忆,是帮苏振邦做脏事。

那我呢?我为什么会被选中?

苏晚说,我是她找到的。是她让老陈给我植入了“林默”的身份?

不对。信里说,三年前我出了车祸,然后老陈来找我,说我是林默。那时候苏晚还没开始查她父母的事。

那三年前是谁把我变成“林默”的?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街边有一家诊所,招牌上写着“心晴心理咨询”。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站在诊所门口,想了半天。然后我想起来了——苏晚的日记里写过。她跟踪我的时候,看到我每周三去城东的老小区。那个老小区里,是不是就有这么一家诊所?

我走进去。

诊所很小,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见我进来,笑了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说,“我想咨询一下。”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我想……”我顿了顿,“我想做记忆修正。”

前台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好的,您稍等,我帮您安排医生。”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带我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很温馨,沙发,茶几,墙上挂着油画。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了,四十多岁,戴个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你好,我是王医生。”他坐下来,“你想做记忆修正?”

“对。”我说,“我最近总是忘事,有些事我明明没做过,但别人说我做了。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这种情况多久了?”

“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外伤、手术、或者重大变故?”

我看着他,决定赌一把。

“我出了一场车祸。”我说,“撞了头。出院之后就开始忘事。”

王医生点点头:“这种情况很常见。头部外伤有时候会导致逆行性遗忘,就是忘记受伤之前的事。也有可能是顺行性遗忘,就是受伤之后的事记不住。”

“那如果不是外伤呢?”我问,“如果有人故意让我忘事呢?”

王医生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他,“如果有人给我吃了什么药,或者用了什么手段,让我忘记一些事情。能做到吗?”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可以。”他说,“有些药物可以影响记忆形成。但这种事在临床上是严格禁止的,属于违法操作。我们正规诊所不做这种事。”

“那你们做什么?”

“我们做的是心理疏导。”王医生说,“对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人,我们通过谈话治疗,帮助他们面对创伤,而不是忘记。”

我点点头。看起来他不知道什么。

我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前台的电脑屏幕上,有一张客户名单。

名单上有一张照片。

是我的脸。

名字那一栏写着:方远。

我浑身一僵。

王医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跑。

我冲出诊所,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快走!”我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我一眼,开车了。

我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诊所门口,王医生探出头来,脸色很难看。

他们认识我。他们知道我是方远。

这家诊所,就是给我洗记忆的地方。

* * *

第十二章 我不是林默

我躲回小旅馆,把门锁上,背靠在门上,喘了半天气。

他们知道我了。老陈的人,还有那家诊所的人,都知道我来了。

我不能再待在这个城市了。

但我不能走。苏晚还在等我。真相还没查出来。

我坐在床上,把苏晚的信又看了一遍。

“每周三下午三点,街角咖啡馆见。”

今天是周三。

我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还有一个小时。

我收拾了一下,把那把钥匙和银行卡揣在兜里,出了门。

街角咖啡馆在城南,不大,门面很小。我到的时候才两点半,里面没几个人。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两点五十五分,门开了。

苏晚走了进来。

她瘦了,头发剪短了,但确实是她。活着的苏晚。

她四下看了看,看到我,走过来坐下。

“你来了。”她说。

“你真的没死。”我看着她。

“假死。”苏晚说,“心脏手术是假的,死亡证明是老陈帮忙开的。现在档案里,苏晚已经是个死人了。”

“为什么?”

“因为苏振邦要杀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查我父母的事,他知道了。他要灭口。老陈帮我安排了假死,让我躲起来。”

“老陈?”我皱起眉,“老陈不是苏振邦的人吗?”

苏晚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老陈不是苏振邦的人。老陈是我爸的人。”

我愣住了。

“你爸?”

“我亲生父亲。”苏晚说,“二十年前,苏振邦害死了我爸,吞了他的公司。老陈是我爸当年的司机,跟着我爸一起创业的。我爸死了之后,他忍辱负重,留在苏振邦身边,等了二十年,就为了今天。”

我坐在那里,脑子转不过来。

“那……那你说的洗记忆是怎么回事?”

“是老陈做的。”苏晚说,“三年前,你出了车祸,差点死了。老陈把你救了下来。但你伤得太重,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老陈没办法,就给你编了一个身份,让你当'林默',在他公司上班。”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苏晚看着我,“你长得像真正的林默。”

“真正的林默是谁?”

“是苏振邦的助理。”苏晚说,“三年前,林默发现了苏振邦的一些秘密,被苏振邦灭口了。老陈找不到人接替林默的位置,刚好遇到了你——一个失忆的流浪汉,长得跟林默一模一样。”

我浑身发冷。

“所以……我是个替身?”

“是。”苏晚点点头,“老陈让你整容成林默的样子,给你植入了林默的记忆,让你在苏振邦身边当眼线。”

“那三个月前的车祸呢?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安排的。”苏晚说,“三个月前,我发现你了。我知道你是老陈安插在苏振邦身边的棋子。我找到你,想让你帮我查我父母的事。”

“那你为什么又让老陈给我洗记忆?”

“因为苏振邦发现了。”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知道我在找你,知道我在查他。他逼老陈给你洗了记忆,让你忘了我。然后他安排了一场假的手术,让我'死'掉。”

她看着我:“我本来以为你会忘了一切,会继续当一个安稳的林默。但我没想到,你还是想起来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我不是林默。我是方远。一个流浪汉,一个替身,一个被人安排好一切的棋子。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

“苏振邦明天会来找你。”她说,“他以为你还是那个被洗过记忆的林默。他会告诉你一切,因为他觉得你已经安全了。”

“你要我做什么?”

“录下来。”苏晚说,“用你的老本行。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那就是证据。”

我看着那支录音笔,心跳得很快。

“然后呢?”

“然后警察会来。”苏晚说,“老陈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能把苏振邦送进监狱。”

我拿起录音笔,攥在手里。

“如果我失败了呢?”我问。

苏晚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不会失败的。”她说,“因为你是方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她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转过头。

“我们……以前真的在一起过吗?”我问。

苏晚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爱过。”她说,“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 * *

第十三章 苏振邦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振邦果然来了。

他开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公司楼下。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从车上下来。

六十多岁,穿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儒雅。不像个杀人犯,倒像个大学教授。

老陈在楼下迎他,两个人说了几句,然后一起上楼。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心全是汗。

录音笔在我口袋里,开着。

十分钟后,老陈来叫我:“小林,苏总找你。”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苏振邦坐在会议桌旁边,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小林啊,坐。”

我坐下来。

“最近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我说。

“听说你最近在休息?”他看着我,“身体不舒服?”

“有点累,休几天假。”

苏振邦笑了。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小林啊,”他说,“你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了。”

“三年了啊。”他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他顿了顿,然后说:“苏晚的事,你听说了吧?”

我心里一紧。来了。

“听说了。”我说,“一个客户,心脏手术没下得来台。”

“客户?”苏振邦笑了,“她可不是你的客户。她是我女儿。”

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苏总,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苏振邦摆摆手,“她不是我亲生的,是我养大的。这丫头片子,从小就跟我不对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她以为她能查到什么?”苏振邦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以为她爹妈是怎么死的?”

我没说话。口袋里的录音笔一直在转。

“二十年前,她爹妈跟我一起创业。”苏振邦说,“公司做起来了,他们就想把我踢出去。你说,我能答应吗?”

他转过身,看着我。

“一场车祸,两个人都没了。”他说,“公司顺理成章到了我手里。你说巧不巧?”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苏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信任你啊,小林。”苏振邦笑了,“你在我身边三年了,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晚那丫头,以为装死就能跑?”他说,“她不知道,老陈是我的人。她让老陈帮她假死,老陈转头就告诉我了。”

我心里一动。老陈是苏振邦的人?那苏晚说的……

“我留着她,就是想看看她背后还有谁。”苏振邦说,“没想到,背后是你。”

我浑身一僵。

“我?”

“别装了,小林。”苏振邦笑了,“哦不对,现在该叫你——方远。”

我猛地抬起头。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在我身边待三年?”苏振邦坐下来,点了一根烟,“因为你长得像林默。真正的林默是我杀的,你知道吧?我杀了他,然后找了你这么个流浪汉,整成他的样子,放在我身边。”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喜欢看着他们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一直在我手心里。”苏振邦吐了个烟圈,“苏晚以为她找了个帮手,其实这个帮手是我安插的棋子。老陈以为他忍辱负重二十年就能扳倒我,其实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眼皮底下。”

他看着我,笑了。

“你们俩,一个是我养女,一个是我的替身。你们以为你们在查我?其实我在陪你们玩。”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苏晚呢?她现在在哪里?

“苏晚呢?”我问。

苏振邦笑了。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的声音,很虚弱:“方远?”

“苏晚!”我猛地站起来。

“别紧张。”苏振邦按了按手,让我坐下,“她就在隔壁房间。老陈陪着她呢。”

老陈。

老陈真的是苏振邦的人。

“你以为老陈为什么帮你?”苏振邦说,“因为我让他帮你。我要看看你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现在游戏结束了,方远。”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录了多久了?”他问。

我没说话。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在转。

苏振邦笑了。他伸手,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支录音笔。

他按了停止键,拿在手里看了看。

“不错。”他说,“录得挺全的。”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我。

“现在,”他说,“我该怎么办呢?”

* * *

第十四章 苏晚的计划

我坐在那里,看着苏振邦,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一切。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那苏晚呢?她现在怎么样了?老陈在看着她?

“别担心她。”苏振邦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没事。我暂时不会杀她。我还要用她做点别的事。”

“什么事?”

“盛远医疗的董事长还是我。”苏振邦说,“但我年纪大了,该退了。我需要一个继承人。苏晚是我养大的,她最合适。”

他笑了笑:“当然,她得先听话才行。”

我没说话。

苏振邦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东西,我就没收了。”他说,“你呢,继续当你的林默,继续在声留上班。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方远。”他没回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苏振邦说,“你本来就是个流浪汉,无牵无挂。我给了你一个身份,给了你一份工作,给了你三年安稳日子。你应该感谢我。”

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浑身发冷。

完了。全完了。

录音笔被收走了。苏晚被抓了。老陈是叛徒。我们输了。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晚的号码。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是我。”电话那头是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苏晚?你没事?”

“我没事。”她说,“老陈没抓我。他把我放了。”

“放了?他不是苏振邦的人吗?”

“他不是。”苏晚笑了一下,“他从来都不是。”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刚才苏振邦说的那些话,你以为他真的以为自己赢了?”苏晚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录下来了。”

我心里一动。

“录音笔不是被他收走了吗?”

“那是我故意让他收走的。”苏晚说,“那支录音笔里只有空白音。真正的录音,在另一个地方。”

“哪里?”

“你胸口的领带夹。”苏晚说,“你今天戴的那个领带夹,是老陈早上给你的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领带。早上老陈确实给了我一个领带夹,说见客户要正式一点。

那个领带夹——

“是录音笔。”苏晚说,“微型的,一直在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我浑身一震。

老陈。老陈不是叛徒。他一直在演戏。

“那苏振邦……”

“他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他输了。”苏晚说,“他说的那些话,全录下来了。故意杀人、商业犯罪、二十年前的旧案……证据确凿。”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那你刚才……”

“刚才是我故意让他以为我被抓了。”苏晚说,“他以为老陈控制了我,其实老陈一直在我这边。他带着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楼下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苏振邦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警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苏振邦被带上警车。他脸上的表情很懵,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老陈站在楼下,抬头看到我,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游戏结束了。

我们赢了。

* * *

第十五章 最后一段录音

一个月后。

苏振邦被正式逮捕了。证据确凿,包括他亲口承认的二十年前那桩谋杀案。

苏晚拿回了亲生父母的公司。她把盛远医疗改了名字,重新开始。

老陈退休了。他说他忍了二十年,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至于我——

我还是叫林默。

或者说,我还是在“声留”公司上班。苏晚把公司买下来了,让我继续当记录师。

有人问我:“你不想找回自己的过去吗?你不想知道方远是谁吗?”

我想过。

我去找过那个小县城,找过那张身份证上的地址。但那里早就拆了,变成了一条马路。没有人认识方远。

我查过我的医疗记录,三年前那场车祸,确实有。但车祸之前的事情,一片空白。我什么都不记得。

也许方远真的就是个流浪汉,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那我为什么不继续当林默呢?

林默有工作,有朋友,有苏晚。

虽然苏晚现在是我老板,也是我的……朋友。

我们没有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有些东西变了。她是苏振邦的养女,我是个被洗过记忆的替身。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但我们还是朋友。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今天下午,我又坐在录音棚里。

下一个客户还有半小时才来。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台机器。

红灯没亮。机器没转。

我伸手,按了一下录音键。

红灯亮了。

我对着麦克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话。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又忘了一切。”

我顿了顿。

“没关系。”

“你叫林默。你在'声留'公司上班,你是个录遗嘱的。你有一个朋友叫苏晚,有一个前辈叫老张。你住在城东的那个小区,三楼,窗户外面有一棵梧桐树。”

“你可能会觉得困惑。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事你不记得。你可能会发现你的生活里有很多漏洞。”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你做了对的事。你把一个坏人送进了监狱,你帮一个女孩拿回了她应得的东西。”

“你不用知道你以前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林默。”

“好好活着。”

我按下停止键。

红灯灭了。

录音结束了。

我坐在录音棚里,看着那台安静的机器,突然觉得很轻松。

我不用再追着过去跑了。我不用再想“我是谁”这个问题了。

我是林默。我是个录遗嘱的。

这就够了。

我站起来,走出录音棚。老张在调音台后面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录完了?”

“录完了。”我说。

“下一个客户快到了。”

“好。”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登记本。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一个老太太走进来,头发花白,拄着拐杖。

我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阿姨您好,是来录遗嘱的吗?”

老太太点点头,坐下来。

我给她倒了杯水,带她进录音棚。

红灯亮了。

老太太对着麦克风,开始说话。声音很轻,但很稳。

“孩子们,我是你们的妈妈……”

我坐在玻璃外面,听着,手里转着笔。

窗外,天快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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